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番外《Eternal 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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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稀松平常的冬日。

臨近年關,訓練營給小蘿蔔頭們放了三天假,連上元旦假期回家整備。崽子們都放假了,教練自然也沒什麽事可做,還在常規賽期內,他總也不好老往戰隊那裏跑,回家裏又實在沒什麽人氣,黃少天幹脆包袱款款,飛去騷擾老對手。

王傑希很無奈地接待了這位聯盟前任劍聖,他退役之後進入聯盟任職,如今也算是管理層之一,昔年大神褪去光環,生命卻依然和榮耀緊密相連,不光是他、也不光是黃少天——所有人都是如此。,

畢竟一輩子也不過就是那麽點事。

“我就是閑著沒事過來溜達一圈你壓力別那麽大啊——都快和我們阿軒似的了。”黃少天一邊卷著烤鴨嘴一邊也不閑著:“回頭來G市,我和隊長帶你吃個遍。”

“謝謝,別了。”想起號稱“什麽都能吃”的大吃貨省王傑希只能苦笑,他自認也算處變不驚見過世面,卻每每能被G市拐角裏的小店刷新下限。

“這一輪藍雨的積分不錯。”他嘗試著轉開話題。

“那當然!”黃少天驕傲地一昂頭:“我隊長還在呢!”

然後他們又各自沒有再說話。

店裏飄著隱隱約約的音樂,唱的是往事流水時光如潮,他聽著聽著,忽然之間有些恍惚。

“我看你的王不留行——微草那個小子用的不錯啊,上次瀚文都敗在他手裏。”

“現在是英傑的王不留行了。”

那一頓他們聊到天南海北,最後卻又總都扯回到榮耀上去。飯後黃少天滿足地看著王傑希付了帳,又拒絕了幫他定賓館的邀請,自顧自地拖著箱子說自己去找:“反正我就呆兩天,今天就是叫你出來吃個飯。”

“是叫我出來請你吃個飯吧。”王傑希平靜地糾正。

“都一樣都一樣,回頭我請回來啊——等等!”黃少天眼疾手快,從路邊攔下一輛差點飛馳而去的空車,聽見他熟門熟路地報地址的時候王傑希楞了一下,剛想說什麽的時候,黃少天已經關上車門沖他揮手了。

——左右他們都忘不了。

黃少天選的酒店是從前藍雨來B市打客場的時候總會去的那一家,拍身份證刷了個標間入住,前臺的小姑娘還認得他,驚喜地想叫出聲來的時候卻又被他抵在嘴唇上的手指笑著止住。電梯一層層地上升,他無數次地回頭身旁卻依舊空無一人,幾乎想要摸出手機來打個電話,卻又想起來現在這個時間,明天又有比賽,喻文州應該已經準備睡了。

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卻又覺得沒什麽不對。

這種微妙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他進了房間洗完澡出來為止,熟悉的擺設熟悉的位置,擦完頭發出來的時候黃少天幾乎已經快要脫口而出一句隊長我洗完了你也趕緊——

但是房間裏空無一人。

但即便這樣,那個晚上他卻睡得意外地好。

夢裏夢見夜雨聲煩,還夢見索克薩爾與喻文州,夢見G市喧囂熱烈的夏天。

他並不是囿於過去的人,歸根結底還是脫不了舍不得。

不是說現在不好,只是當你將一樣東西視為第二生命,就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地把手放開。

這一覺他一直睡到轉天中午,被預設好的鬧鐘轟醒的時候黃少天腦子裏還有些恍恍惚惚的,抱著被子醒了會兒神才想起來今天有藍雨對301的電視直播。

這次的結果也並沒出乎觀眾和解說的預料,團賽的賽點在流雲的焰影撕裂了對方的包圍陣線,索克薩爾和槍淋彈雨配合擊殺了對方的治療時來臨。藍雨在那之後並沒給對方反撲的機會,一鼓作氣拿下了這場常規賽。

比賽結束的最後,鏡頭不斷回放流雲擊殺最後一人時那個漂亮的幻影無形劍,滿耳朵都是解說的讚不絕口,黃少天得意洋洋地想這就是我大藍雨的新劍客啊,卻忽然看到幻影無形最後一劍燦然而出時,索克薩爾的一個轉身。

他望向遙遠的身後,那裏塵煙四起,荒草野蔓。

勝負已定,那也許只是個放松之後隨手的動作。

但他總覺得在那後面看見喻文州。

直播結束後他又坐了一會兒才跳下床去洗漱,拉開厚重的窗簾時不由得吃了一驚,外面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陷入墨藍的暮色,燈火瑩瑩爍爍,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但是讓他驚訝的並不僅僅是這個——B市安靜地下起鵝毛大雪,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聲息,樹枝和路邊已經都是一片厚重的白色,推開窗子清冷的空氣就一霎間全部撞進肺腔,冰涼清醒得發硬。

——這麽大的雪。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匆匆拿出手機按了幾個按鍵,在確認了自己想要的訊息之後,快步沖進了盥洗室。

等到吃過地主請的晚飯,又回酒店安頓下來,習慣性地叮囑過各個隊員之後才回自己房間,喻文州發現也已經快九點了。

他洗過澡,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對方回覆的速度卻比他預料之中還快,藍雨的隊長奇怪地看著直接撥電話過來的黃少天,不知道對方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他順手接起來,剛餵了一聲,就聽見對面噗嗤一聲笑出來。

模模糊糊地好像聽見兩聲低笑。

“隊長……給我開個門唄?”

