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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眼睛(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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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眼睛(二合一)

溫昭雪隔著窗格,只見滿地淋漓的鮮血,從王崢肩上挑下來的一塊肉就綴在匕首刀刃上,薄薄的,似乎甩也甩不掉。

蕭煥身處血腥中,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灰藍的幽瞳映著鮮血的紅,煞白的面孔同樣沾染上殷紅的血珠,他整個人如同地獄來的修羅,居高臨下俯視蕓蕓眾生,將每個人的生死輕慢地掌握在手裏。

溫昭雪心頭冰冷一片,最近和蕭煥的相處過於愉快,她有點得意忘形了。

她險些忘記蕭煥在全員惡人的權謀文中走到了最後,即便他還瞎著一雙眼。

屋內,王崢正艱難地吐出一些字眼,溫昭雪知道逼問成功後,蕭煥馬上就會出來,此地不宜久留。

她短暫地閉了閉眼,謹慎後退一步,已經極其小心,怎料一腳踩到滑膩的青苔,後腳跟順勢一滑,她一個劈叉摔到地上。

摔倒就摔倒,偏偏兩腿各走各的,呈一個一字型排開。

完了,這次死定了。

溫昭雪掙紮著想要起身,韌帶撕裂的痛楚清晰傳來,她倒抽一口涼氣,竟然動彈不得。

面前的木門被人從裏面一下推開,她認命般停止動作,這下就算腳踩風火輪也跑不了了。

溫昭雪先是對上聞曜詫異的眸光,繼而望見蕭煥戾氣滿滿的面孔。

“世子爺,是阿昭。”聞曜附在蕭煥耳邊道:“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這會兒摔在地上,大抵不能動了。”

“剛來!我剛來!”溫昭雪忙說,“世子爺,我到處找不到你,抹黑找到這兒了,還沒走近先摔了一跤。”

蕭煥從懷裏掏出一個白帕,沒什麽表情地擦著臉上、衣襟上的鮮血,雲淡風輕地問,“能起來嗎?”

“啊?”溫昭雪回過神來,又動了動,“嘶~”

“好像不能,一動就疼。”

蕭煥直覺擦幹凈了,把手裏完全染紅的帕子扔給聞曜,聞曜恭恭敬敬收起來。

“裏面的人記得好好處理,王大人不會說話,啞巴了也不吃虧,明白嗎?”

“是。”聞曜領了命令,又走回房間。

蕭煥徑直走向溫昭雪。

溫昭雪一顆心完全提到嗓子眼上,王崢不會說話,就把他弄成啞巴,她看到不該看的,會不會直接挖了眼睛……

“阿昭。”蕭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來。”

溫昭雪反覆吞咽兩次,顫顫巍巍拉住他的手,借著力道,努力讓自己擺脫尷尬至極的劈叉姿勢,但她還是起不來,腿部兩根筋絞著,疼痛難忍,“世子爺,疼。”

溫昭雪呼吸裏全是鐵銹似的血腥味,時刻提醒她面前這個人方才還嗜血如羅剎,是最心狠手辣的謀權者。

按理說她應該害怕,可是只要他靠近她,只要他跟她說話,恐懼消散,她甚至離奇地覺得心安。

“不行?”蕭煥眉心擰了擰,直接俯下身來,一手摟住溫昭雪的腰,一手攬著她的後頸,輕輕松松就把她抱起來,“阿昭,你來帶路。”

溫昭雪在他俯身那刻,呼吸就像停滯了,直到被抱起來,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楞了半晌,她找回跑路的理智,卻也只是哦一聲。

聞曜處理好裏面的事走出來,本來還想告訴蕭煥,溫昭雪或許看到了一切,難免透露出去,好歹也得警告一句,但看眼前這情況,他知道這番話沒必要說了,只遠遠跟在二人身後。

“左邊。”

“小心臺階。”

“前面堆了樹枝,繞一下。”

溫昭雪最開始還不習慣,後來兩手直接摟住蕭煥脖頸,她一邊指揮,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他,又恍然大悟,蕭煥根本看不見,她幹嘛要偷偷的?她便正大光明瞧著他。

溫昭雪用目光一點點描繪蕭煥的五官,從微皺的眉心,到挺鼻、薄唇,再是那雙仿佛有魔力的藍眼睛,蕭煥眼睛半闔著,緊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綿長的青影,她想了想,問,“今天丁一怎麽說?他能治好你的眼睛吧?”

蕭煥搖頭,“他不確定,只說回去查閱醫書,讓我明天到他家裏一趟。”

“家裏?”他的房子不是賭輸了嗎?哪裏還有家?

