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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曹孟德率軍南下 孫仲謀決計西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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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曹孟德率軍南下 孫仲謀決計西聯

第十六回曹孟德率軍南下 孫仲謀決計西聯

李術和一眾叛賊最終被圍在城中,糧盡而絕。此戰過後,江東朝野上下振動,孫權威望大增。

回來後的孫權勵精圖治,趁著這個勢頭,在吳會開設賓館,廣納四方賢士。每日不斷地有人進進出出,送進來發出去一條又一條的情報和命令。

孫權百忙之中,抽了個時間把周瑜召了過去。周瑜甫一見他,立刻請命:

“將軍新勝,正是威勢無雙之時,瑜請帶兵出征,為將軍掃清叛黨餘孽!“

然而孫權卻搖搖頭:“不必了。”

“我並不準備將他們趕盡殺絕。”他將一卷令書遞給周瑜,“這命令,我已經發出去了。”

令書上有言,對於剩下的士族,吳侯不計前嫌,恢覆了他們過去的尊貴身份,甚至擺低姿態,邀請他們的家族子弟前來為官。

這些舉措其實是孫權出征前便定好的,只可惜這些家夥不知好歹一意孤行,只好落得個人頭落地的下場。

周瑜迅速將手中文書瀏覽一遍,茫然地擡起頭:“為什麽?”

他將這些世家大族一並言為“叛黨”其實沒有問題,他們的確並不安分,本來也在暗暗觀望,但凡孫權落了下風,他們隨時準備犯上作亂。這些人本也是一方之首,結果孫策轟轟烈烈地一來,不僅地盤沒了,不聽話的還有性命之危,不想著翻身是不可能的。

只是,此番見識到了孫氏強悍的武力,再接到孫權意料之外的示好,雖仍然不肯放下芥蒂,態度還是或多或少地有所松動。

“你還記得你哥就是被這些人的餘孽刺殺的吧?”周瑜滿目不解地重覆,“將軍,為什麽?”

“因為做不到。”孫權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們的人數太多了,根基太深了,涉及的也太廣了。既然沒法斬草除根,那不如與他們和解——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這是我和張公他們一同制定的。“

周瑜緊接道:“你哥之前煞費苦心地廢了他們的特權,打壓他們的氣焰,你這是要讓他的努力都付之東流嗎?”

孫權像是很失望地擡手撐臉:“說到底,你還是因為大哥。“

“我不是在意氣用事,“周瑜耐下性子解釋,”他們豢養門客、大肆斂財……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隱患!“

“那公瑾希望我怎麽做?”眼見著周瑜越說越深入,孫權連忙厲聲一喝打斷,“和他們死磕到底,直到魚死網破?”他瞪大了眼睛,咬緊了牙齒,自虐一般地一字一句地擠出喉嚨:

“大哥用他的性命告訴了我們,這樣子是行不通的!”

他一句話說完,也好似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地喘了好幾口氣,方才疲憊地擡起手,向後一招。便見一人低眉垂眼,恭順地從帳後走出。

“這是廬江陸氏的陸議,現在既投了新主,更名陸遜。我叫公瑾過來,就是想把他交給你,跟你學些打仗的事。”

隨著孫權的介紹,陸遜緊張地躬身施了一禮,依舊是拘謹地低著頭,只是睜大了一雙小鹿一般的眼睛,時不時地投來好奇而試探的一瞥。

周瑜抿了抿唇,沈默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陸遜那副羞怯又靈動地看過來的模樣,像極了兒時的孫權。這兩個人一站一坐地擺在他面前,竟給他一種時空交錯的奇妙錯覺。

“好,我收下了。”周瑜不躲不避地看著孫權,覆又轉向陸遜,友好地笑了笑,“陸遜,帳外候著我的副將呂蒙,你先讓他帶你去軍營裏熟悉一圈。”

陸遜順從地應了一聲,行禮告退。孫權目送著陸遜合上了門,開口道:“他的從祖父陸康在這場戰役中亡了,他是主動來投奔我的。他也算是名門出身,見地不俗。“

“我會好好培養他的。”周瑜答應道。

屋內再沒他人,孫權松了松神情,慢騰騰地站起身,走到周瑜身邊,挽上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公瑾哥,你以為我不想根除這些人嗎?我只有比你更恨。“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我們沒精力處理下一場內亂。”他親近地湊到周瑜身上,“對岸的曹操可是虎視眈眈著呢。”

“此時的東吳不容許任何破綻,但你放心,”他眼中閃過一瞬的精光,“我總有一天要把他們料理幹凈的。”

周瑜收著雙手,硬邦邦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權兒,你知不知道,我出身的周家,其實也是世家大族?”

