第十八回 戰赤壁瑜亮聯手 祝東風共破曹軍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八回戰赤壁瑜亮聯手 祝東風共破曹軍
作者曰：其實上一回瑜亮含量更高
本文的東風不是諸葛亮召的
……也不是孫策化的
曹操領軍在三江口處駐紮安寨，遣使送上戰書。
東吳幾乎召集了所有可調動的兵力，程普、太史慈、魯肅、陸遜，老將新將通通出動，在周瑜的調度下分成多隊，兼置四方巡警使，水陸並進，即日起行，迤邐望夏口而進。
雙方開戰在即，周瑜不請他人，卻把諸葛亮請至中軍帳，商議道：“我軍兵力本就弱勢，初戰意義非常，只能勝，不能敗，勝則挫動北軍銳氣，敗則軍心潰散，再難有一戰之力也。“
諸葛亮點頭：“誠然。”
周瑜又道：“既然西蜀出兵甚少，那便希望先生能多出些力了。”
諸葛亮也點頭：“的確。”
“等等，”魯肅敏銳地覺察到周瑜的意圖，立刻出言阻止，“先生久居漢上；水師戰船，還是交給東吳將領比較好。“
周瑜無視他的阻止，繼續問：“不知孔明能水戰否？”
諸葛亮繼續點頭：“亮於營中觀摩數日，受益匪淺。”
周瑜道：“那叫先生領一隊水軍前去相抗，可否？“
諸葛亮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欣然拱手：“亮必不負都督之命。”
這不是胡鬧嗎！怎麽可以叫這個人只帶這麽些兵去打！魯肅心裏一沈，暗戳戳地朝周瑜使眼色，可惜周瑜只作不見，只與諸葛亮一本正經地交代事宜，交接兵船。
待諸葛亮領命去了，魯肅忍不住謂周瑜道：“我知道公瑾想借機除了臥龍，但若是因此丟了夏口，豈非得不償失？還望都督撤回成命。“
周瑜從容笑道：“子敬這回卻是想岔了。他若是能被如此輕易地除了，又怎會被我視作東吳之患？你們屆時且隨我看罷！”
在魯肅的擔憂中，曹軍的進攻到來了，被閑置了的東吳眾將被周瑜帶著登上高臺，心驚膽戰地看著諸葛亮率著那寥寥一隊戰船，迎面對上曹操的泱泱大軍。曹操勢大，無所顧忌，一時間亂箭齊發，水霧彌漫。
過了一陣子，硝煙漸散，原以為曹軍早已碾壓過境，甚至不少人都忍不住要沖出去領兵增援了，卻被周瑜攔下：
只見那數十艘戰船一艘未損，在諸葛亮的指揮下擺出一種奇異的陣型，在江上橫出一層薄薄的防線，如同一張柔韌的漁網，任曹軍戰船往哪裏沖突，總能穩穩地兜頭網住曹軍的攻勢，叫他撈不到絲毫便宜。
而曹軍那兒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情形。大抵是江上風浪太大，一艘艘戰船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沈沈浮浮，東倒西歪，連方向都控制不住了。
這顯然不是什麽平常的現象。眾人皆露驚奇之色，陸遜更是脫口高呼：“這是什麽法術！”
“這是諸葛亮自創的一種非常高明的陣法：八卦陣。用在防守上有奇效。”周瑜介紹道，“進入陣中，所行所見皆是迷障，普通的強攻對陣法是沒有效果的，不解此道者，對上八卦陣，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江面上，勢不可當的曹軍成了一個個下鍋的餃子，原地打旋，兩相碰撞，別說進攻了，就是基礎的前進或是後退都做不到！
“這就是西蜀的實力。”周瑜收回目光，“他們只是我們暫時的盟友，你們總有一天會站到曹軍現在的位置上。”
“我不會布陣，只知曉如何破陣。我將破陣之法教予你們，你們屆時也不至毫無還手之力——伯言，幫我把那邊的沙盤推過來。“
