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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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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亡(五)

孫翮和秋寒素進到鬼屋不遠處的衛生間,不出他們所料,裏面空無一人。

江浸月剛想慶幸人不在那也許是還活著,可看著孫翮一臉的凝重,她就什麽也不敢說了。

“按照之前那幾個小孩的說法,現在已經死了兩個人了,而且還都是死在咱們會經過的地方,那麽,屍體呢?”

這話一出,幾人頓時安靜下來,只留四周風聲。

對啊,屍體去了哪裏?他們走了這麽久,只見過活人,可活人嘴中的死人卻一直也沒見到。他們是被詭物帶走了,還是......

也成為了倀鬼,開始獵殺自己的朋友呢?

“繼續走吧。”

他們只能繼續走,他們能做的,就是將還活著的人帶回,消滅這個詭界,這是他們的責任。

女孩坐在草地上輕輕地哼唱著不知名的歌謠,腦袋還隨著旋律不停晃動,看起來就是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可在詭界中,這個女孩的舉動只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一個男生緩緩靠近她,喊出了自己對她的獨有稱呼。在女孩轉頭看向他的時候,努力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女孩原本微微笑著的臉一下子變得面無表情,她有些不耐地揚起眉毛,似是在問他幹什麽。

男生討好道:“我已經把那些人全弄暈了,你要不要去......”

女孩對於他的自作主張有些厭煩,直接起身離開,開口道:“不要打亂那位的計劃。”說完後也不管男生有什麽反應,徑自離去。

等看不到男生後,女孩才小聲嘀咕:“我真是受夠了,為什麽要我對著他演戲啊?我以前的夢想可是當個律師,不是演員!”

良久,女孩像是得到了回應一般抓了抓頭發,不情不願道:“那好吧。”

語夜闌走在隊伍後面,伸了個懶腰。

快點結束吧。再不結束,等完事之後估計還要花時間哄人。

語夜闌有些懷念以前的暴力過關,任何事情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他能耐下性子陪著其他人慢慢探索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他的手指微動,在得到了回應之後,直接走到江浸月旁邊。

江浸月對於這位自帶一身八卦的少年忽然靠近自己有些受寵若驚,剛想搞好關系以後得到一手八卦,少年就淡淡開口:“你去帶路。”

“啊?”搶隊長飯碗?

“不要想地形圖,直接按照你的直覺走。”

江浸月的武力值在整個靈案局其實只能算是中等水平,能進入一隊的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她的能力——

錦鯉加成。

人如其名,江浸月本人,運氣好到離譜。局裏至今還流傳著她的傳說。

比如說在一次消滅詭物時詭物想和他們同歸於盡結果江浸月不小心踢倒了它的寄生物,導致詭物隨著寄生物掉到了河裏、還有一次在出去聚餐時,有恐怖分子想要炸了飯店,江浸月大義凜然,撲上去抱住炸彈,結果發現炸彈是壞的、最離譜的一次還是局裏開會時,郝局長拿著一支詭物附生的鋼筆,江浸月當時發現自己鞋帶開了,就蹲下身去系,結果鋼筆在詭物的控制下噴出一堆墨水滋了在場所有人,整個會議室只有江浸月一人幸免遇難。

種種事跡,都使得江浸月成為了靈案局僅此一條的錦鯉大寶貝。

所以,語夜闌的提議,非常順理成章地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

這裏的地形雖然沒有任何變換,但如今的他們,不過是一群無頭蒼蠅罷了,與其亂轉,不如試試運氣。

江浸月有些躊躇,只不過在眾人的目光中,她還是帶著幾個人換了一個方向,這個方向,通往的第一個建築物就是——旋轉木馬。

是不管年齡多大都會受到歡迎的一個娛樂設施。

靠近後,不知道是不是幾人的錯覺,他們仿佛聽到了一陣笑聲。如果這個游樂園沒有倒閉,如果木馬還在繼續旋轉,那這種笑聲在這裏,算是平常。

忽然,燈光亮起,雖然微弱,卻如同螢火蟲在黑夜中出現一般,夢幻而美好。

坐坐吧。有人在輕聲細語。

不是來自地獄的死亡引誘,不是來自天堂的悲天憫人,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只是在讓人去嘗試。

“上去吧。”聲音一出,幾人仿佛被風推了一把,來到了不同的木馬之前,語夜闌直接一步跨上了自己面前的白馬上。

現在的情況也不容另外幾人猶豫了,他們一邊警惕著,一邊跨上了木馬。

在所有人坐上了木馬後,音樂緩緩響起,木馬隨之移動。

女孩哼唱出的旋律,隨風飄動到了樂園每一個角落。

在木馬要停止旋轉時,幾人看到了當年它最後一次旋轉的影像。

一群小姑娘嬉笑著選了自己喜歡的木馬,或自己爬上,或在大人的幫助下坐上。

只有一個女孩,瘦瘦小小的,站在外面,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旋轉木馬,她似乎是第一次來到游樂園,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好奇。

一個打扮的像洋娃娃一樣的女孩子見狀,從木馬上跳下來,在家長的目光下跑到女孩面前,直接拉起她跑到一個沒人的馬前:“坐坐吧。”