孫權不禁一楞。

“我的想法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周瑜嘆了口氣,溫聲道,“不過,你說得對,當今之時,想辦法籠絡住他們,專心對付外敵最為重要。”他垂下眼簾,“你的決定,我不會再置喙。我唯有一事:我想請你把你大哥組建的那支水軍交給我訓練。“

“以後我們不管是攻勢是防線,都會是圍繞著長江去展開的。我在打益州之前,同你哥商量過這事,“周瑜言及此處,眉眼也柔和了幾分,“我記得那個時候,你也在場呢。”

孫權道:“我帶回來的水師駐紮在鄱陽湖上,你要過去嗎?”

“曹操隨時可能來襲,盡快提升他們的戰力是重中之重。”周瑜道,“我會帶上陸遜一道。他年紀小,想必學起來也很快。“

你要離開我嗎?孫權圈著周瑜的手臂,抿了抿唇,還是道了個“好”字。

周瑜在動身前往鄱陽湖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支水師會那麽快地就派上了用場。

“哈哈哈哈,沒想到孫策小兒威風一時,最後竟然是這樣莫名其妙地喪了命!”曹操暢快大笑,“留下個爛攤子給他弟弟——孫權小兒,更是何足慮也!“

“我要舉全境之兵,沿江南下,先得荊襄,再取江東!“

座下眾人紛紛附和:

“舊主新喪,新主尚幼,這可真的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明公一統中原,指日可待!”

“江東本來早就該是我囊中之物。“曹操擡起下巴,“當初若不是我忙於追擊袁紹、解救天子,哪裏還輪得到孫策小兒占便宜?“

荀彧於一眾謀士中驚弓之鳥一般地擡起頭來,強逼著自己擡起眼皮去看向曹操。

當初提出奉迎天子而放棄征討江東的是他,後者會帶來怎樣的結果不得而知,但對於荀彧的主張,至少之後的發展證明,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倚仗天子而獲得的正當性地位讓曹操順利地成為了一方霸主。

但經過二人在加九錫時的分歧,荀彧自知曹操對他心生芥蒂,也不敢不惶恐其別有用心。

他以為會對上曹操提點的眼神,卻不想曹操貌似並無此意,只是仰臉望天:“好一個舊主剛亡新主尚幼!十年前孫堅戰死時,不也是這麽個情形麽!想當年,郭奉孝就曾極力薦我入主江東——“

“沒想到我錯過一次的機會,會這般再一次地重現!這豈非是天助我也!”他說著豪情萬丈的話語,面上卻流露出一派落寞之意,“若是奉孝還在,我定是要帶上他,一道踏平江東!”

“來人!拿酒來!”曹操忽而猛地站起身,高高地舉起手臂,“出征之前,我要先擺酒祭奠郭奉孝!“

祭壇前,曹操對著郭嘉牌位,大哭道:“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人群中,荀彧低垂著頭,默然無言。

祭祀結束,曹操將荀彧召入面命:“各軍將領我都分派好了,文若還是留守許都,此次兵多將眾,後備事宜,都要交給文若了。“

再一次聽見這不知聽了多少遍的委任,荀彧生出一種莫大的驚異:曹操性格多疑,既然與他生了分歧,應當會半是看守地叫他同軍隨行才是,怎還會像過去那樣,把最要緊的基業命脈交到他手上?

曹操也明白他心感意外,微笑著牽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前。荀彧柔軟的手掌被包裹在他持刀執弓的磨石般的手掌中,隔著層層的冬衣,觸上他縱橫的傷疤:

“你沒親身體驗過,不知道戰場上有多辛苦。我怎麽舍得讓你去。“

數日後,曹操計點馬步水軍共八十三萬,詐稱一百萬,水陸並進,船騎雙行,沿江而下。

周瑜接到消息之後,當即從鄱陽湖星夜趕回。

曹操的戰書已經發過來了,上頭言辭鏗鏘、氣焰囂張,處處是以勢壓人之意。面對曹操的傾巢出動,孫權手下的人出現了很大的分歧。文臣主降,武將主戰。

周瑜用了半日接待來訪的文臣武將,大致了解了而今的情勢,剩下半日,他要去找孫權。明日孫權便要公開商議此事,他得先提前打探下孫權的態度、要是能對上口風則是更好。

他慢吞吞地走在路上,心裏思緒萬千。

投降這個提議也會被搬到臺面上來嗎?投降,竟是也能作為一種選擇、出現在討論的範圍內嗎?