眾人聚攏過來，一面聽著周瑜的講解，一面對照著江上的陣型：“八卦陣，分為休門、死門、傷門、杜門，開門、驚門、生門、景門，比如這一次，他們是如此排布的。”
“破陣的關鍵，就是破壞掉中心的陣眼。在戰場上，就是擊散陣眼處的兵士。“他開始細致地勾勾畫畫，”陷入八卦陣時，所見到的是陣中的幻象。不同的門對應不同的迷障，通過眼前的場景，反推出八門和陣眼的位置和距離，從而擊潰陣眼。“
“諸葛亮厲害的地方，就在於是他陣眼的位置和八門的走勢都是可以流動的。也就是說，他還能主動地去反制闖入者。因此破陣時也必須隨時留意變化，及時調整路線。“他侃侃道，”曹軍正是被他故意引入了死門。“
“曹軍自恃人多，只知向前沖鋒，而在死門中，一味沖鋒恰恰是著了他的道，越陷越深。所以，“周瑜演示地一層一層地推出其他七門以及陣眼的位置，”——正確的應對，是向艮方突圍。“
他擡起眼，環顧眾人，”我方才說的，你們都聽明白了麽？“
諸將皆若有所思地沈吟點頭，唯有陸遜懵懵地眨眨眼：“啊？為什麽是艮方？“
“因為……”周瑜將八門和陣眼的位置覆述了一遍，“所以在他的艮方，正是陣法的薄弱之處。沖破此處，再擊潰陣眼，才有機會破陣。“
陸遜還是不解：“那陣眼不該在震方嗎？“
“唉……“其他人紛紛露出了無語的表情。陸遜這孩子向來聰明，也不知怎麽就在這八卦陣上過不去了。
江面上，諸葛亮抓住曹軍混亂的時機，轉守為攻，變換陣型，分成多路突刺，宛若一只尖利的鷹爪，將曹軍的戰陣攫成碎片。
曹軍潰敗而逃，諸葛亮鳴金擊鼓，收軍回城。
“算了，”周瑜無奈對陸遜道，“你晚上過來找我，我單獨與你說。“
他接著轉向眾將，環顧一圈：“接下來幾日，他還會與曹軍交手。爾等可以多多觀看學習。西蜀勢力不容小覷，早做準備也是好的。”
他看著江面上有序撤回的船陣：“八卦陣很靈活，甚至連布陣的載體都可以變換：過去諸葛亮曾依據山林布陣，守益州時他於平原依據城墻布陣，而如今，他不過是觀摩了我訓練的水師短短數日，便已能夠融會貫通地依據江面、以我船隊為載體布出八卦陣。“
魯肅肅然道：“此人智慧竟至於斯！難怪公瑾對他如此留意。確實應該趁著他還在東吳之時，將他除之而後快！“
周瑜的回應倒不如他以為的那樣強烈，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啊。“
曹操遭了意料之外的大敗，召來出戰的水軍大將蔡瑁、張允問責道：“東吳兵少，為何反敗？”
“這地方有問題！”二人連忙將遭遇的迷障異象詳細道來、什麽飛沙走石、平地巨浪，還有船行不受控制之事，說得神乎其神。
奇門遁甲乃偏門之術，他們哪裏識得這聞所未聞的八卦陣？曹操狐疑道：“江上還能平白生出此等奇詭之事？莫不是汝等草率致敗，故意編來誆我的吧？“
“丞相明鑒，我等萬萬不敢！”二人“撲通”一聲撲倒在地，連連求饒。他們雖新歸附，素聞曹操多疑之名，出師不利，自然提心吊膽。
曹操臉色陰沈：“那同在江上，為什麽吳軍截然不受影響？”
他們見曹操面露怒色，嚇得魂飛魄散，不敢再作反駁，諾諾稱是：“還有便是士兵長居北方，不熟水戰之故。”
“的確。”曹操對這點倒是頗為讚同，“我看江上戰船排布散亂、隨波逐流，甚至還有兩艘船撞到一起的！”他擡手指門，厲聲喝道，“那你們還不快去操練！”
蔡瑁、張允苦著臉領命去了，硬著頭皮加緊訓練，一次次地在曹操的催逼下發起進攻，再一次次地被八卦陣擋得落花流水。曹操因此愈發惱怒，兩個人愈發惶惶然不可終日。
就在這上怒下危、人心不定的時候，曹營迎來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客人。
