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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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
溫昭雪被困在皇宮一晚上。
第二天的早朝崇明帝沒有出現，呂玄照本宣科地領了各位大臣的帖子，叫小太監收著往後宮的方向去了。
蕭煥被聞曜扶著，眉心緊擰，他身上穿的是暗紅色的錦雞官服，襯得他膚色瓷白，瞧著還是光風霽月的模樣，只平白惹人不敢接近。
林殊和林耀祖一前一後走了上來，林耀祖雖在禦前但也配了一把純銀鍛造的繡春刀，他把那刀橫在蕭煥面前，攔住他便笑，“喲，這不是我們新婚不久的世子爺嘛？”
“怎麽喪著臉？”林耀祖和林殊對視一眼，“聽說昨晚有人在宮門前叫囂了許久，引得禁衛都出動了，看來並沒有什麽用啊。”
蕭煥臉上些許動容。
不錯，他昨晚的確想闖進後宮，只是沒有皇帝的旨意，他連宮門都進不去。
“蕭煥，這身官服你還想不想要了？”林耀祖用刀尖挑著蕭煥的官服領口，幾次逼近他的咽喉，“一開始就不該為了個女人惹了皇上啊，你說女人哪裏找不到？”
蕭煥用一根手指拂開刀尖，“林兄，刀不是這麽用的。”
他修長的右手從刀尖繞到刀背，沿著刀背一寸寸向前侵略，轉瞬間便奪了林耀祖手裏的刀，刀刃翻轉，直逼林耀祖的側頸。
他的動作不落窠臼，靈活而迅速，等眾人反應過來，刀已經架在林耀祖脖頸上。
才下朝，官道上都是大臣，好幾個嚇破了膽，“這，這……”
林耀祖也沒提防，腿軟得厲害，“蕭煥，你！”
“蕭煥，趕快把刀放下！”林殊臉色驟然煞白，他忌憚地望著蕭煥的側顏，擔心之餘卻更為敏銳地觀察起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藍色的，偏偏讓林殊想到黑雲壓城城欲摧，那樣的氣場是林耀祖永遠不會有的，他禁不住後悔，當初不應該只廢了他的眼睛，應該直接要了他的命。
蕭煥自然不可能在宮中殺人，他很快松了手，繡春刀落了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繡春刀厚重，脖頸的皮肉卻最是細嫩，林耀祖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捂著自己被蹭出鮮血的脖頸，“蕭煥，你瘋了！你敢對我下手！”
蕭煥目光涼如水，“只許林指揮使用刀指著我玩兒，不許我拿刀指著林指揮使玩兒？”
他眼角垂著極淺的笑，“多有冒犯，勞煩林指揮使自行處理了。”
蕭煥說罷，收斂笑意，大步離開。
“父親，他……”林耀祖有些恍然，“他，他是不是能看見了？”
林殊盯著蕭煥的背影，眼神發狠，“早能看見了。”
官道敞亮，兩側紅墻之內的場景盡皆落在東門城墻的樓閣之上。
樓閣上只有溫昭雪和崇明帝，一眾奴才都在閣外等候。
崇明帝吹不了風，摟緊了披著的大氅，啞著聲音問，“看夠了嗎？”
“沒看夠，”溫昭雪老實答，“他受委屈了，我氣不過，想回家陪他。”
“他沒吃虧，用刀指著人呢，林家那小子流了那麽多血。”崇明帝好笑地說，身邊沒了監視的人，他總算露出點兒興味。
“那是他活該。”溫昭雪支著頭，一只手擋在眼前，用來遮擋漸漸刺眼的陽光，她的視線隨著蕭煥一直到了官道的轉角處，百般無聊地問了句，“還需要多久？”
崇明帝笑著問，“就這麽不願意陪我，小六？”
溫昭雪往後仰了仰，後腦勺抵在木柱上，“宮裏太無趣了，都是些爾虞我詐，我不習慣。”
“今早皇後也來找我了，給我送來一碗蓮子粥，讓我以後好生伺候你，她走了我用銀針試了那碗粥，銀針變黑了，”溫昭雪隨意地問了句，“皇上，你一直過得很累吧？”
崇明帝久久註視她，沒說話，過了許久才問，“說說李家逃生的幺女吧，你說她是你的朋友？”
“嗯，”溫昭雪閉了閉眼，“她小時候被賣去教坊司學琵琶，後來一直在香蕓樓賣藝為生，日子過得不算太難。”
“她手裏有證據嗎？”