“明天什麽時候,我陪你去。”溫昭雪擔心丁一別有所圖,她得過去守著。

“下午。”

溫昭雪和清梔約的時間是上午,她趕回來沒問題,“好,那一起?”

蕭煥:“可你現在不能走路。”

溫昭雪楞住,“沒事的,等回去抹了藥,明早肯定好了。反正…只要我能走,你就帶我一起,怎麽樣?”

蕭煥嗯一聲,兩臂往上提了一下,把溫昭雪摟得更緊。

溫昭雪有點不好意思,“世子爺,要不你放我下來,我走了試試,說不定現在能走了,我好像太重了……”

“你很輕。”蕭煥沒有松手,“我沒關系。”

“那好…”溫昭雪不再說話,只是呆楞楞直視前方。

院子外,杏兒正焦急踱步,她左等右等,沒等到溫昭雪回來,本欲去隔壁找蕭煥問問情況,恰好二人出現。

“阿昭,你怎麽了?”杏兒沖上去,細心地沒有叫出小姐。

溫昭雪還沒開口,蕭煥接過話去,“她摔了一跤,估計扭傷了,你先把她的臥室門打開,再把床鋪開。”

杏兒二話沒說,應下了,匆匆跑在前頭。

溫昭雪被蕭煥抱到床上,她動了動兩只腿,發現疼痛有所緩解,“沒那麽疼了,你別擔心。”

蕭煥替她掖好被角,“屋裏有跌打損傷的藥嗎?沒有的話我讓聞曜送過來。”

“有的有的,不用麻煩。”溫昭雪擺了擺手,“現在很晚了,世子爺你先回去休息,杏兒,送世子爺出去。”

“是。”杏兒候在一旁。

蕭煥起身,叮囑一句,“沒什麽要緊事,不要到處亂跑,揚州並不安全,知道嗎?”

溫昭雪沈默地眨了眨眼,“知道知道。”

杏兒領著蕭煥出去。

聞曜就守在院子外面,杏兒走到院子口,和聞曜打了個照面,又走回臥室。

溫昭雪剛閉上眼睛,胡思亂想著,聽到門外動靜,又睜開眼,“這麽快就回來了?”

“聞曜守在外面,他護著世子爺回去了。”杏兒走到床邊,感嘆道:“小姐,世子爺對你真好,他方才一路把你抱回來的欸!”

溫昭雪挑了挑眉,“那是因為我摔了一跤,不能走路。”

“不是的不是的,世子爺就是對小姐您不一樣,我早看出來了,他只對小姐一個人好。”杏兒胸有成竹。

“真的?”溫昭雪自問自答,“他對我確實不錯。”

杏兒一臉憧憬,“小姐,你喜不喜歡世子爺,想不想嫁給他?”

“什麽?”溫昭雪被她這番話嚇住,她不輕不重敲了一下她的頭,“別異想天開,他可是世子爺,天潢貴胄!”

“他是世子爺又怎樣?小姐也是溫府的六小姐,男未婚女未嫁,我瞧著小姐和世子爺特別合適。”杏兒說得篤定。

“合適?我們怎麽合適了?”溫昭雪被她激起好奇心,又問。

“這…我也說不清楚,”杏兒猶豫一會兒,“但是世子爺平日冷冰冰的,只有見到小姐才會笑,才會有不一樣的情緒,小姐在世子爺面前,好像會更活潑,更開心……”

溫昭雪仔細回憶,末了,嗔怪道:“你應該是想多了。”

話雖這麽說,溫昭雪揚起的唇角一直沒有落下,即便是給大腿抹藥時,牽扯到受傷的筋骨,她也樂呵呵笑著。

第二天起來,溫昭雪發現大腿淤青一片,但是筋骨撕扯的疼痛感消失了,她不想耽擱,簡單洗漱後,帶上杏兒出了門。

聚福樓下。

清梔和溫昭雪碰了面,溫昭雪嫌裏面人多眼雜,直接拉著清梔到了她昨天剛租下的小院。

院裏,請的嬤嬤正在給三個丫頭梳頭,看到溫昭雪進來,忙上前打招呼,把三個丫頭的情況簡單匯報一遍後,又說,“姑娘好眼光,這幾個丫頭洗了澡,白白凈凈的,身材也都不錯,腿長腰細,賣到青樓肯定能大賺一筆!”

溫昭雪目光不太友善,“誰說我要把她們賣到青樓了?不要亂說,別把她們嚇到了。”

“啊?”嬤嬤不解,“姑娘買了這幾個丫頭,不是為了賣去青樓,賺差價嗎?”

