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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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從訓練營寫到退役回家帶孩子成就達成。

四季流轉,時光不歇。

第十二賽季,藍雨依舊止步四強,冠亞之爭在微草與興欣之間展開,最後畢竟老牌豪門略勝一籌——這一場的團隊賽,王傑希沒有上場,取代他位置的是微草的小魔道,高英傑。

比賽結束後喻文州在選手休息室裏碰見他。

“也打算退了?”

“還沒呢。”微草的魔術師笑著說:“但是英傑也已經能扛起那個未來了。”

第十三賽季,藍雨挺進決賽,但最終惜敗輪回。

明眼的人都已經能看出來,這個賽季伊始,藍雨已經開始了潤物無聲的核心轉讓——雖然依舊是劍之所向詛咒隨形,但是藍雨的打法已經開始產生變化,習慣了防守反擊的他們,竟然戲路也開始變得有些大開大闔起來,而這最根本的原因,自然是因為盧瀚文在團隊戰中的戰略地位日益提升。

第十四賽季決勝場。

冰雨的劍尖擊落了槍王的每一顆子彈,最終奠定了藍雨的勝局。

這是藍雨在時隔八年之後獲得的第二個冠軍,曉川場館裏的粉絲如同八年前一般呼聲如海,但是他們忽然註意到,在比賽結束後,場中的全息投影並沒有熄滅。

夜雨聲煩一個人站在場中,背景風起雲湧,驚濤拍岸。

然後他的隊友一個個走上前來,槍淋彈雨、濤落沙明、靈魂語者、流雲、八音符……他們將夜雨聲煩圍在當中,最後那一條路的來向,盡頭是索克薩爾。

黑袍迤邐的術士走至近前,躬身對夜雨聲煩深施一禮。

然後他舉起滅神的詛咒,藍雨的劍聖亦舉起他的冰雨。

杖劍相交,錚然有聲,然後從交匯處,竟然有無數的光點像是細雪一般飄散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終於所有的一切都被燦爛到幾乎不可直視的光芒遮蔽。光至極盛,便也暗去,等到一切恢覆如昔,曾經站在那裏的所有人已經都不見了蹤影。

只有背景已是一片風平浪靜,碧海晴天。

曉川場館裏沒有人說話,這一場表演秀看似莫名,但是不少人心裏都明白,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他們的夜雨聲煩,他們的劍聖,他們的黃少天。

果然在記者會上,有人急不可耐地問起了這個問題。關於黃少天退役的事情,事先藍雨消息封鎖得極死,幾乎沒有透露——本來他們打算用劍聖的最終一劍這種事情當個噱頭,但是還是被喻文州據理力爭地阻止。

“最後一場,就這麽平平常常地打過去吧。”他說:“沒什麽不一樣的,少天肯定也不希望不一樣。”

然後看老板似乎面有難色,他又有些輕松地笑了一下:“不然我讓少天親自和您談?”

——結果這事兒就按喻文州希望的那樣決定了。

而被問到的黃少天顯得十分坦然,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將在這個賽季結束後退役。

聯盟第一劍客,賬號卡封神,兩冠在手,天下揚名。

看似是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不過大家可別太想我啊。”他笑著說:“轉天就能又看見我啦!想讓孩子見識劍聖的風采嗎請送他來藍雨訓練營,我們有優秀的設施,高效的團隊和最好的教練。”

他說著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

笑容就和當年他出道,在記者會上大大咧咧地說我們藍雨有最優秀的劍客和最優秀的術士時一模一樣。

這個世界上也許沒有人能永遠年輕。

但是總有人能永遠光明。

“這麽多年的隊友,喻隊有什麽臨別贈言想對黃少說的嗎?”有個女記者舉起手來。

“這可不是什麽臨別贈言之類的,少天還在藍雨,我們又都也在。”喻文州先微笑地糾正了她的一個錯誤,然後慢慢開口。

“當初第六賽季,藍雨拿到屬於我們的第一個冠軍,那時候也有一位記者先生,讓我點評少天的表現。”

“我現在唯一想說的,和當年一樣。”

“少天是最好的。”

“一直都是。”

而相比於黃少天的退役來說,喻文州的退役就平淡許多。

第十六賽季的時候索克薩爾已經從團隊賽首發的陣容裏撤下,藍雨的戰術大師開始轉行主打團隊第六人。而就算在隊內做戰術排布的時候,他也已經只提出大體的方針策略,至於場上的執行,就靠在場上的人去鍛煉補足。

而在訓練營做教練的黃少天也已經提上了能夠接手夜雨聲煩和索克薩爾這兩張賬號卡的名單,夜雨聲煩的賬號卡自從黃少天退役之後便始終封存,俱樂部的意思是好不容易打出一張神級賬號卡,交給不太合適的人反而墜了賬號卡的名頭,不如先慢慢挑著,反正還有時間。

他們倆第一次在黃少天的辦公室裏見到那兩張賬號卡的接手人時,是個陽光清明的午後。

喻文州將兩張賬號卡攤在桌面上,這麽多年過去,卡面上的顏色早就被磨褪了,時光在實物上留下的印痕永遠像是一觸即發的詩,觸目驚心而又無處不在地明晰。

“這兩張卡對於藍雨的意義,我想你們每一個人都明白。”他說。

那個練術士的少年還沒說話,玩劍客的小子倒是先踏前一步。

“喻隊放心,我們倆一定能把這兩張卡玩得更漂亮!”