溫昭雪睫毛輕顫，睜開眼來，“有沒有證據還重要嗎？反正皇上您已經準備以謀反的罪名殺林殊了。”
溫昭雪心中存了些許怨氣，她本以為受了蠱惑，命不久矣的崇明帝竟然計劃了一件大事，她和蕭煥都被迫做了旗子。
溫昭雪這才覺得從前過於輕視崇明帝，她記得書中寫過，先帝還在時，崇明帝並不是嫡出，也不是長子，只被封了一個王，他一步步成功登基，用的手段不會少。
“若是能殺林殊自然最好，”崇明帝似不在意地說，“不是朕殺他，就是他殺朕，如今錦衣衛掌握在他手裏，禁軍也安插了他的人，黨羽成群，只是賭一賭罷了。”
溫昭雪每每不願意去想這件事的結果，但話都說到這兒了，她忍不住道：“若是事情提前敗露了，你會放我走嗎？”
聽她這麽問，崇明帝有些促狹地笑了，眼角的皺紋也就越發顯眼，“自然。”他頓了頓，諱莫如深地說，“不過出去了一切可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溫昭雪不甚理解，“就算那時候西北軍還沒入城，他林殊也逍遙不了幾天。”
“我說的不是這個，”崇明帝瞳仁發白，和藹的光輝消散，他的語氣帶著輕諷，“我指的是出去以後，蕭煥會如何待你。”
若是有其他女子半分不考慮名節的問題，崇明帝不可能相信，可是這件事發生在溫昭雪身上有很合理，所以他便直說了，“你和朕在後宮裏形影不離地呆了幾天，世人都以為我在寵幸你，你猜他會怎麽想？”
“這只是演戲。”溫昭雪口吻不鹹不淡，卻顯出思索的模樣。
崇明帝笑了，“縱然他知道是演戲，他心裏難免在意，能不能像從前那般對你，那可真不一定。”
溫昭雪揀了一塊杏仁酥放進嘴裏，慢慢品嘗著，以同樣的悠閑姿態道：“他若是不信我，對我不好，我離了他便是。”
崇明帝本欲飲茶，被她這一番話驚到了，一時沒有動作，好半天過去，才問，“你，你不是……愛他嗎？”
他不習慣說愛這個字眼，但是猶豫再三，又覺得只有這個字才符合他對蕭煥和溫昭雪的認知，若不是愛，他們何以有勇氣抵抗他的旨意，承受眾人的非議。
“是，為了他，我死了也沒關系，”溫昭雪認真地說，“但如果他先對不起我，這份愛不要也就罷了。”
“我又不是離了誰不能活。”溫昭雪眸光熠熠，“皇上，您不用挑撥我們的關系，我願意幫您，是因為蕭家頂著忠毅的牌匾，蕭煥是一個忠義之士，我要成全他。您應該知道，我不愛和您待在一塊兒。”
崇明帝楞了片刻，抿唇淡淡笑著，“好，好，是我多嘴了。”
崇明帝一個將死之人，對溫昭雪早沒了那些心思，反省再三，自覺無趣，轉而想問問溫昭雪喜歡什麽花，他差人從禦花園給她送點過去，不過還沒問出口，呂玄找過來了。
若不是有早朝，呂玄不可能離開崇明帝。
“皇上，您怎麽在這兒啊？可讓奴家好找。”實際上呂玄也沒找，他下了朝，自有小太監領著他趕過來，“聽小林子說您早上的藥還沒喝，我給您送過來了。”
他說罷，一揮手，一個垂頭小太監奉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上來。
呂玄趕緊接過，邁著小步走過來，“皇上，太醫說了您這病可離不得藥呢。”
隨即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那點和煦的春風都化為裹挾著苦味的夢魘，崇明帝為了在林殊呂玄面前裝作毫無察覺，他必須要喝了這碗藥。
他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去接，呂玄便問，“皇上，有什麽問題嗎？”
崇明帝搖頭，正要擡手，怎料對面的溫昭雪忽然站起身，一揮手竟然把那碗湯藥撒了，湯藥早就過了熱勁，澆在身上不覺熱意，只是被那苦澀的味道黏住了，叫人難受。
溫昭雪撒了湯藥，還不忘氣沖沖望著呂玄，“難聞，還不給我滾！”
呂玄登時怔楞住了，下意識看向崇明帝，“皇上，這，這……”
聽從崇明帝的旨意還是他的本能，他知道眼下溫昭雪是崇明帝寵幸之人，不敢正面沖突。
崇明帝看著呂玄的狼狽樣兒，心裏明明在發笑，面上卻板著臉，他對著溫昭雪說，“犯什麽糊塗，朕看朕是太寵你了！”
