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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不到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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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不到岸

周六,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這是常出現在小學生日記裏的句子。

但說實話,今天天確實好。

胡子穿著那條蓬蓬的白色連衣裙,挎著我的胳膊,神情之間滿是得意。我卻緊張得直冒汗。

這,這,這裙子會不會破啊

這,這透不透啊?

這裙子能不能被風掀起來啊?

大熱天的我的汗一層層出,胡子還跟年糕似的巴在我身上。

不由得仰望蒼穹,天啊,為什麽你賦予男人這麽多的責任。

出門直接攔車,胡子這等裝扮我是不會考慮公共交通工具了,萬一哪個不小心出點什麽紕漏我們都甭活了,我能接受,不代表是人都能接受。

上了出租車到沒露餡,出租車司機回頭瞄了我們一眼還開玩笑呢,喲,小夥子,你這對象個夠高的哈。

呵呵,呵呵,我幹笑倆聲,傻得要命。

出租車司機管自說下去。

哎要說這現在人營養也能跟得上,個也高,我有個老哥們的閨女,嘿,打籃球的,一米七六,我都替他愁,你說這孩子能找著對象麽?女孩子還愛蹬個高跟鞋什麽的,一米八的男人站她旁邊瞅著都得比她矮。

那找著對象了嗎?我傻不拉幾的接茬。

哎,你還真別說,追她的男人多著呢,現在對象也是個打籃球的,一米九十多的大個,倆人處的可好啦。

哦。

哎小夥子你有多高。司機粉八卦地問。

我啊,一米八六。我答應著。

不止吧。剛上車前我瞅著你至少一米九,司機開始紅果果地諂媚了。

沒有,光腳量就一米八六。好聽的話誰都愛聽,但咱得尊重事實不是。

哎別說,老天爺挺偏愛你啊,一般人要是個高,就容易長劣巴了,像你個這麽高還長這麽精神的小夥兒可不多見啊,司機只管哈拉著。

我這邊汗刷刷淌,大叔,您就別誇了。胡子都快掐得我青了。

果然一下車胡子就開始甩臉子。

我不好看嗎?

你好看,我比不了。我發自內心的承認,就胡子那大眼睛,翹睫毛,小臉蛋,嘟嘟嘴,扮女人別人都看不出來,誰敢說他不好看啊,那也忒不客觀了。

我個不高嗎?

高啊,一上車人不就說你高了嗎?我咽下後半句,何況您還有高跟鞋助威。

那他幹嘛一個勁地誇你?

他眼拙,他眼拙。想想我又覺得司機也挺冤,那他不誇我誇誰,他要一個勁誇你不是明顯逼我揍他呢嗎。

也是哈,胡子立馬又樂了,從包裏摸出錢就往公園售票口沖。

站住,站住。我奮不顧身地拉住胡子,在他耳邊低語一句,註意你現在的身份。

然後過去買票。

唉,假的就是假的,總是不知不覺要暴露,瞅瞅那幫女的哪有自己過去買票的,一個個都搖著扇子舉著陽傘挨公園門口等著呢。

買好票我一回頭,突然怔住了。

眾多美女中,胡子一身白裙,舉著把淡紫色的小陽傘,亭亭玉立,遠遠望去,真的好像盛開在早春的一莖寒梅。

楞了會兒,我笑了,突然覺得今天也挺有意義的。

先玩什麽啊?我拿著套票從上往下看。

先吃冰糕。

胡子把我往冰糕車那扯。

說起冰糕吧,是有故事的。

小時候每次去公園,胡子都給我買一大杯,然後自己咽著口水站我旁邊說你吃吧,哥哥不愛吃。小時候我多奸啊,明知道他是讓著我,但是為了甜甜的冰糕,假裝不知道,嘴裏還一口一個成哥哥的管比我只大三天的胡子叫著,叫得要多膩乎有多膩乎。

現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隨著時光流轉胡子越活越年輕變成18歲的青春美少女了,我也成長為大老爺們了,所以今天……

我特自覺地跟賣冰糕的大姐舉起手,一杯冰糕。

打好之後我把冰糕推到胡子跟前,拿出小勺遞給他,誠惶誠恐地說,你吃吧,我不愛吃。

噗嗤,胡子的嗓子裏發出低沈的笑聲,然後舀了一勺冰糕送到我嘴邊,吃。

你吃。我推讓。

你先吃一口,胡子看著我的眼光柔情似水,一瞬間我的心裏好像被什麽穿透,有些一直模糊的東西開始慢慢清晰。

然後我盯著胡子,直著眼睛,渾不知滋味地把胡子餵給我的冰糕咽了。

我犯傻犯得真不是時候。完全忘了這是大白天在公園裏。

一個小女孩也坐到冰糕車旁,特純真地伸手指我們,媽媽你看。

當媽的都不知道該去捂孩子的眼睛還是擋住孩子的嘴巴,尷尬地無以覆加,清著嗓子故做無所謂地問小孩子,妞妞,你要不要媽媽餵?

我的臉啊,絕對燙得可以煎雞蛋了。胡子低著頭吃著冰糕,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呈現快要笑抽過去的狀態。

算你狠,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冰糕我問胡子:玩什麽啊?

