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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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亡（六）
“我和世界上億萬個平凡女孩一樣，有著普通的容貌和普通的家庭，只是我卻沒有如她們一樣的普通的一生。”
“我的父母都是生活在鄉下的普通勞工，他們的感情很平淡，甚至接近於無，但他們還是生活在一起，就像世界上許多家庭一樣。”
“我是他們的女兒，在我離開母體發出第一聲啼哭的時候，在我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看看把我帶來這世界上的父母時，他們送我的第一句話是：
‘怎麽是個女孩？！’”
---------------------------------------------
這句話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不會記得，但一個已經長大，有了自我意識的小女孩記得。因為她的一生都活在這句話裏。
在餓到哭泣不止時才有人嫌煩所以敷衍地餵奶，在跌倒時哇哇大哭卻只換來了責罵，在想買顆糖吃時被當中打罵，女孩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父母期望中的孩子。
在女孩五歲時，她已經可以自己做飯洗衣照顧家裏，她本以為就這樣下去，父母總有一天也能接納自己，可是，在她六歲那年，父母期望的孩子出現了。
母親懷孕了，並在十個月的時候生下了一個男嬰。
從男嬰降生在這個家庭後，女孩終於看到了父母的愛，但這份愛卻不是給她的。
她的弟弟從出生起就得到了所有她得不到的，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父母都竭盡全力給了他最好的，沒有一個人記得，他們還有個女兒，也許記得，但也只記得他們需要她幹活和照顧男孩。
在給男孩起名那天，全家人圍在一起，興致勃勃地互相討論各自想出的名字，只有她默默站在一旁。
她起名的那天是什麽樣子呢？啊，想起來了。如果不是因為她上學需要名字，父母根本不會給她起名，只會一直叫她“丫頭”。
那天吃飯時她在餐桌上告訴父母她需要一個名字，父母才反應過來她還需要名字，父親懶得管這件事，讓母親隨便取一個，母親便說：“那就叫周粥得了。”
他們那天吃的早餐，就是一碗粥。
看啊，她的名字那麽隨意，甚至差點就不曾擁有，而她這個弟弟的人生，與她竟如此不同。
好嫉妒啊。
最後，讀過一點書的周媽媽敲定了弟弟的名字：“就叫周熠輝吧！熠熠生輝，咱們家寶貝未來一定光芒四射。”
所有人都同意了這個名字。女孩垂下頭，一個是熠熠生輝，一個是米粥，他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區分開來了。
人們都會更喜歡發光的事物，沒人會喜歡難以下咽的粥水。
在弟弟的名字被登上的那一天，媽媽抱著弟弟，以一種女孩從沒聽過的溫柔嗓音說：“寶寶，你的名字可是爸爸媽媽想了好久想出來的祝福哦，你一定要好好長大。”
爸爸站在旁邊，爽朗大笑：“我的孩子，肯定隨我，頂天立地！”
弟弟在媽媽的懷抱裏咯咯直笑，媽媽笑得更開心了：“我們寶貝聽懂了是不是？你的人生，肯定就像你的名字一樣，熠熠生輝。”
他們三個人周身好像有了一層結界，女孩無法靠近。她想起，自己聽到最多的話就是母親的指責：“像你這種臭丫頭以後能有什麽前途，什麽都幹不了還要燒錢，我生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有父親的忽視：“整天整那麽多事，你是想煩死誰，總之出事了別找我，我不是你爸！”
弟弟的運氣怎麽那麽好呢？為什麽她是個女孩呢？如果是男孩會不會就活得更好呢？
之後，女孩和她的弟弟漸漸長大了。
“媽媽，你管管弟弟啊！”女孩發出尖銳的叫聲，她看著弟弟撕毀的作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這是她花了一天時間完成的作業和練習，卻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裏被弟弟毀的一幹二凈。
周媽媽慌慌忙忙地跑過來，看見坐在地上哭的弟弟，不由分說地給了女孩一巴掌，聲音很響，很痛。
“你弟弟玩玩怎麽了？你不是他姐姐啊！讓讓他又死不了，真是矯情！”說完後便拉著弟弟出去了，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過女孩一下。
女孩在挨了巴掌之後就一直呆楞著。這是她的錯嗎？明明是弟弟毀壞了我的東西，為什麽挨打的卻是我？我做錯了什麽？難道我就應該什麽都讓著弟弟嗎？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在之後的日子裏，類似的事件層出不窮。
“媽媽，我們學校要開家長會......”