見女孩沒有反應,她又說:“很有意思的。”說完就喊自己的媽媽來幫忙把女孩抱上去。在女孩期盼的目光和女孩母親溫柔的笑臉中,那個瘦瘦的小姑娘終於坐上了旋轉木馬。

只不過,那時候的旋轉木馬,它的音樂是一首歡快的歌曲,而這裏的,是一首婉轉純樸的歌謠,就好似鄉間時時流傳的歌謠。

“那個女孩......”那個瘦弱的小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被卷入事故中慘死的女孩——周粥。

難道這個詭界的主人是她嗎?不過想想也是,在一個疑似重男輕女的家庭中長大的天才少女,好不容易可以脫離那裏,卻在即將遠飛的那一刻遭遇了那麽一場災禍,不管是誰都會不甘怨憤吧。

影像漸漸消失,旋轉木馬又變得沈默暗淡。

他們該走了。

不管有什麽怨憤,都不是去傷害無辜人的理由。這個詭界,總要結束的。

下一個地點,碰碰車。

影像中的女孩似乎找到了朋友,她的樣子比剛剛更活潑了一些,臉上也有了笑意。

她和朋友一起笑鬧著撞向彼此,將這段影像定格在了兩個女孩的笑臉上。

所有人都沒說話,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幾年前,在別人眼裏,那場事故是一場飛來橫禍,但禍端殃及的那些人,她們的曾經和未來,徹底被埋葬,而她們的現在,也只是一段虛無縹緲的影像,甚至已經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

江浸月往前踏出的腳步停住,她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半響才開口道:“我覺得,我們應該直走。”

直走通往的是,過山車。

那架駛向死亡的過山車。

“走吧。”秋寒素踏出一步,帶著幾人繼續向前。

語夜闌看著那個人走在最前面的背影,竟有些久別再見的感覺。最後一次見到這個背影是什麽時候呢,他想起來了,是在他即將沈睡的那一刻,這個人就這麽決絕地留給了自己一個背影,然後,離開了。

那個時候的他,身體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也說不出一個字,可還是拼命地調動自己的力量,當時意識模糊的他沒有看到自己微微擡起的手臂,也沒有聽到自己發出的微弱哭聲,而唯一一個聽見的人,卻更堅定地離開了那裏。

語夜闌快走幾步,走到秋寒素前面,在那人的目光中用一種煩躁的語氣說:“認路嗎隊長大人?不認還走那麽快,是想把我們帶到溝裏去嗎?”

秋寒素無言以對。沒錯,身為所有人追逐目光和團隊頂梁柱的他有一個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毛病——路癡。

這一點在恐怖游戲裏,他的隊友們就首當其沖地深受其害。楚槐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帶進了鬼怪的大本營,阮清鑒在懵逼中被帶到了任務地點的另一頭,等等等等,數不勝數。

想到這些曾經,楚槐安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

這一次,不等幾人坐上過山車,過去的影像就映現在了幾人面前。

還是周粥和她的那個朋友,兩人正在排隊,女孩用一種憧憬的語氣說道:“我想去離家近一點的大學念書,我覺得我的分數可以考一所不錯的學校,周粥你呢?”

周粥笑起來,她細說著自己未來的規劃:“我想去政法大學,去學法律,以後當一名律師。”

女孩有些驚訝:“政法大學,那不是離你家很遠嗎?”

“嗯,我要去那裏。”

還沒多聊什麽,就排到了她們,只是女孩忽然捂住了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周粥小聲說了什麽。

周粥一聽,本來要陪女孩退出隊伍,卻被勸住,女孩說:“你坐完正好我也沒事了,咱們還可以一起去摩天輪。”

最後的結果就是,女孩急沖沖地跑向廁所,周粥則坐上了她的死亡列車。

她沒能坐上約定好的摩天輪,也沒能去她心心念念的政法大學,她徹底停留在了那一刻,此後再無生息。

路線已經很清楚了,他們的下一個地點,也是最後一個地點。

周粥在摩天輪那裏。剩下四個失蹤的人,也在那裏。

一個女孩哼著熟悉的旋律,旁邊是四個已經暈過去的人,在幾人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口中的旋律停下。

就像那一年一樣,女孩沒有任何變化,她還是瘦瘦小小的,還是一頭不長不短的黑發,還穿著那件淺黃色的上衣和白褲子,只是當初滿含憧憬和純粹的眼眸已經不在。

孫翮上前一步,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周粥。”

女孩臉上浮現出一絲惱怒,她用一種無比怨恨的語氣一字一句道:“別這麽叫我。”

周粥這個名字,本該在去游樂園的第二天就被她從自己的戶口本上抹去,她會擁有新的名字,那個名字是她翻遍了字典找到的,如同她新的人生一般明亮的名字。

只是,她最終還是帶著周粥這個名字去死了。

她不叫周粥。

見女孩對他們有了殺意,幾人紛紛握住武器彼此警惕起來,就在女孩揮出一道黑霧的時候,語夜闌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上前接住攻擊,在兩道力量互相碰撞產生的白光之中,最後的一塊碎片出現了。

那是周粥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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