他只覺得不可思議、恍若隔世。

不知是不是出於故意的無意,短短一段路被他走了很久。而當他總算拖著步子到了孫權府前,面對著那扇巍峨高大的府門,他卻是遲遲地不能邁出腳步,踏入門檻。最後他轉了個彎,往祠堂去了。

祠堂裏寬敞得近乎空落,靜靜地擺放著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點燃的線香升起裊裊白煙,模糊了牌位上的刻字。

若不是孫策突然的離去,曹操也不會如此猖狂地進犯,東吳也可以漸漸發展繁榮而不是現在就面臨生死的絕境,孫權也不必在那麽小的年紀被迫承受如此的壓力。

孫權和他瀟灑不羈的大哥不同,從小就心思重,越是難受,面上越是不會顯露出來。他近乎神速地成長為了一個游刃有餘的領袖,周瑜卻也開始看不懂他了。

“伯符,“周瑜跪在軟墊上,目光空泛泛地望著面前影影綽綽的牌案,”你看你這一走,後頭的事情全亂了……”

靈前的線香被看不見的炬焰蠶食,半截筆直地豎立著,半截成了燃盡的灰條,落在爐裏,碎成一捧煙灰,發出輕不可聞的“啪嗒”聲。

周瑜忽感身後一熱,正欲回頭,便聽見孫權清澈透亮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公瑾回來了,怎麽也不來找我?“

因為他沒有把握。周瑜的目光垂落下去,在地板的木質紋路上打轉。如果是孫策,不用說,那定是要全力迎戰的,但要說孫權,介於他面對士族的懷柔政策,孫權究竟是何想法,他還真吃不準。

“公瑾是為了這件事過來的吧。”孫權在他背後松松地擁著他,“公瑾想要怎麽做?“

周瑜閉了閉眼,沒有猶豫:“要戰。“

“江東地域千裏,兵精糧足,“肩上搭著孫權的手臂,他不便起身,便只是挺了挺,目光重新平視向前方,”安能將父兄之業拱手讓人?“

孫權道:“曹操以天子為名,率百萬之眾,其師不可拒。“

周瑜道:“曹操托名漢相,實為漢賊,將軍以神武雄才,正當橫行天下,為國家除殘去暴。“

孫權道:“曹操號稱百萬大軍,便是當他大半虛言,止有十五六萬,我們亦與之差距懸殊。“

“曹操遠道而來,士卒疲憊;再加上北方多是平原,曹軍並不熟水戰。他們遠沒有將軍想象的那麽強大。“周瑜道,”至於兵力的問題,曹操要進長江,必先奪荊州,那裏正是西蜀劉備的領地,他可以成為我們的助力。“

“好!”孫權眼神明亮,露出鬥志昂揚的笑容,“聽公瑾一言,真是叫我茅塞頓開!我心中早有決斷。方才數語,特將我的顧慮說予公瑾相試耳。“

周瑜的心臟隨著他突然擡升的聲音一顫:“你願意將東吳托付給我嗎?”

“和他國打仗的事體,”孫權輕輕地把下巴擱在周瑜的頭頂,“我當然是要聽公瑾的。”

次日升堂,孫權揮劍砍去桌案一角,力壓眾議。拜周瑜為大都督,統領三軍;遣魯肅赴蜀,言結盟事。

作者曰:歷史上,陸遜家是上一任廬江太守,是被孫策滅的

曹操為什麽帶身體不好的郭嘉上戰場卻“舍不得”帶荀彧,因為本文設定郭嘉是在戰場上出謀劃策的那種謀士,荀彧是專門守家不跟著行軍的那種,至於歷史上荀彧有沒有上過戰場……我也不知道

歷史上曹操是反過來的,因為不信任荀彧了,硬要已經年齡挺大的荀彧去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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