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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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你（四合一）
溫昭雪心口錐痛，但聽覺並未消退，她吼道：“不去滇南，我不能去滇南。”
京都到滇南來回一個月不止，她耗不起這個時間。
“既然我是在京都中了蠱，那解蠱之術必然能在京都找到！”溫昭雪緊咬著牙，“我中蠱之事不許聲張，阿錦，也不許告訴世子爺！”
她必須要在這兩天之內親手抓住給她下蠱之人，找出解藥。
第二日。
明明溫昭雪刻意封鎖了消息，但她染上怪病，容貌變得醜陋至極之事仍是不脛而走，而且傳聞隱隱有誇大的趨勢。
“聽說六小姐全身烏青，遍布黑痕，她院裏的丫鬟都被嚇暈了好幾個！”
“我今早路過六小姐的院子，她的臉嚇死個人，像是結了蛛網，還往外冒著黑氣。
我看她是沖撞了鬼神，這是遭了報應，跟她走近了會倒大黴的。”
“是啊，必須要離六小姐遠點，只是可憐了侯府世子爺，過兩日還要娶她進門。對了，六小姐不會直接被退婚吧？”
杏兒不過途徑兩個院子，為取一些銀炭，一路聽到的風言風語越來越瘆人，她本想上去辯駁兩句，但那些婆子老媽知道她是溫昭雪身邊的人，見到她都避之如蛇蠍，匆匆跑走了。
杏兒難得有點脾氣卻沒處發洩。
忽然後腦被輕輕砸了一下，她轉過身去，身後一個人也沒有，只見地上落了一朵薔薇花。
天還冷著，薔薇花半開，沾了點兒露水，格外惹人憐愛，她撿起來握在手心，不過走了兩步，又被砸了，她再回頭，依然無人，地上又是一朵薔薇花。
天上不下雨，開始下薔薇花了？
杏兒撓了撓後頸，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竟迎面接住一朵薔薇花，這下她可瞧清了，花朵並非從天上落下來。
她往墻頭一看，看到了倚在槐樹枝幹上的聞曜。
“聞大哥？你怎麽在這裏？”杏兒瞪大眼睛，有點心虛地問，“是世子爺讓你來找我家小姐的嗎？”
聞曜跳下墻頭，“不是，今天沒什麽事，過來看看你。”
“看我？”杏兒不明白。
聞曜搶過她手裏的一筐炭，“走吧，我幫你。”
“啊？”杏兒心頭一緊。
要是聞曜一直跟著她到了小院，說不定會遇到小姐，那小姐中蠱的事就瞞不住了。
“不用，”她又把竹筐搶回來，“我拿得起，不用你幫我。”
聞曜看著落空的手，心裏也空落落的。
杏兒全然未覺，自然而然地說，“聞大哥，你還是快些走吧，溫府的人都不認識你，小心等會兒他們把你當成小偷，抓到衙門去。”
聞曜哼一聲，“三腳貓功夫奈何不了我。”
他又抓住竹筐的邊沿，“知道你有力氣，拿得起，我就幫你到院門口，別推辭了。”他微微使著力道，試探著接過竹筐。
杏兒聽他說送到院門口就走，松了一口氣，也不去細想他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緩緩松開手。
走了一段距離。
“不過兩日，你和六小姐就會搬到侯府別院，以後我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聞曜偷偷睨了杏兒一眼，卻見杏兒眉頭微蹙，透著幾分悵然若失。
聞曜心裏一咯噔，問，“杏兒，你不開心嗎？”
“杏兒？”
“杏兒！”
杏兒猛地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聞曜失笑，“怎麽總是走神？有什麽心事？”
杏兒搖了兩下頭，振作起來，“沒有。”
害怕自己會說漏嘴，她指著前方那扇紅漆大門，“聞大哥，馬上就到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聞大哥，再見！”
杏兒這次沒給聞曜考慮的時間，她搶過竹筐，兔子似的跑走了。
聞曜呆呆停在原地，一時想不明白。
杏兒進了院門，不放心地往後看了幾眼，又把門半掩著，這才走進去。
屋內，阿錦手握銅鏡，卻不願遞給溫昭雪，“小姐，還是不要照鏡子為好。”
溫昭雪坐在床上，單手捂著胸口，脖頸鎖骨那一大片雪白肌膚幾乎快被烏青印記占滿，越發猙獰。
雖然這些痕跡看上去極為醜陋，但實際卻沒有多少痛感，唯有心口刀絞般的苦痛還在折磨她，伴隨她的呼吸一升一沈，猶如螞蟻噬咬，細密灼燒的疼痛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四肢百骸。
溫昭雪：“給我。”
阿錦還在猶豫。
“阿錦，沒事，我承受得了。”溫昭雪的手在空中滑了兩下，重覆，“給我。”
阿錦心中雖不忍，還是將銅鏡緩緩遞了出去。
溫昭雪舉起銅鏡，饒是早有準備，還是沒忍住沈了眼眸，醜成這樣，的確可以出去嚇人了。
她垂下手。
“小姐，你照鏡子幹什麽！”杏兒推門進來，見溫昭雪手裏半舉著銅鏡，驚呼一聲，急急忙忙把銅鏡搶過來抱在懷裏。
她以為溫昭雪這會兒還沒照到鏡子，忙誇讚，“小姐，不用照鏡子，你現在和以前大差不差，還是特別好看，真的！”
溫昭雪樂呵呵笑了兩聲，呼吸不勻，心口的抽疼加劇，又讓她笑容瞬間凝固，她緩了好一會兒，問，“怎麽去了這麽久？有人為難你？”
“沒有，”杏兒不敢說那些嬤嬤見了她都害怕，只老實說，“我遇到聞曜了，他說他來溫府看我，他還幫我搬了銀炭。
不過我怕他察覺出什麽，回頭又告訴世子爺，所以提前打發他走了。”
溫昭雪抿著唇角，“他對你倒是有心，做得好，杏兒。”
她順手揉了揉杏兒的頭。
杏兒目光上移，只看她一眼就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問，“小姐，我再去請幾個大夫來看看吧，就這麽拖著不醫治怎麽行？”
她瞧著溫昭雪身上的印記又重了幾分，斑斑駁駁，再這麽下去，兩日後她如何能出嫁？
院門外傳來一陣密集的響動，溫昭雪聽著，幽幽道：“不急，這不就來了。”
“來了？”杏兒不懂，卻也隨著溫昭雪的視線看出去。
只見敞開的房門外，溫秉文攜著徐小娘、王氏、溫昭伊、溫昭靈一同來了，身後還跟著各自的丫鬟、小廝，浩浩蕩蕩一群人。
杏兒心驚，第一念頭就是跑過去堵住門，溫昭雪如今成了這副模樣，指不定會受到怎樣的嘲諷和謾罵。
只是門還沒合上，直接被溫秉文一腳踢開，幸虧杏兒躲閃及時，不然也會被踹倒在地。
溫秉文沒受到任何阻攔，大步流星沖到床邊，看到溫昭雪的臉龐，又嚇得連連後退，他顫抖著說，“傳聞竟是真的。”
身後跟著的王氏三人，以及徐小娘全都難掩面上的震驚。
“溫昭雪！”溫秉文頤指氣使道：“你從前發多大的瘋，我都不管你，現在這種緊要關頭，你還出去鬼混，招惹了邪祟！”
“我沒出去過。”溫昭雪應道。
溫秉文卻似沒聽見，“我就問你，和忠毅侯府的婚約該怎麽辦？你要這幅樣子出去丟人嗎？”
溫昭雪伸手捂了捂耳朵，“說話能小聲點兒嗎？吵得我腦仁疼。”
不等溫秉文回府，她自顧自地說，“應該不行，畢竟我疼不疼，你根本不在乎，否則也不會看見我這幅樣子，先問我丟不丟人，而不是難不難受……”
溫秉文被她一席話說得短暫無言，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逆女！究竟是你的命重要，還是溫府上上下下一百號人的命更重要？”
溫昭雪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掩唇笑了起來，“原來我成了這幅模樣，就會要了溫府所有人的命？”
溫秉文冷笑一聲，“溫昭雪，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你和世子爺的婚約可是禦賜，吉時乃是崇明帝親自定下，不能有分毫差錯。
你如今變成這幅模樣，容貌醜陋，精神萎靡，如何能完成婚約？”
“崇明帝本就因宮宴之事對你多有嫌隙，如今你又奉旨不遵，公然挑釁他的威嚴，他怎能留你？又怎會放過溫府？”
溫昭雪聽罷，勾唇一笑，“誰說我兩日後不能嫁人了，不過是精神差點，相貌醜點……”
“不行！絕對不行！”溫秉文打斷她，“你現在這幅鬼樣子，就算穿上嫁衣，蓋上蓋頭，兩手、脖頸的皮膚還是會露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溫府嫁出去的是個怪物！
更可怕的是如果你中途邪祟上身，沖撞了世子爺、侯爺……”
溫秉文一席話說得有理有據，溫昭雪懶得跟他爭，她隨口道：“難道只有退婚？”
“退婚？”溫秉文反問，“我剛剛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退婚那就是忤逆崇明帝。”
“當初在大殿上你給崇明帝甩臉子，非要嫁到忠毅侯府，如今又要和侯府退婚，你聽聽這像話嗎？”
長時間的沈默後，溫昭雪像是累了，極為順遂地說，“那爹爹您說該怎麽辦？我聽您的好了。”
溫秉文聽到溫昭雪服軟，語氣溫和幾分，“昭雪啊，你能這麽想就好了，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小四代替你嫁到侯府。”
“哦？”溫昭雪眉梢一挑，淡漠的目光落在溫昭靈臉上，溫昭靈似乎對此事毫不知情，面上頗為惶恐。
溫秉文：“你這兩天待在院子裏，哪也不要去，到時候昭靈替你出嫁。
她一路坐著花轎，蒙著蓋頭，沒人會知曉究竟是誰，等拜完天地回了房間，便只需和世子爺接觸，而世子爺眼不視物，也發現不了。
當晚便可平安度過。”
“當晚度過，之後呢？”溫昭雪笑著問。
“之後，之後的事你無需再想，自有你四姐替你考慮。”
在溫秉文的設想裏，蕭煥和溫昭雪不過見了幾面，有點露水情緣。
論相貌，溫昭靈比不過溫昭雪，但她比溫昭雪更溫順有禮，更識大體，蕭煥眼睛本就看不見，未嘗不會被她吸引。
只要洞房之夜過去，蕭煥認了溫昭靈，這件事所有後果便由忠毅侯府頂著，他可完全抽身。
“所以，是直接把我放棄了？不給我治病，不管我死活？”
溫昭雪音色沈悶，又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那點兒尾音在清冷的房間猶如鬼魅，讓不懷好意之人心頭一震。
“怎麽會？”溫秉文當即反駁，“我馬上讓人去慈悲寺請慧園方丈。中邪之事，不可小覷，同樣也不能聲張。
能不能好，還得看你的命。”
只是眼下這種情況，溫昭雪病愈，反而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溫秉文眸底沈了又沈。
“這是誰的主意？”溫昭雪一眨不眨望著他，“父親，讓四姐來頂替我，應該不是你的想法吧？”
“自然不是。”溫秉文沒有設防，“這都是你徐小娘想出來的，你該好好謝謝她……”
什麽！
溫昭雪一瞬間看向徐氏，目光炯炯，隱隱閃爍著星點火光。
徐小娘捂嘴一笑，“老爺別這麽說，替您分憂是妾身應該做的，”她又望向溫昭雪，“六丫頭，你好好養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你好了再去侯府……”
溫秉文一記眼刀射過來，她霎時住嘴。
徐氏王氏都跟著溫秉文出去了，溫昭伊卻賴著不走，“溫昭雪，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我娘說了，你這根本不是尋常的中邪，你這是……”
“溫昭伊！不得無禮！”
溫昭靈及時叫住她，她攥住她的手腕，怒道：“六妹妹這樣已經很可憐了，你還在這裏湊什麽熱鬧？當真一點同理心也沒有!”