溫昭雪不理會，只望著呂玄，又吼道：“狗奴才，還敢瞪我，再瞪把你眼睛挖了。”她作勢伸出手，呂玄在心裏嘀咕這溫昭雪也太刁蠻，忙不疊往後退，不自覺想著往後要如何對付她。
崇明帝借著機會打發呂玄回宮換衣裳了，樓閣上又恢覆了安寧。
“不愛跟朕一塊兒，但還是幫了朕？”崇明帝隔絕了耳目，笑著問溫昭雪。
溫昭雪懶洋洋的，“您也幫過我太多次，而且…我看不慣他這麽欺負您。”
崇明帝彎著眼睛，動了動唇，還沒說出什麽，便是一陣咳嗽，他掏出衣襟裏的白帕捂住唇，溫昭雪皺眉，偏過頭去，只是餘光還是看見那張純白的帕子變了顏色。
崇明帝全當沒事兒一樣，逮著溫昭雪又問，“聽說昨天在侯府，你也潑了林殊？他做了什麽，你給朕講講。”
溫昭雪興致不高，想了想，還是跟崇明帝講了。
幾天過去。
西北軍往皇都行了兩日，該傳的消息都傳到了，一時風聲鶴唳。
沈靜了多日的朝廷從來沒有過的熱鬧。
消息昨夜進了各個官員的書房，只因從西北到皇都行軍需要五天，快馬加鞭傳遞情報也需要兩天。
“忠毅侯府要造反！忠毅侯府要造反啊！”
官道上，人人都在議論，一個個面色驚恐，步履不停地往前趕。
如今西北軍的軍權全系在忠毅侯府，只有侯府可以操控西北軍。
“把人逼急了，這是把人逼急了，皇上搶了世子妃，那可是夜夜笙歌啊！”
“可不是嘛，皇上稱身體抱恙，不上朝，白天黑夜後宮的戲臺子，歌舞樂伎就沒停過。”
“荒唐啊，如今之計只有捉了蕭煥蕭予烈，再派人去截了西北軍！”
林殊佝僂著背，兩手交疊著快步走在前方，他的心中並沒有過分慌亂，只是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這讓他很是煩躁。
進了前朝宮門，林殊和呂玄遠遠對上一眼，呂玄沖他搖了搖頭，他知道崇明帝今天還是不上朝。
如此關頭，蕭煥自然不可能出現。
大殿之上，官員們七嘴八舌說著，間或向後打量，只是並沒有等來崇明帝。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呂玄如是說，還是和從前一樣的話，今天他說出來心裏卻萬分忐忑，果然沒有人買賬。
“西北軍擅自進京，整個皇都的人都知道了，現在人心惶惶，皇上還不上朝嗎？我們要見皇上！”
“我們要見皇上！”“我們要見皇上！”
喧鬧聲此起彼伏。
鬧了半天，也沒法子，眾人漸漸看向林殊，一人說，“林首輔，立儲的事還沒有著落，現在又出了造反的事，大酈朝的國運急轉直下，再這樣下去，大酈朝要完了，要完了啊！”
“是啊，林首輔，皇帝這等糊塗，往後酈朝可怎麽辦？”
“西北軍經年征戰，真要攻破皇城，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必須盡快取了皇上的聖旨，遣返西北軍啊。”
“首輔大人……”
“林首輔……”
最後是林殊擺手道：“好了，好了，此事總要有個解決辦法，我去找皇上！”
“首輔大人，此事關系著大酈朝的命運，全靠您了。”大臣們激動地說。
林殊一走，大殿之上又響起私語聲，世家和寒門的黨派之別也消失了，在這緊急關頭，護住酈朝才是關鍵。
人群中唯有溫秉文站在墻角沈默著，盡管他已經在努力降低存在感，還是時不時遭受白眼，說的無非是他教女有方，竟培養出兩個寵妃。
崇明帝和溫昭雪在禦花園逗鸚鵡。
“這鸚鵡不會說話嗎？”溫昭雪摸了摸它碧綠色的羽毛，好奇地問。
“你不說，它就不會說。”崇明帝坐著，面無表情看著遠處的林殊，話音剛落，那鸚鵡便學著他的口吻，道，“你不說，它不說，你不說，它不說。”
溫昭雪一驚，樂呵呵地笑出聲來，“有意思。”
林殊過來時，崇明帝正在跟溫昭雪說笑，溫昭雪背對著林殊，不知道是真沒看見，還是故意裝作沒看見，難得有興致地和崇明帝搭話，兩人都秘而不宣地忽視林殊。
“皇上。”林殊出聲道：“皇上，西北軍進京，蕭煥要造反，大臣們都在太和殿等您，還請您隨臣前往，共商對策。”
崇明帝視線從溫昭雪側臉上移開，皺著眉，“你說什麽？誰造反？”
“蕭煥，”林殊神情端正，“西北軍還有不到三日就會抵達皇城，皇上，時間緊迫。”
“不是還有三天嗎？”崇明帝笑得一臉無所謂，又透著些許嘲諷，“誰知道朕還能不能活過三天，隨他去吧。”
