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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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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坦然

繆意菱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表現出的那樣風輕雲淡。

她清醒地感知到,自己似乎正在失控。

不是從剛才開始的,自從她決定騙祁碉兩人是戀人的時候,就有什麽東西悄無聲息地脫離了繆意菱的掌控。

而繆意菱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是因為這樣東西存在於她的心中,而繆意菱的情感感知又一向淡漠遲鈍。

等發現的時候,她已經不能把祁碉當做一個單純的棋子來看了。

當祁碉知道了她在欺騙她的事實,卻仍舊選擇呆在繆意菱的身邊,心甘情願地被繆意菱利用、甚至主動湊上來讓繆意菱利用的時候,繆意菱發現自己並不高興。

湧上心頭的,是一陣沒來由的惱怒和酸澀。

但還是那句話,繆意菱對自己的感情實在是太過遲鈍,又總是有意忽視自己有感情這個事實。

說出這番話,繆意菱的本意是想讓祁碉保護好自己,畢竟啞末城和她之間似乎有著剪不斷的關系,但誰也不知道這聯系是好是壞。

她本來打算順著祁碉,說些半真半假的話,只要達到目的就好。

直到祁碉靠進她的懷裏的時候,繆意菱才愕然地發現,自己剛才說的全部發自肺腑。

說愛祁碉、說不想失去伴侶的時候,那些是她真實的想法。

繆意菱心煩意亂地皺起眉,卻還沒等她決定該如何對待這一發現,從花園一角傳來的腳步聲,驟然把她從內心世界拖回了現實世界。

繆意菱攏著祁碉的肩膀,往裏邊靠了靠,確保雕像完全掩蓋住了她們兩人的身影。

花園的入口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肖先生,今天國王說這幾天您的臉色看著總算好點了,前些天她真怕您出問題。”

“您可註意著點自己的身體吧,前幾天您那臉色簡直不是活人的樣子。您還堅決不看醫生,國王被您氣得差點兒讓您進監獄。”

另一個更加低沈一些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你放心,那個狀態進監獄我肯定活不過兩天,國王還需要我維持啞末的運轉。”

前個男聲嘖了一聲:“肖增!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是您的身體問題。”

肖增敷衍地說:“知道了,放心,死不了。與其擔心我,你這巡查指揮官還不如好好想想,那輛裝甲車上的仿生人該怎麽和女王交代。”

聽到裝甲車和仿生人兩個詞的時候,祁碉心裏一驚。

這麽說,林茵和薩姆的失蹤果然是因為她們進入了啞末中。

祁碉心中暗暗思考,聽這兩個人的意思,啞末的官員對此並不知情,也就是說,裝甲車很可能是和移動中的啞末無意中相撞了。

另一邊,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身為巡查指揮官的那個人抱怨道:“城墻面上的探測儀是一點沒響啊,而且我查了監控,攝像頭裏那輛車是隱形的,這可怪不到我頭上。”

“肖增,你是個工程師,要不跟我去看看是不是探測儀壞掉或者出問題了。”

肖增若有所思地說道:“不可能,我前天剛剛對城墻進行檢修過。這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輛裝甲車上裝著防探測和防定位的雙重屏蔽器。”

另一個人有些糊塗:“我可聽不懂,你簡單點說呢,這意味著什麽?”

肖增說:“意味著裝甲車上的仿生人和人類很有可能是從周圍城市跑出來的逃犯,或者正在被光冠城的聯邦軍追捕。因為只有在應對聯邦軍的時候,才需要用到防定位和防探測的雙重屏蔽系統。”

巡查官恍然大悟:“對了,差點忘記你就是從光冠城出來的了,在這方面有經驗。”

“既然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那你有沒有可能認識這兩個人?那個人類太精明了,我就問了幾句,她的信息什麽都沒問出來不說,我這邊倒是被她套出來好幾句話。”他挫敗地說道。

肖增拒絕的話說了半句,突然一頓,而後改口道:“給我看看。”

一陣沈默後,肖增說:“這是實時的監控畫面?”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肖增又說:“所以你們現在把她們關在監獄的審問室旁邊——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國王這件事?”

巡查官愁道:“面見國王之前,總得知道她們是誰吧。我看了,那個人類的身上沒有義肢,沒法直接進數據庫裏找。

“幸好她也沒有整容的痕跡。既然你說她是被光冠城通緝的人,那我就回去黑進聯邦軍的系統裏,看看能不能人臉識別匹配上她的身份唄。”

肖增插話說:“我認識她。”

“還不知道能不能匹配——”巡查官的下一句話說到一半,才驟然反應過來。“——啊?你說什麽,你認識啊?”