“昭雪，你別生氣，她就是嘴快。”溫昭靈笑著，“我和將軍府的三小姐關系很好，她的門路多，我晚點去找她，說不定能找出醫治你的辦法。”
“如此便多謝。”溫昭雪神色冷冷淡淡，揮了揮手，“把你妹妹拉走吧，我看著煩。”
“你！溫昭雪，你活該倒大黴。我告訴你，誰都救不了你，你就等死吧！”溫昭伊扯著嗓子大吼，被溫昭靈強硬拉走了。
說了好久的話，溫昭雪心口的疼痛越發難耐，她平躺下去，沒忍住翻來覆去轉了幾圈，才稍稍順了兩口氣。
“阿錦，你現在去徐氏房間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發現異常東西。”
溫昭雪對蠱術了解不多，但她知道中蠱之人受盡痛苦，下蠱之人同樣需要耗費心血培養蠱蟲，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她不願懷疑徐小娘，可讓溫昭靈頂替她出嫁之事，又出自她的口中。
難道她一直裝作愚笨，竟是口腹蜜餞、別有心機之人？
阿錦得了命令，匆匆出門，只不過走到門口，竟又被溫昭雪叫住，“等等！”
“不去徐氏房間，去溫昭靈房間！現在就去！”
她突然頓悟。
方才溫昭伊上前挑釁，她說溫昭雪根本不是中邪，在此之後還有一句話未說出口，卻被溫昭靈攔住。
中蠱必是人為，中邪卻可推脫為當事之人言行乖戾，觸怒鬼神。
府中的人皆以為她溫昭雪中了邪，傳到溫秉文耳朵裏，他也以為她中了邪，所以急不可耐地前來探望。
溫秉文尚且隨波逐流，以為她是中邪，為何溫昭伊卻對此懷疑？
她可沒這麽聰明的腦子。
那必然是王氏或者溫昭靈告訴她的。
王氏和徐小娘的鬥爭她看在眼裏，她必然沒有這個時間，而且她的腦子也不比溫昭伊聰明多少。
思慮至此，溫昭雪這才恍然大悟，從她至宮宴回來到現在，溫昭伊一直在布著這盤棋。
只是還有更多細微之處，還要等待阿錦尋找證據。
午膳時間。
杏兒從廚房端了三菜一湯，溫昭雪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兩口小菜。
“小姐，你早上就沒吃東西，再多吃兩口。”
杏兒給溫昭雪盛了一碗蓮藕湯，“聽說這是從蘇州運過來的新藕，很脆很爽口，小姐嘗嘗。”
溫昭雪搖頭，“吃不下了。”
她躺回床上，“你替我吃了。”
杏兒欲言又止，只是怔怔望著溫昭雪，眼裏有淚光閃爍。
“小姐不吃，我也不吃。”
“怎麽？看著我吃不下？”溫昭雪一手緊緊捂住胸口，臉上仍舊掛著慵懶的笑。
“不是，不是的，”杏兒眨了眨眼，“小姐無論變成什麽樣子，杏兒都覺得好看，都覺得喜歡。”
溫昭雪輕笑出聲，“那就吃，我是真吃不了，我看著你吃，就當我也吃了。”
杏兒聽她這麽說，忙又抹掉臉上的眼淚，開始慢吞吞吃東西，仿佛一只被投餵的松鼠，吃兩下又伸個腦袋看溫昭雪一眼。
溫昭雪盯著杏兒把午飯吃了，這才側過身睡覺。
從昨晚發熱到現在，她一直沒有睡過好覺，迷迷糊糊睡著又輕而易舉被噩夢驚醒，沒有做夢又會被心臟的抽疼驚醒。
下午也一樣，不過睡了一個時辰，她就醒了。
阿錦已經回來，正候在床邊。
“怎麽不叫我？”溫昭雪被杏兒扶著坐起來。
“想讓小姐多睡一會兒。”阿錦如是說。
溫昭雪接過杏兒遞過來的一杯溫水，“有沒有什麽發現？”
“有。”
阿錦將放在桌上的一個盒子取過來，“小姐，果真是她。”
她打開錦繡木盒，只見盒子裏躺著一條黑色蠱蟲，蠱蟲通體純黑如墨，沒有動彈，看上去毫無生氣，只因它的身體中間往上插著一根銀針。
那個位置正好是心口。
“我知道我為什麽心口疼了？”溫昭雪瞇了瞇眼，“直接把她抓過來，她要是太鬧騰，打暈了就行。”
“是，小姐。”阿錦又出了門。
不過一盞茶時間。
阿錦拖著溫昭靈進了房間。
溫昭靈果然暈著。
“她鬧出動靜了？”溫昭雪定神盯著她的臉，問。
“沒有，直接打暈了方便些。”
阿錦一盆冷水潑下去，溫昭靈也就醒了。
“昭，昭雪…”溫昭靈本就生得嬌柔，這會兒細白的面頰沾滿水珠，更顯楚楚可憐，“妹妹，你……”
她動了動，才發現雙手被綁住了，“你這是幹什麽？”
“溫昭靈，”溫昭雪不想跟她多費口舌，只問，“我身上的蠱如何能解？”
溫昭靈一臉惶惑，“妹妹，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溫昭雪：“溫昭靈，在我面前演了這麽久，還沒累嗎？我都累了。”
她招招手，阿錦把盒子打開，扔在溫昭靈面前。
溫昭靈看見盒子裏的蠱蟲，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出於本能就要拾起，想到什麽又停住，掀起眼皮看著溫昭雪。
“怎麽？害怕它被摔死了？”溫昭雪目光鎖住她，“是不是它死了我的病就會好？”
溫昭靈一動不動看了她許久，忽然就笑了，她咬著牙，“不會。”
“溫昭雪，它死了你不會死，但你永遠也好不了。”
“承認了？”溫昭雪收斂笑意，“想不到整個溫府最有心機的是你啊，五姐姐，這半個月謀劃得一定很辛苦吧？還要時不時上門和我演一把姐妹情深……”
溫昭靈輕嗤，“說得沒錯，我都要惡心壞了。”
“就這麽想嫁給世子爺？”
溫昭靈一驚，“你怎麽知道？”
“我中邪的消息是你四處散播，為的就是讓溫秉文找上門來。
讓你替我出嫁雖是徐小娘先提議，但一定是你故意洩露給她的，如果不是急著邀功，這種事情她必然會和我商量……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徐小娘的本意是讓我病好後及時換回身份，只是爹爹卻不這麽想，他巴不得我就這麽沒了，好讓你順順利利在侯府當側妃…”
溫昭靈全認了，“說得沒錯。”
溫昭雪清了清嗓子，“你為什麽會喜歡世子爺？據我所知，你和他幾乎沒有交集。”
事到如今，溫昭靈也不再吞吞吐吐，“八年前，我第一次去將軍府參加王三小姐的生日宴就見過世子爺了。”
“那時候他的眼睛還沒受傷，是滿朝文武，所有世家子弟中最耀眼的小少年，受盡世人誇讚。”
溫昭靈陷入回憶，“將軍府的三小姐卻看不慣他，覺得同為將門之子，他卻搶了她的風頭，因她自小耍槍練武，特意拉著我去找世子爺比拼，結果只兩個回合，三小姐手中的紅纓槍脫手而出，直直沖向我，是世子爺救了我……”
“就這樣？”溫昭雪似乎不相信，“救了你一次，就讓你記到現在？”
“就這樣。”溫昭靈說，“溫昭雪，你不會懂的。世人皆嘆息他成了一個瞎子，只有我知道他有多麽寬廣的胸襟，多麽敏捷的才思，他是註定要成大器的人，即便他成了瞎子。”
她的面孔變得扭曲，“這麽好的人，卻被你撿了便宜，當日若是我出現在宮宴中，哪還有你什麽事？”
“哦？”溫昭雪洩出一絲笑，“此話怎講？”
“京都都傳遍了，世子爺說要娶你，不過是在與崇明帝賭氣，不然他怎麽會看上你？他既是娶溫家之女，為何不能是我？”
“雖然這事兒不值得炫耀，”溫昭雪頓了頓，“還真不可能是你。”
畢竟崇明帝並不想納溫昭靈為妃，即便真是賭氣，蕭煥也只會選擇她溫昭雪。
“溫昭雪，這個蠱蟲已經煉了十天有餘，你只剩最後兩天了，等不到我和世子爺成婚你就會死。”
溫昭靈放聲大笑起來，“真可惜啊，我挺想讓你看看。”
兩天？
溫昭雪眸底越發陰沈。
“如何解除？”阿錦一把拽住溫昭靈的衣領，“說！”
“沒有，沒有任何方法。”溫昭靈一口咬定，“溫昭雪，這條蠱蟲沾了你的血，便會以你為宿主，會日日夜夜蠶食你的身體，直到你死。”
“我的血？”溫昭雪一怔，“原來是因為想要我的血，才教我做女紅？”
“沒錯！”溫昭靈瞪著眼，“為了得到你的血，我可是費盡心思。”
“那可真辛苦你了。”溫昭雪譏誚道。
“真的沒有方法？”
阿錦原本揪著溫昭靈衣襟的手直接向上捏住她的脖頸，“別想騙我，這世上既有種蠱之術，便有解蠱之術，我想你也沒那個能耐學會頂尖的巫蠱之術，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蠱蟲，說！怎麽解？”
阿錦不斷加重手上的力道，溫昭靈呼吸困難，雙頰漲紅，卻仍切齒道：“我不知道，我不會！”
“溫昭雪，你的心口只會越來越疼，疼到你再也忍受不了，疼到你覺得死了更好！溫昭雪，去死吧！忠毅侯府的世子妃只能是我。”
“不是我，也絕不可能是你。”溫昭雪扯了扯嘴角，“就算是死，我也得拉一個墊背的，你說那人會是誰？”
“阿錦，把她拖出去嚴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開她的嘴。”
“不，不行，溫昭雪你憑什麽抓我？”她轉而盯著阿錦，“你是哪裏來的賤丫頭？你放開我！”
“忠毅侯府，”阿錦漠然道：“我是世子爺特意派來保護世子妃的。”
溫昭靈一凜，剎那間沒了聲兒。
溫昭雪那股疼痛的勁兒又上來了，她倒抽一口冷氣，翻身倒在床上，全身蜷曲在一起，大口大口呼吸。
這一幕剛好被出了門口的溫昭靈看到，她大笑著，“溫昭雪，你別得意，還有兩天你就要死了，還有兩天！”
即便已經被拉到柴房，臥房裏還能聽見她放肆的大笑，像是一只牙尖嘴利的烏鴉。