黃蓋拖著他皮開肉綻的身體，艱難地半跪在地，聲聲泣血：“周瑜豎子！偏懷淺戇，擅作威福，我乃東吳三世舊臣，被他於眾將之前無端毒打。此恨難平！豎子不足與謀，伏聞丞相誠心待物，虛懷納士，蓋願歸降丞相，以圖建功雪恥。“
曹操淡定負手於胸，眼神一瞥，一旁的探哨得了意思，俯身到他耳邊：“確有其事。”
“不錯，”曹操翹起一腿，“那你又要如何向我證明你的誠意呢？“
“丞相率中國百萬之師，卻阻於江東六郡之卒。實屬反常。“
“嗯？”曹操面露不虞。
“實乃東吳有水戰之秘法也！”黃蓋殷勤傾身，“江面不比平地，潮生潮落，風浪不息。北兵本就不慣乘舟，如何受得住如此顛播！若以大船小船各皆配搭，首尾用鐵環連鎖，一可緩顛簸，一可築戰線，何愁不勝也？”
黃蓋所言切中曹操心事，處處戳中曹軍痛點。曹操暗思：難怪如此。心中竟有豁然開朗之感，口中道：“我且再做考慮。若此計有效，汝立大功也！待我收了江東，必有厚賞。
諸葛亮兢兢業業地和曹軍打了幾日，在一次收軍後尋到看起來悠然無事的周瑜：“只守不攻，終非退敵之法，這麽些日子了，你準備的也該準備的差不多了吧。”
周瑜揉揉青黑的眼底，擡起頭，笑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喏，在這裏呢。”他指指堆了一倉庫的火油和箭矢：“這是我這段時間裏命其他兵士加急趕工出來的。破曹之計，我已經定好了——“他轉頭看向諸葛亮，“當然，還需要你的配合。”
“跟我來吧——”他帶著諸葛亮走出營寨，邊走邊說：“黃蓋乃是詐降，為打入曹軍內部作計也。接下來需要你配合，詐敗一回，引曹軍進駐到此處——“二人登上城墻，周瑜擡起手臂，指向那片夾在兩岸山谷之間的浩渺江面：
“那裏我會設下埋伏火船，到時萬千火箭齊發，大火一燒，任他是十萬精兵還是百萬驍銳，通通在劫難逃！“
“……火攻之法啊，的確妙計。”諸葛亮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略加思索，提道，“可是有一個問題——“
這裏是東吳的地盤，城墻上豎著間隔數丈的“孫“字令旗，此時正安安靜靜地垂縮在桿上：“山谷之間，少有大風，火勢蔓延不開，很快就能得到控制；而就算是有風——隆冬時節，吹的是西風北風，更是有可能反燒了自己的營寨！”
“非也。”周瑜轉過頭，竟是少見地變得神采飛揚起來。他驕傲地揚起嘴角，朝諸葛亮露出躊躇滿志的微笑，“我以前來過這裏，這個地方很特殊，你看——”他一手抵著墻頭，殷切地探出身去：
“那邊是雲夢澤，風是從湖那邊吹來的。在隆冬時節，這裏會刮起反常的大風：白天是西北風，而晚上——則是東南風。
“原來還有此等說法，“諸葛亮頷首道，”那此計再沒其他紕漏了。“
“不過你確實把我的最後一樁心事說出來了，”周瑜沈吟道，“軍隊之中，和你一樣想法的將士應當不會少。我雖然可以解釋，但就怕他們不敢盡信，行動起來有所顧忌，便達不到該有的效果。”
尤其是程普。他當然不會把這個說出來，程普內心裏不認同他的能力，而本想用作證明的益州之戰又落了個這樣的結局，如今他提出這一劍走偏鋒的戰略，恐怕程普根本就不會聽。
“這個問題容易解決。”諸葛亮不假思索道，“要服一人之心，以理說之為最上；要服眾人之心，鬼神之說是更好的選擇。亮不才，略通奇門遁甲，其中不乏障眼之術。不如建臺設壇，大肆操辦，亮有把握讓他們相信：
是上天保佑東吳，賜來了風。“
“好！先生著實洞悉人心，瑜敬服。“周瑜擡手拍諸葛亮肩，哈哈大笑。於是當即下了吩咐，差人準備相關事宜。
曹操根據黃蓋的建議，將戰船以鐵索相連，果然行駛平穩，再無先前的七顛八搖。本就眾寡懸殊的曹軍順利破了吳軍，一雪前恥。