“開什麽家長會啊？就你那情況有什麽可去看的。我要給你弟弟做好吃的，他這幾天老抱怨學校的飯不好吃。”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都多大了，還不能自己解決嗎？別在這礙事！”
“爸爸，我考了一百分。”
“昂，然後呢？”
“啊？”
“沒事了就別杵在這，沒看見我給你弟弟寫評語呢嗎！沒點眼力見。”
在被所有人忽視的角落裏，女孩一個人蜷縮在那裏，嘴裏喃喃念道：“我不喜歡弟弟......”
---------------------------------------
“但弟弟什麽也沒做錯，他只是和我不親。我不喜歡父母，但他們好像也沒做錯，他們只是不喜歡我。那，是不是我的錯？”
---------------------------------------------
女孩開始懷疑，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就是一個錯誤。
而情感的真正崩潰，是在一次路人的無心之語中。
那天，爸爸媽媽和弟弟一起出去逛街，我只是不近不遠地跟著他們，離的近了會因為碰到他們挨罵，離得遠了也會因為沒法及時幫他們拿東西挨罵，女孩就像一個外人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一個街頭拍照的路人走過來告訴他們鏡頭剛剛拍到了他們，問他們介不介意，在父母表示沒事的時候，路人誇了一句：“哎呦，這是你家孩子吧，長得真好看，你們一家三口真像。”
女孩楞在原地，控制不住地想要張口說些什麽，周媽媽卻在她開口前笑著道：“您眼光真好，我們家這孩子從小就好看。”
前面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和一個不停誇讚的路人，後面是一個被拋棄忘記的女孩。
那一天，她被徹底否認。
她是周粥，但不是周家的女兒。
-------------------------------------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抱有幻想，不再幻想自己會在這個家庭裏擁有一席之地。”
“因為我知道，我女孩的這個身份，在這個家庭，就是我的原罪。哪怕......我從來都無罪。”
-------------------------------------
在周粥的心逐漸冷下去的同時，她的成績開始突飛猛進，因為她不再把重心放在她所謂的家人身上了。
每次學習的時候會想些什麽呢？
除了“離開這個家”之外，還能想些什麽呢？
每個鄉下受苦受難的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信念，那就是——靠學習走出去。周粥也不例外。
白天，她一直在努力學習，每天都在拼盡全力地提升自己，夜晚，她要忍受自己家庭帶給她的一切。
沒有人知道她怎麽撐下去的，正如被父母愛著的孩子永遠不會懂得這世上怎麽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
“我的努力沒有被辜負，在十五年裏，我跳了三次級，成功在那一年，提前參加了高考。”
“我有預感，我的分數一定不低，我終於......終於可以，離開那個窒息的‘家’了！”
“說來也巧，高考完之後再過一天，就是我的十六歲生日了！只不過這次，我身邊有同學，有朋友，他們都會給我一起慶祝，我將會擁有十六年來的第一個生日派對！”
---------------------------------------
女孩激動地徹夜難眠，她的成績絕對沒問題，可以去上法律大學，可以當上一名律師。她可以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她可以不再因為女孩的身份受到這麽多苦難了。
那個夜晚，女孩，喜極而泣。
第二天，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去了游樂園玩耍，在等待朋友的同時，她看到了一個洋娃娃般的女生。本就漂亮的女孩臉蛋紅潤，皮膚白皙，穿著洛麗塔服飾絲毫不會有違和感。
好羨慕呢，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被父母寵愛的女孩子啊。
這個女孩被她的父母養得很好，對她這麽一個人都能散發善意。
她的內心更加堅定，她要當一名律師，從她在課本上看到一些法律對女性的維護起，她就再也不會對未來的路產生迷茫了。
她淋過雨，所以更想去當一個撐傘者，而非撕傘人。
但是，所有的美夢，都終結於那一天，終結於那個下午。
無妄之災。
--------------------------------------------
“我至今都無法忘記，當時過山車失控的場景。”
忽然的加速，不再沿著既定的軌道，隱約有著要直沖前方落下的跡象。那一刻，我的大腦，因為恐懼而變得一片空白。直到過山車真的沖出軌道的那一刻，我的大腦才緩慢地恢覆了運轉。”
----------------------------------------
“我還沒有......”女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哭聲，只有一滴眼淚，從臉頰上滑下，在風中被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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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看到我的高考成績，我還沒有去我心儀的學校，我還沒有成為一名律師，我還沒有和小緋一起去吃華夫餅......我還有，好多沒做的事啊！”