溫昭雪不知道是疼得昏迷了，還是純粹睡著了。
在半夢半醒之間，她一直能聽到一些不成字句的辱罵聲，還有一陣陣哀嚎。
她心裏想著是溫昭靈在受罰。
可是轉頭那夢境虛虛實實間竟出現一個身影，不是溫昭靈，竟是她自己。
她被困在一大群蠕動的黑蟲之間，蟲子沒有五官，只有不停翻湧的身體，碾壓過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老鼠在翻動糧倉。
它們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沒有五官的身體又幻化出一張碩大的嘴，張嘴間露出鋒利的牙齒和猩紅的舌頭，牙齒之間還有殘存的血跡。
不過眨眼間它們就竄至她面前，張開血盆大口——
“啊！”溫昭雪害怕極了，夢境中的她在尖叫，現實中的她同樣在尖叫。
然而夢境並沒有結束，她又退回旁觀視角，眼睜睜看著處於黑蟲漩渦中的自己被一點點吞噬，它們撕咬她的皮肉，吮吸她的鮮血。
“不要，不要……”溫昭雪在小聲呻吟，她想沖上前去，把那些蟲子全部消滅，可她雙腳像是釘住了，絲毫不能動彈，“不要，快走開，全都走開！”
既然無法阻止夢中的場景，她便只想逃離，可是她卻逃不開，整個腦袋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住。
她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連帶雙腿也暴戾地蹬著被子，呼吸越來越急，心跳也越來越誇張，一顆心像是要蹦到嗓子眼兒。
突然，她的兩只手被溫溫熱熱握住，“阿昭，阿昭…”
有人在叫她。
是誰？她拼了命想要回頭，卻只是徒勞。
“阿昭，我在這裏，是我，我是蕭煥。”
“蕭煥？”溫昭雪傻傻應著，又軟軟地重覆，“蕭煥，蕭煥，我害怕，我害怕我會死。”
“別怕，你不會有事的。”他輕柔地安撫她的背，給她順氣。
溫昭雪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慢慢沈靜下來，只是片刻後，不知發生了什麽，她又變得抗拒，雙手更是竭力要掙脫蕭煥的束縛。
“世子爺，你別，你別看我！”她緊閉雙眼，睫羽不停顫動，“我，我太難看，太嚇人了。”
溫昭雪頂著這幅相貌尚且能在杏兒和阿錦面前開玩笑，可是面對蕭煥，她只想躲避。
“沒關系，沒關系，”蕭煥順著她的話，認真地說：“阿昭不管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眼裏，都是最美的，誰也不可替代。”
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還有回蕩在耳邊那溫柔至極的語氣，溫昭雪夢境裏的場景變得不再血腥，黑蟲褪去，留在原地的還是一個完好無缺的自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一顆心也終於落回原位，溫昭雪睜開眼睛。
在看到蕭煥的那一刻，她又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以求徹底毀滅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她雖然再三叮囑阿錦不要告訴蕭煥，其實她心裏無時無刻不想著他。
任何人在脆弱的時候，都渴求有人可以依賴。
“認不出來了？”蕭煥揉了揉她的後頸，開著玩笑。
溫昭雪伸手戳戳他的臉，往上，撫摸到他的眼睫，蕭煥順從地閉上眼，任憑溫昭雪用指腹感受他的溫度。
溫昭雪總算確認了，沈吟著，“你，你怎麽來了？”
蕭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要是不來，你準備瞞我多久？”
“嗯？阿昭？”
溫昭雪沒有回應，眼眶卻紅了，她張開手臂，蕭煥輕嘆一口氣，把她摟了個滿懷。
溫昭雪一聲不吭，頭卻埋得越深，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蕭煥的頸窩，“我好想你。”
顧及禮節的約束，他們已經快半個月沒見面。
“阿昭，我也很想你。”蕭煥摟緊懷裏的人，遲遲沒有松手。
兩人擁抱許久，直到彼此身上的溫度完全與對方交織融合，才漸漸分開。
“到底怎麽回事？”蕭煥扶著溫昭雪躺下，看向候在一邊的阿錦。
蕭煥最近的確很忙，朝廷中的責難尚且不必言說，蕭予烈為著他執意娶親的事，已是多有刁難。
好在婚禮之事他一概不過問，全憑蕭煥自己處理，他雖忙得焦頭爛額，心中卻也歡喜。
今日聞曜恰好提及溫府，又說杏兒言行頗為奇怪，府中之人行事也處處透著詭異，令他不安。
加之他又實在想念溫昭雪，便借著探尋的意思，準備偷偷看她兩眼。
半月不見面，本是溫昭雪的想法，她想圖個好彩頭，蕭煥自然答應了，但他偷偷來看她一眼，也算不上違背約定，他們自然也會擁有好彩頭。
蕭煥趁著夜色昏暗之際，潛入溫府。
一進來果然發現蹊蹺之處，彼時的溫府正在尋人，稍作觀察，才知道溫家五小姐不見了。
他管不上別人的閑事，只管往溫昭雪院子裏去，不過才到院門，便聽見溫昭雪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當即心跳一窒，他不管不顧沖了進去……
此刻的他並不清楚溫昭雪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聽著她的抽泣聲，看著那些猙獰的痕跡，便心如刀割。
阿錦將今日之事說與他聽，只隱瞞了溫昭靈愛慕他已久這一點。
蕭煥的眉頭越皺越緊，“那人在哪兒？我親自去審她。”
阿錦搖了搖頭，“世子爺，她是一塊硬骨頭，我能想到的刑罰都用了一遍，她還是沒開口。”
“不開口？”蕭煥幽藍的眼眸射出陰鷙的目光，“不開口是因為你做的還不夠。”
“阿錦，把人帶過來吧。”溫昭雪道。
她倒要看看溫昭靈在蕭煥面前能搞出什麽幺蛾子。
溫昭靈被阿錦帶了進來。
這裏是溫府，溫昭靈是溫府的五小姐，阿錦行事不可能太肆意，所用刑罰並不會顯露在溫昭靈臉上和手上。
溫昭靈此刻瞧著和先前並沒有兩樣，甚至連頭發絲都沒有亂，只是面色蒼白許多，下唇不知為何被她咬破了，嫣紅的鮮血讓她的雙唇妖冶如火。
“世子爺？”溫昭靈開口聲音是啞的，“世子爺，你怎麽在這裏？你快離她遠一點，她中了邪，是不祥之物，你跟她離得太近，會倒大黴的！”
蕭煥一時不明白，擰緊眉頭，質問，“你在胡說什麽？”
溫昭雪沈默地閉了閉眼，“溫昭靈，你算來算去唯獨算錯一點，我和世子爺並不是溫秉文口中毫無往來，臨時拼湊的關系。世子爺更不是為了和崇明帝賭氣才要娶我。”
“我們……互有情愫。”
“什麽？”溫昭靈眼珠轉來轉去，視線在二人身上快速移動。
蕭煥坐在溫昭雪床沿，一只手扶著她的手腕，眼波流轉間是滿滿的心疼，而一旦他看向她，目光又變得狠厲，那滿溢的怒火似要從眼底竄出，將她燃燒殆盡。
一些溫昭靈不願承認，卻在腦海中被她判定為真相的想法自然產生了。
“你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溫昭靈直楞楞盯著溫昭雪，“我尚且能說出情由，你呢？你和世子爺又有什麽過往？你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多年來高築的信仰轟然倒塌，她神色近乎迷亂，恍然間，她又一臉迷戀地望著蕭煥，“世子爺，你不記得我了嗎？八年前在將軍府，你當時救過我的，你救過我的命！”
蕭煥覺察出丁點兒意味，他眸光一閃，溫昭靈的心便一跳，她把她最後一點希望都寄托在蕭煥的回答上。
蕭煥記起來了，可他薄唇輕啟，說出來的三個字卻寫滿了冷漠，“不記得。”
“我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現在你只有一條生路。”蕭煥的語氣異常冰冷，“說出解蠱之術，否則……我下手可沒有阿錦那麽輕。”
溫昭靈心跳落了半拍，她徹徹底底明白了。
原來她視若珍寶的那段回憶在蕭煥眼裏不過是消逝的浮雲，連倒映在湖水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掀起一點波瀾。
而蕭煥真正放在心尖的卻是她厭惡至極的人，明明溫昭雪都已經醜到這副模樣了，他竟然沒有流露出任何厭煩的情緒，反而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語調都寫滿了關心和憐愛。
那本應該是她的啊。
“來吧，有什麽手段盡管上來…”溫昭靈扯掉自己的外衣，純白的中衣已是遍布血跡，“但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我要她死！”她笑著，蒼涼而哀傷，“世子爺，你說你從未記得我，那如果她死在我手裏，你總不會忘掉我了。”