說完，他又站起身，大約起得太急了，晃了晃，溫昭雪立刻扶住他，“回宮吧，累了。”他說。
林殊立刻跪倒在前，“皇上，請您下旨讓我捉拿蕭煥！”
崇明帝在他面前俯下身，擡手扶起林殊，“那是自然。林愛卿，我知道他為什麽造反，但我顧不了這麽多了，人我也不會交出去，這件事我全權交給你處理，事成之後，大賞。”
說完他半摟著溫昭雪離開了禦花園。
剛出禦花園，離了林殊的目光，崇明帝立馬捂著胸口咳個不停。
溫昭雪拍了拍他的背，“再堅持堅持。”
崇明帝抹掉唇上的血跡，淡然一笑，“不用擔心，小六，離朕死還早著呢。”
溫昭雪心想一直吐血，那不就是這一兩天的事，這話她不敢說，便問，“那藥還在吃嗎？”
“吃，不吃不行。”
溫昭雪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這幾日後宮的女人都知道皇帝專寵溫昭雪，沒什麽人敢來招惹她，除了林月娥。
溫昭雪本來跟著崇明帝去了書房，崇明帝翻看奏折，她自己看話本，林月娥一來，她不得不和崇明帝裝得格外熟絡，得意洋洋地站在他身旁，幫他用畫紙遮擋奏折，又在他說要畫畫時，讓他畫自己。
林月娥黑著臉站在一旁，心中有火又不知道怎麽發洩，只狠狠咬著牙，過了很久說，“妹妹仗著寵愛，莫不是太驕縱了些，皇上這幾日身體抱恙，不應該做這些勞神的事。”
溫昭雪斜睨過去，“做不做是皇後說了算？”
林月娥白了她一眼，立刻嬌嗔道：“皇上。”
“好了，跟小六計較什麽，你來幫我研墨吧。”崇明帝淡淡道。
林月娥揚著下巴，經過溫昭雪的那刻，有意無意地撞了她的肩膀，溫昭雪面上沒有任何反應，卻是極其自然地擡了下腳。
“咚！”一聲響，林月娥不留神摔倒在地，狼狽地趴在堅硬的地面，她的貼身侍女驚慌失措地去扶她，卻被她一手撥開，她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溫昭雪，“你故意的？”
溫昭雪問：“皇後，您什麽意思？”
她的確是故意的，當初在宴會上林月娥讓她奉茶，又命一個宮女陷害她，這件事她可沒忘。
她看了看林月娥裙上被磨破的一塊，無動於衷地說，“您著急給皇上研磨，這才沒註意腳下摔倒了，這怎麽能怪我？”
“你胡說！明明是你！”林月娥揚起手，被溫昭雪抓住了，“皇後想打人？只要倒在我面前就是我推的嗎？”
“你！”林月娥還想說話，被崇明帝止住了，“夠了，吵得朕頭疼，月娥你出去。”
林月娥吃癟了，看到崇明帝如此袒護溫昭雪，她怒火中燒，但想到來這一趟還有任務，還是緩緩熄了火，服軟地說，”“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只是……妹妹也太沒有禮數了！本宮是一宮之主，教導她是應該的，不是嗎？”
無人應她，一人畫畫，一人看畫。
她靜默地站了一會兒，憋得臉通紅，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研墨了。
溫昭雪在禦書房和崇明帝還有林月娥耗了半天，一起用過晚膳才回了寢宮。
宮墻外流言四起，宮墻內也不安分，溫昭雪知道錦衣衛聯合禁軍正在四處搜查忠毅侯府的人。
夜幕降臨，東南角的天空卻被大火染紅了，今晚在用膳時，林月娥為了挑釁她，直接說了禁軍晚上要燒了忠毅侯府，還說已經知道了蕭煥的下落，馬上就能把他抓到昭獄，忠毅侯府必然會被滿門抄斬。
溫昭雪當時不理，心緒卻一直不寧。
這會兒看見火光，更是擔心。
院落裏沒什麽人，原來那些宮女嬤嬤都被她打發到其他院裏了，只在門口站了兩個盯梢的，那是林月娥找來監視她的，趕不走，她便讓她們在門口守著，有事還能差遣。
溫昭雪在宮裏待了幾天，每天都如履薄冰，飯不能隨便吃，水不能隨便喝，什麽都要用銀針試試，最初那兩天有不少妃子送來吃食，她試出來不少毒物，後來隔絕了那些妃子，再加上林殊估摸著要用她來對付蕭煥，食物才漸漸恢覆正常。
