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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秋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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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秋膘

轉眼深秋,溫度茍延殘喘地升高了幾天,想找回夏日的餘威,但終是洩了力氣,伴隨著幾場纏綿細密的小雨,路上穿著外套毛衣的人越來越多。

衛蕈前一天還好好的,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嗓子啞了,還鼻塞,說話甕聲甕氣的。

他以往都不怎麽生病,今年這又是發燒又是咳嗽,來來回回好幾次都快趕上之前幾年加一塊兒的感冒次數了。

郁悶得咳了幾聲,越發覺得自己現在這狀態像野地裏的小白菜又像纏綿病榻的林黛玉,淒苦嬌弱得不行。腦子裏演了好幾個片段,但身體還是軟綿綿的不怎麽想動。

“起來吃藥。”歐歌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然後把藥放到他手心裏。

衛蕈沒了力氣貧嘴和反抗,乖乖仰頭,就著水把藥咽了。

歐歌很是滿意地點點頭,給他掖了掖被角,叮囑道:“已經給你請好假了,好好休息。”

衛蕈縮在被子裏露出小半張臉,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歐歌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上班時間已經到了,剛小米還發消息問他怎麽還沒到,他有些不舍,磨磨蹭蹭地不肯離開,嘴裏絮絮叨叨說著:“我去上班,砂鍋裏煲了粥,等下記得吃。有事給我打電話。”

感冒了反應難免有些遲鈍,衛蕈眨巴著眼睛楞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了什麽,接著他想了想掀開被子起身:“我也跟你去吧,床上越躺越不精神。”

歐歌想想也是,再說一個人在家自己也照顧不到,待在旁邊看著總要更放心些。但他沒很快答應,觀察了一會兒他的臉色,確定了身體沒什麽大問題才同意:“也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說著走到衣櫃邊拿了件厚毛衣給他:“穿這個吧,暖和點兒。”

套好衣服衛蕈走到鏡子前照了照,雙眼無神,蔫巴得慘不忍睹,他隨手拿了頂鴨舌帽扣在頭上,眼不見心不煩。

嘴唇起了皮,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撕那些死皮,剛擡手就被歐歌摁住了,他面上很溫柔,手卻用不容抗拒的力氣把衛蕈掰了過來,面對著他站好,衛蕈動作被他抓包打斷,心虛借著感冒七拐八繞變成了不滿,撩起眼皮瞪著他。

一點也不兇狠,歐歌頂著這眼神,不慌不忙地旋開手裏的唇膏,給他塗,嘴裏還哄著:“啊,張嘴,乖,抿一下。”

衛蕈心裏有氣,還是習慣性地跟著他的話照做了,舔舔嘴唇,唇膏油潤的觸感和橙子味的香氣姍姍來遲。哦,原來是要給自己塗唇膏啊,生病的人腦子裏迷迷糊糊,只冒出來這麽一個結論。

“差不多了,出門吧。”歐歌低頭看了看時間,說:“再不過去小米要發火了。”

兩人開車到了店裏,衛蕈下車吸了幾口冷風又咳了起來,進了店也沒停下。

小米聞聲走過來看,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小衛哥,你這是生病了?怎麽看起來這麽嚴重?”

還不等他不回答,她又往門外看了看,不滿道:“哥哪去了,你都感冒成這樣了,他怎麽還讓你自己過來?”

歐歌停好車剛進門就聽到這話,平白受了這無妄之災,有些無奈地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大小姐,我剛去停車了。”

“那也不能讓小衛哥過來啊,感冒了不應該在家躺著嘛。”小米瞪大了一雙杏眼,還是不讚同道。

“……”歐歌語塞,一副心虛的樣子,眼角卻掃了衛蕈一眼。

“……是我自己想過來了,出來透透氣。”衛蕈弱弱地舉了一下手,偏頭又咳了幾聲。

“哦,也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病好得快。”小米偃旗息鼓,磕巴不打一下地轉變了態度。

