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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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亂成一團的戰局中看見那個身影的時候喻文州實在不太能說明白自己心裏頭是什麽感覺,英姿颯爽的劍客即便在這樣大的陣仗中也十分出挑——而這當然不光是因為他頭頂上頂著的文字泡比別人都長了兩倍的關系。他站在遠處看,只是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那樣,成為隊伍裏不可或缺的存在、或者……

一個元素法師出現在黃少天身後,對著劍客的身影揚起了手中的法杖。那是個烈焰沖擊的吟唱動作,說實在的這場裏亂哄哄的這麽多人,雖然覺得這個元素法師好像就是剛才被黃少天鉆空子一波帶走了治療的某公會團團長,但他也不能確定那個技能就是沖著場裏的劍客去的——一邊這麽想著,喻文州一邊讓自己的術士吟唱起了一個六星光牢。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就當提前為公會團做貢獻了。

不過好在他沒判斷出錯,夜雨聲煩三段斬折開然後回頭望向這邊的時候喻文州簡直覺得對面劍客的目光要穿透屏幕。他沒再做什麽別的多餘的事情,轉身離開戰場,BOSS已經快要紅血,藍溪閣的陣型依舊嚴防死守沒什麽空隙,大局已定,再看也沒什麽別的意思了。

然後在競技場裏打了兩盤之後,他聽見樓道裏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那個腳步聲停在門口,鑰匙插進鎖孔然後轉動。

修長的食指一敲,躲開對面魔道學者的暗夜鬥篷,順手一個切割術收拾了對方的血皮。

推開門的時候黃少天還沒想好應該說什麽就已經看見了喻文州微笑的眼睛和對方屏幕上跳出的碩大榮耀兩個字,忽然之間就有什麽福至心靈,未來的劍客走過來拉開自己電腦桌跟前的椅子坐下:“誒你在游戲?我說剛才那個六星光牢是你放的是不是?我就說我沒聽錯那家夥果然想偷襲我可惜我沒記他ID!”

“叫夢裏花開得不少。”喻文州隨口回答,然後就看見黃少天又苦了臉:“我去居然被你救了啊?感覺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不過是你感覺什麽都無所謂啦!”

“哦?”喻文州挑起眉來,眼睛裏全是笑意:“被手殘擋了個攻擊夜雨聲煩大大覺得不開心啊?”

“沒有啊你相信我文州我可感動了簡直能感動中國感動榮耀。”黃少天笑嘻嘻地和他插科打諢:“我和你說今天那個BOSS打得可好了,你什麽時候來看的?看了多少?所以我說你這個人真奇怪啊都找著我了幹嘛不M我……”

“我來的時候已經快紅血了,看了下就走了。”

“算了這次就算了,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找我啊……不然我下次和魏老大說說幹脆帶著你去算了感受一下氣氛嘛——對了說好的刷新成績給我看呢?”

喻文州順手又開了個房間:“那個先等會兒,來少天,陪我打兩場。”

“不是吧和你打?”黃少天話是這麽說著,但已經探頭過去看房間號:“打什麽呀打什麽呀文州你難道今天一晚上偷偷去研究什麽一放出來就震驚全場的大招了?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哪有那麽好的事。”喻文州已經看見夜雨聲煩刷在競技場的那一端,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就是來被夜雨聲煩大大虐一虐,激發一下鬥志唄。”

黃少天本來開始的時候沒特別上心打,畢竟和喻文州關系好是一回事和他PK又是另一回事。他知道自己的手速跟喻文州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不想也不願意靠著這方面欺負人。不過開場沒過多久後他敏銳地發現了某些不對的地方,他算是經常和喻文州PK的,但是之前從來沒有過打得如此難受的感覺,如果硬要說有一點點熟悉,那也還是在他們剛認識的那個晚上的第二盤,在他抓準了喻文州的節奏後那種感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可是今天晚上它又來了,就跟被什麽東西黏上一樣,想放的技能時間上出現了偏差以為能打斷的讀條在技能切到的那一瞬間之前完成了。這種細小的地方堆積起來,讓他越來越覺得焦躁,鍵盤敲擊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他不是沒和術士打過,陪他打的還是現在聯盟裏數一數二的術士,魏琛猥瑣得讓人想罵娘,方世鏡狡猾得讓人恨不得把他捆起來戳,可是喻文州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就站在那裏,不四處亂躲也不搞什麽臨時換技能的把戲,就是正常的走位讀條,偏偏就是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坦,黃少天一邊敲著鍵盤一邊想著脫身的辦法,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被帶進了對方的節奏裏,硬要靠手速碾過去可能也不是不行,但是這種PK,一開始的時候沒把手速打上去,等到人家的節奏已經建立起來了就強勢碾壓也太沒風度沒素質了……

他下意識地望了坐在旁邊的喻文州一眼,安靜清秀的少年正專註地盯著屏幕,神情認真而柔和。

黃少天在心裏暗暗地嘖了一聲,屏幕上劍客的動作乍然靈活起來,既然不拼手速的話那拼的就是技術性操作,這方面他可也有自信得很。這之前雙方你來我往了好一陣子,血量各有交換,而現在對面術士的詛咒之箭正在蓄力,自己三段斬貼身的話應該能逼得他取消技能,接下來的空檔就好辦了——他看著自己還剩百分之四十五、喻文州還剩百分之三十一的血條這麽想著。

