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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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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蛾子

現在,陳笑知道,她不是瘋了。

那些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在她眼中,真真實實存在著,她只是把她看到的東西如實地說出來而已。

她不在乎別人說什麽。

如果沒有陳書言,陳笑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發生了什麽。

現在,所有人都告訴她,那是“幻覺”。

“沒有。我什麽也沒看到。”陳夫人平靜地說,她漸漸能分得清虛幻和現實了,剛剛花叢中突然出現一雙眼睛,看來自己又出現幻覺了。

“媽你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陳笑一陣心虛,“媽不是最信任我嘛。”陳夫人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不在。

“還那麽愛撒嬌。”陳夫人說著,拉著陳笑坐到她身邊,她眼中的小兒子,是個需要人疼愛保護的孩子。

“媽媽~”陳笑發出綿羊音。

“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不知道有多擔心你。”陳夫人打了一個寒顫,小兒子不適合這樣。

陳笑坐到她身邊:“我跟在何總身邊,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何總?陳夫人立刻捕捉到了,即使她和陳思賢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也絕不會叫自己丈夫“陳總”。

“你爸昨天來看我了。”陳夫人像是想到什麽,突然整個人緊繃起來。

陳笑的臉色很難看:“他又說了什麽?”陳家三兄弟達成最大的共識,就是陳思賢不是什麽好人。

從陳笑這裏已經撈不到什麽油水了,何潛行也沒什麽好臉色,陳氏發展得有限,大部分的股份,也已經在陳笑名下了。

這時候,陳思賢還能出什麽幺蛾子?

一陣鈴聲響起,陳笑想按掉,陳夫人催促他接電話:“說不定是很重要的人。”

——“你最近,有收到陳思賢的電話嗎?”陳謹言劈裏啪啦的聲音傳來。

陳笑看了一眼母親,她的直覺真準。

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陳笑搖搖頭:“再怎麽說,也是爸爸。”你不應該叫他陳思賢,不太禮貌。

“你不會對他還留有舊情吧。”陳謹言停了兩秒,尖銳地問,“如果你真的還能原諒,我就跟你一刀兩斷。”

陳笑的臉色一變,他始終忘不了,父親設下了那場鴻門宴。

父親已經很久沒有回家吃飯了。很難得,陳家三個人晚上坐在了一張桌子上吃飯,陳思賢看著小兒子,若有所思地說:“要是能得到陸氏的幫助就好了。”

陳夫人的臉色很難看,幾乎暴跳如雷。

“媽。”陳笑說,“這事兒,應該和大哥說才對。”他大哥陳書言是陸氏總裁的助理,牽線搭橋應該不難——陳氏只是缺一口氣,只要度過了這次難關就好。

“你看我,都忘了。”陳思賢說,“只是我和大兒子的關系不好,你也知道。要不然,你幫爸爸和你哥哥聯系一下吧。”

陳夫人放下筷子,直接轉身離開了。

陳笑看著聯系人,猶豫了很久,當著他父親的面,點開了,對話框裏空空如也,他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此刻,他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面,陳書言的話:“我們加一下好友,我有預感,你有一天,還會聯系我。”

原來,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

“哥,你知道陸總喜歡什麽嗎?”陳笑打了好幾排,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最後只剩下這麽一句話。

很快,陳書言就回了一句:“陸總油鹽不進,如果你想,我可以給你介紹其他人。”

看來這種事兒陳書言沒少幹。陳笑想,在父親殷切的目光下,陳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好,誰?”

“何氏總裁何潛行。”

“你大概不清楚,他們家在國外。”陳書言分好幾段,發過來一長串,“是陸總的朋友,好像過一陣子要回來。”

“你哥哥怎麽說?”陳思賢探起身子問。

陳夫人發來一條信息:“不要答應你爸。”

陳書言刪掉了陳夫人的信息,對著父親說:“大哥說可以把何總介紹給我。”

“何總啊。”陳思賢說,“何總好,還單身,不像陸總——”在兒子銳利的眼神中,他閉上嘴。

————

“我只是覺得,對長輩放尊重一些比較好,沒必要給人留下什麽不必要的把柄。”陳笑的語句很慢,沒說一句都要想一想。

陳謹言笑了:“你又不是別人,在你面前這麽說不要緊。”

“我是怕你在我面前說習慣了,到別人面前也這麽說,”陳笑看著母親,她的臉色一如既往,被路邊的蝴蝶吸引了註意力。

“是陳謹言嗎?”陳夫人歪著頭,如果她二十年前做這個動作,一定非常可愛,可惜她老了。

“嗯。”陳笑下意識回答,隨即才反應過來

陳夫人整張臉顫抖著,一把撲上來:“陳笑!”