-------------------------------------------
只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從廁所裏出來快步走向過山車位置的女孩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前方發生了什麽。只是有一滴水輕輕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是要下雨了嗎？哪裏來的水滴？
擡頭時，她終於看到，過山車從軌道最高處沖出落下的畫面。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在聽到那聲巨響之後，她甚至沒有勇氣再繼續向前走，她的渾身都癱軟下去。
--------------------------------------------
“我沒有未來了。”
-----------------------------------------------
就在去游樂園的前一天上午，兩個女孩湊在一起翻閱字典。
“周周，你想換個什麽名字啊？”
“唔......我想換個和我的新生活一樣的名字。”
“啊！那我找到一個哎！”女孩子在翻到一頁時忽然出生大喊。
“我也找到了一個。”
“那我們一起展示，看看哪個好！”
兩個女孩同時舉起自己手上的字典，字典上那一頁被圈出的字，一模一樣。
梵。
最早的梵，指的是梵天大神，是獨一無二，從一切混沌中自己產生、自己生長的，就像周粥一樣，雖然無人管教她，寵愛她，但她依舊自己生長成了獨一無二的模樣。
同時，它也是指草木茂盛的樣子。周粥的未來，必將如此。
只是，誰都沒能想到，周粥的人生，停止在了十五歲。
秋寒素幾人被彈出回憶的時候，聽到了一句哭喊：
“我真的，很想用周梵這個名字，去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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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世界上億萬個平凡女孩一樣，有著普通的容貌和普通的家庭，只是我卻沒有如她們一樣的普通的一生。”
“我的父母都是生活在鄉下的普通勞工，他們的感情很平淡，甚至接近於無，但他們還是生活在一起，就像世界上許多家庭一樣。”
“我是他們的女兒，在我離開母體發出第一聲啼哭的時候，在我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看看把我帶來這世界上的父母時，他們送我的第一句話是：
‘怎麽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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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不會記得，但一個已經長大，有了自我意識的小女孩記得。因為她的一生都活在這句話裏。
在餓到哭泣不止時才有人嫌煩所以敷衍地餵奶，在跌倒時哇哇大哭卻只換來了責罵，在想買顆糖吃時被當中打罵，女孩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父母期望中的孩子。
在女孩五歲時，她已經可以自己做飯洗衣照顧家裏，她本以為就這樣下去，父母總有一天也能接納自己，可是，在她六歲那年，父母期望的孩子出現了。
母親懷孕了，並在十個月的時候生下了一個男嬰。
從男嬰降生在這個家庭後，女孩終於看到了父母的愛，但這份愛卻不是給她的。
她的弟弟從出生起就得到了所有她得不到的，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父母都竭盡全力給了他最好的，沒有一個人記得，他們還有個女兒，也許記得，但也只記得他們需要她幹活和照顧男孩。
在給男孩起名那天，全家人圍在一起，興致勃勃地互相討論各自想出的名字，只有她默默站在一旁。
她起名的那天是什麽樣子呢？啊，想起來了。如果不是因為她上學需要名字，父母根本不會給她起名，只會一直叫她“丫頭”。
那天吃飯時她在餐桌上告訴父母她需要一個名字，父母才反應過來她還需要名字，父親懶得管這件事，讓母親隨便取一個，母親便說：“那就叫周粥得了。”
他們那天吃的早餐，就是一碗粥。
看啊，她的名字那麽隨意，甚至差點就不曾擁有，而她這個弟弟的人生，與她竟如此不同。
好嫉妒啊。
最後，讀過一點書的周媽媽敲定了弟弟的名字：“就叫周熠輝吧！熠熠生輝，咱們家寶貝未來一定光芒四射。”
所有人都同意了這個名字。女孩垂下頭，一個是熠熠生輝，一個是米粥，他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區分開來了。
人們都會更喜歡發光的事物，沒人會喜歡難以下咽的粥水。
在弟弟的名字被登上的那一天，媽媽抱著弟弟，以一種女孩從沒聽過的溫柔嗓音說：“寶寶，你的名字可是爸爸媽媽想了好久想出來的祝福哦，你一定要好好長大。”
爸爸站在旁邊，爽朗大笑：“我的孩子，肯定隨我，頂天立地！”
弟弟在媽媽的懷抱裏咯咯直笑，媽媽笑得更開心了：“我們寶貝聽懂了是不是？你的人生，肯定就像你的名字一樣，熠熠生輝。”
他們三個人周身好像有了一層結界，女孩無法靠近。她想起，自己聽到最多的話就是母親的指責：“像你這種臭丫頭以後能有什麽前途，什麽都幹不了還要燒錢，我生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有父親的忽視：“整天整那麽多事，你是想煩死誰，總之出事了別找我，我不是你爸！”