她這幾天過得壓抑，如今想著蕭煥，想著忠毅侯府，思慮過度，腦仁泛疼，她捏著眉心推開房間門，一怔，剎那間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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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雪被困在皇宮一晚上。
第二天的早朝崇明帝沒有出現，呂玄照本宣科地領了各位大臣的帖子，叫小太監收著往後宮的方向去了。
蕭煥被聞曜扶著，眉心緊擰，他身上穿的是暗紅色的錦雞官服，襯得他膚色瓷白，瞧著還是光風霽月的模樣，只平白惹人不敢接近。
林殊和林耀祖一前一後走了上來，林耀祖雖在禦前但也配了一把純銀鍛造的繡春刀，他把那刀橫在蕭煥面前，攔住他便笑，“喲，這不是我們新婚不久的世子爺嘛？”
“怎麽喪著臉？”林耀祖和林殊對視一眼，“聽說昨晚有人在宮門前叫囂了許久，引得禁衛都出動了，看來並沒有什麽用啊。”
蕭煥臉上些許動容。
不錯，他昨晚的確想闖進後宮，只是沒有皇帝的旨意，他連宮門都進不去。
“蕭煥，這身官服你還想不想要了？”林耀祖用刀尖挑著蕭煥的官服領口，幾次逼近他的咽喉，“一開始就不該為了個女人惹了皇上啊，你說女人哪裏找不到？”
蕭煥用一根手指拂開刀尖，“林兄，刀不是這麽用的。”
他修長的右手從刀尖繞到刀背，沿著刀背一寸寸向前侵略，轉瞬間便奪了林耀祖手裏的刀，刀刃翻轉，直逼林耀祖的側頸。
他的動作不落窠臼，靈活而迅速，等眾人反應過來，刀已經架在林耀祖脖頸上。
才下朝，官道上都是大臣，好幾個嚇破了膽，“這，這……”
林耀祖也沒提防，腿軟得厲害，“蕭煥，你！”
“蕭煥，趕快把刀放下！”林殊臉色驟然煞白，他忌憚地望著蕭煥的側顏，擔心之餘卻更為敏銳地觀察起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藍色的，偏偏讓林殊想到黑雲壓城城欲摧，那樣的氣場是林耀祖永遠不會有的，他禁不住後悔，當初不應該只廢了他的眼睛，應該直接要了他的命。
蕭煥自然不可能在宮中殺人，他很快松了手，繡春刀落了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繡春刀厚重，脖頸的皮肉卻最是細嫩，林耀祖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捂著自己被蹭出鮮血的脖頸，“蕭煥，你瘋了！你敢對我下手！”
蕭煥目光涼如水，“只許林指揮使用刀指著我玩兒，不許我拿刀指著林指揮使玩兒？”
他眼角垂著極淺的笑，“多有冒犯，勞煩林指揮使自行處理了。”
蕭煥說罷，收斂笑意，大步離開。
“父親，他……”林耀祖有些恍然，“他，他是不是能看見了？”
林殊盯著蕭煥的背影，眼神發狠，“早能看見了。”
官道敞亮，兩側紅墻之內的場景盡皆落在東門城墻的樓閣之上。
樓閣上只有溫昭雪和崇明帝，一眾奴才都在閣外等候。
崇明帝吹不了風，摟緊了披著的大氅，啞著聲音問，“看夠了嗎？”
“沒看夠，”溫昭雪老實答，“他受委屈了，我氣不過，想回家陪他。”
“他沒吃虧，用刀指著人呢，林家那小子流了那麽多血。”崇明帝好笑地說，身邊沒了監視的人，他總算露出點兒興味。
“那是他活該。”溫昭雪支著頭，一只手擋在眼前，用來遮擋漸漸刺眼的陽光，她的視線隨著蕭煥一直到了官道的轉角處，百般無聊地問了句，“還需要多久？”
崇明帝笑著問，“就這麽不願意陪我，小六？”
溫昭雪往後仰了仰，後腦勺抵在木柱上，“宮裏太無趣了，都是些爾虞我詐，我不習慣。”
“今早皇後也來找我了，給我送來一碗蓮子粥，讓我以後好生伺候你，她走了我用銀針試了那碗粥，銀針變黑了，”溫昭雪隨意地問了句，“皇上，你一直過得很累吧？”
崇明帝久久註視她，沒說話，過了許久才問，“說說李家逃生的幺女吧，你說她是你的朋友？”
“嗯，”溫昭雪閉了閉眼，“她小時候被賣去教坊司學琵琶，後來一直在香蕓樓賣藝為生，日子過得不算太難。”
“她手裏有證據嗎？”
溫昭雪睫毛輕顫，睜開眼來，“有沒有證據還重要嗎？反正皇上您已經準備以謀反的罪名殺林殊了。”