“哎呦我去。”黃少天跟他比較熟,這時候也忍不住出聲了:“你倒是精?叫你們來誰說要把這兩張卡給你們啦?”

這時候那個練術士的少年才開口了,眉目一彎露出個好看的微笑來:“難道不是嗎黃少。”

喻文州忍著笑:“是。”

第十七賽季,藍雨再奪一冠。

這一次是為他們的隊長壯行。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喻文州最後一次以藍雨戰隊隊長的身份回答了記者們各種各樣的問題,然後親口宣布自己將在這個賽季之後退役,索克薩爾已經選定新的使用者,而隊長職務移交盧瀚文。

昔年藍雨利劍已還鞘,如今終於也輪到他了。

關於退役選手,記者們最關心的還是去向問題,這個問題所有人都被問過,而喻文州當然也不例外。

“我?我們這些人,生命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榮耀了。”他說:“我已經和俱樂部簽過協議,接下來也還會留在藍雨,做戰隊的戰術指導——我無比希望自己是個閑差。”

他這句玩笑讓記者們紛紛笑起來,那其中也有從開始就跟著藍雨的老記者,當初見過他們出道,現在又看著他們退役,可是就算從那個舞臺上退下來,藍雨的劍與詛咒也未有一步離開他們的母隊,黃少天留在訓練營,喻文州留在戰隊幕後,他們仍用著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方式來關照著藍雨的現在與未來——

從今以後,就又是新人的天下了。

想想當年的喻文州和黃少天,他不禁覺得有些期待。

那個賽季結束後的夏休期,他們兩個跑出去好好地玩了一圈。

兩個人幾乎跑遍了大半個中國,如果不是之後回去還有賽季開賽前的常規工作要準備的話黃少天簡直想再往外面飛一圈,喻文州安慰他說反正以後還有的是時間,黃少天想了想說也是。然後又笑著補了一句:

“總有天能和你一起走遍全世界。”

第十八賽季,藍雨啟用繼承神級賬號卡的兩位新人,在一開始就大放光彩。媒體甚至評論說今年的最佳新人,很有可能是藍雨隊內的血戰。

他們最終挺進決賽,對手依舊是宿敵微草。

決賽直播的那天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請了假,經理當然知道他們倆是要幹什麽去,還一臉奇怪:“你們倆居然還為這事來找我請假?我就從來沒想過你們會不去啊。”

說起要如何安置這兩位退役大神又是個問題,戰隊的意思是找個包廂,黃少天覺得這樣太不身臨其境沒意思——俱樂部能調動的西看臺又都是藍雨的粉絲席,把他們倆扔進去,那就是分分鐘被淹了的節奏。

結果喻文州倒是拿出兩張票來。

“戰隊今年的門票收入有我一份啊。”他笑著說:“東看臺,最好的位置——而且絕對隱蔽。”

他都這麽說了,那還會有人不信嗎。

所以現在他們正像兩個普通的粉絲一樣坐在看臺上。

夜雨聲煩像是一柄無往而不利的劍刃,強大而鋒銳的劍勢撕裂著每一個敵人。而索克薩爾在他身後,滅神的詛咒的烏光像是無所不在的影子,將妄圖從劍客劍下逃離的生靈拖入更黑暗的深淵。賬號卡更新疊代,當年喻文州擅長的CD流打法已經被從現在的索克薩爾身上抹去,術士新的主人似乎偏愛繁密清脆而有節奏感的連擊,配合滅神詛咒強控高傷的加成無往不利,他甚至能聽見火球與詛咒從杖尖飛出的尖嘯,聽見鍵盤被敲擊,聲如落雨。

黃少天還在身邊唧唧咕咕地說著什麽哎呀不行這孩子還是太嫩了你看這時候用什麽銀光落刃嘛趕緊一個三段斬折開啊要不是索克薩爾的切割術來得及時他已經撞到對方大精靈的懷裏去了這怎麽行夜雨聲煩的一世英名簡直要毀了,喻文州沒有答話,只是一直一直望著全息投影的屏幕,望著戰線最前端的夜雨聲煩和索克薩爾 ——不可否認,他曾經夢想過這樣的場景。

不過那也只是想想罷了。

“隊長你說我怎麽這麽不習慣呢?”黃少天隨口說著:“看到索克薩爾蹬蹬蹬地沖在前面,簡直想拽住他的袍子把他一把甩到後面去——”