她微微側頭，笑得更加張揚，“溫昭雪，我要你死，你死定了！”
“她死不了！”恰在此時，房間的門被一下推開，一個纖細婀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清兒？”溫昭雪大驚。
蕭煥心裏卻明朗，這人已經在外面站了一炷香時間。
清梔大步走進來，她懷裏抱著一只肥碩溫順的貓，通體雪白，這會兒正犯困，眼睛只瞇出一條縫來，將周圍人簡單看了一圈，便又完完全全閉上，在清梔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著了。
“給世子爺請安。”清梔停在床前，向蕭煥點頭示意。
蕭煥從未見過她，點了點頭，立馬移開目光。
“阿昭，對不起，我來晚了。”清梔將溫昭雪身上的痕跡仔細掃過，心中有數。
“不晚。”
按照清梔信中所寫，她該是明日清晨到達，如今倒是早了一晚。
溫昭雪方才見到蕭煥想哭，這會兒看到清梔也覺得眼眶酸澀，她喃喃道：“只是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接待你了。”
“誰說沒法？”清梔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回身去，看向跪在正中間的溫昭靈。
“想用最劣等的蠱蟲謀害我的朋友？”清梔眼底清冷一片，像是蒙上了皎月的光輝。
“你什麽意思！”溫昭靈想要站起來和清梔正面對上，可肩膀被緊緊壓住，她只能保持仰視的姿勢。
清梔沒有回她的話，卻直接抓起桌上的錦盒，“此蠱名為噬身蠱，在滇南最南方的小鎮，是最尋常，最廉價的蠱，解蠱之術人盡皆知。”
“不過隔了幾千幾萬裏路，就想用它來害人？我告訴你，沒可能。”
清梔還摟著貓，另一只手卻將錦盒摔在地上，黝黑的蠱蟲裹著銀針滾了兩圈，穩穩停在了清梔腳邊。
溫昭靈還不明白眼前的人要做什麽，但她那信誓旦旦的語氣，和全然不加掩飾的嘲諷足以讓她心虛。
她動了動唇，想要說出同樣具有力道的話，只是還未發出一個音節，清梔眼疾手快拔掉了蠱蟲身上的銀針。
“別！”溫昭靈雙眼登時放大兩倍，下一刻，她驚呼的餘韻還回蕩在房間，清梔擡起右腳，在她近乎撕心裂肺的吶喊聲中，“啪滋——”一腳踩碎了地上的黑蟲。
溫昭靈難以置信地往前爬了兩步，手指顫顫巍巍觸摸著蠱蟲稀碎的屍身，“沒了，全都沒了……”
“是啊，養了半個月舍不得了？”清梔目不轉睛瞧著她，“噬身蠱作為最常見的蠱蟲，只肖一死，便不再起任何作用。
它死宿主便死，不過虛言，你騙不了我。”
在溫昭靈迷惘之際，清梔取下腕帶上的一根銀針，以迅雷之勢紮進溫昭靈的手臂，再快速取出，轉而紮進她手心之上另一只金蠱的脊背。
溫昭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清梔笑了笑，眉眼的銳利卻絲毫不減，“只允許你陷害別人？”
她把金蠱移到溫昭靈面前，“你猜猜它又有什麽作用？”
溫昭靈閉口不言，飛撲起來就要搶她手上的蠱蟲，被她躲開了。
“這東西你可不能搶，這是我送給阿昭的見面禮。”清梔起身，把金蠱裝進方才的錦盒，又直接將錦盒遞給溫昭雪，“送給你，往後她所要承受的痛苦比你的還要重十倍百倍。”
“不行，不可以！”溫昭靈一下起身，正要往前沖，卻被身後的阿錦拖回原位。
溫昭雪木訥地接過錦盒，隱約感覺面前的清梔跟從前不太一樣。
從前她是清冷憂傷的，而現在多了魄力，又不知道從哪裏學了巫蠱之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令她又驚又喜。
溫昭靈被束縛在旁邊，蕭煥一揮手，阿錦識趣地帶人出去了。
在這最後關頭，她還忍不住叫道：“你放開我，世子爺，我還有話要對你說，世子爺……”
阿錦終於帶著她走遠，院子裏恢覆安靜。
“世子爺，還沒給你介紹，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清梔。”
溫昭雪原本想著先和清梔見面，盡可能把一切事情捋清楚之後，再安排她和蕭煥見面，如今倒是陰差陽錯地提前了。
蕭煥先前已和她打過招呼，這會兒聽溫昭雪說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便又沖她點了點頭。
清梔也回禮。
“清兒，你什麽時候學會了蠱術？我竟完全不知曉。”溫昭雪開她玩笑，“還有沒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清梔彎了眼角，“沒有了。”
她解釋道：“我五歲時中過噬身蠱，當時幾乎快要沒命，後來得救了，那時年歲雖小，卻也一直記得解蠱的方法。”
“五歲？”溫昭雪聽著有些心疼。
清梔安慰道：“已經過去了，不過是宅門之間的鬥爭。”
“可是不對呀。”溫昭雪驟然想起來，“清兒，你中蠱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為何你現在還隨身攜帶金蠱？”
溫昭雪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錦盒，那金蠱瞧著比原先的黑蠱更小，表皮呈金色，金光閃閃，看著不可怕，倒有些討喜。
清梔：“不久前我在揚州遇上了當時救我的人，如今他已成了我的師父，師父最擅長醫術，略通五行之術，因為出生在滇南，又略懂蠱術，閑來無事便將其中奧妙說與我聽，又贈予我兩個金蠱……”
溫昭雪心尖一跳，下意識側過身看向蕭煥，不料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撞，兩人眼底寫著同樣的懷疑。
溫昭雪順勢問道：“你的師父叫什麽名字？”
“姓丁，單名一個一。”清梔並未隱瞞，又說，“他與我一同來了京都，如今在城頭客棧歇息。”
“他也來了京都？”溫昭雪起了興致，“你可知所為何事？”
清梔目光看向別處又收回，反覆幾次，竟望向一旁的蕭煥，“實不相瞞，此次我與師父一同進京，為的是十年前一樁舊案。”
“舊案？”溫昭雪思索兩秒，漸漸明白了。
她原先一直擔心將清梔扯到京都的黨爭中，如今看來，清梔耿耿於懷多年，或許比自己更迫切地想要解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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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雪心口錐痛，但聽覺並未消退，她吼道：“不去滇南，我不能去滇南。”
京都到滇南來回一個月不止，她耗不起這個時間。
“既然我是在京都中了蠱，那解蠱之術必然能在京都找到！”溫昭雪緊咬著牙，“我中蠱之事不許聲張，阿錦，也不許告訴世子爺！”
她必須要在這兩天之內親手抓住給她下蠱之人，找出解藥。
第二日。
明明溫昭雪刻意封鎖了消息，但她染上怪病，容貌變得醜陋至極之事仍是不脛而走，而且傳聞隱隱有誇大的趨勢。
“聽說六小姐全身烏青，遍布黑痕，她院裏的丫鬟都被嚇暈了好幾個！”
“我今早路過六小姐的院子，她的臉嚇死個人，像是結了蛛網，還往外冒著黑氣。
我看她是沖撞了鬼神，這是遭了報應，跟她走近了會倒大黴的。”
“是啊，必須要離六小姐遠點，只是可憐了侯府世子爺，過兩日還要娶她進門。對了，六小姐不會直接被退婚吧？”
杏兒不過途徑兩個院子，為取一些銀炭，一路聽到的風言風語越來越瘆人，她本想上去辯駁兩句，但那些婆子老媽知道她是溫昭雪身邊的人，見到她都避之如蛇蠍，匆匆跑走了。
杏兒難得有點脾氣卻沒處發洩。
忽然後腦被輕輕砸了一下，她轉過身去，身後一個人也沒有，只見地上落了一朵薔薇花。
天還冷著，薔薇花半開，沾了點兒露水，格外惹人憐愛，她撿起來握在手心，不過走了兩步，又被砸了，她再回頭，依然無人，地上又是一朵薔薇花。
天上不下雨，開始下薔薇花了？
杏兒撓了撓後頸，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竟迎面接住一朵薔薇花，這下她可瞧清了，花朵並非從天上落下來。
她往墻頭一看，看到了倚在槐樹枝幹上的聞曜。
“聞大哥？你怎麽在這裏？”杏兒瞪大眼睛，有點心虛地問，“是世子爺讓你來找我家小姐的嗎？”
聞曜跳下墻頭，“不是，今天沒什麽事，過來看看你。”
“看我？”杏兒不明白。
聞曜搶過她手裏的一筐炭，“走吧，我幫你。”
“啊？”杏兒心頭一緊。
要是聞曜一直跟著她到了小院，說不定會遇到小姐，那小姐中蠱的事就瞞不住了。
“不用，”她又把竹筐搶回來，“我拿得起，不用你幫我。”
聞曜看著落空的手，心裏也空落落的。