溫昭雪心中存了些許怨氣，她本以為受了蠱惑，命不久矣的崇明帝竟然計劃了一件大事，她和蕭煥都被迫做了旗子。
溫昭雪這才覺得從前過於輕視崇明帝，她記得書中寫過，先帝還在時，崇明帝並不是嫡出，也不是長子，只被封了一個王，他一步步成功登基，用的手段不會少。
“若是能殺林殊自然最好，”崇明帝似不在意地說，“不是朕殺他，就是他殺朕，如今錦衣衛掌握在他手裏，禁軍也安插了他的人，黨羽成群，只是賭一賭罷了。”
溫昭雪每每不願意去想這件事的結果，但話都說到這兒了，她忍不住道：“若是事情提前敗露了，你會放我走嗎？”
聽她這麽問，崇明帝有些促狹地笑了，眼角的皺紋也就越發顯眼，“自然。”他頓了頓，諱莫如深地說，“不過出去了一切可和以前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溫昭雪不甚理解，“就算那時候西北軍還沒入城，他林殊也逍遙不了幾天。”
“我說的不是這個，”崇明帝瞳仁發白，和藹的光輝消散，他的語氣帶著輕諷，“我指的是出去以後，蕭煥會如何待你。”
若是有其他女子半分不考慮名節的問題，崇明帝不可能相信，可是這件事發生在溫昭雪身上有很合理，所以他便直說了，“你和朕在後宮裏形影不離地呆了幾天，世人都以為我在寵幸你，你猜他會怎麽想？”
“這只是演戲。”溫昭雪口吻不鹹不淡，卻顯出思索的模樣。
崇明帝笑了，“縱然他知道是演戲，他心裏難免在意，能不能像從前那般對你，那可真不一定。”
溫昭雪揀了一塊杏仁酥放進嘴裏，慢慢品嘗著，以同樣的悠閑姿態道：“他若是不信我，對我不好，我離了他便是。”
崇明帝本欲飲茶，被她這一番話驚到了，一時沒有動作，好半天過去，才問，“你，你不是……愛他嗎？”
他不習慣說愛這個字眼，但是猶豫再三，又覺得只有這個字才符合他對蕭煥和溫昭雪的認知，若不是愛，他們何以有勇氣抵抗他的旨意，承受眾人的非議。
“是，為了他，我死了也沒關系，”溫昭雪認真地說，“但如果他先對不起我，這份愛不要也就罷了。”
“我又不是離了誰不能活。”溫昭雪眸光熠熠，“皇上，您不用挑撥我們的關系，我願意幫您，是因為蕭家頂著忠毅的牌匾，蕭煥是一個忠義之士，我要成全他。您應該知道，我不愛和您待在一塊兒。”
崇明帝楞了片刻，抿唇淡淡笑著，“好，好，是我多嘴了。”
崇明帝一個將死之人，對溫昭雪早沒了那些心思，反省再三，自覺無趣，轉而想問問溫昭雪喜歡什麽花，他差人從禦花園給她送點過去，不過還沒問出口，呂玄找過來了。
若不是有早朝，呂玄不可能離開崇明帝。
“皇上，您怎麽在這兒啊？可讓奴家好找。”實際上呂玄也沒找，他下了朝，自有小太監領著他趕過來，“聽小林子說您早上的藥還沒喝，我給您送過來了。”
他說罷，一揮手，一個垂頭小太監奉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上來。
呂玄趕緊接過，邁著小步走過來，“皇上，太醫說了您這病可離不得藥呢。”
隨即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那點和煦的春風都化為裹挾著苦味的夢魘，崇明帝為了在林殊呂玄面前裝作毫無察覺，他必須要喝了這碗藥。
他垂眸看了一眼，沒有去接，呂玄便問，“皇上，有什麽問題嗎？”
崇明帝搖頭，正要擡手，怎料對面的溫昭雪忽然站起身，一揮手竟然把那碗湯藥撒了，湯藥早就過了熱勁，澆在身上不覺熱意，只是被那苦澀的味道黏住了，叫人難受。
溫昭雪撒了湯藥，還不忘氣沖沖望著呂玄，“難聞，還不給我滾！”
呂玄登時怔楞住了，下意識看向崇明帝，“皇上，這，這……”
聽從崇明帝的旨意還是他的本能，他知道眼下溫昭雪是崇明帝寵幸之人，不敢正面沖突。
崇明帝看著呂玄的狼狽樣兒，心裏明明在發笑，面上卻板著臉，他對著溫昭雪說，“犯什麽糊塗，朕看朕是太寵你了！”
溫昭雪不理會，只望著呂玄，又吼道：“狗奴才，還敢瞪我，再瞪把你眼睛挖了。”她作勢伸出手，呂玄在心裏嘀咕這溫昭雪也太刁蠻，忙不疊往後退，不自覺想著往後要如何對付她。
崇明帝借著機會打發呂玄回宮換衣裳了，樓閣上又恢覆了安寧。