歐歌對此見怪不怪了,和衛蕈交往了半年多,小米現在胳膊肘也越來越向著衛蕈拐了。

他沒理她,走過去握住衛蕈的手,指尖有點冷,他圈在手心捂著,低聲和他商量:“去架子後面坐會兒?前面吵。”

衛蕈點點頭,小米看著他倆說:“後面有躺椅,哥,去那歇著吧。”

她想了想又說:“上面還有毯子,冷了可以裹著。”

這躺椅是衛蕈之前買的,有一回來店裏轉悠,不知怎麽的,覺得店裏的椅子板凳坐著太硬,歐歌和小米坐久了腰也不舒服,也不能躺下好好放松。他慣是會享受,當場就買了兩把可以折疊的躺椅。

衛蕈也不推辭,笑著道了句謝謝,進去躺了下來。

別說,真挺舒服的,整個人縮在裏面安全又溫暖。

躺下百無聊賴地看著歐歌和小米忙活,藥效起來了,睡意漸漸湧來……他聽到小米和歐歌說話的聲音低了下來……

顛三倒四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個夢,衛蕈突然感覺臉頰上一冰,他迷迷糊糊以為感覺來自夢裏,擰著眉不願睜眼,誰知那冰涼的觸感越發不容忽視,接著有什麽東西在摸他的睫毛,等他眼皮不舒服的動一下立馬離開,過一會兒又故態覆萌。

衛蕈忍無可忍,強行拖拽回自己還在夢境中游蕩的神思,睜開了眼睛,一扭頭就發現歐歌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還塞了杯水給他。

“……”罪魁禍首笑得這麽好看,衛蕈被鬧醒的脾氣又壓了下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嗓子沒那麽疼了,頭卻有些暈,他喝完水又閉上了眼睛。

歐歌以為他又要睡,輕輕推他:“都睡了一下午了,再睡會頭疼的。”

衛蕈把頭往毯子裏縮了縮,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

“不餓嗎?起來吃點東西把藥喝了。”歐歌扒著毯子哄道。

衛蕈也睡不著了,索性坐了起來,撓了撓臉,微微打個哈欠:“幾點了?”

“兩點多了,”歐歌看著他,趁機往他懷裏塞了個東西,“我和小米看你睡得香,吃飯就沒叫你。”

衛蕈點點頭,低頭看到懷裏放著個玻璃瓶,“黃桃罐頭?”

透明的玻璃瓶很有份量,黃澄澄的果肉浸在瑩潤的汁液中,看上去很好吃。

“嗯,”歐歌幾下擰開,把裏面的叉子掰好遞給他,“小時候感冒了,爺爺奶奶就會給我買這個,說吃了會好得更快。”

衛蕈慢慢吃著果肉,軟軟甜甜的,見歐歌還蹲在旁邊看著,以為他也想吃,剛打算叉一塊餵他,想起自己感冒怕傳染給他,又轉念一想,好像從早上發現感冒就沒特意避開過他,要傳染早傳染了。

想到這兒,他叉起一塊黃桃遞到歐歌嘴邊。

歐歌楞了一下,隨即笑著張嘴吃了下去,順便做了自己剛才很想做的事—幫他把嘴角的溢出的一點汁液揩去。

他問道:“還想吃什麽?我去買。”

“好像不太餓……”衛蕈吃了幾塊黃桃就感覺頂得慌,摸著肚子感受道。

“不行,吃了好喝藥,”歐歌對這件事態度很堅決,拍板道,“吃面吧。”

衛蕈抱著罐頭起來活動身體,走到外面發現這會兒店裏沒客人,小米一個人坐在凳子上手裏也捧著罐同樣的東西,樂呵呵吃著,見他過來很開心地跟他打招呼:“哥,你感覺怎麽樣了?”