杏兒全然未覺，自然而然地說，“聞大哥，你還是快些走吧，溫府的人都不認識你，小心等會兒他們把你當成小偷，抓到衙門去。”
聞曜哼一聲，“三腳貓功夫奈何不了我。”
他又抓住竹筐的邊沿，“知道你有力氣，拿得起，我就幫你到院門口，別推辭了。”他微微使著力道，試探著接過竹筐。
杏兒聽他說送到院門口就走，松了一口氣，也不去細想他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緩緩松開手。
走了一段距離。
“不過兩日，你和六小姐就會搬到侯府別院，以後我們就能天天見面了。”
聞曜偷偷睨了杏兒一眼，卻見杏兒眉頭微蹙，透著幾分悵然若失。
聞曜心裏一咯噔，問，“杏兒，你不開心嗎？”
“杏兒？”
“杏兒！”
杏兒猛地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聞曜失笑，“怎麽總是走神？有什麽心事？”
杏兒搖了兩下頭，振作起來，“沒有。”
害怕自己會說漏嘴，她指著前方那扇紅漆大門，“聞大哥，馬上就到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聞大哥，再見！”
杏兒這次沒給聞曜考慮的時間，她搶過竹筐，兔子似的跑走了。
聞曜呆呆停在原地，一時想不明白。
杏兒進了院門，不放心地往後看了幾眼，又把門半掩著，這才走進去。
屋內，阿錦手握銅鏡，卻不願遞給溫昭雪，“小姐，還是不要照鏡子為好。”
溫昭雪坐在床上，單手捂著胸口，脖頸鎖骨那一大片雪白肌膚幾乎快被烏青印記占滿，越發猙獰。
雖然這些痕跡看上去極為醜陋，但實際卻沒有多少痛感，唯有心口刀絞般的苦痛還在折磨她，伴隨她的呼吸一升一沈，猶如螞蟻噬咬，細密灼燒的疼痛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四肢百骸。
溫昭雪：“給我。”
阿錦還在猶豫。
“阿錦，沒事，我承受得了。”溫昭雪的手在空中滑了兩下，重覆，“給我。”
阿錦心中雖不忍，還是將銅鏡緩緩遞了出去。
溫昭雪舉起銅鏡，饒是早有準備，還是沒忍住沈了眼眸，醜成這樣，的確可以出去嚇人了。
她垂下手。
“小姐，你照鏡子幹什麽！”杏兒推門進來，見溫昭雪手裏半舉著銅鏡，驚呼一聲，急急忙忙把銅鏡搶過來抱在懷裏。
她以為溫昭雪這會兒還沒照到鏡子，忙誇讚，“小姐，不用照鏡子，你現在和以前大差不差，還是特別好看，真的！”
溫昭雪樂呵呵笑了兩聲，呼吸不勻，心口的抽疼加劇，又讓她笑容瞬間凝固，她緩了好一會兒，問，“怎麽去了這麽久？有人為難你？”
“沒有，”杏兒不敢說那些嬤嬤見了她都害怕，只老實說，“我遇到聞曜了，他說他來溫府看我，他還幫我搬了銀炭。
不過我怕他察覺出什麽，回頭又告訴世子爺，所以提前打發他走了。”
溫昭雪抿著唇角，“他對你倒是有心，做得好，杏兒。”
她順手揉了揉杏兒的頭。
杏兒目光上移，只看她一眼就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問，“小姐，我再去請幾個大夫來看看吧，就這麽拖著不醫治怎麽行？”
她瞧著溫昭雪身上的印記又重了幾分，斑斑駁駁，再這麽下去，兩日後她如何能出嫁？
院門外傳來一陣密集的響動，溫昭雪聽著，幽幽道：“不急，這不就來了。”
“來了？”杏兒不懂，卻也隨著溫昭雪的視線看出去。
只見敞開的房門外，溫秉文攜著徐小娘、王氏、溫昭伊、溫昭靈一同來了，身後還跟著各自的丫鬟、小廝，浩浩蕩蕩一群人。
杏兒心驚，第一念頭就是跑過去堵住門，溫昭雪如今成了這副模樣，指不定會受到怎樣的嘲諷和謾罵。
只是門還沒合上，直接被溫秉文一腳踢開，幸虧杏兒躲閃及時，不然也會被踹倒在地。
溫秉文沒受到任何阻攔，大步流星沖到床邊，看到溫昭雪的臉龐，又嚇得連連後退，他顫抖著說，“傳聞竟是真的。”
身後跟著的王氏三人，以及徐小娘全都難掩面上的震驚。
“溫昭雪！”溫秉文頤指氣使道：“你從前發多大的瘋，我都不管你，現在這種緊要關頭，你還出去鬼混，招惹了邪祟！”
“我沒出去過。”溫昭雪應道。
溫秉文卻似沒聽見，“我就問你，和忠毅侯府的婚約該怎麽辦？你要這幅樣子出去丟人嗎？”
溫昭雪伸手捂了捂耳朵，“說話能小聲點兒嗎？吵得我腦仁疼。”
不等溫秉文回府，她自顧自地說，“應該不行，畢竟我疼不疼，你根本不在乎，否則也不會看見我這幅樣子，先問我丟不丟人，而不是難不難受……”
溫秉文被她一席話說得短暫無言，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逆女！究竟是你的命重要，還是溫府上上下下一百號人的命更重要？”
溫昭雪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掩唇笑了起來，“原來我成了這幅模樣，就會要了溫府所有人的命？”
溫秉文冷笑一聲，“溫昭雪，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你和世子爺的婚約可是禦賜，吉時乃是崇明帝親自定下，不能有分毫差錯。
你如今變成這幅模樣，容貌醜陋，精神萎靡，如何能完成婚約？”
“崇明帝本就因宮宴之事對你多有嫌隙，如今你又奉旨不遵，公然挑釁他的威嚴，他怎能留你？又怎會放過溫府？”
溫昭雪聽罷，勾唇一笑，“誰說我兩日後不能嫁人了，不過是精神差點，相貌醜點……”
“不行！絕對不行！”溫秉文打斷她，“你現在這幅鬼樣子，就算穿上嫁衣，蓋上蓋頭，兩手、脖頸的皮膚還是會露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溫府嫁出去的是個怪物！
更可怕的是如果你中途邪祟上身，沖撞了世子爺、侯爺……”
溫秉文一席話說得有理有據，溫昭雪懶得跟他爭，她隨口道：“難道只有退婚？”
“退婚？”溫秉文反問，“我剛剛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退婚那就是忤逆崇明帝。”
“當初在大殿上你給崇明帝甩臉子，非要嫁到忠毅侯府，如今又要和侯府退婚，你聽聽這像話嗎？”
長時間的沈默後，溫昭雪像是累了，極為順遂地說，“那爹爹您說該怎麽辦？我聽您的好了。”
溫秉文聽到溫昭雪服軟，語氣溫和幾分，“昭雪啊，你能這麽想就好了，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小四代替你嫁到侯府。”
“哦？”溫昭雪眉梢一挑，淡漠的目光落在溫昭靈臉上，溫昭靈似乎對此事毫不知情，面上頗為惶恐。
溫秉文：“你這兩天待在院子裏，哪也不要去，到時候昭靈替你出嫁。
她一路坐著花轎，蒙著蓋頭，沒人會知曉究竟是誰，等拜完天地回了房間，便只需和世子爺接觸，而世子爺眼不視物，也發現不了。
當晚便可平安度過。”
“當晚度過，之後呢？”溫昭雪笑著問。
“之後，之後的事你無需再想，自有你四姐替你考慮。”
在溫秉文的設想裏，蕭煥和溫昭雪不過見了幾面，有點露水情緣。
論相貌，溫昭靈比不過溫昭雪，但她比溫昭雪更溫順有禮，更識大體，蕭煥眼睛本就看不見，未嘗不會被她吸引。
只要洞房之夜過去，蕭煥認了溫昭靈，這件事所有後果便由忠毅侯府頂著，他可完全抽身。
“所以，是直接把我放棄了？不給我治病，不管我死活？”
溫昭雪音色沈悶，又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那點兒尾音在清冷的房間猶如鬼魅，讓不懷好意之人心頭一震。
“怎麽會？”溫秉文當即反駁，“我馬上讓人去慈悲寺請慧園方丈。中邪之事，不可小覷，同樣也不能聲張。
能不能好，還得看你的命。”
只是眼下這種情況，溫昭雪病愈，反而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溫秉文眸底沈了又沈。
“這是誰的主意？”溫昭雪一眨不眨望著他，“父親，讓四姐來頂替我，應該不是你的想法吧？”
“自然不是。”溫秉文沒有設防，“這都是你徐小娘想出來的，你該好好謝謝她……”
什麽！
溫昭雪一瞬間看向徐氏，目光炯炯，隱隱閃爍著星點火光。
徐小娘捂嘴一笑，“老爺別這麽說，替您分憂是妾身應該做的，”她又望向溫昭雪，“六丫頭，你好好養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你好了再去侯府……”
溫秉文一記眼刀射過來，她霎時住嘴。
徐氏王氏都跟著溫秉文出去了，溫昭伊卻賴著不走，“溫昭雪，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我娘說了，你這根本不是尋常的中邪，你這是……”
“溫昭伊！不得無禮！”
溫昭靈及時叫住她，她攥住她的手腕，怒道：“六妹妹這樣已經很可憐了，你還在這裏湊什麽熱鬧？當真一點同理心也沒有!”