“不愛跟朕一塊兒，但還是幫了朕？”崇明帝隔絕了耳目，笑著問溫昭雪。
溫昭雪懶洋洋的，“您也幫過我太多次，而且…我看不慣他這麽欺負您。”
崇明帝彎著眼睛，動了動唇，還沒說出什麽，便是一陣咳嗽，他掏出衣襟裏的白帕捂住唇，溫昭雪皺眉，偏過頭去，只是餘光還是看見那張純白的帕子變了顏色。
崇明帝全當沒事兒一樣，逮著溫昭雪又問，“聽說昨天在侯府，你也潑了林殊？他做了什麽，你給朕講講。”
溫昭雪興致不高，想了想，還是跟崇明帝講了。
幾天過去。
西北軍往皇都行了兩日，該傳的消息都傳到了，一時風聲鶴唳。
沈靜了多日的朝廷從來沒有過的熱鬧。
消息昨夜進了各個官員的書房，只因從西北到皇都行軍需要五天，快馬加鞭傳遞情報也需要兩天。
“忠毅侯府要造反！忠毅侯府要造反啊！”
官道上，人人都在議論，一個個面色驚恐，步履不停地往前趕。
如今西北軍的軍權全系在忠毅侯府，只有侯府可以操控西北軍。
“把人逼急了，這是把人逼急了，皇上搶了世子妃，那可是夜夜笙歌啊！”
“可不是嘛，皇上稱身體抱恙，不上朝，白天黑夜後宮的戲臺子，歌舞樂伎就沒停過。”
“荒唐啊，如今之計只有捉了蕭煥蕭予烈，再派人去截了西北軍！”
林殊佝僂著背，兩手交疊著快步走在前方，他的心中並沒有過分慌亂，只是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這讓他很是煩躁。
進了前朝宮門，林殊和呂玄遠遠對上一眼，呂玄沖他搖了搖頭，他知道崇明帝今天還是不上朝。
如此關頭，蕭煥自然不可能出現。
大殿之上，官員們七嘴八舌說著，間或向後打量，只是並沒有等來崇明帝。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呂玄如是說，還是和從前一樣的話，今天他說出來心裏卻萬分忐忑，果然沒有人買賬。
“西北軍擅自進京，整個皇都的人都知道了，現在人心惶惶，皇上還不上朝嗎？我們要見皇上！”
“我們要見皇上！”“我們要見皇上！”
喧鬧聲此起彼伏。
鬧了半天，也沒法子，眾人漸漸看向林殊，一人說，“林首輔，立儲的事還沒有著落，現在又出了造反的事，大酈朝的國運急轉直下，再這樣下去，大酈朝要完了，要完了啊！”
“是啊，林首輔，皇帝這等糊塗，往後酈朝可怎麽辦？”
“西北軍經年征戰，真要攻破皇城，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必須盡快取了皇上的聖旨，遣返西北軍啊。”
“首輔大人……”
“林首輔……”
最後是林殊擺手道：“好了，好了，此事總要有個解決辦法，我去找皇上！”
“首輔大人，此事關系著大酈朝的命運，全靠您了。”大臣們激動地說。
林殊一走，大殿之上又響起私語聲，世家和寒門的黨派之別也消失了，在這緊急關頭，護住酈朝才是關鍵。
人群中唯有溫秉文站在墻角沈默著，盡管他已經在努力降低存在感，還是時不時遭受白眼，說的無非是他教女有方，竟培養出兩個寵妃。
崇明帝和溫昭雪在禦花園逗鸚鵡。
“這鸚鵡不會說話嗎？”溫昭雪摸了摸它碧綠色的羽毛，好奇地問。
“你不說，它就不會說。”崇明帝坐著，面無表情看著遠處的林殊，話音剛落，那鸚鵡便學著他的口吻，道，“你不說，它不說，你不說，它不說。”
溫昭雪一驚，樂呵呵地笑出聲來，“有意思。”
林殊過來時，崇明帝正在跟溫昭雪說笑，溫昭雪背對著林殊，不知道是真沒看見，還是故意裝作沒看見，難得有興致地和崇明帝搭話，兩人都秘而不宣地忽視林殊。
“皇上。”林殊出聲道：“皇上，西北軍進京，蕭煥要造反，大臣們都在太和殿等您，還請您隨臣前往，共商對策。”
崇明帝視線從溫昭雪側臉上移開，皺著眉，“你說什麽？誰造反？”
“蕭煥，”林殊神情端正，“西北軍還有不到三日就會抵達皇城，皇上，時間緊迫。”
“不是還有三天嗎？”崇明帝笑得一臉無所謂，又透著些許嘲諷，“誰知道朕還能不能活過三天，隨他去吧。”
說完，他又站起身，大約起得太急了，晃了晃，溫昭雪立刻扶住他，“回宮吧，累了。”他說。
林殊立刻跪倒在前，“皇上，請您下旨讓我捉拿蕭煥！”
