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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臨強敵孫劉結盟 延漢祚協彧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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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臨強敵孫劉結盟延漢祚協彧相逼

西蜀的使臣不日便抵達了東吳,拜為上賓,禮遇有加。周瑜第一時間便讓魯肅把人從驛舍請了過來,打開房門,見到張熟悉的面孔:

“諸葛亮!”

“周都督,”諸葛亮微笑拱手,“又見面了。”

周瑜訝異了一下,旋即也想通了:西蜀派來的使臣需要懂文韜又需要有武略,除了諸葛亮,又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嗎!

他亦點頭微笑,與諸葛亮相對入座。大敵當前的那絲焦慮也隨著與故人的相見而煙消雲散:諸葛亮是聰明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他們聯手,面對曹操的勝算便又大了幾分。

“先生會隨子敬來訪東吳,想必是接受了我們的提議。”既然對面是諸葛亮,周瑜就單刀直入了,“不知西蜀願意出兵幾何?”

諸葛亮幹脆道:“兩萬精銳。”

“兩萬?”周瑜眉頭微顰,“哎,臥龍先生也不要對我惜字如金了,是兩萬步兵?兩萬騎兵?還是兩萬水師?“

“我主居於腹地,自然是無暇訓練水師的。”諸葛亮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兩萬步卒。”

“這……是否有些過於藏私了?”周瑜顯然對這數字很不滿,“要知道,曹操雖是沖東吳而來,他沿江南下,首當其沖的卻是你們的荊州啊。”

“我主乃真心結盟,願傾全力共抗曹操。”諸葛亮淡然道,“西蜀究竟兵力如何,相信都督在前些日子裏親身見識過,應當最為清楚才是。”

周瑜頓了頓,回想起攻打益州的情況,倒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兩萬步卒就兩萬步卒吧。”他妥協地伸出二指,“不過,我還有兩個要求。”

“都督請講。”

“曹操與我軍戰於長江之上,騎兵無用,需賴水師。我要你們的兩萬步卒暫時編入我軍,由我操練船上作戰之法。“

“自然聽憑都督指揮。”

“另外一事,便是——”周瑜以目光指向諸葛亮,“你。我要你留在東吳,與我共戰曹操。”

諸葛亮謙和頷首,嘴角揚起:“亮幸甚。”

事情商量完了,諸葛亮便與周瑜拜別了。

周瑜將諸葛亮送到門前,忽而依依惜別地握住了他的手:“孔明,我那時說過,我們很合得來,比起敵人,我一直盼望著與你做戰友。

雖然這只是暫時的……但是,我真的很高興,我們還能夠擁有這樣一次並肩作戰的機會。”

諸葛亮止住腳步,與他雙手交握,誠摯對望:“我亦然。”

周瑜垂了垂眼,欲言又止:“那……孔明,你可以叫我一聲嗎?”

諸葛亮神色舒展,眉眼彎彎:

“公瑾。”

諸葛亮回到驛舍去了,周瑜關上門,一把轉過身:“此人有大智,奈何不能為我所用,日後定將為我東吳之患。“

他對著目瞪口呆的魯肅斬釘截鐵地吩咐:“你去暗中在他身邊備下伏兵,待大戰畢了,不論是勝是負,都要尋機取了他命!”

“周郎留我在江東,必定存了趁機殺我之心。“諸葛亮淡定提筆蘸墨,寫起告知劉備結盟事宜的回信。

同行的趙雲一聞此言,當即取下墻上銀鉤雙戟,繃緊身體:“雲願日夜不眠,守護軍師平安!”

“子龍無須如此緊張,”諸葛亮分出一手,安撫地拍拍趙雲的肩膀,“如今大戰當前,為防軍心不穩,他不會對我下手。”

“只是,大戰一旦結束,無論是勝是負,我必須第一時間離開東吳,回到西蜀。“他站起身,輕推著趙雲去放回雙戟,按著他的肩叫他坐在榻上,“所以你得好好養精蓄銳,把力氣留到最要緊的那時。“

說完,他重新坐回去,在信紙的最後寫上:“主公但見江上硝煙大起,務必率軍前來接亮回蜀。”

然後他把封好的信紙交給候在門外的吳兵:“這是通知我們主公發兵的回信,麻煩替我加緊送去。“

曹操的大軍在浩浩蕩蕩地開進,波瀾不驚的許都皇城,劉協走投無路地召見了荀彧:“令君,朕問你,你現在還忠於漢室嗎?”

荀彧道:“我是漢臣,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劉協了然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從高高在上的座椅大步地走下來,走到荀彧面前,攥住他的雙手:“那便請令君務必阻止曹丞相收覆江東!“

“什麽?”荀彧驚愕地擡起頭來。

“他若一統中原,接下來的篡漢自立便是順理成章。”劉協堅定而流暢地說著,“屆時無論是勢力、還是輿論,都不再能成為他的阻礙,他也不會再有所顧忌。”

荀彧支吾道:“曹公回軍後,若有此意,臣會盡力勸阻——“

“令君,何必自欺欺人呢?”劉協冷笑一聲,打斷道,“當初雖然他將加九錫之事擱置下了,此次出戰江東,打著什麽樣的主意,令君難道想不到嗎?”