弟弟的運氣怎麽那麽好呢？為什麽她是個女孩呢？如果是男孩會不會就活得更好呢？
之後，女孩和她的弟弟漸漸長大了。
“媽媽，你管管弟弟啊！”女孩發出尖銳的叫聲，她看著弟弟撕毀的作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這是她花了一天時間完成的作業和練習，卻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裏被弟弟毀的一幹二凈。
周媽媽慌慌忙忙地跑過來，看見坐在地上哭的弟弟，不由分說地給了女孩一巴掌，聲音很響，很痛。
“你弟弟玩玩怎麽了？你不是他姐姐啊！讓讓他又死不了，真是矯情！”說完後便拉著弟弟出去了，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過女孩一下。
女孩在挨了巴掌之後就一直呆楞著。這是她的錯嗎？明明是弟弟毀壞了我的東西，為什麽挨打的卻是我？我做錯了什麽？難道我就應該什麽都讓著弟弟嗎？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在之後的日子裏，類似的事件層出不窮。
“媽媽，我們學校要開家長會......”
“開什麽家長會啊？就你那情況有什麽可去看的。我要給你弟弟做好吃的，他這幾天老抱怨學校的飯不好吃。”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都多大了，還不能自己解決嗎？別在這礙事！”
“爸爸，我考了一百分。”
“昂，然後呢？”
“啊？”
“沒事了就別杵在這，沒看見我給你弟弟寫評語呢嗎！沒點眼力見。”
在被所有人忽視的角落裏，女孩一個人蜷縮在那裏，嘴裏喃喃念道：“我不喜歡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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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弟弟什麽也沒做錯，他只是和我不親。我不喜歡父母，但他們好像也沒做錯，他們只是不喜歡我。那，是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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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開始懷疑，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就是一個錯誤。
而情感的真正崩潰，是在一次路人的無心之語中。
那天，爸爸媽媽和弟弟一起出去逛街，我只是不近不遠地跟著他們，離的近了會因為碰到他們挨罵，離得遠了也會因為沒法及時幫他們拿東西挨罵，女孩就像一個外人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一個街頭拍照的路人走過來告訴他們鏡頭剛剛拍到了他們，問他們介不介意，在父母表示沒事的時候，路人誇了一句：“哎呦，這是你家孩子吧，長得真好看，你們一家三口真像。”
女孩楞在原地，控制不住地想要張口說些什麽，周媽媽卻在她開口前笑著道：“您眼光真好，我們家這孩子從小就好看。”
前面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和一個不停誇讚的路人，後面是一個被拋棄忘記的女孩。
那一天，她被徹底否認。
她是周粥，但不是周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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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我就不再抱有幻想，不再幻想自己會在這個家庭裏擁有一席之地。”
“因為我知道，我女孩的這個身份，在這個家庭，就是我的原罪。哪怕......我從來都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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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粥的心逐漸冷下去的同時，她的成績開始突飛猛進，因為她不再把重心放在她所謂的家人身上了。
每次學習的時候會想些什麽呢？
除了“離開這個家”之外，還能想些什麽呢？
每個鄉下受苦受難的孩子都有一個共同的信念，那就是——靠學習走出去。周粥也不例外。
白天，她一直在努力學習，每天都在拼盡全力地提升自己，夜晚，她要忍受自己家庭帶給她的一切。
沒有人知道她怎麽撐下去的，正如被父母愛著的孩子永遠不會懂得這世上怎麽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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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努力沒有被辜負，在十五年裏，我跳了三次級，成功在那一年，提前參加了高考。”
“我有預感，我的分數一定不低，我終於......終於可以，離開那個窒息的‘家’了！”