自此，曹操對黃蓋愈發看重，大加恩賞，命他統領水軍，向前開進。
蔡瑁、張允聞他決策，進言道：“前方山谷之間，水道收窄；再加以戰船相連，活動笨重。若有變故，恐怕會行動不便。”
黃蓋道：“豈不聞狹路相逢勇者勝？大戰臨頭，何生退怯之意？當此之時，更應一鼓作氣，為占先機耳。“
曹操豎眉將蔡、張叱出：“敗軍之將，有何面目來我這裏胡言！“遂依黃蓋所言，即日起行。
在長江的另一邊，諸葛亮在南屏山築起七星壇，按蒼龍、玄武、白虎、朱雀之勢布旗設卦，於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吉辰，沐浴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發，來到壇前。
七星壇工事盛大，諸葛亮祭天借風之事已在軍營裏廣而傳之，做法當日，大半個營的將士都前來圍觀，現場摩肩接踵，層層疊疊。
諸葛亮在眾人的註目下緩步登上七星壇，他身體筆直，神態肅穆，外袍的下擺落在臺階上，化作裊裊霧氣自他腳下升起。待他整個登至中心，整個祭壇像是被包入了一層薄雲，與世隔絕。
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諸葛亮焚香於爐，註水於盂，仰天長祝。
周圍的將士不自覺地屏息凝神，噤若寒蟬，心中暗禱。
時間好像都凝潔成了透明的空氣，不知過了多久，壇心突然光芒大作，阻礙視線的雲霧渙然冰釋。壇上或許吹起了狂風，因為諸葛亮的廣袍大袖正如大鵬展翅般地舞動，周身映照著天光，當真宛若仙人臨世。
他徐徐低回了高仰的頭，收回平展的手臂。在他重新立定的那一刻，風止光歇，所有的異象在一瞬間消散，七星壇又變回原來那個普普通通的高臺。
而臺下的將士仍沈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不能回神，竟無半點悉索討論聲。
諸葛亮飄然下壇：“成了。”他看向周瑜，“今夜子時，必起東南大風也。“
周瑜大步地走到諸葛亮身邊，拉過他手，然後將兩人交握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天佑吳蜀！”
將士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排山倒海的誓師聲：
“天佑吳蜀——”
“無往不勝——“
傍晚時分，周瑜利落地整兵布隊，安排各方火船、在曹操可能逃跑的道路設下伏兵，當然，還有一隊，是沖著諸葛亮去的。
周瑜自己則與程普站在督戰的巨型艨艟上，隨時觀察戰場局勢，發號施令。
程普冷著臉道：“給我留一艘船。我不管你和諸葛亮兩個人是在搞什麽名堂，但如果事情不順，我會率所有人上去與曹賊決一死戰。“
周瑜靠在桅桿上，側頭眺著黑夜裏如流星般飛越的枝枝火箭：“程公，且看著吧。我與伯符，從來都是並肩而立的！“
話音剛落，忽聞一陣木石相撞的劈啪雜音，那懨懨地黏垂在桅桿之上的戰旗，在倏忽之間有力地翻卷、展平，“嘩啦”一聲，鋪展出巨幅的幡面。
猛烈的風撲進周瑜懷裏，吹得他衣袂狂舞，碎發紛飛，那迎著風的眼眶在幹澀的疼痛中生出熱意，幾欲流淚。不遠處，瞭望的哨兵逆著狂風興奮地狂奔而來：
“都督，東風——吹起來了！”
在程普震撼的目光中，灼熱的火苗乘著東風勢不可當地席卷了整個江面，連兩岸的山壁都被燒得赤紅。臘月寒冬裏冰冷入骨的江水，寸寸沸騰。
大火燒了一夜不曾熄滅，火勢之盛，甚至蓋過了天際太陽方升的曙光。
作者曰：
吳……無節操小劇場一則：
看到曹操的戰船起火了，士兵們非常興奮，過來和周瑜報信：“都督，燒起來了！”
