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關燈
02

“你怎麽知道!”

想到一種可能性,喬熙的胸口處劇烈跳動起來:“剛才門口的人是你……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啊。”

宋嶼俯身靠近她,笑著說:“你猜猜看。”

男人湊得很近,喬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特殊的味道,是一種清淡的煙草香。

她別開臉,心裏暗罵了一聲“無恥”。

宋嶼似乎本就沒指望她能給自己好臉色。他收回視線,從兜裏掏出包香煙,抽出一根,薄唇抿住,低頭,熟練地打火、點燃。

陽臺上的風呼嘯而過,淡黃色的小火苗簇了兩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覆幾次都是如此。

宋嶼輕嗤,直起身,將手中銀灰色的金屬打火機扔給喬熙。

“幫我點煙。”

喬熙瞪他一眼,扭頭就想走。可走了兩步,喬熙重新轉過身,將打火機舉到他面前。

宋嶼敢有恃無恐是有原因的。若是得罪了他,她今天再將無路可走。

“快點。”她不耐煩地說。

宋嶼眼尾向上挑了挑,笑了。

這笑,像是調侃她的不自量力般。

“脾氣倒是比以前收斂了些。”

他緩緩走近,傾著上半身,銜住香煙的頂端湊近打火機,調笑似的眼神睨過來,示意她點火。

喬熙垂眸看他,如他所願。

微弱的火苗在半空中虛晃著,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他斂著長睫,濃密的陰影落下來,遮住了他的半張臉。淩厲的五官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在此刻安靜的環境中,倒讓他顯出幾分不真實感。

喬熙張了張口,想問他幾個問題,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點著了一根煙,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所緩和。宋嶼散漫地抵住身後的墻,緩緩吐著煙圈,不再看她。

“這東西你拿在手裏沒好處,知道嗎。”

半晌後,他說道。

“我知道。”

宋嶼暼向她,了然一哂:“不甘心?”

他笑:“可你已經沒了跟他們鬥下去的資本。”

“我知道。”

喬熙的神情依舊淡淡的。

她很清楚自己在以卵擊石,她也清楚取走爺爺的遺物只會給自己徒增禍端,她完全明白哪條路更加簡單容易。

她什麽都懂,就是不甘心。

為了一份家業,喬氏兄弟明爭暗鬥十來年,這在安城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旁觀者見他們鬥得久,總以為是雙方勢均力敵,可他們卻不知道,父親在這場爭鬥中其實一直占著上風。

喬承鋒這個人又狠又蠢,幾次三番興風作浪,都被逮到足以讓他翻不起身的把柄。是父親每每顧忌兄弟情誼,才都會在關鍵時候收手,留給他一線生機。

反觀喬承鋒呢?

他卻狠心將父親送進監獄,間接害得他們全家流離失所。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失去一切,喬承鋒甚至還不滿足,繼續變著法子羞辱他們。

那些光明正大爭奪她的游戲中,喬熙不信背後沒有喬承鋒的指使。

想逼她妥協,想看她墮落?

永遠不可能。

她喬熙過不好,欺負她的人也絕不會好過!

-

兩人交談的間隙,草坪中突然亮起的燈臺漸漸聚攏了在場賓客,服務員端著酒水穿行其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好一幅熱鬧歡慶的畫面。

而此時的三樓陽臺,天花板上的燈忽明忽暗,為陰暗逼仄的空間平添了幾分詭異。喬熙冷冷盯著底下的場景看了許久,忽然像是想通了般,揚起紅唇,沖身邊的男人嫣然一笑。

“嗳,宋嶼。”

她提醒他:“你的訂婚宴快開始了。”

宋嶼抽了口煙,指尖夾著將要燃盡的香煙,在欄桿上方彈了兩下。

“我知道。”

喬熙直視他,直截了當地問:“那你……能不能不去?”

宋嶼頓了頓,撚滅猩紅的煙蒂,喉結動了下,溢出一聲輕笑:“理由呢。”

“他們給我難堪,我當然不能讓他們贏得太漂亮。”

“那是你們的事。”

宋嶼冷漠地回絕:“似乎與我無關。”

“也不是全無關系。”

喬熙志在必得地說:“聽說你們打了個賭。”

“賭的就是,誰能先得到我。”

她挪動步子,緩緩走向男人,邊走,邊解開襯衫上方的那顆紐扣。

“只要你今天不去,我就讓你贏。”

女人說著,突然扯下自己的白色襯衫,大膽地將其拉成一字領的樣式。昏暗的夜空下,她白皙的肩膀、精致的鎖骨,在微弱的燈光中若隱若現。

暧昧、誘惑,倒真有兩分談條件的資本。

宋嶼垂下長睫,眸光微閃,眼底劃過一絲異色。

“高高在上的喬家大小姐,什麽時候也懂得拿身體取悅人了。”

“一無所有的時候,自然就懂了。”

喬熙擡起手,指尖抵住他的胸口,再順著他西裝的邊襯緩緩劃過,直到悄悄來到口袋附近。

“怎麽樣?”