“昭雪，你別生氣，她就是嘴快。”溫昭靈笑著，“我和將軍府的三小姐關系很好，她的門路多，我晚點去找她，說不定能找出醫治你的辦法。”
“如此便多謝。”溫昭雪神色冷冷淡淡，揮了揮手，“把你妹妹拉走吧，我看著煩。”
“你！溫昭雪，你活該倒大黴。我告訴你，誰都救不了你，你就等死吧！”溫昭伊扯著嗓子大吼，被溫昭靈強硬拉走了。
說了好久的話，溫昭雪心口的疼痛越發難耐，她平躺下去，沒忍住翻來覆去轉了幾圈，才稍稍順了兩口氣。
“阿錦，你現在去徐氏房間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發現異常東西。”
溫昭雪對蠱術了解不多，但她知道中蠱之人受盡痛苦，下蠱之人同樣需要耗費心血培養蠱蟲，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她不願懷疑徐小娘，可讓溫昭靈頂替她出嫁之事，又出自她的口中。
難道她一直裝作愚笨，竟是口腹蜜餞、別有心機之人？
阿錦得了命令，匆匆出門，只不過走到門口，竟又被溫昭雪叫住，“等等！”
“不去徐氏房間，去溫昭靈房間！現在就去！”
她突然頓悟。
方才溫昭伊上前挑釁，她說溫昭雪根本不是中邪，在此之後還有一句話未說出口，卻被溫昭靈攔住。
中蠱必是人為，中邪卻可推脫為當事之人言行乖戾，觸怒鬼神。
府中的人皆以為她溫昭雪中了邪，傳到溫秉文耳朵裏，他也以為她中了邪，所以急不可耐地前來探望。
溫秉文尚且隨波逐流，以為她是中邪，為何溫昭伊卻對此懷疑？
她可沒這麽聰明的腦子。
那必然是王氏或者溫昭靈告訴她的。
王氏和徐小娘的鬥爭她看在眼裏，她必然沒有這個時間，而且她的腦子也不比溫昭伊聰明多少。
思慮至此，溫昭雪這才恍然大悟，從她至宮宴回來到現在，溫昭伊一直在布著這盤棋。
只是還有更多細微之處，還要等待阿錦尋找證據。
午膳時間。
杏兒從廚房端了三菜一湯，溫昭雪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兩口小菜。
“小姐，你早上就沒吃東西，再多吃兩口。”
杏兒給溫昭雪盛了一碗蓮藕湯，“聽說這是從蘇州運過來的新藕，很脆很爽口，小姐嘗嘗。”
溫昭雪搖頭，“吃不下了。”
她躺回床上，“你替我吃了。”
杏兒欲言又止，只是怔怔望著溫昭雪，眼裏有淚光閃爍。
“小姐不吃，我也不吃。”
“怎麽？看著我吃不下？”溫昭雪一手緊緊捂住胸口，臉上仍舊掛著慵懶的笑。
“不是，不是的，”杏兒眨了眨眼，“小姐無論變成什麽樣子，杏兒都覺得好看，都覺得喜歡。”
溫昭雪輕笑出聲，“那就吃，我是真吃不了，我看著你吃，就當我也吃了。”
杏兒聽她這麽說，忙又抹掉臉上的眼淚，開始慢吞吞吃東西，仿佛一只被投餵的松鼠，吃兩下又伸個腦袋看溫昭雪一眼。
溫昭雪盯著杏兒把午飯吃了，這才側過身睡覺。
從昨晚發熱到現在，她一直沒有睡過好覺，迷迷糊糊睡著又輕而易舉被噩夢驚醒，沒有做夢又會被心臟的抽疼驚醒。
下午也一樣，不過睡了一個時辰，她就醒了。
阿錦已經回來，正候在床邊。
“怎麽不叫我？”溫昭雪被杏兒扶著坐起來。
“想讓小姐多睡一會兒。”阿錦如是說。
溫昭雪接過杏兒遞過來的一杯溫水，“有沒有什麽發現？”
“有。”
阿錦將放在桌上的一個盒子取過來，“小姐，果真是她。”
她打開錦繡木盒，只見盒子裏躺著一條黑色蠱蟲，蠱蟲通體純黑如墨，沒有動彈，看上去毫無生氣，只因它的身體中間往上插著一根銀針。
那個位置正好是心口。
“我知道我為什麽心口疼了？”溫昭雪瞇了瞇眼，“直接把她抓過來，她要是太鬧騰，打暈了就行。”
“是，小姐。”阿錦又出了門。
不過一盞茶時間。
阿錦拖著溫昭靈進了房間。
溫昭靈果然暈著。
“她鬧出動靜了？”溫昭雪定神盯著她的臉，問。
“沒有，直接打暈了方便些。”
阿錦一盆冷水潑下去，溫昭靈也就醒了。
“昭，昭雪…”溫昭靈本就生得嬌柔，這會兒細白的面頰沾滿水珠，更顯楚楚可憐，“妹妹，你……”
她動了動，才發現雙手被綁住了，“你這是幹什麽？”
“溫昭靈，”溫昭雪不想跟她多費口舌，只問，“我身上的蠱如何能解？”
溫昭靈一臉惶惑，“妹妹，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溫昭雪：“溫昭靈，在我面前演了這麽久，還沒累嗎？我都累了。”
她招招手，阿錦把盒子打開，扔在溫昭靈面前。
溫昭靈看見盒子裏的蠱蟲，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出於本能就要拾起，想到什麽又停住，掀起眼皮看著溫昭雪。
“怎麽？害怕它被摔死了？”溫昭雪目光鎖住她，“是不是它死了我的病就會好？”
溫昭靈一動不動看了她許久，忽然就笑了，她咬著牙，“不會。”
“溫昭雪，它死了你不會死，但你永遠也好不了。”
“承認了？”溫昭雪收斂笑意，“想不到整個溫府最有心機的是你啊，五姐姐，這半個月謀劃得一定很辛苦吧？還要時不時上門和我演一把姐妹情深……”
溫昭靈輕嗤，“說得沒錯，我都要惡心壞了。”
“就這麽想嫁給世子爺？”
溫昭靈一驚，“你怎麽知道？”
“我中邪的消息是你四處散播，為的就是讓溫秉文找上門來。
讓你替我出嫁雖是徐小娘先提議，但一定是你故意洩露給她的，如果不是急著邀功，這種事情她必然會和我商量……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徐小娘的本意是讓我病好後及時換回身份，只是爹爹卻不這麽想，他巴不得我就這麽沒了，好讓你順順利利在侯府當側妃…”
溫昭靈全認了，“說得沒錯。”
溫昭雪清了清嗓子，“你為什麽會喜歡世子爺？據我所知，你和他幾乎沒有交集。”
事到如今，溫昭靈也不再吞吞吐吐，“八年前，我第一次去將軍府參加王三小姐的生日宴就見過世子爺了。”
“那時候他的眼睛還沒受傷，是滿朝文武，所有世家子弟中最耀眼的小少年，受盡世人誇讚。”
溫昭靈陷入回憶，“將軍府的三小姐卻看不慣他，覺得同為將門之子，他卻搶了她的風頭，因她自小耍槍練武，特意拉著我去找世子爺比拼，結果只兩個回合，三小姐手中的紅纓槍脫手而出，直直沖向我，是世子爺救了我……”
“就這樣？”溫昭雪似乎不相信，“救了你一次，就讓你記到現在？”
“就這樣。”溫昭靈說，“溫昭雪，你不會懂的。世人皆嘆息他成了一個瞎子，只有我知道他有多麽寬廣的胸襟，多麽敏捷的才思，他是註定要成大器的人，即便他成了瞎子。”
她的面孔變得扭曲，“這麽好的人，卻被你撿了便宜，當日若是我出現在宮宴中，哪還有你什麽事？”
“哦？”溫昭雪洩出一絲笑，“此話怎講？”
“京都都傳遍了，世子爺說要娶你，不過是在與崇明帝賭氣，不然他怎麽會看上你？他既是娶溫家之女，為何不能是我？”
“雖然這事兒不值得炫耀，”溫昭雪頓了頓，“還真不可能是你。”
畢竟崇明帝並不想納溫昭靈為妃，即便真是賭氣，蕭煥也只會選擇她溫昭雪。
“溫昭雪，這個蠱蟲已經煉了十天有餘，你只剩最後兩天了，等不到我和世子爺成婚你就會死。”
溫昭靈放聲大笑起來，“真可惜啊，我挺想讓你看看。”
兩天？
溫昭雪眸底越發陰沈。
“如何解除？”阿錦一把拽住溫昭靈的衣領，“說！”
“沒有，沒有任何方法。”溫昭靈一口咬定，“溫昭雪，這條蠱蟲沾了你的血，便會以你為宿主，會日日夜夜蠶食你的身體，直到你死。”
“我的血？”溫昭雪一怔，“原來是因為想要我的血，才教我做女紅？”
“沒錯！”溫昭靈瞪著眼，“為了得到你的血，我可是費盡心思。”
“那可真辛苦你了。”溫昭雪譏誚道。
“真的沒有方法？”
阿錦原本揪著溫昭靈衣襟的手直接向上捏住她的脖頸，“別想騙我，這世上既有種蠱之術，便有解蠱之術，我想你也沒那個能耐學會頂尖的巫蠱之術，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蠱蟲，說！怎麽解？”
阿錦不斷加重手上的力道，溫昭靈呼吸困難，雙頰漲紅，卻仍切齒道：“我不知道，我不會！”
“溫昭雪，你的心口只會越來越疼，疼到你再也忍受不了，疼到你覺得死了更好！溫昭雪，去死吧！忠毅侯府的世子妃只能是我。”