“嗯,我之前和她一起工作過。”

“她是誰?”

“尖端機械科技公司的副總裁,林茵·菲恩迪特。”

巡查官迷茫地問:“這公司厲害嗎?做什麽的?”

“算是做機械相關生意的頭部企業,最近幾年的主營業務是生產武裝義肢。”肖增說。

“聽起來挺厲害的,”巡查官嘀咕道,“怎麽會被聯邦軍追到這裏來?聯邦軍那些人一向唯利是圖,居然還敢抓壟斷企業的總裁。”

“這我就不知道了,”肖增氣定神閑地說道,“得你自己問去了,我的工作時間到了。”

談話到這裏就基本結束了,巡查官開玩笑道:“怎麽,你也不請我去家裏喝點東西?”

肖增禮貌地說:“改天一定,我今天想一個人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祁碉的錯覺,她總覺得肖增在“一個人”這三個字上著重加強了語氣。

巡查官倒也不強求,兩人互相道了別,巡查官的腳步漸行漸遠。

肖增卻始終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開,漫不經心地在花園中四處打量。

當巡查官離開莊園門禁時的消息自動發送到肖增的光腦上,肖增突然開口道:“出來吧。”

祁碉一驚,下意識側身擋在繆意菱的身前,裝有武裝義肢的那只手微微擡起。

繆意菱抓住了她有著金屬觸感的手腕,祁碉的義肢明明是致命的武器,卻在繆意菱的手放上去的一瞬間變成了任其操控的機器。

繆意菱稍稍搖了搖頭,祁碉的手就一動也不動了。

下一秒,繆意菱豁然起身,手卻依舊穩穩地壓著祁碉的手腕,她向祁碉稍稍搖了搖頭,做口型道:【別動。】

地心人側身,從雕塑後面轉過來,不出預料地在花園的正中間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找了你很久,曾效理。”

繆意菱平心靜氣地說道,隨意擡手打了個招呼,就像兩人只是久別重逢的故友。

肖增,也就是繆意菱一直在找的地心人科學家曾效理,是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男人。

他比繆意菱稍矮一些,瘦的臉頰深陷,顴骨高高突出,臉色蒼白不見血色,眼下有明顯的青黑色。黑色頭發剪得很短,隱約能看見下面青色的頭皮。

此時,他穿著啞末的特色服裝,像是一塊窗簾掛在他的骨架上,袖子和腿的部位空空蕩蕩。從外表上看不像是科學家,倒像是一名久病纏身的病人。

雖然曾效理的健康狀態堪憂,但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倒還不錯。

他站在花園中心,朝著繆意菱微笑著點點頭:“意醫生,好久不見,多謝。”

簡短有力,說話習慣和繆意菱幾乎如出一轍。

繆意菱上下打量著他。她記憶中的曾效理是一個容易害羞的年輕人,面對陌生人的時候還帶著學生特有的青澀和局促。

眼前的這個曾效理卻明顯變得沈穩、成熟了不少。

看見曾效理的狀態,結合他剛剛和另一個的對話,繆意菱就知道他為什麽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既然你沒事,就應該知道二次孵化精神體有多麽危險,”繆意菱不容置疑地說,“第一代精神體還存在的情況下,你有可能會陷入精神枯竭導致的永久休眠。”

“曾效理,希望你要傳遞的信息足夠重要,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在賭。”

繆意菱是地心人的群長,曾效理就在她的治轄範圍內,而且按照地心人的年齡來算,曾效理不過剛剛成年。

地心人對幼崽極其看重,繆意菱一直把曾效理的生命安全當做自己的責任。當然,在必要的時候,她也有權利幹涉曾效理對他自己身體的破壞。

曾效理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輕聲說:“值得的,我要告訴你的事情很重要。”

他的目光掃過祁碉藏身的雕像後:“不過,事關重大,意醫生,我信任你一個人。你的朋友可以在其他房間稍等片刻。”

雕像後沒有動靜。

曾效理的臉上泛起一絲疑惑。

他二次孕育的精神體明明就在附近,給他傳遞來的圖像中,繆意菱的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孩,只不過因為精神體比較孱弱,所以看不清具體的五官長相,只能勉強看出性別。

