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表面上依舊和從前沒什麽不同，訓練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喻文州依舊安靜沈默地呆在他的角落裏黃少天依舊飛揚跳脫地做他的發光體，只不過不少人發現一向對於打籃球吃飯溜出去玩這種邀約秉持好好好走走走的黃少天似乎變得愛回宿舍了，有和他關系好的人問過，然後就被大爆語速的訓練營一霸念了個生不如死。

“我說你們啊下周就要淘汰選拔了知道嗎知道嗎，這種分秒必爭的時刻幹嘛用來浪費生命，我跟你們說啊魏老大他可是很可怕的，要是被他逮到這種時候還溜出門索克薩爾的死亡之手分分鐘教你做人啊信不信信不信，啊對了還有，聽說這次淘汰選拔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啊百分之三十多可怕，我不和你們出去玩是為你們好你懂嗎，雖然我是不用擔心不通過但是你們不一樣啊少年！”

“不怕啊黃少！”有人笑著看了旁邊一眼：“我覺得那百分之三十裏肯定有你室友的內定名額啊！”

他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來自言語的惡意太過鋒利，一時間好像空氣都被割裂。不過還是黃少天最先反應過來：“你什麽意思啊？分分鐘競技場信不信？”

那人大概也是話趕話隨口這麽一說，見黃少天真的生氣了當下也知情識趣地閉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正在跟測試軟件艱苦奮戰的喻文州身上，然後又齊刷刷地移開，這種時候盯著看的話實在是太不好了——雖然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剛才的那句話其實沒錯。

“行了行了今天我不去。你們要愛去你們去。”黃少天煩躁地揮了揮手。

“那黃少給你帶點什麽回來不？”

“不用。”

眼見拉不到人，一幫孩子們自顧自地鬧哄哄玩去了，一路遠去的聲音裏還是能聽見幾個關於這次淘汰選拔的關鍵字。訓練室這種地方，到了休息的時間空得是最快的，很快偌大的房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黃少天靠在他座位旁邊自顧自地玩手機，耳旁傳來有節奏的鍵盤敲擊聲，大片大片的夕陽從他背後的窗子裏落進來，好像整個訓練室都被浸泡在了溫暖薄透的光裏。他打了兩局星間飛行，擡起頭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喻文州的臉，他的室友那麽安靜地坐在那裏，半邊臉都被映在光中，眼神專註得像是忽略了除了面前屏幕外的整個世界。

不過很快那個瞬間就被打破了，喻文州的手從鍵盤上離開取下了耳機，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站起來，黃少天也從桌子上跳下來，看著他關軟件退系統關電腦收拾東西，白襯衣的少年對他微微一笑：“少天？回去吧。”

“這次怎麽樣？”回去的路上黃少天依舊這麽問著，他並不知道剛才那句話喻文州聽到了沒有，只覺得那一瞬間自己心裏好像有個什麽東西被紮破了，從裏面流出來的氣體化成憤怒幾乎漲滿整個胸膛。他不是不知道喻文州的手速真的不行，可是就是覺得沒人有資格說他，他比所有人都努力——但偏偏成績就是贏不過那些隨隨便便溜出去吃個東西門禁前溜回來的家夥們，這說不讓人生氣都不可能。

要是喻文州自己是個能反駁能大聲說話的主兒也就算了，偏偏什麽話他都好像沒聽見一樣。

“比上次好不少。”喻文州活動著手指，聽他這麽問擡起頭來笑了笑：“多虧昨天晚上少天幫忙啦。”

“哎呀我也沒有……”黃少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我們今天回去幹什麽？還是先來兩局競技場？或者咱倆單獨刷個小副本去？”

“先出去吃個晚飯吧。”喻文州笑：“這幾天辛苦少天了，我請你。”

“誒我說你這人……”看到他若無其事的笑容黃少天也稍微放心一點，然後屬於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話匣子又肆無忌憚地打開了：“你剛才沒聽見我說話是不是？這就要選拔考試了還不回去好好努力！再說了我剛說了不和他們出去就和你出去這不是分分鐘自己打自己臉嗎，喻文州我和你說，這樣不好……”

“一頓晚飯而已，沒什麽的，放松一下。”可他室友依舊是那副眉眼彎彎的表情：“少天不信我能留下來嗎？”

“做夢都想啊！”心直口快的未來劍聖氣鼓鼓。

“那走吧。”喻文州沖他伸出了手：“誓師宴？”

