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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私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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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私分明

“不是,說了是我朋友。”

溫昭雪懶得跟他掰扯,她眼疾手快,搶過丁一沒還有動過的另一條兔腿,遞給了杏兒,“想吃什麽自己夾,不用怕他。”

杏兒接過去,小口小口吃起來。

丁一扔了骨頭,悶頭喝了一口酒,“再跟我說說他的情況。”

溫昭雪嗯一聲,把她知道的都說了一遍,一部分是根據原書記憶,剩下則是她平時觀察所得。

丁一思慮片刻,道:“以前聽師父說過,滇南有一種生長在密林深處的藤蔓,名喚藍梢,通體幽藍,割開根筋,可滲藍血。

此物劇毒,卻並非通過口服下毒,而是燃燒成煙,煙霧入目則瞎,入肺則死,若是皮膚長時間暴露在毒煙中,也會化膿潰爛。”

“滇南一個村寨爆發過一場山火,當時從山火裏逃出來的動物皆呈現藍瞳,全身滿是抓痕,鮮血淋漓,不過幾日,便成片成片死去。”

溫昭雪越聽眉心皺得越深,“我朋友中的應該就是這種毒,不過他只是眼睛呈藍色,其餘癥狀便沒有了。”

“這還不好理解?你那位小情人,哦不對,你說的是朋友……”

溫昭雪白了他一眼,“這個不重要,你說。”

“他是被人陷害,想必他那時發現自己著了道,他以為是尋常毒煙,只管捂住口鼻,繼而匆匆逃出,卻忘記護住眼睛,所以他只有眼睛出了問題。”

“是這個道理,”溫昭雪頓了頓,“那這毒你能解?”

丁一:“不確定,你明天把他帶到這裏,就這兒,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我看了才知道。”

溫昭雪點頭應下,很快,反問,“你…你明天不會還要吃這麽多?”

一整桌的菜品已經被他洗劫一空,溫昭雪看著空蕩蕩的盤子,像是望見她幹癟癟的荷包。

“說不準,”丁一起身,把剩下的美酒倒進他的酒壺,而後悠哉悠哉道:“估計會吃得更多。”

溫昭雪沈默地呼出兩口氣,切齒道:“沒事,吃多少點多少,不浪費就行。”

丁一浮皮潦草地笑了笑,出了包廂。

溫昭雪安坐不動,直至腳步聲遠去,她倏地站起來,“走,杏兒,跟上去。”

她沒辦法完全相信丁一,她要摸清他的底細,諸如他的住處,人際關系等等,這樣即便他爽約,她還有辦法制服他。

溫昭雪兩步沖到樓梯口,杏兒緊跟上去,不料她又停住,杏兒沒剎住車,鼻子重重撞到溫昭雪後背,她吃痛,“小姐?”

溫昭雪把食指豎在唇間,示意杏兒先別說話。

包廂一安靜,屋外客人的談笑聲便清晰可辨。

“錚錚——”在談笑聲之外,傳來兩聲極輕的琵琶響動,不像是在彈奏琵琶,更像是在隨意挑撥琴弦,不成音韻。

明明只是旁人絕不會留心的響動,卻讓溫昭雪心裏一咯噔,她太熟悉清梔的琵琶了,熟悉到只一個音她就能區分。

“杏兒,我有點急事,你能不能一個人跟蹤丁一,你只需要看看他住哪裏就行,知道了就原路返回,回這裏找我。”

溫昭雪遞給她一瓶胭脂膏,“你要是不認路,可以在轉彎的地方打上記號,當然,如果你實在不想去……”

“不,我想的,小姐我去!”杏兒拿過胭脂膏,“我現在就追上去。”

她馬不停蹄地跑走了。

“你別跟得太緊,會被……”剩下的話也不必說,杏兒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溫昭雪尋著琵琶下到二樓,二樓的構造和三樓一樣,全是包廂,她放輕腳步,挨個兒搜尋過去,停在最裏端。

琵琶終於被再次撥動,這次並非斷斷續續的幾個音。

溫昭雪貼墻站著,心平氣和地聽完整首曲子,本想推門直接進去,裏面有人先開口了。

“給你的銀子不夠花?為什麽一定要來這裏?”這個聲音溫昭雪同樣不陌生,林衡竟也來了揚州?

“我不花你的銀子。”

清梔蔥段般的纖細手指掃過五弦,是一陣如裂帛的鈍響,令人耳膜一疼,“你找時間自己拿回去。”

“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這麽清楚?”林衡兩步走到她面前,將她一截皙白伶仃的腕骨攥在手心,逼迫她擡眸看著他。

清梔並不回話,她抱著琵琶站起身,冷冷道:“您還要點什麽曲子,如果沒有,我便退下。”

溫昭雪聽見林衡嘆了一口氣。

“罷了,你走吧。”

屋內的木板嘎吱響了兩聲,意味著裏面的人要出來了。

溫昭雪猝不及防,拔腿就要跑,怎料腳下的木板剛好翹起一個角,她腳尖踢上去,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誰在外面?”