喬熙趁他沒註意,迅速將信封塞進他的西裝口袋,面上卻仍無辜地笑著:“要不要考慮一下。”

宋嶼沈沈看向她,許久後,勾唇嗤笑了聲。

喬熙弄不懂他這一笑的原因,再加上做了虧心事,只好心虛地斂了斂眸子,錯開了他的視線。

宋嶼卻在這時突然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拽進了懷裏。

他俯下身,鼻尖抵住她的肩窩處,輕輕嗅了嗅。

他開口。

低沈沙啞的嗓音性感十足,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憊懶。

“既然說出口,以後,可就不能反悔了。”

被男人觸碰到的地方癢癢的,喬熙不自覺地躲了一下。可她擡起頭時,神情卻依舊堅定。

“我不會後悔。”

-

她永遠不會後悔。

更何況,她根本沒什麽好後悔的。

她今天唯一的任務就是取走爺爺的遺物,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可出了這個陽臺,她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別墅門口還有安保,想來也是喬承峰特意為她準備。

喬承峰今日設下鴻門宴,對這個信封勢在必得,憑她自己的力量,想要安全將信封帶離別墅,簡直難如登天。

既然如此,她當然要找個幫手。

而且,她還要找一個,喬承峰永遠不會去懷疑的幫手。

為了達到目的,萬物皆可利用。

現在她不過被宋嶼輕薄了兩下而已,她忍下來就是。等出了別墅,她從宋嶼那裏取回信封,到時候宋嶼又能拿她有什麽辦法?

口頭上討到的便宜可不叫便宜。

思量好一切,喬熙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低聲細語:“那……我在門口等你。”

她說罷轉過身,走了兩步後覆又回頭,給他拋去一個不太熟練的wink。

“盡快哦。”

男人眉梢輕挑,又笑了。

低醇的笑聲回蕩在寂靜的走廊上,久久不歇。

喬熙全身僵了下,忍住沒去管他。

他愛笑不笑。

只要他最後肯來,一切都好說。

喬熙淺淺勾起唇,滿心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那一刻。

然而。

不及她高興太久,眼前驟然一黑,一件散著煙香的衣服蓋到了她頭上。她扒拉下來一看,正是宋嶼的那件西服。

喬熙:“……”

“穿上。”

宋嶼經過她,仍舊悶聲輕笑著:“外面風大,我可不願自己的女人受了凍。”

而後他越過她,背對著沖她揮揮手,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喬熙:“……”

心裏有一萬句臟話想講。

-

兜來轉去,信封再次回到了她手裏。

連同,一件更加棘手的西服。

喬熙無力地倚在墻角,雙手捂住臉,脫力般地順著墻壁滑落在地。

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可該死的宋嶼,為什麽要突然多此一舉,害得她、害得她……

難不成他發現了?

喬熙趕緊摸了摸口袋,直到碰到信封的邊緣,才終於安下心。

幸好,他沒發現。

可她現在該怎麽辦?

她究竟該怎麽辦……

屋外,熱場音樂驟起。

輕快的音調,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故作聰明一般,刺耳無比。

透過冰冷的墻壁,喬熙似乎還能聽到玻璃杯相碰的聲音。乒鈴乓啷的雜音砸在喬熙心頭,讓她的心臟也跟著蹦跶起來。

喬熙捂住胸口,閉起眼睛,安撫住自己緊張的情緒。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斃。

待在這裏永遠不會有結果,哪怕她今天硬闖,也得闖出去。

喬熙深呼一口氣,扶著墻壁站起身,再將西服披在肩頭,重新出現在人群之中。

訂婚宴即將開始,此刻賓客的視線都集中在草坪中央,無人在意她的現身。

這正合她意。

喬熙高高地昂起下巴,鎮定地向別墅門口走去。

一步、兩步……

大門近在咫尺,一路上竟都沒有人攔住她。

馬上就能離開了。

喬熙松了口氣,逐漸加快了步伐。

可正在此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服務生突然出現,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她一時沒站穩,不由晃了兩下,單肩包也順著對方的力道飛出,掉落在幾米之外的位置。

“對不起!對不起!”

服務生連連道歉,並搶先撿到了她的單肩包:“您的包包有點臟了,我幫您擦幹凈。”

他嘴上說著一套,實際卻自行打開了她的包包,將裏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一時沒註意!我幫您撿起來!”

他將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進包中,動作極慢。

粉底液、口紅、鑰匙……一邊撿,一邊仔細地辨認。但裏面並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好了嗎?”

喬熙冷冷看著他。

“好了,好了。”

服務生皺起眉,納悶地打量著眼前面色微冷的女人。

白襯衫、栗色短裙、高跟涼鞋……

也沒有能藏東西的地方。

最後,服務生的視線落在女人肩頭的那件西服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