“當然不是!”溫昭雪招呼幾個丫頭過來,“有沒有讀過書,能識字的?”

三個丫頭面面相覷,沈默不言,似乎都有點怕她。

“你們別怕,我又不吃人,吶!”她從懷裏掏出一本書,書封上是她親手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星座寶典。

她拿著書迅速翻動兩下,不出意外,整本書都是她的字跡,幾分潦草,好多地方還因為寫錯,塗成了黑漆漆一團。

這本書全是溫昭雪憑借腦海中的記憶,寫下來的星座知識,從星座起源,星座測算原則,星座配對理論,再到她在曲院街擺攤兩年的經驗,事無巨細,她全部抄了下來。

她想的是“相親相愛卦”既然能在京都大火,那麽在其他人流密集的市鎮肯定也能火,她不能只賺京都有錢人的銀兩,她遲早要賺整個酈朝有錢人的銀兩。

而在揚州買下三個年紀偏大的丫頭,就是她實施計劃的第一步,如果這三個丫頭好好學,能在揚州站穩腳跟,那麽她也好由此伸出藤蔓,在酈朝各地培養接班人。

溫昭雪把星座寶典遞出去,“會識字的拿去看,我要你們三個人一周之內把裏面的內容全部記住。”

“註意,是一周內,”溫昭雪擰緊眉頭,故意顯出一副兇相,“好好記,我好飯好菜招呼你們,不好好記,你們只能過回從前天天餓肚子的生活,明白嗎?”

三丫頭一開始還是沈默,後來年紀最大的點點頭,怯生生說了句,“明白。”

如此,三個丫頭才下去了。

嬤嬤見溫昭雪真不是將人賣去青樓,也有點另眼相看,對那本書的內容更是好奇不已,她找了借口退下,也跑去看書了。

院子裏剩下溫昭雪、清梔和杏兒。

清梔從前就聽溫昭雪說過,她準備拓展她的算卦業務,當下並不奇怪。

只是問,“阿昭,你一個人來了揚州?”

“不是,我和蕭……”溫昭雪差點說漏嘴,“我和杏兒一起來的,為的就是來揚州好好玩一遭 ,順便看看能不能培養兩個接班人,倒是你,清兒,你怎麽一聲不吭來了揚州?”

溫昭雪心中隱隱有猜測,只是想聽聽清梔的說法。

“我在京都聽聞大哥現身揚州,便一路尋來,不過只是…竹籃打水。”清梔並沒有隱瞞溫昭雪,卻也避重就輕,“阿昭,揚州沒有我想找的人。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京都,我們可以同行。”

“不行!”溫昭雪心下緊張,反應有些過激。

“怎麽了?”清梔不明所以,盈盈小手溫柔地握住溫昭雪,“阿昭,你不想跟我同行?”

“不是。”

現在京都政局不穩,幾方黨派都在尋人,雖然尋的是清梔的哥哥,但難保無常簿的內容被人所知,清梔成為眾矢之的。

誠然,蕭煥在揚州尋找清梔,但溫昭雪在側,她不會讓他找到人,目前來看,京都並沒有揚州安全,清梔沒有必要冒風險回去。

“有可能我不會回京都了。”溫昭雪解釋道:“京都這會兒可冷了,揚州多暖和,我現在又有了自己的院子和幾個丫頭,不回去也罷。”

清梔頗為意外,“可是,溫府的人……不會四處尋你嗎?”

溫昭雪聽見溫府二字,整個人神色都變了,“別提了,溫府全是我的敵人,回去了指不定褪一層皮。”

“什麽意思?”

溫昭雪耐心地把溫昭婕停靈之日,宮中發生的事講了一遍,“你說說,一個個全針對我,我還回去幹嘛?”

清梔聽她說完,眉頭緊皺,“竟然有這樣的事!那你在京都如何自處?又住在何處?”

“我還好,吃的住的都不用愁。”溫昭雪擔心話題會引到忠毅侯府,忙又說,“那都過去了,我現在不願再回去,不如你和我都留在揚州,你可以什麽都不做,我賺錢養你啊!”

