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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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在普外的時候有前輩就曾經給了熊梓怡一個非常有用的建議，那就是藏好自己口袋裏的筆，謹防老師、同科室醫生以及護士搶奪，當她去了急診以後才發現這些人手裏的筆一刻也沒有離手。
連跟了兩場手術，熊梓怡雙腿都在打顫，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等緩過來，手裏已經被塞了一瓶葡萄糖。
“你這孩子，受不住就說，死咬著牙不吭聲，別人還以為我壓榨你呢。”齊雲峰捧著保溫杯，小口小口砸了兩口濃茶說。
他有些發福，頭上沒幾根頭發，一雙眼睛倒是看上去很精明，板著臉留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當時在選導師的時候，跟熊梓怡同期的都不願意選這老頭，感覺上不太好相處。但是她動作慢了一步，於是就成為了齊雲峰的學生。
怎麽說呢，她算是幸運的。跟了幾場手術就可以上手縫皮，自己私下練習跟手術臺上縫皮感覺是不一樣的，那種緊張感前所未有，縫了不到五針熊梓怡就開始出現眩暈感。但她還是硬挺著，縫完了。
下臺以後旁邊的護士說：“老齊怕你分心就沒讓我們叫你，他自己好幾次都想把持針器搶過來，我都聽見他一直在小聲說，是自己學生…自己的學生…”
因為是自己的學生，所以他能教的都教了。
也是後來熊梓怡才知道齊雲峰培養學生是有一套自己的標準的，從他手底下放出去的學生，不到一年就已經能夠穩坐主治醫師的位置了。並不是學歷加持，而是真正的能夠操刀上臺的主治。
現在有好幾家三甲醫院都在搶著要熊梓怡。
齊雲峰本人也是大牛一個，但他低調，並不像其他帶學生的老師每隔幾天就把學生帶出國去學習。在他手底下的人更多的是能夠接觸到臨床上的東西。
每次只要對上齊雲峰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熊梓怡就會覺得很羞愧。
手術臺上能讓熊梓怡做的齊雲峰都會讓熊梓怡上手，機會多了，手不生，見慣了血肉自然也不會害怕了。
理論與實踐結合起來才好。
第二次縫皮就沒有那麽幸運了，熊梓怡縫了不到三針就開始嘔吐，齊雲峰下了臺語氣沒什麽起伏：“你以後是要上手術臺給別人動刀救命的，不是害命的。”
那時熊梓怡一米七五，一百四十斤，算是微胖。
再後來工作時間長，工作量大，吃飯時間也不穩定，熊梓怡整整瘦了二十五斤，臉上沒多少肉，眼圈常年都是黑的。隨隨便便搬個人，一整天不上廁所都是常事。
“老師，茶葉分我點唄。”熊梓怡有氣無力地，這兩臺手術是連著的，壓根就沒給足夠的休息時間。
“去去去，沒讓你給我買茶葉就不錯了，怎麽還惦記上我了？”雖是笑罵著，但還是從抽屜裏拿了一小包茶葉分給熊梓怡。
“哪個師兄給你買的？這麽好的碧螺春，給你這不懂茶的人喝了還真是可惜。”熊梓怡顛顛手裏的茶葉包，開始吐槽她老師。
“別貧了，科室裏的人都輪著去交大邊上新建的桃花源玩，就差你沒去了，張主任把你排進了心外科裏，周末跟他們一起去放松放松。”齊雲峰瞇著眼睛又說，“我有個學生今年三十歲了，某三甲醫院主治，骨科的，考慮見一面？”
熊梓怡聞言立馬擺擺手：“我還小，不急。”
看她那樣子，又看到門口真東張西望的萬洲，老頭子好像明白了什麽，他放下保溫杯：“我知道，行吧，我不給你亂牽紅線了，可得好好感謝人家萬洲醫生，葡萄糖他給的。”
熊梓怡晃晃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也難怪齊雲峰誤會，萬洲這段時間有事沒事就愛往熊梓怡這邊跑。
他在醫院做規培生的時候，科室輪轉被齊雲峰折磨慘了，也虧在齊雲峰手底下做過事，學到了不少東西。
這在熊梓怡眼裏很正常，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哪有人去見老師會給整個科室帶小零食？
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用不著天天特意過來打聲招呼。又不是老佛爺，不興請安的那套規矩。
“好點沒？”他塞給熊梓怡一個蘋果，“吃點東西會好很多。”
“謝謝。”
“對了，還有這個。”萬洲個子高，跟坐在椅子上的熊梓怡對話時，微微曲了身。他伸手在白大褂裏摸索了一陣，然後抓出一大把彩色的糖果來。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就一樣買了一點。以後飯還是要吃啊。”
“沒時間啊。”熊梓怡苦笑。
有時候是餓過了頭，沒有了胃口，有時候就是太累了，吃不下。
“人是鐵，飯是鋼，抽間隙時間怎麽著也得給自己塞兩口進去，不然扛不住。”萬洲又囑咐。
接過糖果的時候熊梓怡還是呆呆的，她看著萬洲心裏五味雜陳。萬洲長相並不是特別出色，但他身上的那種沈穩溫柔的氣質卻是非常吸引人的，在很多時候都能給人一種可以稱之為安全感的東西。
“我先走了，手裏還壓著兩臺手術。”萬洲離開的時候，沒忍住在熊梓怡亂糟糟的頭發上拍了拍。
年紀大了，找對象更像是為了家裏人找的，能湊合過日子就不錯了。什麽悸動啊、年少的歡喜轉眼就會被平凡日子裏的雞毛蒜皮充斥著。
熊梓怡在這一刻居然想也許她等的人永遠也不會出現了。
有的人失戀了能夠很快走出來，有的人在經歷了戀愛的酸甜以後再也不想嘗試，那她呢？
她這個算什麽？
告完白以後，她徹底失去了肖意歡。消息不回，電話不接，最後幹脆連家都搬了。