有人因為太過亢奮，本來想說“燒得好啊”，結果嘴一快，說成了：“都督，好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作者曰：其實上一回瑜亮含量更高
本文的東風不是諸葛亮召的
……也不是孫策化的
曹操領軍在三江口處駐紮安寨，遣使送上戰書。
東吳幾乎召集了所有可調動的兵力，程普、太史慈、魯肅、陸遜，老將新將通通出動，在周瑜的調度下分成多隊，兼置四方巡警使，水陸並進，即日起行，迤邐望夏口而進。
雙方開戰在即，周瑜不請他人，卻把諸葛亮請至中軍帳，商議道：“我軍兵力本就弱勢，初戰意義非常，只能勝，不能敗，勝則挫動北軍銳氣，敗則軍心潰散，再難有一戰之力也。“
諸葛亮點頭：“誠然。”
周瑜又道：“既然西蜀出兵甚少，那便希望先生能多出些力了。”
諸葛亮也點頭：“的確。”
“等等，”魯肅敏銳地覺察到周瑜的意圖，立刻出言阻止，“先生久居漢上；水師戰船，還是交給東吳將領比較好。“
周瑜無視他的阻止，繼續問：“不知孔明能水戰否？”
諸葛亮繼續點頭：“亮於營中觀摩數日，受益匪淺。”
周瑜道：“那叫先生領一隊水軍前去相抗，可否？“
諸葛亮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欣然拱手：“亮必不負都督之命。”
這不是胡鬧嗎！怎麽可以叫這個人只帶這麽些兵去打！魯肅心裏一沈，暗戳戳地朝周瑜使眼色，可惜周瑜只作不見，只與諸葛亮一本正經地交代事宜，交接兵船。
待諸葛亮領命去了，魯肅忍不住謂周瑜道：“我知道公瑾想借機除了臥龍，但若是因此丟了夏口，豈非得不償失？還望都督撤回成命。“
周瑜從容笑道：“子敬這回卻是想岔了。他若是能被如此輕易地除了，又怎會被我視作東吳之患？你們屆時且隨我看罷！”
在魯肅的擔憂中，曹軍的進攻到來了，被閑置了的東吳眾將被周瑜帶著登上高臺，心驚膽戰地看著諸葛亮率著那寥寥一隊戰船，迎面對上曹操的泱泱大軍。曹操勢大，無所顧忌，一時間亂箭齊發，水霧彌漫。
過了一陣子，硝煙漸散，原以為曹軍早已碾壓過境，甚至不少人都忍不住要沖出去領兵增援了，卻被周瑜攔下：
只見那數十艘戰船一艘未損，在諸葛亮的指揮下擺出一種奇異的陣型，在江上橫出一層薄薄的防線，如同一張柔韌的漁網，任曹軍戰船往哪裏沖突，總能穩穩地兜頭網住曹軍的攻勢，叫他撈不到絲毫便宜。
而曹軍那兒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情形。大抵是江上風浪太大，一艘艘戰船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沈沈浮浮，東倒西歪，連方向都控制不住了。
這顯然不是什麽平常的現象。眾人皆露驚奇之色，陸遜更是脫口高呼：“這是什麽法術！”
“這是諸葛亮自創的一種非常高明的陣法：八卦陣。用在防守上有奇效。”周瑜介紹道，“進入陣中，所行所見皆是迷障，普通的強攻對陣法是沒有效果的，不解此道者，對上八卦陣，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江面上，勢不可當的曹軍成了一個個下鍋的餃子，原地打旋，兩相碰撞，別說進攻了，就是基礎的前進或是後退都做不到！
“這就是西蜀的實力。”周瑜收回目光，“他們只是我們暫時的盟友，你們總有一天會站到曹軍現在的位置上。”
“我不會布陣，只知曉如何破陣。我將破陣之法教予你們，你們屆時也不至毫無還手之力——伯言，幫我把那邊的沙盤推過來。“