“一個淘汰選拔還要弄誓師宴也就你這種手殘才能這麽理直氣壯給自己鼓勁……”其實有點別扭的未來劍聖嘟嘟囔囔地拉住了他的手。

其實藍雨青訓營是不讓隨便往外跑的，不過一切都在起步初期，職業選手忙著打他們的常規賽，管這群熊孩子的工作人員又不多，哪裏可能面面俱到防拆補漏地堵死所有口。黃少天本來想了一路的理由，一到門口，得，看門的根本就不在，他們兩個大搖大擺地出了正門，一路走在繁華鼎沸的街道上，黃少天雙手插在兜裏，一路依舊嘴巴不停地說著這些那些，從樓下304的男生差點偷偷在宿舍裏養只狗到今天食堂的姜撞奶實在不好吃，喻文州走在他身邊，一路微笑地慢悠悠聽，時不時地答應兩聲，氣氛和諧得簡直能讓某些論證“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無論表面如何，內心裏都是一頭頭都是好鬥的獨狼”這種問題的青少年心理專家被打臉得熱淚盈眶。

“我還是覺得昨天晚上你那個暗影烈焰放的時間不太對。”黃少天忽然說：“如果再往左兩個身位格的話我可能就躲不開了。”

“嗯，後來我看錄像也覺得了。”喻文州一路打量著路邊小店的招牌一邊說：“不過那樣的話可能就太冒險了，用一個暗影烈焰換可能被少天連招一波帶走，感覺還是寧可技能不中比較劃算啊。”

“我去你要不要這樣，那雖然是個機會可是很難踩的好嗎，就算是我把握也不過百分之三十，真是的換我我一定上……”

“一個暗影烈焰啊，不值得。”喻文州似乎終於挑中了一家餐館：“要是能唱出個六星光牢，或者混亂之雨，還值得冒險一下。”

“所以我就是不喜歡和你打。”黃少天嘟嘟囔囔：“你這個人算東西算得太兇了。”

話說完，他又發現最近似乎天天晚上都在陪喻文州下競技場和聯系訓練軟件的自己說這話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這幾天晚上他一直都和喻文州泡在一塊兒，除了打競技場就是研究那個作死的訓練軟件。手速這玩意兒他沒辦法幫喻文州，關卡裏所有的障礙物都是隨機的也沒辦法算，不過有的能搶救一下的地方告訴他怎麽搶救這點事黃少天還是能做到的。而喻文州似乎也正在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一種節奏，雖然小球的血條一直掛在一個危險的邊緣，但是他似乎總能在徹底被清零之前到達下一個重生點，周而覆始，如此輪回。

每天晚上關電腦之前，訓練軟件裏的成績都會比之前好上一點。

“說起來我都快連勝你三十盤了啊。”他們進去坐下來之後黃少天還在念叨：“等攢到五十盤我一定得讓你請我吃頓飯。”

“怎麽，還要輸了的請吃飯？”白襯衫的少年一邊在菜單上勾勾畫畫一邊不動聲色地笑，黃少天楞了一下，隨即又惡狠狠地強調：“陪練的代價你懂嗎喻文州同志！”

“懂懂懂，你說什麽我都懂。”喻文州把手裏的菜單遞給他看，黃少天拿過來掃了一眼，自己喜歡吃的基本都在上面。剛想說就這樣吧把菜單交回去的時候他忽然瞟到了一道菜品，想了下發現喻文州似乎正好在看短信，於是未來的劍聖大大大爆手速又給某道菜挑了一個勾。

於是在蝦餃流沙包之類的常規菜品都吃完，服務員上了最後一道菜的時候喻文州也明顯地楞了一下。黃少天大多時候見的都是他八風不動微笑著的樣子，這麽明顯的錯愕似乎真的少見，他愉快地咬著勺子，屈起手指來叩叩桌面：“感動嗎？”

“可感動了。”喻文州笑著回答，舀起一勺淺淺地嘗了一口，鹹香鮮美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地化開，燉得酥爛的豬肉和煮到開花的米粒似乎還沒來得及嚼就融了：“味道不錯。”

“哦是嗎？那就好。”黃少天嚼著最後一只蝦餃，腮幫子鼓鼓囊囊地話都說不清。

後來那道菜品成了藍雨戰隊食堂的常規食譜成員，每次出去打比賽之前都要來上一碗。也有人開玩笑地調侃過隊長我們隊裏又沒有妹子這粥雖然好喝但是感覺真是浪費啊，喻文州聽見就只是笑：“好喝就行了，討個彩頭。”

然後順手攔截黃少天想要偷偷丟掉的涼拌秋葵，收獲劍聖憤怒不甘的眼神一枚。

生活便是這樣，在微小的甘甜中周而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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