去家裏找肖意歡的時候，她小姨看熊梓怡的眼神特別微妙，談不上厭惡，只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就像有人時不時用刺紮一下，有些癢有些痛。
說話的語氣也是漫不經心的，只說肖意歡被她媽媽帶走了，具體為什麽也沒說明白。
大學有不少人清楚熊梓怡喜歡女孩子，她身邊也會出現很多優秀的女孩子，也有心動的時候，但也止步於心動了。她覺得在她開始下一段戀情的時候，要圓滿的把上一段感情結束掉。
那個短發女孩，是她整個狼狽青春裏的光。熊梓怡舍不得輕易把她放棄，萬一她跟自己一樣也在等呢？
“小熊啊，等我一會兒，咱們一起去飯堂吃飯。”齊雲峰見萬洲離開了，趴在門口沖著熊梓怡喊。
“知道了。”熊梓怡低著頭註視著手裏的東西，一時間竟然覺得燙手。
急診科要隨時面對著各種突發情況，以及各種突然增加的工作量。
“齊醫生呢？”護士跌跌撞撞跑進來，別護士帽的夾子有一邊散了也顧不上整理。
“他去上廁所去了。”熊梓怡看著手裏的蘋果，明白又有緊急事件需要處理，她想到了萬洲的話，趕緊咬了好幾口手裏的蘋果讓自己胃裏有點東西。防止萬一沒有人，她要跟著齊雲峰上臺。
車禍，送來的是個瘦弱的女性，初步診斷是由於擠壓造成的臟器受損，具體情況還要等要開臺的老師過來再判斷。
熊梓怡穿好無菌衣走到聚光燈下的時候，麻醉醫師打完針已經退到一邊凳子上坐著去了。
她看著躺在手術臺上的肖意歡只覺得一切都像是夢一樣。鼻子有些酸，心卻是踏實了。
肖意歡的眉眼還是當初記憶裏的那副樣子，只是稍微長開了一些，五官看上去沒有小時候那樣不好惹了。臉上由於失血過多而顯現出病態的蒼白。
熊梓怡時不時她會偷偷看一眼那人，生怕這是個夢。
除了最初的激動以外熊梓怡並不擔心她會有什麽危險，做醫生的心會一點一點變硬況且身為主刀的齊雲峰現在跟別人聊的特別歡快。
“老李啊，咱們待會兒組個宵夜怎麽樣？”齊雲峰手裏忙活著，時不時跟坐在椅子上觀察著儀器數據的麻醉醫師說話。
手術臺上的人要說話才好，不說話就代表著事情棘手了，人就危險了。
“好啊，我多叫幾個人，熱鬧些。單位附近有學生推薦了小龍蝦，吃不吃？”老裏把頭從手機上擡起來，看了一眼床頭滴滴響的機器。
齊雲峰：“吃，怎麽不吃。我記得小熊挺愛吃龍蝦的是不是？”
“其實也還好。”熊梓怡答。
“把萬洲一起叫過去吧。”
齊雲峰挑挑眉毛，眼神全是看戲。
“你過來，把這截小腸縫上，然後關腹。”齊雲峰說完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熊梓怡。
熊梓怡深呼吸幾口，她拿著持針器的手都在發抖。齊雲峰有時候也會把主刀的活分一部分給她，她也能把任務完成，可現在…現在躺在上面的……
“嘿，想什麽呢？”齊雲峰看她。
熊梓怡額頭上開始冒汗，整個身體也開始發抖，深呼吸好幾次都沒用。
“上回做肝膿腫切開引流也沒見你緊張成這樣啊？”齊雲峰嘆了口氣，看熊梓怡的狀態不適合完成他接下來的活。
“要不…”
熊梓怡給了齊雲峰一個微笑，好半天她才伸出手去，對一旁的女助手說：“姐…能用無菌紗布把她臉給蓋上嗎？不然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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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跟了兩場手術，熊梓怡雙腿都在打顫，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等緩過來，手裏已經被塞了一瓶葡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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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自己的學生，所以他能教的都教了。
也是後來熊梓怡才知道齊雲峰培養學生是有一套自己的標準的，從他手底下放出去的學生，不到一年就已經能夠穩坐主治醫師的位置了。並不是學歷加持，而是真正的能夠操刀上臺的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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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臺上能讓熊梓怡做的齊雲峰都會讓熊梓怡上手，機會多了，手不生，見慣了血肉自然也不會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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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縫皮就沒有那麽幸運了，熊梓怡縫了不到三針就開始嘔吐，齊雲峰下了臺語氣沒什麽起伏：“你以後是要上手術臺給別人動刀救命的，不是害命的。”
那時熊梓怡一米七五，一百四十斤，算是微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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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師兄給你買的？這麽好的碧螺春，給你這不懂茶的人喝了還真是可惜。”熊梓怡顛顛手裏的茶葉包，開始吐槽她老師。