陳笑下意識抱住了她:“怎麽了?”

“你也……”陳夫人顫抖著說,“都怪我,都怪我……是不是因為我,你才不正常的?”

也?陳笑突然明白了,她應該看過陳謹言。也就是說,這個家,他是最後一個知道,陳謹言還活著的人。

“媽,你說什麽呢,我很正常呀。”陳笑拍著她的背,不斷出聲安撫。

電話那頭的陳謹言也閉上了嘴。媽媽不能再受什麽刺激。

“你也看到了幻像對不對!”陳夫人嚎啕大哭,“他們都說不可能遺傳的,你不可能遺傳的啊。”

“媽媽沒有遺傳什麽不好的。”陳笑說,“都是哥哥不好,他在和媽媽鬧著玩呢。”

陳夫人搖著頭:“他沒,沒什麽不好,你別說他的壞話,你,你,你……他都已經死了,他,他為,為什麽,要丟下,我們呢……”她打著嗝,話都說不清楚。

“他最壞了。”陳笑拍著她的後背,“他怎麽能丟下我們,一走了之。”

“不,不,我不許你,你這樣說,說你哥哥。”

“他沒死,他不該瞞著媽媽。”他也不該瞞著我。陳笑想。死去倒是一了百了,痛苦的,永遠是那些最在意你的人啊。

電話那頭始終一言不發,長久的沈默,就好像他已經掛斷了。

“陳笑,你……”陳夫人漸漸平覆下來,“不用安慰,我的,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陳笑哄了半天,她才接受了,自己的大兒子,真的還活著。

“那他為什麽不來看我?”陳夫人委屈地說,像只受驚的小鹿,捂住嘴巴。

為什麽呢?陳笑看著蔚藍的天空,和記憶中的灰色一點都不一樣。是因為剛“跨過”,一切都還不穩定?

還是,就想和從前一刀兩斷?

拋開了我和母親,他一個人,肯定能過的很好。陳笑想。

陳謹言說的經歷更像是胡說八道,陳笑一個字也不信的。再怎麽神奇,不至於連偷偷回來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他太忙了。”陳笑說。

“其實我看過他的。”陳夫人突然說,“我看過他好多次,只是我以為又是我在做夢,我以為我眼睛花了……”

“嗯,他太辛苦了。”陳笑並沒有仔細聽母親說了什麽,只是自顧自往下說。

“對,他那麽辛苦,還來看我……”陳夫人捂住臉,“陳笑,我是不是你們的累贅?”

陳笑環住她的肩膀:“不,你不是……他都來看你了……”

陳謹言來看媽媽了?!

四周突然空曠起來,原野上的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讓人不寒而栗。

原來,被嫌棄的只有我?他不想見的,只有我?陳笑眨眨眼。

他機械地安慰著陳夫人,連說了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可怕。真相是人最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陳夫人!陳夫人!您在嗎?”外面傳來了一個年輕的女聲。陳笑擡頭,一個護士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陳笑揮了揮手,那人小跑著過來:“陳夫人,今天的活動量夠了,我們該回家了。”

陳笑朝她點頭示意。她扶著陳夫人,走到電瓶車邊上,陳笑想了想,還是坐上了車。

“你看起來快哭了。”陳夫人小聲地說。

哭了嗎?陳笑摸摸自己的臉,只覺得一片冰涼,並沒有任何水漬。

他扯了一個微笑:“媽媽!我已經不是那個愛哭的小孩子了。”

陳笑目送陳夫人到了住處,那是一個很小的別墅,他看著她進門,看了眼手機,居然還在通話中。他的手指放上了掛斷鍵,又重新把手機放回了耳邊。

微弱的呼吸聲,傳在兩邊人的耳朵裏。

“對不起。”陳謹言說。

“沒關系,我剛才就是哄哄媽媽。”陳笑微笑著說,一如既往溫柔。

陳謹言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或許,哪句話都是真的。

原諒是真的,介懷也是真的。

“我不該硬要你原諒我。”陳謹言幹澀著嗓子,接過了陳書言遞過來的一杯水。

“沒事。”陳笑說,“你要拋棄我們,我都能理解的,走到了你的位置,我才知道,你當年有多不容易。”

四面楚歌,虎視眈眈。

“我也想去看你的,何潛行防得太厲害了,我沒能找到機會……”陳謹言說,“我應該早點,把你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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