眾人聚攏過來，一面聽著周瑜的講解，一面對照著江上的陣型：“八卦陣，分為休門、死門、傷門、杜門，開門、驚門、生門、景門，比如這一次，他們是如此排布的。”
“破陣的關鍵，就是破壞掉中心的陣眼。在戰場上，就是擊散陣眼處的兵士。“他開始細致地勾勾畫畫，”陷入八卦陣時，所見到的是陣中的幻象。不同的門對應不同的迷障，通過眼前的場景，反推出八門和陣眼的位置和距離，從而擊潰陣眼。“
“諸葛亮厲害的地方，就在於是他陣眼的位置和八門的走勢都是可以流動的。也就是說，他還能主動地去反制闖入者。因此破陣時也必須隨時留意變化，及時調整路線。“他侃侃道，”曹軍正是被他故意引入了死門。“
“曹軍自恃人多，只知向前沖鋒，而在死門中，一味沖鋒恰恰是著了他的道，越陷越深。所以，“周瑜演示地一層一層地推出其他七門以及陣眼的位置，”——正確的應對，是向艮方突圍。“
他擡起眼，環顧眾人，”我方才說的，你們都聽明白了麽？“
諸將皆若有所思地沈吟點頭，唯有陸遜懵懵地眨眨眼：“啊？為什麽是艮方？“
“因為……”周瑜將八門和陣眼的位置覆述了一遍，“所以在他的艮方，正是陣法的薄弱之處。沖破此處，再擊潰陣眼，才有機會破陣。“
陸遜還是不解：“那陣眼不該在震方嗎？“
“唉……“其他人紛紛露出了無語的表情。陸遜這孩子向來聰明，也不知怎麽就在這八卦陣上過不去了。
江面上，諸葛亮抓住曹軍混亂的時機，轉守為攻，變換陣型，分成多路突刺，宛若一只尖利的鷹爪，將曹軍的戰陣攫成碎片。
曹軍潰敗而逃，諸葛亮鳴金擊鼓，收軍回城。
“算了，”周瑜無奈對陸遜道，“你晚上過來找我，我單獨與你說。“
他接著轉向眾將，環顧一圈：“接下來幾日，他還會與曹軍交手。爾等可以多多觀看學習。西蜀勢力不容小覷，早做準備也是好的。”
他看著江面上有序撤回的船陣：“八卦陣很靈活，甚至連布陣的載體都可以變換：過去諸葛亮曾依據山林布陣，守益州時他於平原依據城墻布陣，而如今，他不過是觀摩了我訓練的水師短短數日，便已能夠融會貫通地依據江面、以我船隊為載體布出八卦陣。“
魯肅肅然道：“此人智慧竟至於斯！難怪公瑾對他如此留意。確實應該趁著他還在東吳之時，將他除之而後快！“
周瑜的回應倒不如他以為的那樣強烈，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啊。“
曹操遭了意料之外的大敗，召來出戰的水軍大將蔡瑁、張允問責道：“東吳兵少，為何反敗？”
“這地方有問題！”二人連忙將遭遇的迷障異象詳細道來、什麽飛沙走石、平地巨浪，還有船行不受控制之事，說得神乎其神。
奇門遁甲乃偏門之術，他們哪裏識得這聞所未聞的八卦陣？曹操狐疑道：“江上還能平白生出此等奇詭之事？莫不是汝等草率致敗，故意編來誆我的吧？“
“丞相明鑒，我等萬萬不敢！”二人“撲通”一聲撲倒在地，連連求饒。他們雖新歸附，素聞曹操多疑之名，出師不利，自然提心吊膽。
曹操臉色陰沈：“那同在江上，為什麽吳軍截然不受影響？”
他們見曹操面露怒色，嚇得魂飛魄散，不敢再作反駁，諾諾稱是：“還有便是士兵長居北方，不熟水戰之故。”
“的確。”曹操對這點倒是頗為讚同，“我看江上戰船排布散亂、隨波逐流，甚至還有兩艘船撞到一起的！”他擡手指門，厲聲喝道，“那你們還不快去操練！”
蔡瑁、張允苦著臉領命去了，硬著頭皮加緊訓練，一次次地在曹操的催逼下發起進攻，再一次次地被八卦陣擋得落花流水。曹操因此愈發惱怒，兩個人愈發惶惶然不可終日。
就在這上怒下危、人心不定的時候，曹營迎來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客人。
