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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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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一輩子

青花瓷瓶重重砸向黑衣人脊背,砰一聲響又跌落在地,碎了一地的瓷片,那人刀尖點地,一躍而起,憑著本能提刀便向溫昭雪砍來,溫昭雪避之不及,慌亂之中,只見那人的眼鷹隼般銳利,透著嗜血的光芒。

溫昭雪尖叫一聲,心想小命怕是要了結在今天了,但她還是拼盡全力往身旁一躲,躲過了黑衣人的第一次攻擊。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蕭煥暗含威脅的語氣,“你真要動她?”

黑衣人刀刃已經指向溫昭雪喉嚨,卻沒有下一步行動,“蕭煥,你要去送死我不攔你,但你一個瞎子能保住他的命?別把他搭進來。”

溫昭雪越聽越懵,這人在為她說話嗎?

橫在脖頸前的刀刃收了回去,黑衣人漫不經心道:“林殊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就算殺不了你,他也會扒下你一層皮。”

“江南沒有你想要的東西。”黑衣人留下最後一句話,出了門。

溫昭雪後知後覺望向他的背影,只見他身形頎長,寬肩窄腰,雖然方才他一直蒙著臉,但給人一種氣宇軒昂,硬骨錚錚之感,想必相貌也是極好的。

溫昭雪絞盡腦汁想了許久,實在想不起來她什麽時候和這人產生了交集。

“世子爺,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他是在替我說話?”她驚魂未定,磕磕絆絆走到蕭煥身邊。

“你沒聽錯。”蕭煥臉沈著,“他是林衡。”

林衡?溫昭雪驟然一驚,“那不是林殊的小兒子嗎?他怎麽一個人先動手了,是林殊派遣的前鋒?”

“等等!”她又怔住,“他要是林衡,他為什麽幫我說話?我和他也沒啥交情啊!”

蕭煥沒有回答,而是取出金瘡藥,溫昭雪二話沒說,很自然地接過金瘡藥,替他上藥。

“想來想去,我也只在香蕓樓上見過他一次,當時還是世子爺您把我叫上去的,”溫昭雪兀自遐想,“難道就吃個飯的功夫,他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

蕭煥原本繃著臉,聽到這兒沒忍住輕笑一聲,“有可能。”

溫昭雪知道他在開玩笑,撇了撇唇,“我知道不可能,那到底為什麽,你告訴我。”

“想想你在香蕓樓經常遇到的人。”蕭煥給了提示。

溫昭雪塗好金瘡藥,開始給他包紮,“經常遇到的?那都是鼎鼎有名的好色之徒,東街成衣店的王掌櫃,後橋當鋪的李掌櫃,還有五金店的許小二……”

“不,”蕭煥打斷她,直說,“你見得最多的應該是郭六。”

“郭六就是林衡。”

“什麽?”溫昭雪雙眸登時放大兩倍,須臾,她擺擺手,“你開什麽玩笑?郭六就是一賣假藥的……”

“我第一次去曲院街擺攤他就在那兒,每天晚上都在,他如果是林家少爺,哪會這麽閑?”

不僅如此,溫昭雪束冠,穿青袍,戴假胡子都是跟他學的,兩人平日插科打諢,嘴上不留情面也是常有的事,好幾次還差點鬧僵。

郭六滿身的市井痞氣,和剛才那個眉目狠戾,語氣冰冷的人可謂大相徑庭,溫昭雪難以將兩人聯想起來。

“我何須在這件事上騙你?”蕭煥坦然道。

他與溫昭雪初遇,便是因郭六被抓入府,也是在那天,蕭煥就知道了郭六的真實身份。

溫昭雪給蕭煥包紮完傷口,把他的手放回桌面攤著,不由自主想起和郭六相處的細節,確實記起不少奇怪之處。

最惹人懷疑的是郭六明明宣稱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可是每晚掙不了幾個錢,依然衣食無憂。

“那他為什麽這麽做?”

溫昭雪出來擺攤純純是為了掙錢,郭六可掙不了半分錢。總不可能是公子哥出來感受人間疾苦?

蕭煥搖了搖頭,“不清楚,我只是在想,或許香蕓樓上……有他想要保護的人。”

“你見他進去找過誰嗎?”蕭煥偏頭看向溫昭雪,灰藍的瞳孔沈靜幽邃,又隱約顯出危險的試探意味。

溫昭雪玩著蕭煥手背上她親手系的蝴蝶結,聞言立馬說,“不可能,他從來不去香蕓樓,他說他沒錢,不配。好幾次我說一切花銷我來出,他都不去,他說他見不慣那些鶯鶯燕燕。”

“我瞧著他確實對女色不感興趣,來我這兒算卦的多少美女啊,他從來瞧也不瞧,只是悶頭喝他的酒,看對面勾欄的小戲。”

蕭煥微微皺起眉頭,沈吟道:“那看來是我想多了。”

“說不定他天天在那兒坐著是為了聽對面的曲兒,他那裏可是個好位置,唱曲兒的,評書的都在對面,還可以看皮影戲,雜耍的也隔得不遠。”

溫昭雪玩了一會蝴蝶結,不小心給扯松了,她腦子還雜亂無章想著郭六的事,兩手下意識靠上去,準備重新系一遍。

蕭煥反手直接握住她指尖,把她一直不太安分的手壓在手心,“不說他,說說你。”

“阿昭,我很好奇,你這麽喜歡去香蕓樓是為了什麽?還是說,是為了誰?”