胡子眼珠轉了一圈,興奮地指著不遠處,高空觀覽車。

於是買票,上車。

胡子樂得,估計也是好久沒玩了,笑眉笑眼地上了車,刷拉把裙子提起來,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大腿,蹭蹭就開蹬。

掩面中!

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傾過身子,給他把裙子拉了下來。

幹什麽?!這不知好歹的玩意瞪了我一眼,又把裙子摟了起來,高度幾乎可以看見白色的內褲。還傻了吧唧地質問我:裙子擋著我怎麽蹬。

你一個女的蹬什麽蹬,坐好看著!我提高嗓門作氣焰囂張狀訓他。

恩?胡子猛然醒覺,緊張地四下張望。

看了會兒發現前車的人都直直看向前方,沒人回頭,後車的人被我們的椅背擋著估計也瞅不著,倒是地上的行人,如果無意中擡頭,說不定能註意到,但似乎目前還沒人發現他失禮的舉動。

唉,胡子往後背一靠,嘟囔了句:真沒意思。

不由想笑,偷著樂了下,我指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個高大樹冠說道,要不到那你蹬兩下,那有樹擋著。

哈,胡子冷笑倆聲道,我給你講個笑話啊?

講!

長頸鹿嫁給了猴子,一年後長頸鹿提出離婚:我再也不要過這種上躥下跳的日子了!猴子大怒:離就離!誰見過親個嘴還得爬樹的!

呵呵呵呵,我樂,這猴子真笨,可以穿高跟鞋嗎。

猴子才不笨呢,胡子白我,誰要嫁根柱子,連做衣服都比別人多費二尺布,長那麽高整個一二等殘廢。

是,猴兄,以前我只知道狐貍愛吃葡萄,想不到猴子也愛吃。我伸手摸摸胡子的頭頂。

你......

你......

胡子說不過我,瞪著眼鼓著腮滿臉的不服氣。

車子在空中繞了一圈停下,我彬彬有禮地向胡子伸出一只手,準備拉他下車,誰知胡子身子一傾,骨碌滾到我懷裏,拽住我的手往他胸口一按,細著嗓子嚷起來,討厭,昨晚還沒要夠啊,摸什麽摸啊。

周圍所有的視線一下子都投射到我身上。

我的臉轟的一下暴紅起來。

低著頭,拽著暴笑的胡子奪命狂奔下樓梯,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沒臉見人了。當時完全沒想到,這只是丟臉一天的序曲而已。

胡子報了一箭之仇,得意洋洋。

手一指路邊冷飲廳,我渴了。

恩,您坐長凳上等,我買去。

來到冷飲廳,我頑心突起,玩就玩個夠好了。

當我把飲料塞到胡子手裏的時候,他果然豎起了眉毛。

為什麽是娃哈哈營養快線?

哎,人家女生都喝這個,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四周,我成心擠兌他,誰讓他剛才陷害我來的。

喝就喝,胡子冷笑一聲擰開蓋就喝,臉上的表情是和我卯上了的架勢。

下面的游戲我們倆基本都在鬥嘴中進行。

玩射擊。

你只能打沙包。

玩海盜船。

你裙子不適合。

玩碰碰車。

好,你坐一邊我來開。

正在胡子忍無可忍馬上就要發飈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李!

天要亡我啊。

竟然這麽巧,在這裏碰到新公司的張總。

張總左手老婆右手孩,拖家帶口地出現在我面前。

熱情地招呼著,小李,和對象約會啊。

呵呵呵呵,我無言以對,又搬出了招牌表情,傻笑。

哎那誰,我給你介紹,這我們公司新上任的財務主任,小李,李松樹。小李,這你嫂子。

嫂子好,我趕緊上前一步握手。

小李不簡單,張總得意地吹噓著,人大畢業的。

是嗎,張夫人看我的眼光立刻添加了幾分崇拜。

可不嗎,看人對象多漂亮。

真的,真是好漂亮啊,兩口子一疊聲地誇胡子。

我冷汗流得跟下雨似的,大哥您真能瞪著眼睛說瞎話,我就不信你看不見那明晃晃的喉結。

好容易張總他們寒暄完畢走了。

我兩眼飈淚地看看胡子,心中默念,這臉得丟到什麽時候是頭啊。

總算熬到公園之旅結束,胡子和我決定去吃烤肉。

餐廳裏一杯啤酒下肚,胡子小臉漲得通紅地看我,松鼠,我要上廁所。

都是營養快線鬧的。

呆滯兩秒,我站起來,我陪你去。

來到男衛生間看了兩秒,還好,裏面沒人,周圍也沒人。

我招招手,胡子立刻沖進一個隔間解決問題。

等到胡子解決完畢,理好裙子,裊裊亭亭地走向門口之時,一倒黴催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走道沖了過來,他到門邊的時候,胡子還差一只腳沒邁出來。

然後我們三個都石化了。

再然後那位男士摸摸臉,掉轉頭就往女的那邊走。就在他馬上要推開女衛生間門的瞬間,裏面出來一位腳踩高跟鞋的女士,差點撞到他鼻子上。此男呆滯地看看眼前不滿怒瞪他的女人又回頭看看我們這邊,淩亂了。

當機立斷,我一低頭,用力一拽胡子的手,頭也不回地竄回自己的座位,心裏暗掬一把英雄淚,我一輩子的臉啊,今天全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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