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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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但這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

服務生連忙比了個手勢,暗暗向遠方傳遞了消息。

“不好意思啊小姐,耽誤您的時間了。”

服務生起身,將包還給了她。

“沒事。”喬熙見他退讓,臉上的表情也有所緩和:“下次小心點。”

她取回包,急著離開,可這時服務生又攔住了她:“小姐,訂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您現在走不太合適吧?”

喬熙冷聲回:“我有事處理,請讓開。”

服務生又阻攔道:“五分鐘而已,應該不會耽誤您處理其他事。”

對方這是在拖延時間。

意識到這一點,喬熙心中焦急萬分,厲聲斥道:“讓開。”

但來不及了。

喬娜已經出現在她身後,同時出現的,還有她那熟悉的陰陽怪氣。

“這麽急著走,做賊心虛啊。”

喬熙無奈閉眼,再睜開。

深呼吸後,她轉過身,面無表情地回:“我還沒問你呢,你讓他攔著我幹什麽?”

“哦,沒什麽。”

喬娜欣賞著自己的手指,明顯對她不屑一顧:“訂婚用的戒指丟了,我懷疑被你拿走,就讓他攔著你嘍。”

她瞥了服務生一眼,問道:“怎麽樣,找到我的戒指了嗎?”

服務生一改方才的跋扈,低眉順眼地回:“包裏沒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也可能在西服口袋裏。”

“西服,知道了。”

喬娜終於正眼看向了喬熙,但這一看,她原本的笑容突然僵在了嘴角。

喬熙身上披的那件西服,她剛才只覺得眼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可現在仔細辨認了一遍,她當即認出了西服的主人是誰。

“你為什麽穿著阿嶼的衣服?”

“還給我!”

她說著就要動手來搶。

喬熙眼疾手快,迅速後退了一步,堪堪避過了她的手。

“你還楞著幹什麽!”

喬娜失敗後,立即尋找了幫手:“把阿嶼的衣服給我從她身上扒下來!”

那個服務生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勺,最終選擇了聽從喬娜的指令。

剛才只有一個人來搶時,喬熙還能稍微躲躲,現在兩個人一同圍著她,她根本無處可逃。

逃不掉,喬熙反而冷靜了。

她本來毫無辦法,可誰料喬娜表現得太過焦躁,反而暴露了她一個致命的缺點。

喬熙站穩,攏緊身上的西服,淡聲說:“喬娜,你這麽鬧下去,是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身上穿著他的衣服嗎?”

“所有人看到了又怎麽樣?”

“他們只會罵你不知廉恥!”

喬娜現在完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根本想不到那麽深。喬熙看出來了,所以“善意”提醒道:“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廉恥算個什麽東西,你覺得我會在乎?”

“但你呢?即將訂婚的未婚夫,在訂婚宴當天還同其他女人糾纏不休……”

喬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如果這消息傳出去,你和喬承峰的面子上都不會太好看吧。”

“你、你……”

喬娜被氣得說不出來話。

“或者,你幹脆直接把大家聚集過來。”

喬熙勾起唇,話鋒一轉:“我來告訴他們當初的真相怎麽樣?”

“不對,也不用告訴全部人。你只要把宋嶼一個人吸引來就足夠了。”

“你猜,等宋嶼得知了真相,你們今晚的訂婚宴還能順利進行嗎?”

喬娜的臉色“唰”一聲白了。

“不、不會的。”她自我安慰道:“阿嶼不會拋棄我的。”

“那就賭賭看。”

喬熙揚起下巴,冷冷斜睨向她,自信又驕傲。

喬娜握緊雙拳,渾身止不住地輕顫。

她最討厭的就是喬熙這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好似世上的一切都盡數掌握在她手裏,她願意搭理你,只不過就是好心地施舍一般。

憑什麽!

以前就罷了。

可現在的喬熙明明一無所有,沒有一點比得過她,她憑什麽還能是這樣傲慢的態度?