喻文州笑了笑,仍然沒有說話。

只是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地,他的手指正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地敲擊。那是當年的、屬於他的索克薩爾曾經的打法,如果是他,如果是他在這張圖裏——

前進,右轉,隱蔽,鬼影纏身吟唱,脫戰,隱蔽,死亡之門——

“不用躲。”黃少天忽然說。喻文州從餘光裏看見他曾經的劍聖眼睛依然緊緊盯著屏幕,夜雨聲煩又一次黏上了對方的魔道學者,前突後刺打得一個英勇無比,索克薩爾在他身邊游走,一個個小法術激射而出,雖然這種瞬發法術的傷害好比蚊子撓癢癢,但是蚊子總是讓人心煩的。

在滿場呼嘯的聲音中,在劍與魔法撞擊出的巨大聲效裏,喻文州聽清了這一句話。

“我在這兒。”

他望著屏幕,語氣輕快地又重覆一遍。

“我在這兒呢。”

曾經的劍聖如今聲音依然自信而輕快,他的手指做了一個動作,那是幻影無形劍的起手,於是喻文州的微笑慢慢擴散開來,一直染過了眉梢眼角。

“好。”

後來他們一直都沒有再說話,全息投影上激烈的戰鬥仍在繼續,這個賽季,冠軍依舊被藍雨斬獲囊中,曾經像當年的他們一樣被質疑的藍雨新的一代用最漂亮的連冠回應了外界的某些聲音,在粉絲們群情激昂的呼聲中他們悄悄地離了場,輕車熟路地溜到邊門的時候還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所有參戰隊員的角色依舊被投影在場館中央。

索克薩爾,夜雨聲煩。

聯盟的第一術士和第一劍客之後還會一起走很久很久,也許將來有一天,榮耀停服,所有的傳說都成為過去,新的故事開始,那個術士和那個劍客也許隨著傳說被埋葬,也許一直停在了那個世界裏,永遠永遠地繼續著他們輾轉百遍千遍的旅行。

不過劍與詛咒,只有黃少天和喻文州。

只有他們兩個。

三天之後,藍雨這個賽季的夏休期開始。

喻文州跟盧瀚文一起做完覆盤,藍雨的小隊長乖巧地表示隊長你是要去找黃少嗎那我先回去了,喻文州微笑著祝他假期愉快,順帶又耳提面命了稱呼問題,卻在對方中氣十足的一日為隊長終身為隊長的辯解中敗下陣來。

盧瀚文走後他又將這個賽季所有戰術資料的歸檔都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麽問題之後發現時間也差不多,給黃少天發了條短信,鎖好門離開了戰隊大樓。

他一路走過那些蓊蓊郁郁的梧桐林蔭,今天又是藍雨訓練營開營的日子,黃少天雖然退役,但仍舊是藍雨的招牌又是訓練營的教練,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他一路沿著濃碧青枝的影子走過去,還沒到訓練營那邊的地界就已經感受到了某種比夏天更加熱烈而澎湃的氣氛。少年們擠滿了印有藍雨戰隊隊徽的篷子——不過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那位訓練營的活招牌,大約是因為他身旁的人比哪兒的都多。

黃少天正好往這邊看來,一眼就看見了他,簡直恨不得像是瞬間轉移仇恨似的高舉起手:“隊長救命!”

結果就是喻文州和他一起被包圍,藍雨的劍與詛咒雖然都已經退役,但是這麽多年下來積攢起來的人氣畢竟不一般——訓練營招生的忙碌持續了整個下午,等到表都收了,人都住進來了,溫柔的夜色也已經降臨了整個藍雨。

黃少天站在已經收拾好的操場上,望著燈火通明的訓練營宿舍樓,忽然之間就轉過頭來對他一笑:“隊長你說今天晚上會不會停電?”

喻文州一聽他這麽說也笑了:“你念點好行不行。”

“真是的要照我說就給這幫孩子來個憶苦思甜,不行明天我得先給他們好好上一課……”左右沒什麽人,黃少天也不避忌,扯了喻文州的手就往停車場走過去,一路還在明快鮮活地說著什麽,夜風吹過兩個人的肩與發,透過鐵藝圍欄能看見外面幹道上飛馳而過的汽車與路燈,恍惚間如同時歲瞬息,飛光流電。

和十七年前沒什麽不一樣的夏天。

所有的一切剛剛開始,所有的一切還未結束。

故事的主角尚未登場,故事的高潮等候上演。

“隊長?”黃少天忽然捏了他的手一下,明亮的眼睛裏全是笑意:“晚上回家做個紅豆涼糕當夜宵?好久沒吃了。”

喻文州想了下家裏的材料:“好,回去你先洗澡,我去弄。”

他們就這樣並肩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像是能一直走上一百年。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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