荀彧被他戳破,不得不面對這個他不願面對的未來:“可是,除了盡力勸阻,臣又能做什麽?”

“曹丞相不是將後方糧草事宜都托付給令君了麽?”劉協壓低聲音,“只要令君在其中稍作手腳……”

荀彧面色一變,猛地將手掙出:“陛下是要我謀害這百萬將士的性命嗎!“

“朕不是要令君置他們於死地,“劉協配合地退後一步,寬大的袍袖隨之左右搖晃,頭冠上的十二道冕旒交相碰撞,發出清脆的叮鈴,”只需讓他們無功而歸。“

“不可能,“荀彧反覆地搖著頭,”我不可能這麽做的……“

“朕所求的,只是維持現狀。”劉協道,“朕不想讓令君為難的。朕只是像保住漢室。等他回來,他依然是權勢無雙的曹丞相。漢室也在,他也在,這不也是令君想要的結果嗎?”

荀彧一邊搖著頭,一邊驚慌地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陛下難道不想消滅反賊、難道不想統一嗎?“

“朕當然想啊,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漢室延續的前提上。”

“我會想辦法勸阻他的……”荀彧站住身子,曲起雙膝,俯身向劉協行了標準的君臣禮,近乎懇求地仰起臉,“陛下,如果真的到了那樣的地步,我會付出我的一切去勸阻他的……”

看著荀彧悲哀的方寸大亂的模樣,劉協心裏泛起一股異樣的感受。他並不想盯著荀彧如此相逼,但朝中無人可撼曹操,劉備又一去不覆返,荀彧是他唯一的辦法了。

他學了帝王仁心,他學了帝王權術,他有時也會在深夜看著自己悄悄寫下的密信,想象著這張薄薄的信紙化作一只潔白的飛鳥,突破曹操的重重封鎖,飛向宮外無垠的藍天。

他會引得各大諸侯鷸蚌相爭、兩敗俱傷,他會用他招募的忠義之士所組成的自己的勢力再將他們逐一擊破。

然後,等他成功除掉曹操之後——

曹操和他帳下的謀士是一定要殺的,但幫助過他的荀彧,他想,他會留下。可荀彧終究身份尷尬,不能再回朝堂,也不能隨便放歸……那便找個地方一輩子關起來吧。

“會有用嗎?”劉協一步一步地走到荀彧的面前,“曹丞相加九錫的事,是令君勸下來的吧。再來一次的話,他還會聽勸嗎?”

他緩緩地蹲下身,雙手扶著荀彧的雙肩,“令君明明知道後果,卻不采取行動,這就是在助紂為虐。”垂落的冕旒投射出層層疊疊的陰影,掩映著幽深的雙眸,“是他先執意要打破平衡的。這本來就是他的不對。不是麽?”

自那日與劉協的談話過後,荀彧的內心開始了長久的煎熬。

他並非不知道曹操的心思,只是一直在刻意地回避,但劉協硬生生地撕開了他的防禦,逼得他不得不面對事實:什麽都不做並不代表著中立,或者說在這個他極力逃避拖延卻終究還是走到了的非此即彼的分叉點上,根本就沒有中立的做法。

橫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背叛曹操,或是背叛漢室。

他為此茶飯不思,日夜無寐,卻遲遲地做不了決斷。而不作為的這個行為本身正是不斷地往其中一個岔路前進的標志。

“令君!”冬陽冉冉的後花園裏,曹丕躍動的聲音拉回荀彧的神思。

這是曹操的二兒子,正值輕盈燦爛的少年,與長江對岸的“孫權小兒”一個年紀。

“你看!”曹丕一夾馬腹,在飛奔的馬背上引箭拉弦,左右開弓。只聽數聲犀利的破空之音,他跑完一圈,躍身下馬,滿目期待地擡手一指,只見豎立的根根箭靶上,個個都正中紅心:“怎麽樣!”

荀彧松了眉頭,溫柔笑道:“善。”

那時的荀彧並未想到,在不久之後,就連這種困境都會在事到臨頭時得到自然而然的解決。因為在他做出任何行動之前,先傳來的是曹操在赤壁全軍覆沒的消息。

似乎他和劉協都忘記了這個可能:曹操也是會戰敗的。

作者曰:諸葛亮怎麽總是在說“我亦然”……“亮淒然”要變成“亮亦然”了

劉協逼荀彧是純虛構

荀彧和曹丕的這個互動出自《典論·自敘》,荀彧回的是“乃爾”,雖然歷史上的曹丕應該不燦爛但感覺這一刻的曹丕還挺燦爛的

歷史上曹丕比孫權小五歲,但由於本文東吳眾人的年齡都往後平移了,他們就差不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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