有那麽一瞬間,喬娜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前,撕開喬熙唇角的偽裝,將她骯臟的內裏展示於人前。

告訴所有人,曾經那個高不可攀的喬家大小姐早就不存在了。現在的喬熙,不過就是個可以隨便跟有主的男人搞在一起的、人盡可夫的婊!子!

但、但是,喬娜不敢。

喬熙的威脅的確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最恐懼的地方。

她是真心愛宋嶼。

為此,在宋嶼仍舊“窮困潦倒”時,她甚至為了他去忤逆父親。

她不能讓宋嶼知道當初的真相。

絕不可以。

“滾。”喬娜指著別墅的大門,顫聲說:“你滾!”

旁邊的服務生臉色變了又變。他怎麽也想不通喬娜為什麽突然改變了態度。

他咳了聲,提醒一句:“喬娜小姐,可是喬先生說……”

“閉嘴!”

喬娜制止他:“輪不到你教我怎麽做!”

服務生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他算是看出來了,喬娜現在已經被對方刺激得神志不清、不分輕重了。反觀對面的女人,淡然依舊,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眼前的危機。

這就是差距喲。

罷了,他就是一拿錢辦事的。

職責盡到了就行,結果如何他也左右不了。

服務生這樣安慰著自己,跟著喬娜退後了幾步,不再擋在喬熙面前。

兩人都不再繼續阻攔喬熙,喬熙惴惴不安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外人看她沈著冷靜,但沒人知道她剛才其實有多麽緊張。

四周都是萬丈懸崖,每一步都戰戰兢兢,走錯一步,她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所幸,一切都過去了。

喬熙攏了攏西服,從容不迫地轉過身。可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後,她卻再次頓住了腳步。

人有時就是有一種劣根性。

在明知自己過得不好的時候,就總會想著將其他人拉下水,尤其是針鋒相對的仇人。

當看著仇人跟她一樣在水裏撲騰地翻不起身時,那滋味……嘖,怎一個快樂了得。

人性面前,喬熙也無法例外。

她回頭,淡淡盯著喬娜,唇角輕勾:“騙來的愛情,就應該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般,永遠畏畏縮縮藏在墻角。”

“喬娜,”她嗤了聲,“你究竟哪來的勇氣,敢在我面前炫耀。”

喬熙瀟灑地轉過身,微動的風,吹起了西服的衣角。

身後傳來女人歇斯底裏的尖叫,壓抑的憤恨,伴隨著驟然調大的音樂,響徹了整個夜空。

賓客詫異安慰,女人強顏歡笑。

主持人插科打諢,拉回所有人的註意力,並再次將氣氛引入高氵朝。

喬熙倚在車頭,斂眸看向眼前的草地,興致缺缺地等待接下來的好戲。

先前她躲了起來,為了防止她聽不到他們的訂婚宣誓,喬娜特意安排調大了音響。誰想到這一招卻是作繭自縛,倒給了她看喬娜笑話的機會。

娓娓動聽的《For The First Time》中,男人接過話筒。

沒有預想中的深情告白,反而一句話,婉拒了這場不該有的訂婚。

“我想,我和喬娜小姐之間似乎有些誤會。”

燥熱的空氣中,男人的聲音冷過寒冬裏的冰霜。

“非常感謝喬娜小姐在我落魄時的照拂,但我想,這並不足以成為愛情。”

眾人嘩然。

喬熙也怔了下。

但她很快回神,取出口袋裏的信封,再毫不留戀地將西服丟進垃圾桶。接著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順道打開了車子的音響。

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響了又響。

喬熙瞥了眼來電顯示中的名字,果斷掛斷、拉黑。

訂婚宴上都能被其他女人勾走的男人,她沒興趣。

更不想要。

喬熙戴上藍牙耳機,連通了另一則電話。

“拿到了。”

“好,我現在回去。”