黃蓋拖著他皮開肉綻的身體，艱難地半跪在地，聲聲泣血：“周瑜豎子！偏懷淺戇，擅作威福，我乃東吳三世舊臣，被他於眾將之前無端毒打。此恨難平！豎子不足與謀，伏聞丞相誠心待物，虛懷納士，蓋願歸降丞相，以圖建功雪恥。“
曹操淡定負手於胸，眼神一瞥，一旁的探哨得了意思，俯身到他耳邊：“確有其事。”
“不錯，”曹操翹起一腿，“那你又要如何向我證明你的誠意呢？“
“丞相率中國百萬之師，卻阻於江東六郡之卒。實屬反常。“
“嗯？”曹操面露不虞。
“實乃東吳有水戰之秘法也！”黃蓋殷勤傾身，“江面不比平地，潮生潮落，風浪不息。北兵本就不慣乘舟，如何受得住如此顛播！若以大船小船各皆配搭，首尾用鐵環連鎖，一可緩顛簸，一可築戰線，何愁不勝也？”
黃蓋所言切中曹操心事，處處戳中曹軍痛點。曹操暗思：難怪如此。心中竟有豁然開朗之感，口中道：“我且再做考慮。若此計有效，汝立大功也！待我收了江東，必有厚賞。
諸葛亮兢兢業業地和曹軍打了幾日，在一次收軍後尋到看起來悠然無事的周瑜：“只守不攻，終非退敵之法，這麽些日子了，你準備的也該準備的差不多了吧。”
周瑜揉揉青黑的眼底，擡起頭，笑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喏，在這裏呢。”他指指堆了一倉庫的火油和箭矢：“這是我這段時間裏命其他兵士加急趕工出來的。破曹之計，我已經定好了——“他轉頭看向諸葛亮，“當然，還需要你的配合。”
“跟我來吧——”他帶著諸葛亮走出營寨，邊走邊說：“黃蓋乃是詐降，為打入曹軍內部作計也。接下來需要你配合，詐敗一回，引曹軍進駐到此處——“二人登上城墻，周瑜擡起手臂，指向那片夾在兩岸山谷之間的浩渺江面：
“那裏我會設下埋伏火船，到時萬千火箭齊發，大火一燒，任他是十萬精兵還是百萬驍銳，通通在劫難逃！“
“……火攻之法啊，的確妙計。”諸葛亮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略加思索，提道，“可是有一個問題——“
這裏是東吳的地盤，城墻上豎著間隔數丈的“孫“字令旗，此時正安安靜靜地垂縮在桿上：“山谷之間，少有大風，火勢蔓延不開，很快就能得到控制；而就算是有風——隆冬時節，吹的是西風北風，更是有可能反燒了自己的營寨！”
“非也。”周瑜轉過頭，竟是少見地變得神采飛揚起來。他驕傲地揚起嘴角，朝諸葛亮露出躊躇滿志的微笑，“我以前來過這裏，這個地方很特殊，你看——”他一手抵著墻頭，殷切地探出身去：
“那邊是雲夢澤，風是從湖那邊吹來的。在隆冬時節，這裏會刮起反常的大風：白天是西北風，而晚上——則是東南風。
“原來還有此等說法，“諸葛亮頷首道，”那此計再沒其他紕漏了。“
“不過你確實把我的最後一樁心事說出來了，”周瑜沈吟道，“軍隊之中，和你一樣想法的將士應當不會少。我雖然可以解釋，但就怕他們不敢盡信，行動起來有所顧忌，便達不到該有的效果。”
尤其是程普。他當然不會把這個說出來，程普內心裏不認同他的能力，而本想用作證明的益州之戰又落了個這樣的結局，如今他提出這一劍走偏鋒的戰略，恐怕程普根本就不會聽。
“這個問題容易解決。”諸葛亮不假思索道，“要服一人之心，以理說之為最上；要服眾人之心，鬼神之說是更好的選擇。亮不才，略通奇門遁甲，其中不乏障眼之術。不如建臺設壇，大肆操辦，亮有把握讓他們相信：
是上天保佑東吳，賜來了風。“
“好！先生著實洞悉人心，瑜敬服。“周瑜擡手拍諸葛亮肩，哈哈大笑。於是當即下了吩咐，差人準備相關事宜。
曹操根據黃蓋的建議，將戰船以鐵索相連，果然行駛平穩，再無先前的七顛八搖。本就眾寡懸殊的曹軍順利破了吳軍，一雪前恥。