清梔撲哧笑出聲來,玩笑道:“只怕你沒多久就會煩我。”

“怎麽會?”溫昭雪連連擺手,“不會的不會的。”

兩人聊了日常,午時又去街市上吃了一碗餛飩,才分別。

溫昭雪回了縣府。

從偏門往小院走,竟然遇到王崢,他坐在步輦之上,氣色極差。

溫昭雪盯著他肩膀包紮的傷口,腦海裏不自覺閃現昨晚蕭煥親手割下他一塊肉的場景,那淡漠到極致的神情似乎烙印在她心裏,她心有餘悸。

王崢也註意到她,四目相對,他竟然打了個冷戰,見到溫昭雪也如見到洪水猛獸一般。

他顫著嗓音,發出不成字句的催促,車夫加快步伐,一陣風兒似的從溫昭雪面前掠過。

“我又不是蕭煥,難道這就是所謂怕屋及烏?”

縣府案卷館。

聞曜暴力撕開墻壁左側的字畫,露出裏面小巧的機關,“世子爺,裏面果然暗藏蹊蹺。”

“打開,把東西都取出來。”蕭煥高坐明堂上,纖長的手指撫摸著滾燙的茶水,指尖被燙紅了也全然不知。

很快,屋外走進一個裹得嚴實的暗衛。

“回來了?”蕭煥聽見腳步聲,冷聲問。

“回稟世子爺,回來了。”暗衛恭敬道:“公子先是去聚福樓見了一個妙齡女子,小的查過,該女子半月前來到揚州,平日在聚福樓彈琵琶唱昆曲,以此過活。”

“公子帶著該女子去了東街一個小院,小院裏還有一個嬤嬤,三個丫頭,小的看來,她們都是公子雇的下人。”

“買了院子?雇了下人?”蕭煥抿緊嘴唇,唇角有微微的下垂弧度,沈靜幽邃的眼眸又浮現絲絲陰冷之氣。

她是不打算回京都,還是不打算跟著他,又或者兩者兼有?

“咚咚!”木門被扣響兩聲,溫昭雪的聲音傳來,“世子爺,聽說你在裏面,我可以進來嗎?”

蕭煥神色微變,“你先下去,繼續看緊,她要是出了事,我拿你是問。”

暗衛忙附和,匆匆出了門。

溫昭雪和暗衛擦肩而過,瞧著他有幾分熟悉,但偏偏想不起來。

“進來。”蕭煥在裏面應了一聲,溫昭雪不再思索,兩步走了進去。

聞曜正好從墻壁的機關裏拖出一大箱子案卷,兩人互相望了眼,各自識趣地沒有說話。

溫昭雪走到蕭煥面前,“世子爺,什麽時候出發?我已經準備好了。”

“馬上就走。”蕭煥頓了頓,“昨天摔了一跤,今天還疼嗎?”

“不疼,一點不疼了,走路絕對沒問題。”

蕭煥端起冷卻的茶水,很淺地品了一口,“今天上午我差人給你送了時興的點心,但你並不在院子裏,去哪兒了?”

溫昭雪眸色一沈,自然地接過話來,“去東關街逛了一上午,累死了,以後再不去了。”

“只是在東關街逛了?”蕭煥放下白釉瓷杯,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到溫昭雪身上,她心裏一咯噔,敷衍道:“算,算是吧。”

溫昭雪心下不太自然,忙跑到鐵箱面前蹲下,“聞曜,那麽多案卷你看得完嗎?要不我幫你?”

聞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蓋子放了下來,他一本正經說,“阿昭,這些是機密,你不能看。”

溫昭雪斂下雙眸,目光立馬移向別處,“行,不看,我不看。”

“無妨,阿昭陪你看,你還能少花些時間。”蕭煥開口道,語氣格外輕松。

溫昭雪怔怔望向他,卻覺得他神色緊繃,似乎正在竭力壓抑某些難捱的心思。

溫昭雪楞在原地,思前想後,說,“既然是機密,我還是不看了。”

她以為蕭煥不滿意她逾矩,所以臉色難看。

“我先回去,世子爺,你去找丁一時,差人來叫我就行。”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溫昭雪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等等,你別回去了,現在就走,”蕭煥起身,順手理了理衣襟,自如道:“聞曜,把東西收好,先去找丁一大夫。”

