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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加九錫曹荀終殊途 爭益州瑜亮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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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加九錫曹荀終殊途 爭益州瑜亮再相逢

劉備帶著諸葛亮回到了荊州,施行良政,屯糧招兵,擴充軍隊,軍民相得。孫策並未停止擴張的腳步,開始準備北上計劃。曹操大破烏桓,回到許都,從此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在不久後的一日,曹操終於由董昭之口說出了他的要求:“丞相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勳。”

這是個驚天動地的表態,卻又實在是意料之中,一塊巨石投進渾濁的死水,硬是沒能掀起半點風浪。

曹操帳下謀士皆是上表附和,朝中大臣亦是無人敢言,唯有荀彧不合時宜地來到曹操府中,“撲通”一聲在他面前跪下:

“明公本興義兵以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

曹操坐在椅上一動不動,只冷冷地問:“為什麽?”

“彧才想問,明公所舉,究竟居心何在!”

曹操嗤笑一聲:“怎麽,我為漢室做了那麽多貢獻,難道就不配受這禮嗎?”

這不是受禮的問題。進國公,加九錫,而那之後該是什麽,世人皆知。荀彧不再試探,直言道:“明公是何時生出這種打算的?“

“何時?文若難道不知道麽?文若最善識人,心裏應當清楚得很吧。”曹操譏諷地反問道,“而文若卻繼續留在我身邊,又是為何?“

荀彧瞳孔猛然一縮,像被針紮了似的,周身一震。

是了,他又何嘗看不出來,他又何嘗不是在一次又一次地退讓自己的底線!

曹操要兵權,他自己勸自己:這是因為需要征戰;曹操攬政事,他妥協無視:曹操也該得到一些好處;甚至曹操加封丞相、把持朝堂,他都在自取其辱地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至少天子還在。這就是要讓權臣與皇室共存的不可避免的發展。就保持這樣的圖景吧,就保持這樣的平衡吧——

可他們在最初的時候,明明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匡扶漢室的!

他被曹□□得步步後退,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懸崖邊上——

這一次,如果連漢室都要不覆存在。他不能再讓了。

荀彧只是執著地望著曹操,面上流露出無比痛苦的不解:“匡扶漢室,平定天下,這才是我們該做的,不是嗎?“

“呵呵……“曹操聳了聳肩,”可是……憑什麽呢?“他忽地瞪起雙眼,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交錯的傷痕:

“他皇帝一道詔令把我派去平亂,他自己躲在我給他搭好的都城裏,上戰場去用命給他把城池打下來的是我!折兵損將的是我!出生入死的是我!“

“我憑什麽不能這麽做?”

荀彧磕磕巴巴地問:”明公莫不是因為……奉孝他……所以心生怨氣……“

曹操道:“原來在文若眼裏,我是個會因為一時沖動、是個會被情緒刺激著做出重大決定的無謀之輩啊?“

話音剛落,他便想起了徐州,氣焰頓時短了幾分。猛攻徐州的確是因為殺父之仇;但關於這件事,他的籌謀早已潛滋暗長,此時提出,只是因為剛值新勝,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而已。

而且,曹操清楚,荀彧不會看不懂他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朝荀彧擡擡手:“唉,文若你起來吧。“

荀彧搖搖頭,向前膝行兩步,跪到曹操伸手可及的地方,只仰著臉祈求似的看著他。

“漢室、漢室……”曹操問,“你的心裏,其實只有漢室吧。”

“不是的……”荀彧滿目誠摯地看著他,仰起的脖頸壓迫著嗓子,好像從中擠出來的嗓音都帶了幾分淒楚,“彧是為了明公。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明公深明大義,為何要……犯下大錯!”