“啊?”溫昭雪心尖一跳,隨即答道:“沒有啊,我一般就隨便看看姑娘們跳舞,點兩盤…青豆花生什麽的,湊合著就是一晚上……”

其實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去找清梔的,聽她彈琵琶,講故事,一晃就是一晚上,但如今她不敢在蕭煥面前提起清梔。

“哦?”蕭煥半信半疑,“我還以為香蕓樓有你的知心人。”

“沒…沒有的,我沒有知心人。”溫昭雪唇角勾著笑,聲音聽著卻很勉強。

“那你為什麽只去香蕓樓,曲院街不只這一家妓院,怎麽不去其他地方試試?”蕭煥不死心,饒有趣味地追問。

溫昭雪說:“世子爺你也知道嘛,整條曲院街,香蕓樓稱第二,就沒其他敢稱第一,自然要去最好的。”

蕭煥:“就這麽簡單?”

溫昭雪見蕭煥一直問,擔心是自己露出什麽紕漏,或是他查到清梔的線索,正懷疑到她頭上,她要是隨便糊弄,害怕被他看出來,忙又解釋,“也不止,還有一點。”

“香蕓樓有小官,別的地方都沒有。”

“小官?”蕭煥臉色黑了幾分,“你還會找小官?”

溫昭雪輕輕吸了一口氣,故作散漫道:“世子爺,這您就不懂了,這男人找男人是很正常的事,這……”

“停!”蕭煥突然出聲,不同於他一貫的清冷,躁意滿滿,把溫昭雪嚇了一跳,“怎麽了?”

她斜睨向他,發現他臉色愈沈,先前還溫和的面色隱約顯出陰鷙可怖的勁頭。

“不許再去香蕓樓。”蕭煥咬著牙,嗓音低啞,似乎在極力隱忍什麽。

溫昭雪不明所以,只覺得身處低壓中心,後脊背隱隱發涼,“為…為什麽?”

蕭煥不答。

溫昭雪的手還被蕭煥握著,蕭煥使了力道,她的五指疼得厲害,“世子爺,手疼。”

大抵是真的疼,她音色繾綣,泛著點兒似有若無的哭腔。

蕭煥蹙眉,霎時松了手。

溫昭雪收回手,揉了好幾下,頗為委屈道:“世子爺,你別誤會,我…我一般不單點的,不管是姑娘還是小官,我就在場子邊上看看,我從不亂來。”

蕭煥的臉色並沒有因她這話好轉,“那也不行,不許去。”

溫昭雪見他半分不松口,索性應下,“行行行,不去了,再去帶上你一起,總行了?”

蕭煥動了動唇,還未說話,門口傳來杏兒怯生生的呼喊,“小……”小字剛出來,溫昭雪呼吸一滯,還好杏兒馬上改口,“阿昭,阿昭!”

她在隔壁房間等了太久,實在忍不住,出來尋人了。

“在這兒!”溫昭雪趕緊招呼她進來,“已經沒事了,放心。”

杏兒一進來,險些踩到碎瓷片,她見屋內二人氣氛不太對勁,又找借口出去,“我去樓下叫人上來清理一下。”

杏兒走了,蕭煥和溫昭雪短暫無話。

溫昭雪先憋不住了,“聞曜去哪兒了?他房間裏沒人。”

“林衡為什麽一個人來找你,還跟你打起來了?”

蕭煥都沒回應,溫昭雪喉嚨滑了兩下,戳了戳他的手指,“你還在生氣?”

溫昭雪又捏了捏他手心,一本正經道:“你別生氣,我阿昭今天發誓,再也不去香蕓樓,再去一次我……我阿昭單身一輩子!”

蕭煥神色一變,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好了,這次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去了。”

溫昭雪:“嗯?”

意料之外,溫昭雪一行人長達半月的行路竟沒有再遇到任何阻礙,溫昭雪樂得自在,只是她每每看蕭煥神色凝重,知道必是京都出了事。

“林殊不來找茬,是因為皇上多有刁難,加之西北戰事吃緊,他應接不暇,這原也正常,你在擔心什麽?害怕他在揚州守株待兔?”

只要再需一日,他們就能抵達揚州,溫昭雪便可以帶著蕭煥去找赤腳神醫。

“不是,”蕭煥洩出一口氣,“父親來信說,林耀祖是繡花枕頭,他不能把西北鐵騎交到這樣的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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