自此，曹操對黃蓋愈發看重，大加恩賞，命他統領水軍，向前開進。
蔡瑁、張允聞他決策，進言道：“前方山谷之間，水道收窄；再加以戰船相連，活動笨重。若有變故，恐怕會行動不便。”
黃蓋道：“豈不聞狹路相逢勇者勝？大戰臨頭，何生退怯之意？當此之時，更應一鼓作氣，為占先機耳。“
曹操豎眉將蔡、張叱出：“敗軍之將，有何面目來我這裏胡言！“遂依黃蓋所言，即日起行。
在長江的另一邊，諸葛亮在南屏山築起七星壇，按蒼龍、玄武、白虎、朱雀之勢布旗設卦，於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吉辰，沐浴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發，來到壇前。
七星壇工事盛大，諸葛亮祭天借風之事已在軍營裏廣而傳之，做法當日，大半個營的將士都前來圍觀，現場摩肩接踵，層層疊疊。
諸葛亮在眾人的註目下緩步登上七星壇，他身體筆直，神態肅穆，外袍的下擺落在臺階上，化作裊裊霧氣自他腳下升起。待他整個登至中心，整個祭壇像是被包入了一層薄雲，與世隔絕。
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諸葛亮焚香於爐，註水於盂，仰天長祝。
周圍的將士不自覺地屏息凝神，噤若寒蟬，心中暗禱。
時間好像都凝潔成了透明的空氣，不知過了多久，壇心突然光芒大作，阻礙視線的雲霧渙然冰釋。壇上或許吹起了狂風，因為諸葛亮的廣袍大袖正如大鵬展翅般地舞動，周身映照著天光，當真宛若仙人臨世。
他徐徐低回了高仰的頭，收回平展的手臂。在他重新立定的那一刻，風止光歇，所有的異象在一瞬間消散，七星壇又變回原來那個普普通通的高臺。
而臺下的將士仍沈浸在方才的震撼中不能回神，竟無半點悉索討論聲。
諸葛亮飄然下壇：“成了。”他看向周瑜，“今夜子時，必起東南大風也。“
周瑜大步地走到諸葛亮身邊，拉過他手，然後將兩人交握的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天佑吳蜀！”
將士們終於反應過來，發出排山倒海的誓師聲：
“天佑吳蜀——”
“無往不勝——“
傍晚時分，周瑜利落地整兵布隊，安排各方火船、在曹操可能逃跑的道路設下伏兵，當然，還有一隊，是沖著諸葛亮去的。
周瑜自己則與程普站在督戰的巨型艨艟上，隨時觀察戰場局勢，發號施令。
程普冷著臉道：“給我留一艘船。我不管你和諸葛亮兩個人是在搞什麽名堂，但如果事情不順，我會率所有人上去與曹賊決一死戰。“
周瑜靠在桅桿上，側頭眺著黑夜裏如流星般飛越的枝枝火箭：“程公，且看著吧。我與伯符，從來都是並肩而立的！“
話音剛落，忽聞一陣木石相撞的劈啪雜音，那懨懨地黏垂在桅桿之上的戰旗，在倏忽之間有力地翻卷、展平，“嘩啦”一聲，鋪展出巨幅的幡面。
猛烈的風撲進周瑜懷裏，吹得他衣袂狂舞，碎發紛飛，那迎著風的眼眶在幹澀的疼痛中生出熱意，幾欲流淚。不遠處，瞭望的哨兵逆著狂風興奮地狂奔而來：
“都督，東風——吹起來了！”
在程普震撼的目光中，灼熱的火苗乘著東風勢不可當地席卷了整個江面，連兩岸的山壁都被燒得赤紅。臘月寒冬裏冰冷入骨的江水，寸寸沸騰。
大火燒了一夜不曾熄滅，火勢之盛，甚至蓋過了天際太陽方升的曙光。
作者曰：
吳……無節操小劇場一則：
看到曹操的戰船起火了，士兵們非常興奮，過來和周瑜報信：“都督，燒起來了！”
有人因為太過亢奮，本來想說“燒得好啊”，結果嘴一快，說成了：“都督，好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