曹操望進荀彧那雙殷殷期盼的眸子,恍然間回想起與他初見的那一夜,那時自己還是個勢單力孤的無名將軍,而這個流芳四海的世家子弟便是這樣出乎意外地來到自己面前;

他從此陪著自己征戰、理政,自己傾巢出兵時,他為自己守城;糧草不濟時,他為自己回潁川籌糧。自己回軍時,無論是勝是敗,總能看見他站在城門口——好像他一直都站在那兒沒有動過似的,目光盈盈地望著自己,喊:

“明公。”

曹操從椅背上坐起了身體,曲起手肘擱在膝上:“文若啊,你那時棄袁紹而投奔我,難道不是因為袁紹有僭越之心,而我是當時唯一一個有心且有力興覆漢室的人?“

“不是的!”荀彧急切向前傾著,“袁紹與明公,就如同星月之別,您就像那黑夜中的月亮,”他嘴角微微擡著,引頸而趨,如同一只撲火的蛾:

“您是如此耀眼明亮,任是誰見到您,都會不由自主地追隨您的。”

曹操撫上他的臉頰:“可我不能是太陽,對麽?”

荀彧的動作和表情凝在原地,可他發不出一句否認的聲音。

“這是奉孝說的。”曹操道,“你說,要是他還在的話,他會支持我嗎?“

“他會的。”荀彧答。郭嘉從來都是最與曹操不謀而合的那個人,而且他懷揣著與曹操一樣的雄心。

“不僅是他,”曹操低下身子,直直地看著他,“所有人都支持我。只差你了,只差你了——”

“明公,”荀彧仍是不依不撓道,“望明公熟思之。”

一聲“明公”,帶著些許的鼻音,連連綿綿地從齒間吟出來,荀彧擡著頭,面容清澈得近乎懵懂。

曹操聞到了荀彧身上常年帶著的那縷暗香,勾著他俯下身,再俯下身,將雙手架到荀彧肩下。“起來吧。”他湊在荀彧耳邊低低地說。

荀彧順從地被曹操從地上半抱半提到身上,他整個人像是站不穩似的發著抖,隨著顫抖的頻次,嗓中壓抑著發出迷惑與畏怯的呼吸,明明前所未有,可他還是了然而默契地分開雙腿,跨坐在曹操腿上。

他的雙手不敢去碰曹操,便戰戰兢兢地撐著一小塊椅面的邊緣:“此番過後,明公可是願意迷途早返?“

曹操笑了:“令君智謀絕倫,可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你我並非談判,不過是單方面的請求。做了,或許我還會有所松動,若不做,那就再沒回轉的餘地了。“

“令君會如何選擇呢?”

“明公所言極是。”荀彧淺淺地勾起唇角,輕聲地應了一句,深深地低下頭去,迎上曹操的雙唇。

孫策和周瑜目不轉睛,無比認真地看著案上的地圖。孫權在後頭踮著腳尖,把腦袋擱在兩人相挨的肩上,也跟著仔仔細細地聽著他們的謀劃。

周瑜道:“如今,江東之地已經盡在手中,足以作為我們安身立命的基業。”

孫策道:“東吳異軍突起,對面的曹操老兒定是恨得不得了!礙於長江天險,暫時不敢有所動作。”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以長江為憑建立兵線。“周瑜在圖上一比,”若能據有荊益,竟長江所極。將軍便能鼎足江東,觀天下之釁。如是——“

“則帝業可成也!”

“哇——”孫權在旁邊聽得雙眼閃閃發亮。

孫策也跟著睜大眼,張開嘴,做出一副心馳神往的模樣:“哇——”

“你裝什麽呢!”周瑜擡手就是一記暴栗,“你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嗎!”

“嗷——是!”孫策雙手捂著額頭,配合地仰面往後倒,“是的是的是的!”

“不過,其實還有一個問題:“他在失去平衡的前一瞬穩住,而後一個打挺,重新站直了,”江東之地其實並不安定,雖說地盤是我們占了,那些地方士族可還有許多不服的。”他正色道,“出擊的兵糧可都得從這裏來啊,先前光顧著打仗了,打來的地方還得好好整頓。”

周瑜敏銳地捕捉到了證明自己的機會:“不如這樣,”他抓著桌沿的手指暗暗收緊,“伯符,你留在此處整頓內政,這些地方,我來給你打!”

