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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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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下

又是一個悠閑的清晨,郝局長一邊喝著茶一邊漫不經心地翻閱電腦裏的文件。

辦公室外忽然嘈雜的聲音也沒能讓他上心,畢竟自己的這幫員工,平日裏就很鬧騰,想必再怎麽樣也出不了什麽大事。

然而,每件事都會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他的眼前。

在郝局長又一次端起茶杯喝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咳咳咳!”被茶水嗆到的郝局長差點當場厥過去,只是他的這幫員工沒有一個關心他這個不停咳嗽的老年人,紛紛跑進來,一句話不說,幾個人默契地擡著他就往外跑。

造反啊,這是要造反啊!

楚槐安一邊大逆不道地擡著自己的老上司一邊以一種天塌了的恍惚語氣說道:“局長,出大事了。”

沒能及時放下茶杯就被這群瓜娃子擡出來的郝局長渾身茶水,面無表情:“你們確實要出大事了。”

若是平常,楚槐安早就一個滑跪來保住自己微弱的工資了,只是她受的刺激太大了,以至於現在還魂不守舍,完全沒能聽到自己局長的回覆。她用一種世界末日的語氣喃喃道:

“秋隊他......哭了?”

“......”

郝局長一副我幻聽了的表情,然後牙疼似的開口:“小楚啊,我知道你們最近工作量很大,但是......”

楚槐安:“真的。”

郝局長:“......”

被擡著的老年人一下子變身成腿腳麻利的年輕人,從半空中跳下來,表面平靜地迅速走向秋寒素的辦公室。

其他幾個隊員眼睜睜看著局長飛速去找秋隊長,都感慨道:“局長真關心秋隊啊。”

只有回神的楚槐安一邊瘋狂抽動嘴角一邊追上局長,她可看見了局長克制不住的嘴角。

關心?幸災樂禍要去看熱鬧罷了。

兩人剛要推門,門就被裏面的人打開了。

是語夜闌。

見到來人,他只是面色不變地點點頭權當打招呼,然後就要往外走。

楚槐安連忙抓住他的手,焦急道:“小闌,秋隊他沒事吧?怎麽會忽然......”

最後那個詞原諒她真的說不出口,畢竟哭唧唧這個詞真的和秋寒素一點也不合啊!

語夜闌臉色有些蒼白,沒被抓住的左手被藏到身後微微顫抖,他用牙使勁咬了一口腮幫子裏的肉,才開口:“他沒事,就是忽然間找回了一種情感,需要宣洩,等他哭完就沒事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後,他也顧不上去看面前兩人的表情也沒心思再聽他們說什麽,抽出手就匆匆離開了。

楚槐安剛想追過去,就看見剛剛還在自己身邊的局長已經哧溜一下鉆進去了,想到每次局長和秋隊見面的場景,楚槐安頓覺頭大,慌不疊地跟了進去。

果然,局長在見到不停流淚的秋寒素後,第一反應就是掏出手機哢哢拍照。

秋寒素面無表情地看著郝局長,要是以前他還能頂著這樣一張臉唬人,只可惜現在的他,兩眼通紅,眼淚流個不停,一點威懾性也沒有。

等到拍了好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之後,郝局長才慢悠悠地收起手機,擺出一副局長的和善模樣,雖然那個笑容怎麽看都像是在幸災樂禍。

“這是怎麽回事啊?”

原本在旁邊電腦上打報告的孫翮探出一個腦袋,將他們的經歷簡短的告知,只不過在秋寒素的方面他特意詳細地描述出了當時的情況。

江浸月也拿著報告走進來,報告的所有結果都顯示秋寒素的身體狀況良好,只是在用特殊儀器做檢查時,所有檢查人員都驚奇地發現,原本在情感那裏的圓形白洞出現了一份藍色的扇形。

那是代表“哀”的人類情感。

人類的情感就是一個圓,而這個圓則是由四種不同顏色的扇形構成的。

分別是藍色的“哀”、紅色的“喜”、紫色的“怒”以及青色的“懼”。

這些大的情感以及其中包含的小情感構成了人類的情感系統,而失去這些的秋寒素,原本每次的檢驗都是一片空曠迷茫的白色,可如今,這片虛無的白色之中居然開始出現了色彩。

“秋隊他的感情,很有可能會因為這些詭界而漸漸恢覆。”江浸月一錘定音。

在場的所有人,哪怕是郝局長,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誰都知道,秋寒素身為了一個不完全的人,迷茫了足足兩年之久,如今有了希望,誰能不為他高興。

身為朋友,身為上司,身為隊友,他們都希望秋寒素可以做回自己,找回自己。

因為宛如一句空殼玩偶一樣的活著,實在是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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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夜闌在走進宿舍樓後,仿佛終於卸下了一個擔子一樣,腿一軟,撞到了墻上。

他緊咬嘴唇,勉強恢覆了一些神智,扶著墻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個時間,所有人都已經去靈案局報告了,宿舍只有他一個人。

語夜闌眼前的事物此時已經開始模糊了,他拼勁全力推開屋門,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原本在桌上假扮周邊玩物的小人被嚇了一跳,慌張地跳下桌子。而在小人跳下去的時候,語夜闌身上又冒出了一個白色的小光球,光球炸開時,一個小姑娘跳了出來。

如果秋寒素他們在的話就會發現,這個小姑娘分明就是縮小版的周粥。

周粥一擡頭就看到了傻乎乎的老朋友,她雙手叉腰,一股小姑娘的嬌憨勁油然而生:“大醫院,楞著幹嘛,趕緊給他治一下啊!”