“是。”聞曜招呼兩個手下,將鐵箱擡了出去。

不過片刻,溫昭雪就跟著蕭煥出了縣府。

丁一日前賭博,的確將宅院輸給了陳刀疤,不過他在宅院之上,半山腰還修了一個茅草屋,雖簡陋,卻遮風擋雨,他在裏面堆放了大量藥材,昨日便是伴著藥香,在草屋將就了一晚。

蕭煥和溫昭雪到達時,他正在熬藥,藥盅噗嗤噗嗤冒著白氣,澀到發酸的氣味充斥每個人的呼吸,催人作嘔。

溫昭雪掩鼻,走動之間,發覺踩到什麽軟軟的東西,她又試著踩了踩,垂眸望下去,只見枯萎的雜草叢中盤著一條蛇,黑白紋路交織,隱隱吐出純黑的信子。

“啊!”下一秒,溫昭雪的尖叫震耳欲聾,她根本不及思考,就近跳到蕭煥身上,緊緊摟住他,溫熱的臉頰完全埋到蕭煥頸窩裏,似有無論如何都不撒手的勁兒。

“怎麽了?”蕭煥眼不視物,還是本能抱住她,寬厚的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沒事,沒事。”

“蛇,是蛇!”溫昭雪說話不太利索。

“蛇?”蕭煥擰緊眉頭。

“世子爺,是銀環蛇。”聞曜取出長刀,攥在手心,一眨不眨盯著盤踞在草叢裏的銀環蛇,“要殺了它嗎?”

“不行不行,不許動!”丁一從茅草屋後面跑出來,兩頰通紅,又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這是我上午去山上抓了好久才抓來的藥引子,誰都不許動!”

“藥引子?”溫昭雪驚訝不已,“既然是藥引子,你怎麽不把它好好關起來,丟在外面算什麽?”

“它正冬眠呢,我從巖石縫裏摳出來的,又不會動彈,幹嘛把它關起來?”丁一大步靠近,捏住銀環蛇的七寸,輕而易舉將它舉起來,“走,帶你洗澡去。”

丁一把銀環蛇扔進水缸裏,不一會兒,又撈起來,直接丟進沸騰的藥盅。

危機解除,溫昭雪跳回地面,連連道歉,“世子爺,冒犯,冒犯了……我最怕的就是蛇了。”

聞曜在旁邊輕哼一聲,“我看你們溫家的都怕蛇,你的主子,那個溫六小姐也怕蛇怕得要死,真沒出息。”

什麽?

溫昭雪撓了撓後頸,沒什麽底氣地解釋,“有毒嘛,被咬了可是要丟命的,誰不怕?”

“這有什麽好怕的?”聞曜眼神幾分輕蔑,“男子漢大丈夫,跟個姑娘一樣。”

“聞曜,”蕭煥蹙眉,道:“夠了。”

溫昭雪撇了撇唇,在心裏腹誹,我本來就是姑娘。

“成了成了!”

丁一在屋裏嚷嚷,眾人不敢耽擱,急急忙忙走進去。

“我師父原是滇南人,所傳醫書對藍梢的記載並不少,但談及解藥的卻寥寥,依我看來,要想恢覆雙眼,還是得以毒攻毒。

我在一本名為‘五毒秘籍’的毒書中看到一種毒,喚作兩重天,此毒將發熱之物與敗火之物共同熬制一天一夜,再以銀環蛇用做藥引,驅使毒素發揮。”

“此毒能使中毒之人身處冰火兩重天,大寒而後大熱,大熱而後大寒,耗盡全身血氣,進而逼出體內毒素,重塑筋骨,獲得新生。”

丁一邊說,便從藥盅裏倒了一碗毒藥,毒藥如墨汁一般純黑,那濃郁的澀味入侵肺腑,逼得所有人皺起眉頭。

“此毒可有後遺癥?”蕭煥察覺事情並非那麽簡單。

“有。”丁一向他投去一眼,雙眸透著絲絲同情,“此毒以紊亂人體機能,達到驅除毒素的目的,但是受到損害的身體並不會立馬恢覆,一年之內,你每晚都會承受兩重天的威力,它會讓你整宿整宿失眠,易感易躁,直至精神崩潰。”

“一年?這麽久?”溫昭雪天真地問,“一年以後就可以和常人無異?”

“應該如此,不過,”丁一搖了搖頭,“不要低估毒藥的威力,兩重天是最恐怖的慢性毒藥,醫書記載,沒有誰中了此毒能活過一年。”

“什麽!”溫昭雪眼睫迅速眨了兩次,“怎麽會這樣?”

原書裏蕭煥一直體弱多病,莫非與此有關,可是他並非只活了一年。

“你就不能在裏面加點別的什麽藥材,把毒素卸掉一部分嗎?”

丁一笑了笑,“真要這樣,這就不是兩重天了。”

溫昭雪側過臉,不自覺扯了扯蕭煥衣袖,喃喃道:“世子爺,要不……”

蕭煥反手握住她,“沒事,沒關系。”

他擡了擡眼,目光虛浮地看向丁一的方向,“有勞丁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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