“你放心吧,長江沿岸並無強勁對手,”他胸有成竹地保證,“我一人對付,足矣!“

“好啊。”孫策自然答應,“我留在這裏,順便還能把我們的水師精銳再訓練擴充一下。”

孫權叫道:“公瑾哥帶我一起去吧!“

“權兒不需要上戰場,”孫策伸手把孫權撈過來松松摟住,兩臂垂在他身前,“權兒跟著我,熟悉熟悉各郡各縣的勢力。”

他擡擡頭,把下巴擱在孫權的發頂,揚起嘴角笑起來,“打仗,有我們就夠了。”

周瑜也笑著揉了揉孫權的頭發:“也是,權兒從小就機靈,關於那些豪強的處置,叫他來做說不定還比你更合適呢。”

“好好——”孫策黏著孫權擡起頭,把話題扭回來,“那便這樣定下吧。兵糧盡管問我來要,你準備先打哪裏?”

“當然是最關鍵的那處——”周瑜揚手,指向地圖的中心:

“益州。”

“益州。”

諸葛亮端坐在劉備對面:“主公既要成就大業,自然不可能一直窩在荊州一隅。而作為基業的最好的選擇,就是益州。”

“為什麽是益州?”劉備不解問道。

“主公可是覺得益州偏僻之地,淒涼閉塞?“諸葛亮搖頭,”益州在當今之世,其實是一個很容易被忽視的兵家必爭之地。“

“曹操據北方,孫策據江東,主公以後一定會與他們對上,那時,益州其重要的地理位置便可作為倚仗。益州地廣物博,易守難攻,進可屯兵北上,退亦足以固守。”他細細致致地給劉備陳述:

“還有,便是益州牧。他坐擁巴蜀富饒之地,可惜稟性暗弱,魄力不足,主公只需外加重兵,內通心腹——益州要隘,取之易也。”

劉備沈吟許久,走神一樣地問了個毫不相及的問題:“益州牧,是劉璋吧。”

“是劉璋,”諸葛亮重覆道,“有仁厚愛民之名的,漢室宗親,劉璋。”

“是啊,劉璋他不是反賊,亦非苛主,他什麽都沒有做錯,他甚至,可以算是這世道上少有的良善之輩。“劉備糾結道,”而我卻要加以攻伐,未免有些於心不忍。“

諸葛亮道:“主公,亂世之下,不進則退。主公可曾想過,你再如何勤勉政務、接納難民,能庇護的也不過是荊州這一方百姓。主公既想庇護更多的人,必須先壯大自己的實力;那就不能囿於小小一隅畫地為牢,只能通過征戈擴張——而在這一過程中,主公是難以兼顧你的仁義和原則的。“

“因為益州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所以它是主公攻伐的目標。”

“況且,益州在劉璋手中,無異於小兒懷金也,主公不取,恐怕還有他人垂涎。”

“好。”劉備終是重重點頭,“那便請軍師制定出兵的計劃吧。”

作者曰:沒有人比我更懂轉場

歷史上東吳和蜀漢爭的地方是荊州不是益州,劉備取益州是赤壁後的事了,這裏提到前面來了,同時益州也被加了個容易被忽視的兵家必爭之地的設定

周瑜規劃帝業的那個話,來自魯肅《榻上對》,周瑜自己的那個應該是“二分天下論”,但我沒找到原文,所以借了魯肅的;帝業都是為孫權規劃的,這裏挪到前面來了

周瑜=emoji_魚;諸葛亮=emoji_燈泡;

瑜亮CP=周瑜+諸葛亮

=

深海鮟鱇!!

(順便提一句,本文瑜亮瑜無差,只是因為一時瑜亮的這個成語,瑜亮聽起來更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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