就算是魏老大,被他貼了身一波技能之後也要交出個百分之十五二十的血條去。更何況是個手速有明顯硬傷的喻文州。黃少天這麽想著,似乎已經看到了屏幕上蹦出的榮耀兩個字。

他一手敲著鍵盤,一手鼠標一甩,名為夜雨聲煩的劍客用難以想象的路線直沖對方而去,貼身也只是幾秒鐘的事,眼看已經到近前,對方蓄力的動作卻仍然在繼續。他一記拔刀斬劈出的時候對方的詛咒之箭也完成了。術士被吹飛的時候二十六枚黑色的小箭也結結實實地紮在了夜雨聲煩身上,這一下打得可不輕,他裝備本身的魔抗就不高,血條一下子下去了一截。

不過現在不是感嘆這技能吃得真疼的時候,被吹飛的喻文州那個受身操作做得極為勉強而狼狽,眼看動作出現了破綻,他暗自算了下落點,升龍斬接落鳳斬砸了過去,喻文州閃避不及硬吃了技能,但隨即幾道瞬發的切割術和短吟唱的燃燒箭矢也被贈送給夜雨聲煩。一個劍客和一個術士打競技場竟然能打出來以血換血,這實在是有點劍走偏鋒。

剛才那下滿力的詛咒之箭對他傷害實在不小,在看見對方又一道切割術起手的時候黃少天下意識地想避一下,畢竟貼身的機會還有,喻文州所剩血量也不多,下一次的時候應該能一波帶走,硬扛著就不劃算了。

思至於此,他本欲按下攻擊技能的手指一轉,一個走位避開又一道向他飛來的燃燒箭矢,這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將近十個身位格,喻文州倒是也抓住這個機會,又一次開始了吟唱。

看到他這個動作的時候黃少天心裏暗叫不好,他怎麽一時間忘了術士還有這麽個坑爹的技能。夜雨聲煩掉頭想沖回去打斷,可還是將將差了那麽一點點,一道鬼影鉆入劍客的身體,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麽別的了,他大招全開對上了面前的術士,只有幾秒的技能時間在此刻仿佛被拉長了不知道多少倍,喻文州的血量還剩百分之三,接下來兩個技能就能解決掉——

鬼影飛回。

夜雨聲煩只剩下一絲血皮,對面的術士被那一下鬼影纏身拉上了百分之一的血線,而這時候他所有的技能都在走冷卻鐘——

這種時候戰鬥結果已經不用預料了,而造成這結果的過程——黃少天想,似乎就是從對方硬吃他拔刀斬的那個時候開始局勢開始有所變化,蓄滿力的詛咒之箭拉開了他們的血量差,讓他打得有點束手束腳——如果開始的時候用手速強力碾壓會怎麽樣?結果當然也不會出乎意料,不過那個結果即使贏了,也不是他喜聞樂見的。

“感覺手指都僵掉了……”還是喻文州先出了聲,望著技術統計上幾乎是自己目前手速極限的數字苦笑:“少天還很輕松吧?”

黃少天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那裏的技術統計掛著一個二百八十不到的數字,確實只是比他平時鬧著玩認真一點的手速,不過他自己心裏明白,雖然手速沒上去,但是自己的精神可能從比葉秋手裏搶BOSS還緊張些……他忽然腳一蹬地,電腦椅滑到了喻文州的桌子跟前就著他的鼠標翻起來,果然剛才的PK喻文州也錄像了,他雙擊點開:“我去文州剛才你到底怎麽弄的啊打得我難受死了,快點快點快給我講講,我說你手速雖然不行但是意識真好啊,我總覺得我拔刀斬砸過去的時候還有最後那一下的時候你肯定得躲但是你居然硬吃——不過你是算好的嗎?要是最後萬一你的鬼影纏身沒飛回來的話那你豈不是就被我拿下了,這也太冒險了不過我喜歡!”

“這個……如果硬要說的話也能算是我作弊了吧。”喻文州笑了一下:“我聽你鍵盤打得越來越大聲,就知道少天那時候已經有點著急了,所以沒有躲。用血量騙你的技能——最後你不是都在冷卻了嗎?”

“而且,今天我覺得……”他說著換了個視角,從夜雨聲煩的角度開始看整場戰鬥:“有的東西,反正躲不過去的,那幹脆就不躲了,反正沒什麽不能利用的。”

“說的也是……”黃少天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就又換了個視角:“魏老大有時候也說過我單對單的時候太著急了,可是搶BOSS的時候就算了,這種時候誰不想贏啊!”

“所以慢慢來吧。”喻文州活動著手指做收草:“少天試著更冷靜一點,我也試著……”

後半句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並沒有人知道,就是那個夜晚的藍雨訓練營宿舍裏的一場PK,從某種意義上奠定了喻文州和黃少天日後的風格,全聯盟最為擅長引導錯誤捕捉機會的戰術大師和最為冷靜兇殘的機會主義者——後來很多時候在場上埋伏,看著索克薩爾被圍攻看著靈魂語者被圍攻卻依舊不為所動的劍聖,其實總會想起那個夜晚的少年喻文州。

——沒什麽不能利用的,也沒什麽不能放棄的。

——畢竟他們現在都站在這裏,擁有共同的追求。

——唯有勝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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