“好多了,”衛蕈走過去,看著她手裏的罐頭,笑道,“你也喜歡吃這個啊。”

“是啊,可好吃了,”小米說著又放一塊兒到嘴裏,含糊說道:“就是這邊不好買,普通超市都沒有。哥找了跑了好幾個地方才買到呢。”

她舔舔嘴,意猶未盡地把剩下的蓋好蓋子放到一邊:“等下讓牧雲也吃幾塊兒。”

說話間歐歌從外面進來了,手裏拎著打包好的面和湯,還買了幾份水果。

“說什麽呢你倆,”他邊說邊把包裝打開,叫衛蕈,“快過來吃飯。”

“沒什麽。”小米吐了吐舌頭,站了起來,“吃飽喝足,幹活去嘍。”

“買了水果,不吃點嗎?”歐歌開口間,小米已經走出門去,還瀟灑地擺了擺手:“等會兒的。”

歐歌搖了搖頭,隨她去了。專心照顧衛蕈,把筷子遞給他:“嘗嘗好不好吃,排骨面,清湯的。”

他知道衛蕈不喜歡吃軟爛的面條,特意囑咐老板煮得偏硬,面和湯分裝,打包過來剛剛好。

聞著肉香濃郁,衛蕈吃了一口,沖他豎了豎大拇指,面條塞得臉頰鼓鼓的,“好吃。”

正吃著呢,外面飄起了小雨,這個季節雨下不大,絲絲縷縷落下來,濕漉漉地漫上街道,頗有幾分天街小雨潤如酥的意味。

吃完沒一會兒牧雲也過來了,她今天倒是沒騎摩托過來,下了車也沒打傘,走了幾步過來,長發浸了雨絲,有幾縷貼在臉上。她本來皮膚就白,冷著臉幾乎有點生人勿近的模樣,見著小米卻是眼角彎了彎。

衛蕈瞧著她進門,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小米顧著低頭忙活,沒註意到她進來,此時感覺到逼近的涼意擡頭,看見來人,臉上一喜:“你來啦!”

牧雲點點頭,看著她:“不是沒客人嗎,忙什麽呢。”

“隨便整理整理。”她瞧著她的臉,又看了看門外,驚呼:“下雨了!?”

“嗯。”牧雲把那縷濕漉漉的發絲別到耳後,“怎麽了?”

“我們來圍爐煮茶吧。”小米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著她,“順便烤烤火。你衣服都有點潮了。”

歐歌也從外面回來,聽了也覺得可行,店裏本來就有烤火的火盆和無煙炭,冬天他和小米偶爾會順便烤幾個紅薯土豆吃。衛蕈從桌子下面的籃裏翻出幾個昨天買的水果,蘋果、梨,還有幾個橘子,萬事俱備。

因為下雨,外面行人寥寥,歐歌索性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四個人圍著爐火邊聊天邊喝茶烤果子。

火燃起來了,映在人臉上暖烘烘的,歐歌鐵絲網放在火上,丟了幾個果子上去,越看越覺得差點什麽。

衛蕈和他有同樣的感受,想了一會兒,恍然:“圍爐煮茶,茶呢?”

其他三人都楞住,隨即笑了起來。小米笑著倒在牧雲身上。

歐歌站起身:“我去找找,應該有。”

“那也沒茶具啊。”小米笑著嘆氣。

“有茶壺,直接放網上煮就行。”歐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別學網上那些花裏胡哨的。”

“也對,”小米想起網上的那些網紅煮茶店鋪就咂舌,“外面的價格高得離譜。也不知圖什麽。”

也不知是有了黃桃罐頭的加持還是這盆火的緣故,衛蕈覺得自己感冒去了大半,這會兒精神多了,笑著說道:“圖氛圍?拍照好看。”

“哎呦,小米徒手去翻烤的滋滋冒汁水的蘋果,被燙得哆嗦了一下,“咱這拍照也好看,不僅好看還好吃呢,物美價廉。”

牧雲拍開她還要作勢去翻另一個果子的手,輕輕嘖了一聲:“待著,我來翻。”