星空之下,燈火輝煌。

引擎聲轟鳴而過,卷走一地喧囂。

別墅裏的紛爭仍在繼續。

消失的男人、哭哭啼啼的女人。

震怒的長輩、竊竊私語的賓客。

以及,流淌在車廂中的C小調。

破碎、混亂、悲愴。

一切都那麽富有戲劇性。

-

“何叔,久等了。”

喬熙回到公寓,彎腰換上拖鞋,再將包掛在門口後,歉意地沖沙發上的老人點點頭:“路上耽擱了會兒。”

“沒出事就好,沒出事就好。”

何權說:“要不是先生留下的遺物太重要,我也不會讓你冒險跑一趟。”

喬熙微微頷首,問:“何叔,您確定喬釀的釀造配方就在這個信封裏?”

“沒錯,先生過世前特意囑咐過我。”

他頓了頓,猶豫地問:“小熙,你對我放不放心?”

喬熙明白了何權的意思——他是想親自辨認配方的真偽。

沒什麽可不放心的。

何權是當年跟隨爺爺打拼事業的老人了。

喬家的釀造技術雖已流傳了幾百年,但最初僅僅只在鄰裏鄉親中頗具盛名而已。直到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為順應時代的發展,正值壯年的爺爺召集好友,順勢創辦了安城第一家民營企業,也就是如今的喬制酒業。

而何權就是爺爺當時的左右手,可以說是爺爺最信任的人。

如果不放心何權,喬熙今晚根本不可能重回祁山別墅。

喬熙毫不猶豫,直接將信封遞給了他。

“何叔,我不懂釀酒,配方放我這裏也是浪費,您直接拿走吧。”

“這、這……”

何權的眼眶瞬間紅了。

上了年紀的人都容易傷感,一點小事就忍不住濕了眼眶。看著年過半百的老人在她面前抹眼淚,喬熙心裏更加不好受。

“何叔,沒事的。”

喬熙安慰道:“我想爺爺沒將配方傳給父親和喬承峰,就是不願看到他們因內鬥而毀掉喬釀。您是愛酒之人,又是爺爺的老朋友。我將配方給你,爺爺不會怪我。”

聽到故人的名字,何權幽幽嘆了聲。

“我不是客氣才拒絕,而是六年前就已經拒絕過一次。”

何權掙紮片刻,終於道出原委:“你爺爺過世前,其實原本就想將配方給我。但我告訴他,即便留給我,我也只能將配方帶去棺材。”

“這句話,現在也沒有變。”

喬熙不解地擰起眉:“您的家人?”

何權搖頭:“現在的年輕人選擇太多,我那些兒孫輩都不太看得上這門老手藝。還有些人則是太浮躁,一門心思追名逐利。就像喬承峰,即便你把配方給他,他為了利益也可能會選擇弄虛作假。”

他輕嗤,不屑地說:“那我還不如把配方帶去棺材。”

氣氛剎那間冷凝下來。

喬熙也有了一瞬間的迷茫。

她費盡千辛萬苦拿到的配方,到她手中卻仍如廢紙一張。

難道喬家傳承百年的技藝就要斷送在他們這一代了嗎?

“何叔,那……”

“罷了,以後的事以後再提。”

何權擺手道:“我先檢查下配方。”

“好。”

喬熙點點頭,跟他一同坐在了沙發上,親手打開了信封。

然而。

出乎兩人意料的是,信封裏裝著的並非是他們以為的配方,而是一張方巾。

深藍色、條紋狀、散發著淡淡男士香水味道的。

西服方巾。

-

明江湖畔。

宋家,書房。

清冷的月光灑向房間,折射到桌面的金屬鋼筆上,閃著微弱稀疏的光芒。而鋼筆旁,則擺放著一張泛黃的書寫紙,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潦草的字跡。

椅子“嘎吱”響了聲,書桌前的男人站起身,走到透亮的落地窗前。月色寥落,在地板上落下一條孤寂的影子。

寂靜中,男人的唇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似自嘲般的,微哂。

他背後,一道機械女聲鍥而不舍地響個不停: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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