曾效理看向繆意菱。

繆意菱勾了勾唇角:“曾效理,你忘記你是我帶大的了?你確實成長了,但也沒成長到能在我面前裝樣子能騙過我的程度。”

“那只小胖鳥給你傳來的圖像,已經足夠讓你推斷出我和她來這裏的目的不同。

“所以剛才和那人的對話,你是在刻意放出信息給我們,目的就是引我的同伴去監獄中找裝甲車中的人類和仿生人,目的就是要引開她。”

繆意菱挑眉:“我說的沒錯吧。”

曾效理愕然楞在原地。

不是因為繆意菱能猜出他的用意,而是因為她居然會把這些都說出來。

曾效理知道繆意菱這種心思縝密多疑的人肯定能想到這一層,他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讓繆意菱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同時讓繆意菱意識到自己並不信任她的同伴。

按照曾效理對繆意菱的了解,繆意菱對所有人都留有一絲餘地,除了少數幾個知根知底的地心人同伴之外,她從不會真正的相信某個人。

所以他才有把握,即使繆意菱意識到了他的做法,也會配合他一起行動,將她同行的人引開。

可他沒想到,繆意菱竟然會當著她那個不露面的神秘朋友的面,把這件事點出來。

曾效理狐疑地看著繆意菱:“什麽意思?”

繆意菱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問了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你這裏有能改變和虛擬別人面容的電子投射手環嗎?”

曾效理點頭:“有一個我用過的。”

繆意菱說:“讓人放在這附近,我的同伴會跟上來。你不用想私下將她支走,因為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之前,她不會離開我的身邊。”

曾效理楞了楞:“她是未成年的地心人?”

他誤解了繆意菱的意思,還以為和繆意菱同行的是一個沒有成年的、需要繆意菱監護的地心人,所以才會事事都順從於繆意菱那出乎常人的控制欲,

繆意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電子投射手環。”

曾效理嘆了口氣,妥協道:“我知道了,我會讓人放在這附近,在她佩戴好之後給她安排一間房間。”

“現在能走了吧。”

繆意菱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曾效理在城堡中的書房,一路上沈默無言,各懷心思。

繆意菱隨意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坦然地就像是在自家的書房裏一樣:“說吧,你到底發現了什麽。”

曾效理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窗邊,拉動窗簾邊垂落的繩子,讓厚重的窗簾逐漸退到一邊,陽光頓時撒進他的書房。

繆意菱並不習慣陽光的存在,眼睛不自覺地瞇了起來。

曾效理背對著繆意菱,盯著窗外的藍天白雲:“你說,是先有地心人還是先有地表人?”

這什麽先有雞後有蛋的問題。

但繆意菱知道,曾效理這麽問一定有他的道理。地心人低下頭沈思片刻,說:“如果按照科技發展的程度,應該是先有地表人。但我們的歷史非常悠久且不記年,所以並不好說。”

“那你自己呢,怎麽想?”曾效理問。

繆意菱坦然道:“沒想過。”

“怎麽,你發現什麽了?”

曾效理卻又換了一個話題:“我們地心人是公認的偏執,性格或多或少都會走極端,對吧。”

“你有想過這是為什麽嗎?”

繆意菱皺了皺眉:“不要問我,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曾效理嘖了一聲:“你還是這樣。”

至於是什麽樣,在繆意菱滿含警告的瞪視下,曾效理聰明地沒有說出口。

“我在來到啞末,接觸到啞末的仿生太陽之後,發現我的性格好像變得更像是地表人了。不是說有多好,但情緒好像穩定了很多。”曾效理平靜地說。、

“而且在陽光下,我的精神力恢覆的非常慢。”

國王給高級顧問提供的生活條件非常富足,曾效理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反而在不斷減弱,和光冠城中的精神體之間的精神鏈接也在不斷被削弱。

在排除了許多因素後,他終於發現,是啞末的擬真太陽光削弱了他的精神力。

繆意菱卻在片刻的思考後,直起了後背,認真地看向曾效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曾效理說:“嗯,我在懷疑地心人其實本來生活在地表,只是因為某種原因遷居地下。我們性格中的偏執,不同於地表人的精神力系統,都是地心的環境塑造出來的。”

“我覺得,地表人和地心人其實是同一物種,這星球上的智慧物種,其實只有人類一種。甚至我還懷疑……”

“地心人就是之前的地表人。”

曾效理終於下定決心,轉過身,把就連自己也覺得離譜的猜測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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