小米縮回手哦了一聲,正對上衛蕈打趣的眼神,沒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歐歌還真找出了茶葉,放進茶壺裏添上水,架到火上烤。

不一會兒,咕嚕咕嚕水開了,茶香四溢,水果的香味被火激發,香甜豐盈。

四人邊聊天烤火邊喝著熱茶,不一會兒冰冷的手腳暖和了過來。

牧雲突然想到什麽,扭頭看著歐歌,幾欲張嘴又沒說什麽。

衛蕈在一旁看得清楚,也很好奇能讓她糾結成這樣的到底是什麽事,看了一眼對此無知無覺專心翻烤果子的歐歌,主動說:“怎麽了”

牧雲在眾人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她掃了一眼小米,心一橫直截了當道:“哥,你把小米一個人放店裏太不安全了。”

她也沒管小米什麽反應,把那天遇到的事細細跟歐歌和衛蕈說了。

說完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饒是牧雲心理素質再強也有些頂不住,轉頭向小米尋求幫助。

就在這時歐歌開了口,牧雲莫名覺得他神色有些古怪:“……是挺不安全的。”

衛蕈沒忍住笑出聲來。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都笑了起來,只剩下牧雲一個人一頭霧水。

到底是不忍心看她蒙在鼓裏,小米笑著撲過來,也不顧還有另外兩人在場了,捧起牧雲的臉親了一口,解釋道:“其實不安全的應該是那些小混混,我從小練跆拳道來著。”

她還沒牧雲臉上看到過這麽明顯的震驚,笑容愈盛,補充道:“黑帶。”

牧雲:……

趁她消化這個消息之際,歐歌斂起笑意,正色道:“不過之前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了,以後會註意。”

小米擺擺手:“不用,碰到老娘算那些人倒黴。”

衛蕈倒是同意歐歌的話:“你到底是女生,萬一人多,動起手來自己也難免受傷,還是要多註意一些。”

歐歌點頭:“是這樣的。”

小米還要說什麽,牧雲終於接受了自己的甜妹女友是跆拳道黑帶這件事,她拍了下小米的手,說:“聽哥的。”

火漸漸弱了下去,茶壺的咕嚕聲也小了下去。

衛蕈活動了一下被烤得暖烘烘的身子,探頭看了眼門外,天已經完全黑了,他看了一眼時間,正好是飯點,想了一下,提議道:“我們去吃涮羊肉吧。”

又轉頭向小米和牧雲確認:“你倆能接受羊肉嗎?”

“能,”小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個天吃涮羊肉最合適不過了。”

牧雲點開app問道:“去哪家啊?”

“我知道一家,北京人開的,還算正宗,去那吧。”衛蕈說。

四人驅車到飯店,院裏已經坐了不少人,找了坐點好菜就等開吃。

羊肉鮮嫩,此吃起來還有淡淡的奶香味兒,配著秘制的芝麻醬讓人食指大動,偶爾咬一瓣糖蒜味道更絕了。

這家店的麻醬燒餅很合小米的口味,嘴上說著吃撐了還是忍不住又拿起一個,衛蕈看她喜歡,招手喚來服務員,讓再做一份,打包帶走。

“謝謝小衛哥!”小米眉開眼笑。

一頓下來,四人都覺得汗也出來,人也渾身舒暢。

小米和牧雲跟他們道別,先打車回來。

衛蕈和歐歌去開車,剛下完雨,驟然從暖和的鍋邊走到街上還是有點冷,衛蕈縮了縮脖子。

歐歌摸了摸他的手:“冷?”

看著他精神還挺好,把手捉進掌心暖著,笑道:“感冒是不是好點了?”

“沒有,”衛蕈很是壞心眼地逗他,作勢要抽出手,“離我遠點,小心我傳染給你!”

歐歌看四下無人,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傳染上了,對我負責。”

“負責負責,”確實有點冷,衛蕈拉著他往車的方向走,“趕緊回家,只要不擱這杵著,說什麽我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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