喻文州不可置信地拉開門的時候就看見了站在外面的黃少天。

臉還有些發紅,頭發和外套上都是濕漉漉的雪意,但是眼睛卻明亮得懾人。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順手把人拉進來,直接扒了外套推進淋浴間——他剛洗過,那裏面的熱氣與霧還沒散,黃少天敲了敲隔斷的玻璃墻,就嘩啦啦地擰開了熱水。

喻文州盯著淋浴間裏的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爬回床上去,忽然之間感覺有點像做夢,他知道黃少天在B市,兩地之間城際不過不到一小時的車程,卻完全沒想到他真的穿越了軌道線與漫漫雪夜,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從第一次說話開始,從喜歡上開始,黃少天似乎就總是這樣。

像個不期而來的奇跡。

黃少天擦著頭發走出來的時候頂燈已經關了,暈黃的床頭燈照著正靠坐著看書的喻文州。

“洗好了?”對方聽見響動擡起眼來,眉目彎彎地指了指放在手邊的熱氣騰騰的杯子。

“剛叫的外賣姜茶,喝掉。”

黃少天從善如流地在他旁邊坐下,咕嘟咕嘟地喝掉那杯溫熱得剛剛好的姜茶,紅棗和生姜熱辣的氣息從喉嚨口一直蔓延到小腹,他剛想說什麽,擡起眸卻撞上喻文州的眼睛。

溫柔像是黑夜湧動的潮水,映著安靜暖和的燈光。

回過神來的時候嘴唇已經貼了上去。

兩個人湊在床頭接了個膩到幾乎喘不過來氣的吻,好不容易分開的時候黃少天低聲笑起來,喻文州望著他,拇指抹去他唇角濡濕的水痕。

“怎麽忽然過來?”

“我在那邊嘛……看完咱們和301的比賽,拉開窗簾忽然看到外面下雪。”黃少天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跟他講出來:“就家裏也不經常下雪……想起來之前看到雪,好像都是在出來打客場的時候。”

“這是我第一次在沒和你一起的時候看到雪,忽然就……”他眨了眨眼:“腦子一熱。”

“趕過來的時候還在下,還好你們沒換地方住不然我估計在車站就要找你打電話。”

“見到我的時候驚喜嗎隊長?”

“嚇到了。”喻文州看了他一會兒:“想你怎麽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你。”

“特別驚喜。”

他說著就又吻上去。

會滾倒在床上簡直是順水推舟理所當然,反正他們兩個人今天晚上都格外激動,原因大抵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喻文州的手伸到他兩腿之間去,握住黃少天已經半硬起來的欲望不輕不重地套弄,落進耳朵裏的聲音帶著低沈的笑意:“來?”

“原來有人和我說賽期不做。”黃少天湊上去吻他唇角,眉眼裏幾乎全是狡黠。

“那不來?”喻文州眨了眨眼。

“來都來了,幹嘛不來。”他的牙尖不輕不重地磕了喻文州嘴唇一下:“明天記得幫我續房……你們回去該忙忙我可還在放假呢,好好歇歇歇夠了才回去。”

“好。”

喻文州啪嗒一聲擰滅了床頭燈,這下屋裏連一絲光源也無,只有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呼吸燈明明滅滅像是夜霧裏的星星。

他們裹在被子裏交纏,空調暖氣開得足,偶爾手腳伸出去了也不覺得冷,但是就又總好像肌膚少接觸一絲一毫就吃虧似的被另一個人扯回來。喻文州動得不快,但是一下下又深又狠,弄得他神智昏沈,總覺得什麽也抓不住、怎樣也逃不掉似的。他模模糊糊地看著他,黑暗習慣了也就能看見對方的眼睛,幾乎就想問今天比賽最後你在看什麽,但是最後還是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今天比賽瀚文打的很漂亮,你看了應該知道。”

喻文州忽然這麽說。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汗珠從睫毛上滑落,沿著眼角一路滾進被子裏去。

“可是我總覺得……還是有你在那裏。”

到最後他也只低聲說了這麽一句,落在黃少天的耳朵裏,心下卻忽然有什麽東西盛大如煙花,講目之所及的地方照耀成永不熄滅的白晝。開始的時候說得再灑脫,等到真的靜下來,卻依舊會舍不得——故事開始就總要有終局,而幸運的是,結局總令人難以忘卻,而新的開始也已在前方。

“我看到了……我還想嘲笑你又做無效動作。”他說。

“不是。”喻文州又一下深深地挺進去,感受著柔軟內壁的擰攪與顫動,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世界都顛倒模糊。

“我想找你。”

折騰過一輪之後,兩個人都好歹知道明天早起坐飛機要收斂,各自鳴金收兵,黃少天賴在床上不肯去洗,喻文州只能自己先沖出來再把他趕進去順便收拾那張著實有些狼藉的床,路過落地窗的時候忽然心裏一動,他撥開一條縫兒,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厚重的棉白遮掩寂靜的夜,隱隱約約能看見T市那條貫通而過的河流。

那時候下意識地想要去看的人,現在就在離他不到兩米遠的地方,毛玻璃上隱隱地映著他的身影,仔細聽的話還能聽見隱隱約約哼歌的聲音——還是精神太好,喻文州微笑地這麽想著。

床鋪弄好,他自己爬上去找了習慣睡的位置,留了一盞床頭燈等黃少天。

長夜漫漫,白雪終會止歇。

而他們從未分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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