崇明帝在他面前俯下身，擡手扶起林殊，“那是自然。林愛卿，我知道他為什麽造反，但我顧不了這麽多了，人我也不會交出去，這件事我全權交給你處理，事成之後，大賞。”
說完他半摟著溫昭雪離開了禦花園。
剛出禦花園，離了林殊的目光，崇明帝立馬捂著胸口咳個不停。
溫昭雪拍了拍他的背，“再堅持堅持。”
崇明帝抹掉唇上的血跡，淡然一笑，“不用擔心，小六，離朕死還早著呢。”
溫昭雪心想一直吐血，那不就是這一兩天的事，這話她不敢說，便問，“那藥還在吃嗎？”
“吃，不吃不行。”
溫昭雪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這幾日後宮的女人都知道皇帝專寵溫昭雪，沒什麽人敢來招惹她，除了林月娥。
溫昭雪本來跟著崇明帝去了書房，崇明帝翻看奏折，她自己看話本，林月娥一來，她不得不和崇明帝裝得格外熟絡，得意洋洋地站在他身旁，幫他用畫紙遮擋奏折，又在他說要畫畫時，讓他畫自己。
林月娥黑著臉站在一旁，心中有火又不知道怎麽發洩，只狠狠咬著牙，過了很久說，“妹妹仗著寵愛，莫不是太驕縱了些，皇上這幾日身體抱恙，不應該做這些勞神的事。”
溫昭雪斜睨過去，“做不做是皇後說了算？”
林月娥白了她一眼，立刻嬌嗔道：“皇上。”
“好了，跟小六計較什麽，你來幫我研墨吧。”崇明帝淡淡道。
林月娥揚著下巴，經過溫昭雪的那刻，有意無意地撞了她的肩膀，溫昭雪面上沒有任何反應，卻是極其自然地擡了下腳。
“咚！”一聲響，林月娥不留神摔倒在地，狼狽地趴在堅硬的地面，她的貼身侍女驚慌失措地去扶她，卻被她一手撥開，她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溫昭雪，“你故意的？”
溫昭雪問：“皇後，您什麽意思？”
她的確是故意的，當初在宴會上林月娥讓她奉茶，又命一個宮女陷害她，這件事她可沒忘。
她看了看林月娥裙上被磨破的一塊，無動於衷地說，“您著急給皇上研磨，這才沒註意腳下摔倒了，這怎麽能怪我？”
“你胡說！明明是你！”林月娥揚起手，被溫昭雪抓住了，“皇後想打人？只要倒在我面前就是我推的嗎？”
“你！”林月娥還想說話，被崇明帝止住了，“夠了，吵得朕頭疼，月娥你出去。”
林月娥吃癟了，看到崇明帝如此袒護溫昭雪，她怒火中燒，但想到來這一趟還有任務，還是緩緩熄了火，服軟地說，”“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只是……妹妹也太沒有禮數了！本宮是一宮之主，教導她是應該的，不是嗎？”
無人應她，一人畫畫，一人看畫。
她靜默地站了一會兒，憋得臉通紅，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研墨了。
溫昭雪在禦書房和崇明帝還有林月娥耗了半天，一起用過晚膳才回了寢宮。
宮墻外流言四起，宮墻內也不安分，溫昭雪知道錦衣衛聯合禁軍正在四處搜查忠毅侯府的人。
夜幕降臨，東南角的天空卻被大火染紅了，今晚在用膳時，林月娥為了挑釁她，直接說了禁軍晚上要燒了忠毅侯府，還說已經知道了蕭煥的下落，馬上就能把他抓到昭獄，忠毅侯府必然會被滿門抄斬。
溫昭雪當時不理，心緒卻一直不寧。
這會兒看見火光，更是擔心。
院落裏沒什麽人，原來那些宮女嬤嬤都被她打發到其他院裏了，只在門口站了兩個盯梢的，那是林月娥找來監視她的，趕不走，她便讓她們在門口守著，有事還能差遣。
溫昭雪在宮裏待了幾天，每天都如履薄冰，飯不能隨便吃，水不能隨便喝，什麽都要用銀針試試，最初那兩天有不少妃子送來吃食，她試出來不少毒物，後來隔絕了那些妃子，再加上林殊估摸著要用她來對付蕭煥，食物才漸漸恢覆正常。
她這幾天過得壓抑，如今想著蕭煥，想著忠毅侯府，思慮過度，腦仁泛疼，她捏著眉心推開房間門，一怔，剎那間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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