“不是我，也絕不可能是你。”溫昭雪扯了扯嘴角，“就算是死，我也得拉一個墊背的，你說那人會是誰？”
“阿錦，把她拖出去嚴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開她的嘴。”
“不，不行，溫昭雪你憑什麽抓我？”她轉而盯著阿錦，“你是哪裏來的賤丫頭？你放開我！”
“忠毅侯府，”阿錦漠然道：“我是世子爺特意派來保護世子妃的。”
溫昭靈一凜，剎那間沒了聲兒。
溫昭雪那股疼痛的勁兒又上來了，她倒抽一口冷氣，翻身倒在床上，全身蜷曲在一起，大口大口呼吸。
這一幕剛好被出了門口的溫昭靈看到，她大笑著，“溫昭雪，你別得意，還有兩天你就要死了，還有兩天！”
即便已經被拉到柴房，臥房裏還能聽見她放肆的大笑，像是一只牙尖嘴利的烏鴉。
溫昭雪不知道是疼得昏迷了，還是純粹睡著了。
在半夢半醒之間，她一直能聽到一些不成字句的辱罵聲，還有一陣陣哀嚎。
她心裏想著是溫昭靈在受罰。
可是轉頭那夢境虛虛實實間竟出現一個身影，不是溫昭靈，竟是她自己。
她被困在一大群蠕動的黑蟲之間，蟲子沒有五官，只有不停翻湧的身體，碾壓過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老鼠在翻動糧倉。
它們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沒有五官的身體又幻化出一張碩大的嘴，張嘴間露出鋒利的牙齒和猩紅的舌頭，牙齒之間還有殘存的血跡。
不過眨眼間它們就竄至她面前，張開血盆大口——
“啊！”溫昭雪害怕極了，夢境中的她在尖叫，現實中的她同樣在尖叫。
然而夢境並沒有結束，她又退回旁觀視角，眼睜睜看著處於黑蟲漩渦中的自己被一點點吞噬，它們撕咬她的皮肉，吮吸她的鮮血。
“不要，不要……”溫昭雪在小聲呻吟，她想沖上前去，把那些蟲子全部消滅，可她雙腳像是釘住了，絲毫不能動彈，“不要，快走開，全都走開！”
既然無法阻止夢中的場景，她便只想逃離，可是她卻逃不開，整個腦袋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住。
她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連帶雙腿也暴戾地蹬著被子，呼吸越來越急，心跳也越來越誇張，一顆心像是要蹦到嗓子眼兒。
突然，她的兩只手被溫溫熱熱握住，“阿昭，阿昭…”
有人在叫她。
是誰？她拼了命想要回頭，卻只是徒勞。
“阿昭，我在這裏，是我，我是蕭煥。”
“蕭煥？”溫昭雪傻傻應著，又軟軟地重覆，“蕭煥，蕭煥，我害怕，我害怕我會死。”
“別怕，你不會有事的。”他輕柔地安撫她的背，給她順氣。
溫昭雪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慢慢沈靜下來，只是片刻後，不知發生了什麽，她又變得抗拒，雙手更是竭力要掙脫蕭煥的束縛。
“世子爺，你別，你別看我！”她緊閉雙眼，睫羽不停顫動，“我，我太難看，太嚇人了。”
溫昭雪頂著這幅相貌尚且能在杏兒和阿錦面前開玩笑，可是面對蕭煥，她只想躲避。
“沒關系，沒關系，”蕭煥順著她的話，認真地說：“阿昭不管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眼裏，都是最美的，誰也不可替代。”
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還有回蕩在耳邊那溫柔至極的語氣，溫昭雪夢境裏的場景變得不再血腥，黑蟲褪去，留在原地的還是一個完好無缺的自己。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一顆心也終於落回原位，溫昭雪睜開眼睛。
在看到蕭煥的那一刻，她又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以求徹底毀滅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她雖然再三叮囑阿錦不要告訴蕭煥，其實她心裏無時無刻不想著他。
任何人在脆弱的時候，都渴求有人可以依賴。
“認不出來了？”蕭煥揉了揉她的後頸，開著玩笑。
溫昭雪伸手戳戳他的臉，往上，撫摸到他的眼睫，蕭煥順從地閉上眼，任憑溫昭雪用指腹感受他的溫度。
溫昭雪總算確認了，沈吟著，“你，你怎麽來了？”
蕭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要是不來，你準備瞞我多久？”
“嗯？阿昭？”
溫昭雪沒有回應，眼眶卻紅了，她張開手臂，蕭煥輕嘆一口氣，把她摟了個滿懷。
溫昭雪一聲不吭，頭卻埋得越深，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蕭煥的頸窩，“我好想你。”
顧及禮節的約束，他們已經快半個月沒見面。
“阿昭，我也很想你。”蕭煥摟緊懷裏的人，遲遲沒有松手。
兩人擁抱許久，直到彼此身上的溫度完全與對方交織融合，才漸漸分開。
“到底怎麽回事？”蕭煥扶著溫昭雪躺下，看向候在一邊的阿錦。
蕭煥最近的確很忙，朝廷中的責難尚且不必言說，蕭予烈為著他執意娶親的事，已是多有刁難。
好在婚禮之事他一概不過問，全憑蕭煥自己處理，他雖忙得焦頭爛額，心中卻也歡喜。
今日聞曜恰好提及溫府，又說杏兒言行頗為奇怪，府中之人行事也處處透著詭異，令他不安。
加之他又實在想念溫昭雪，便借著探尋的意思，準備偷偷看她兩眼。
半月不見面，本是溫昭雪的想法，她想圖個好彩頭，蕭煥自然答應了，但他偷偷來看她一眼，也算不上違背約定，他們自然也會擁有好彩頭。
蕭煥趁著夜色昏暗之際，潛入溫府。
一進來果然發現蹊蹺之處，彼時的溫府正在尋人，稍作觀察，才知道溫家五小姐不見了。
他管不上別人的閑事，只管往溫昭雪院子裏去，不過才到院門，便聽見溫昭雪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當即心跳一窒，他不管不顧沖了進去……
此刻的他並不清楚溫昭雪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聽著她的抽泣聲，看著那些猙獰的痕跡，便心如刀割。
阿錦將今日之事說與他聽，只隱瞞了溫昭靈愛慕他已久這一點。
蕭煥的眉頭越皺越緊，“那人在哪兒？我親自去審她。”
阿錦搖了搖頭，“世子爺，她是一塊硬骨頭，我能想到的刑罰都用了一遍，她還是沒開口。”
“不開口？”蕭煥幽藍的眼眸射出陰鷙的目光，“不開口是因為你做的還不夠。”
“阿錦，把人帶過來吧。”溫昭雪道。
她倒要看看溫昭靈在蕭煥面前能搞出什麽幺蛾子。
溫昭靈被阿錦帶了進來。
這裏是溫府，溫昭靈是溫府的五小姐，阿錦行事不可能太肆意，所用刑罰並不會顯露在溫昭靈臉上和手上。
溫昭靈此刻瞧著和先前並沒有兩樣，甚至連頭發絲都沒有亂，只是面色蒼白許多，下唇不知為何被她咬破了，嫣紅的鮮血讓她的雙唇妖冶如火。
“世子爺？”溫昭靈開口聲音是啞的，“世子爺，你怎麽在這裏？你快離她遠一點，她中了邪，是不祥之物，你跟她離得太近，會倒大黴的！”
蕭煥一時不明白，擰緊眉頭，質問，“你在胡說什麽？”
溫昭雪沈默地閉了閉眼，“溫昭靈，你算來算去唯獨算錯一點，我和世子爺並不是溫秉文口中毫無往來，臨時拼湊的關系。世子爺更不是為了和崇明帝賭氣才要娶我。”
“我們……互有情愫。”
“什麽？”溫昭靈眼珠轉來轉去，視線在二人身上快速移動。
蕭煥坐在溫昭雪床沿，一只手扶著她的手腕，眼波流轉間是滿滿的心疼，而一旦他看向她，目光又變得狠厲，那滿溢的怒火似要從眼底竄出，將她燃燒殆盡。
一些溫昭靈不願承認，卻在腦海中被她判定為真相的想法自然產生了。
“你們？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溫昭靈直楞楞盯著溫昭雪，“我尚且能說出情由，你呢？你和世子爺又有什麽過往？你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多年來高築的信仰轟然倒塌，她神色近乎迷亂，恍然間，她又一臉迷戀地望著蕭煥，“世子爺，你不記得我了嗎？八年前在將軍府，你當時救過我的，你救過我的命！”