然後就一扭一扭地把門關上,還用黑霧爬到門把手那裏把門鎖好。

在把語夜闌運到床上後,周粥一臉擔憂地看著面色如同死人一般蒼白的語夜闌,醫院化身而成的小人仔細用自己的能力恢覆語夜闌的身體。

等語夜闌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後,醫院收回力量,周粥不解地問:“為什麽不繼續了?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啊!”

醫院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說:“他的身體是因為什麽才這樣你也清楚,我這樣只能暫時讓他好受一點,並不能完全根治他。現在只能等他自己恢覆了。”

周粥聽到這話,頭一下子低了下去,小小的人臉都憋紅了,半晌才悶悶道:“為了別人做到這份上,傻死了。”

醫院聽到小姑娘的話後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他道:“是啊,我們都一樣,傻死了。”

不只是為了一個人的未來把自己搞成這副半死不活模樣的語夜闌,還有他們這些為了別人甘願付出自己的詭物,都一樣,傻死了。

可我們這群傻子,卻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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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不了不久後,秋寒素不停下湧的眼淚終於堪堪止住。

他沈默的往眼裏滴了幾滴眼藥水,想起來當時的自己。

當時的他流下眼淚更多其實是情感忽然回歸的本能反應,照理說在回到靈案局時就應該快停下了,可在語夜闌推門進來,兩人對視的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內心止不住地感到一陣濃烈的悲傷。

這種悲傷很覆雜,既有類似好久不見的悲傷,有為什麽要來的悲傷,也有單純看到眼前少年的傷感,這些情緒紛紛上湧,讓他控制不住地流淚。

可沒有記憶的他根本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要傷心,不明白為什麽要哭。

楚槐安和孫翮翻閱了一些資料拿給秋寒素看,這些資料裏的都是一些令人感傷的任務,以往總是面無表情看這一切的秋寒素在看到這些資料後,眉毛輕輕動了動,他的內心也有了一層傷感。

看到了這一幕的眾人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下。

秋寒素他擁有了感知哀傷的權力。

圍在辦公室內的人都歡呼雀躍,就在幾人開始盤算要不要借這個機會宰秋寒素一頓時,原本負責處理後續事件的隊員忽然推門而入。

“秋隊。我們去找周粥父母的時候發現那家人......”

在眾人的目光中那名隊員緩緩道:“都在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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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姐你好。”楚槐安坐在咖啡店中的一處座位上,而她的對面,坐著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士。

被稱呼陳小姐的女士微微點頭:“楚小姐,您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楚槐安也不墨跡,開門見山道:“我是為了周粥的事而來的。”

聽到這個名字,陳小姐藏在眼鏡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楚槐安自然註意到了,但她沒有點破,只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是為了完成周粥的委托去找的她父母,可我發現她父母已經入獄了,而當年指控他們遺棄罪和侮辱屍體的,正是你,陳小姐。”

陳小姐默默地喝著咖啡,一言不發。楚槐安也沒有在意:“只不過當時成立的只有遺棄罪,因為他們沒給周粥辦任何證件,甚至在她十歲時把她趕出家門,她根本不是住宿,而是一直睡在橋洞,所以他們被判了五年。當年明面上指控他們這些罪名的其實不是你,是你的表弟,而你的表弟也只是聽你的要求去做的,你的身份,在這間案子裏,是原告的律師。”

楚槐安喝了口咖啡,又覺得太苦放下,看著眼前的人,她拍了拍手:“不得不說,才剛畢業沒多久就能成功解決一個案子,你確實很厲害。”

陳律師放下已經喝完的咖啡杯,不動聲色道:“所以,您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麽?周粥早就死了,你從哪得來的委托。”

楚槐安無所謂地笑笑:“我們的後續工作已經被你搶先完成了,所以,我這次只是來當個快遞員的而已。”

說完,她掏出一個蝴蝶結飾品,輕輕放在了桌子上,然後轉身離開,只留陳律師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飾品。

那個蝴蝶結是周粥消逝時留下的,是她最好的朋友陳箐送給她的一個禮物,一直被她端端正正地佩戴在胸前,而在事故發生的那一天,這個蝴蝶結卻神秘消失了,現如今,這個蝴蝶結又重新出現了。

陳律師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這個蝴蝶結,在手指處傳來蝴蝶結的觸感時,原本一直冷硬的外表終於瓦解,她哽咽出聲,緊緊握住了這個蝴蝶結。

許久,一個女生急急忙忙地走進咖啡店,看到了陳律師的背影後才松了一口氣,她走上前,輕聲叫道:“陳律師?”

然而,那人沒有理她,女生只好稍微放大了一點聲音:“陳律師?陳箐梵律師!”

女人終於動了,她輕輕擦拭了下眼角,然後將蝴蝶結戴在自己的胸前,回頭時,又是那個女強人。

“走吧。”

在她的胸前,蝴蝶結旁邊正好別著她的胸牌,牌子上有五個字,寫著:陳箐梵,律師。

此時的人們,都奔赴在自己前方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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