溫昭雪還沒爬起來,就被林衡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著後頸,拖到包廂裏。

溫昭雪迷迷糊糊爬起來,眼看林衡兇著臉逼近,她忙說,“別動手別動手,都是老朋友老朋友!”

林衡怔住,一時竟有些無措。

今天林衡沒有遮面,溫昭雪一眨不眨瞧著他,試圖從中看出點兒郭六的影子,完全徒勞。

溫昭雪換成男裝,只能算喬裝打扮,林衡扮作郭六則是用了易容術,兩者不是一個級別。

相貌變了,但身形不可能改變,以前溫昭雪也覺得郭六身形還算壯碩,但想到他平日賤兮兮的勁兒,她不願相信他有肌肉,而主觀認為那是他體重超標。

“阿昭!”清梔一聲驚呼打斷她的遐想,“阿昭,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何時來的揚州?”

溫昭雪回過神來,她挽住清梔的手臂,委屈巴巴地說,“清兒,我不是說過等我事情忙完了,我就帶上你一起來江南玩,誰知道你一個人先來了,也不給我留封信。”

“這件事是我沒有考慮周到,有沒有摔到哪兒?”

清梔煙眉微蹙,那雙含情目水光瀲灩,本該是我見猶憐的美人兒,但眸底總是罩著一片陰郁的黑,時刻透著生人勿進的距離感。

“我沒事,”溫昭雪飛速瞥了一眼兒林衡,“我剛才聽到琵琶聲,疑心是你,著急找過來,沒想到被木板卡住,摔地上了,多虧……這位公子把我扶起來。”

溫昭雪不知道怎麽面對林衡,索性先裝不認識。

林衡並不多言。

清梔看向林衡,客氣道:“不打擾公子用餐。”

而後牽起阿昭的手,出了包廂。

清梔彈得一手好琵琶,如今在聚福樓賣藝求生,雖不是時時刻刻都有生意,但養活她一人足矣。

聚福樓正門。

“阿昭,你要在揚州待多久?今日我還有事,不能隨便離開,改日再聚,我好好跟你說說最近發生的事,如何?”

“好,”溫昭雪想了想,“我不急著走,不過明天有事,後天如何?”

清梔應道,“後天上午你來這裏找我便是。”

溫昭雪目睹清梔娉娉婷婷上了樓,背過身,那一直強撐著的笑僵在了臉上。

清梔是李閨寧,她聽到李開晟現身江南的消息,不顧一切來到江南,來到揚州,是為了尋他?

可林衡為什麽要來?

蕭煥說過,林衡每晚都去香蕓樓守著,說不定是為了保護他想保護的人,溫昭雪原以為這個說法不成立,可如今再看,竟格外貼切。

那他們又是怎麽認識的?

許多問題交織在一起,盤根錯節,毫無頭緒。

“餵!”

溫昭雪心裏想著事,沒太註意腳下的路,聽到旁人的呵斥,她一激靈,發現面前伸著一條腿,正故意攔著路,若她剛才不管不顧往前走,極易被絆倒。

溫昭雪側過臉,看向腿的主人,同樣也是出聲提醒的人。

林衡就這麽懶懶散散靠在墻邊,好整以暇瞧著她,“走路不看路?還想掉到官溝裏?”

“這裏沒有官溝。”溫昭雪總算從他上揚的語調裏找到點兒郭六的影兒。

林衡笑道:“是啊,這裏沒有官溝,有的是大大小小的河流,你要是再掉下去,我可拉不起來了。”

他指的是去年冬天,溫昭雪晚上收了攤,第一次抄小路回她在護城河邊的屋子,官溝就在小路旁邊,石板路結了冰渣,她一個不留神踩滑掉到官溝裏,好在官溝裏並沒有水,她也沒摔到什麽,只是溝壑足足兩米深,她根本爬不起來。

她在下面呼救,但那時已是深夜,一直沒人出現,她把嗓子都喊啞了,最後郭六來了,他不知道從哪裏搞了條麻繩,把她從下面拉了上去。

“你有什麽好得意的?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你就拿一截麻繩把我拉起來,就這麽個破事兒,要了我三天賺的所有銀子,足足二十兩,你良心過得去嗎?”

林衡挑了挑眉,“有什麽過不去,我救了你的命,你只給我二十兩銀子,怎麽看也是你撿便宜了。”

溫昭雪憋出丁點兒笑意,“那需要我現在謝謝你嗎?”

“現在就不用了,你當時已經謝過了。”林衡收了腿,右手搭在她肩膀上,靠著她往前走,“蕭煥沒和你在一起?”

“離我遠點。”溫昭雪和他隔開一段距離,“先說好,我們雖然是兩年的朋友,但必須要公私分明,你不許向我打聽蕭煥的事,我自然也不會問你別的秘密。”

“公私分明?”林衡聽出點兒別樣意味,“蕭煥算公還是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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