蕭煥覺察出丁點兒意味，他眸光一閃，溫昭靈的心便一跳，她把她最後一點希望都寄托在蕭煥的回答上。
蕭煥記起來了，可他薄唇輕啟，說出來的三個字卻寫滿了冷漠，“不記得。”
“我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現在你只有一條生路。”蕭煥的語氣異常冰冷，“說出解蠱之術，否則……我下手可沒有阿錦那麽輕。”
溫昭靈心跳落了半拍，她徹徹底底明白了。
原來她視若珍寶的那段回憶在蕭煥眼裏不過是消逝的浮雲，連倒映在湖水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掀起一點波瀾。
而蕭煥真正放在心尖的卻是她厭惡至極的人，明明溫昭雪都已經醜到這副模樣了，他竟然沒有流露出任何厭煩的情緒，反而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語調都寫滿了關心和憐愛。
那本應該是她的啊。
“來吧，有什麽手段盡管上來…”溫昭靈扯掉自己的外衣，純白的中衣已是遍布血跡，“但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我要她死！”她笑著，蒼涼而哀傷，“世子爺，你說你從未記得我，那如果她死在我手裏，你總不會忘掉我了。”
她微微側頭，笑得更加張揚，“溫昭雪，我要你死，你死定了！”
“她死不了！”恰在此時，房間的門被一下推開，一個纖細婀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前。
“清兒？”溫昭雪大驚。
蕭煥心裏卻明朗，這人已經在外面站了一炷香時間。
清梔大步走進來，她懷裏抱著一只肥碩溫順的貓，通體雪白，這會兒正犯困，眼睛只瞇出一條縫來，將周圍人簡單看了一圈，便又完完全全閉上，在清梔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著了。
“給世子爺請安。”清梔停在床前，向蕭煥點頭示意。
蕭煥從未見過她，點了點頭，立馬移開目光。
“阿昭，對不起，我來晚了。”清梔將溫昭雪身上的痕跡仔細掃過，心中有數。
“不晚。”
按照清梔信中所寫，她該是明日清晨到達，如今倒是早了一晚。
溫昭雪方才見到蕭煥想哭，這會兒看到清梔也覺得眼眶酸澀，她喃喃道：“只是我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接待你了。”
“誰說沒法？”清梔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回身去，看向跪在正中間的溫昭靈。
“想用最劣等的蠱蟲謀害我的朋友？”清梔眼底清冷一片，像是蒙上了皎月的光輝。
“你什麽意思！”溫昭靈想要站起來和清梔正面對上，可肩膀被緊緊壓住，她只能保持仰視的姿勢。
清梔沒有回她的話，卻直接抓起桌上的錦盒，“此蠱名為噬身蠱，在滇南最南方的小鎮，是最尋常，最廉價的蠱，解蠱之術人盡皆知。”
“不過隔了幾千幾萬裏路，就想用它來害人？我告訴你，沒可能。”
清梔還摟著貓，另一只手卻將錦盒摔在地上，黝黑的蠱蟲裹著銀針滾了兩圈，穩穩停在了清梔腳邊。
溫昭靈還不明白眼前的人要做什麽，但她那信誓旦旦的語氣，和全然不加掩飾的嘲諷足以讓她心虛。
她動了動唇，想要說出同樣具有力道的話，只是還未發出一個音節，清梔眼疾手快拔掉了蠱蟲身上的銀針。
“別！”溫昭靈雙眼登時放大兩倍，下一刻，她驚呼的餘韻還回蕩在房間，清梔擡起右腳，在她近乎撕心裂肺的吶喊聲中，“啪滋——”一腳踩碎了地上的黑蟲。
溫昭靈難以置信地往前爬了兩步，手指顫顫巍巍觸摸著蠱蟲稀碎的屍身，“沒了，全都沒了……”
“是啊，養了半個月舍不得了？”清梔目不轉睛瞧著她，“噬身蠱作為最常見的蠱蟲，只肖一死，便不再起任何作用。
它死宿主便死，不過虛言，你騙不了我。”
在溫昭靈迷惘之際，清梔取下腕帶上的一根銀針，以迅雷之勢紮進溫昭靈的手臂，再快速取出，轉而紮進她手心之上另一只金蠱的脊背。
溫昭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清梔笑了笑，眉眼的銳利卻絲毫不減，“只允許你陷害別人？”
她把金蠱移到溫昭靈面前，“你猜猜它又有什麽作用？”
溫昭靈閉口不言，飛撲起來就要搶她手上的蠱蟲，被她躲開了。
“這東西你可不能搶，這是我送給阿昭的見面禮。”清梔起身，把金蠱裝進方才的錦盒，又直接將錦盒遞給溫昭雪，“送給你，往後她所要承受的痛苦比你的還要重十倍百倍。”
“不行，不可以！”溫昭靈一下起身，正要往前沖，卻被身後的阿錦拖回原位。
溫昭雪木訥地接過錦盒，隱約感覺面前的清梔跟從前不太一樣。
從前她是清冷憂傷的，而現在多了魄力，又不知道從哪裏學了巫蠱之術，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令她又驚又喜。
溫昭靈被束縛在旁邊，蕭煥一揮手，阿錦識趣地帶人出去了。
在這最後關頭，她還忍不住叫道：“你放開我，世子爺，我還有話要對你說，世子爺……”
阿錦終於帶著她走遠，院子裏恢覆安靜。
“世子爺，還沒給你介紹，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清梔。”
溫昭雪原本想著先和清梔見面，盡可能把一切事情捋清楚之後，再安排她和蕭煥見面，如今倒是陰差陽錯地提前了。
蕭煥先前已和她打過招呼，這會兒聽溫昭雪說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便又沖她點了點頭。
清梔也回禮。
“清兒，你什麽時候學會了蠱術？我竟完全不知曉。”溫昭雪開她玩笑，“還有沒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清梔彎了眼角，“沒有了。”
她解釋道：“我五歲時中過噬身蠱，當時幾乎快要沒命，後來得救了，那時年歲雖小，卻也一直記得解蠱的方法。”
“五歲？”溫昭雪聽著有些心疼。
清梔安慰道：“已經過去了，不過是宅門之間的鬥爭。”
“可是不對呀。”溫昭雪驟然想起來，“清兒，你中蠱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為何你現在還隨身攜帶金蠱？”
溫昭雪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錦盒，那金蠱瞧著比原先的黑蠱更小，表皮呈金色，金光閃閃，看著不可怕，倒有些討喜。
清梔：“不久前我在揚州遇上了當時救我的人，如今他已成了我的師父，師父最擅長醫術，略通五行之術，因為出生在滇南，又略懂蠱術，閑來無事便將其中奧妙說與我聽，又贈予我兩個金蠱……”
溫昭雪心尖一跳，下意識側過身看向蕭煥，不料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撞，兩人眼底寫著同樣的懷疑。
溫昭雪順勢問道：“你的師父叫什麽名字？”
“姓丁，單名一個一。”清梔並未隱瞞，又說，“他與我一同來了京都，如今在城頭客棧歇息。”
“他也來了京都？”溫昭雪起了興致，“你可知所為何事？”
清梔目光看向別處又收回，反覆幾次，竟望向一旁的蕭煥，“實不相瞞，此次我與師父一同進京，為的是十年前一樁舊案。”
“舊案？”溫昭雪思索兩秒，漸漸明白了。
她原先一直擔心將清梔扯到京都的黨爭中，如今看來，清梔耿耿於懷多年，或許比自己更迫切地想要解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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