“別貧了，科室裏的人都輪著去交大邊上新建的桃花源玩，就差你沒去了，張主任把你排進了心外科裏，周末跟他們一起去放松放松。”齊雲峰瞇著眼睛又說，“我有個學生今年三十歲了，某三甲醫院主治，骨科的，考慮見一面？”
熊梓怡聞言立馬擺擺手：“我還小，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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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熊梓怡眼裏很正常，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哪有人去見老師會給整個科室帶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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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沒？”他塞給熊梓怡一個蘋果，“吃點東西會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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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餓過了頭，沒有了胃口，有時候就是太累了，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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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糖果的時候熊梓怡還是呆呆的，她看著萬洲心裏五味雜陳。萬洲長相並不是特別出色，但他身上的那種沈穩溫柔的氣質卻是非常吸引人的，在很多時候都能給人一種可以稱之為安全感的東西。
“我先走了，手裏還壓著兩臺手術。”萬洲離開的時候，沒忍住在熊梓怡亂糟糟的頭發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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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短發女孩，是她整個狼狽青春裏的光。熊梓怡舍不得輕易把她放棄，萬一她跟自己一樣也在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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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上廁所去了。”熊梓怡看著手裏的蘋果，明白又有緊急事件需要處理，她想到了萬洲的話，趕緊咬了好幾口手裏的蘋果讓自己胃裏有點東西。防止萬一沒有人，她要跟著齊雲峰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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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梓怡穿好無菌衣走到聚光燈下的時候，麻醉醫師打完針已經退到一邊凳子上坐著去了。
她看著躺在手術臺上的肖意歡只覺得一切都像是夢一樣。鼻子有些酸，心卻是踏實了。
肖意歡的眉眼還是當初記憶裏的那副樣子，只是稍微長開了一些，五官看上去沒有小時候那樣不好惹了。臉上由於失血過多而顯現出病態的蒼白。
熊梓怡時不時她會偷偷看一眼那人，生怕這是個夢。
除了最初的激動以外熊梓怡並不擔心她會有什麽危險，做醫生的心會一點一點變硬況且身為主刀的齊雲峰現在跟別人聊的特別歡快。
“老李啊，咱們待會兒組個宵夜怎麽樣？”齊雲峰手裏忙活著，時不時跟坐在椅子上觀察著儀器數據的麻醉醫師說話。
手術臺上的人要說話才好，不說話就代表著事情棘手了，人就危險了。
“好啊，我多叫幾個人，熱鬧些。單位附近有學生推薦了小龍蝦，吃不吃？”老裏把頭從手機上擡起來，看了一眼床頭滴滴響的機器。
齊雲峰：“吃，怎麽不吃。我記得小熊挺愛吃龍蝦的是不是？”
“其實也還好。”熊梓怡答。
“把萬洲一起叫過去吧。”
齊雲峰挑挑眉毛，眼神全是看戲。
“你過來，把這截小腸縫上，然後關腹。”齊雲峰說完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熊梓怡。
熊梓怡深呼吸幾口，她拿著持針器的手都在發抖。齊雲峰有時候也會把主刀的活分一部分給她，她也能把任務完成，可現在…現在躺在上面的……
“嘿，想什麽呢？”齊雲峰看她。
熊梓怡額頭上開始冒汗，整個身體也開始發抖，深呼吸好幾次都沒用。
“上回做肝膿腫切開引流也沒見你緊張成這樣啊？”齊雲峰嘆了口氣，看熊梓怡的狀態不適合完成他接下來的活。
“要不…”
熊梓怡給了齊雲峰一個微笑，好半天她才伸出手去，對一旁的女助手說：“姐…能用無菌紗布把她臉給蓋上嗎？不然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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