“說來也巧，高考完之後再過一天，就是我的十六歲生日了！只不過這次，我身邊有同學，有朋友，他們都會給我一起慶祝，我將會擁有十六年來的第一個生日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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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激動地徹夜難眠，她的成績絕對沒問題，可以去上法律大學，可以當上一名律師。她可以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她可以不再因為女孩的身份受到這麽多苦難了。
那個夜晚，女孩，喜極而泣。
第二天，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去了游樂園玩耍，在等待朋友的同時，她看到了一個洋娃娃般的女生。本就漂亮的女孩臉蛋紅潤，皮膚白皙，穿著洛麗塔服飾絲毫不會有違和感。
好羨慕呢，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被父母寵愛的女孩子啊。
這個女孩被她的父母養得很好，對她這麽一個人都能散發善意。
她的內心更加堅定，她要當一名律師，從她在課本上看到一些法律對女性的維護起，她就再也不會對未來的路產生迷茫了。
她淋過雨，所以更想去當一個撐傘者，而非撕傘人。
但是，所有的美夢，都終結於那一天，終結於那個下午。
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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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都無法忘記，當時過山車失控的場景。”
忽然的加速，不再沿著既定的軌道，隱約有著要直沖前方落下的跡象。那一刻，我的大腦，因為恐懼而變得一片空白。直到過山車真的沖出軌道的那一刻，我的大腦才緩慢地恢覆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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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女孩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哭聲，只有一滴眼淚，從臉頰上滑下，在風中被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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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看到我的高考成績，我還沒有去我心儀的學校，我還沒有成為一名律師，我還沒有和小緋一起去吃華夫餅......我還有，好多沒做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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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從廁所裏出來快步走向過山車位置的女孩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前方發生了什麽。只是有一滴水輕輕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是要下雨了嗎？哪裏來的水滴？
擡頭時，她終於看到，過山車從軌道最高處沖出落下的畫面。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在聽到那聲巨響之後，她甚至沒有勇氣再繼續向前走，她的渾身都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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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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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去游樂園的前一天上午，兩個女孩湊在一起翻閱字典。
“周周，你想換個什麽名字啊？”
“唔......我想換個和我的新生活一樣的名字。”
“啊！那我找到一個哎！”女孩子在翻到一頁時忽然出生大喊。
“我也找到了一個。”
“那我們一起展示，看看哪個好！”
兩個女孩同時舉起自己手上的字典，字典上那一頁被圈出的字，一模一樣。
梵。
最早的梵，指的是梵天大神，是獨一無二，從一切混沌中自己產生、自己生長的，就像周粥一樣，雖然無人管教她，寵愛她，但她依舊自己生長成了獨一無二的模樣。
同時，它也是指草木茂盛的樣子。周粥的未來，必將如此。
只是，誰都沒能想到，周粥的人生，停止在了十五歲。
秋寒素幾人被彈出回憶的時候，聽到了一句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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