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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們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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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們接受不了

這個城市實際意義上的秋天很短,下幾場小雨打幾個噴嚏,人們已經紛紛穿上了棉衣。

臨近年尾兩人都忙,衛蕈通宵加班恨不得睡在公司,在一起的時間自然少了。衛蕈合上電腦,邊揉壓著酸痛的脖子邊想,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好好和歐歌一起吃飯了。

正想著,歐歌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已經疲憊而有些沙啞,語氣卻很溫柔:“忙完了嗎?”

“剛忙完,”衛蕈臉上掛上了笑意,忍不住沖他抱怨,“累死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輕輕笑了一下,說:“下來吧,帶你去吃飯。”

衛蕈捏著手機下樓,走樓門後看到歐歌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起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笑盈盈地看著他:“好巧,你也在這裏。”

“不巧,我在專門等你。”歐歌上前握住他的手塞進口袋裏捂著,問道:“冷不冷?”

衛蕈搖搖頭,他忙得晚飯都沒顧上吃,這會兒餓得有些心發慌,提議道:“好餓,先去找點吃的吧。”

這個點確實沒什麽餐館開門,要麽燈還亮著進去一問被告知已經打烊,要麽就是專做外賣看著衛生狀況十分堪憂的小店。

兩人走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去便利店買點吃的。

衛蕈累得不想動彈了,坐在店外的椅子上等他,杵著下巴往裏看,歐歌時不時蹲下看貨架上的食品簡介,估計是想根據名字和成分判斷好不好吃,他個子高,長腿一蜷蹲下的時候莫名喜感,喜感又可愛。

衛蕈看著場景有點想笑,不一會兒歐歌抱著一堆吃的走了過來,看他笑得開心,也跟著笑道:“樂什麽呢?”

“樂能吃上飯了。”衛蕈才不告訴他自己剛才的想法,拿了一個飯團過來剝,窸窸窣窣拆了一半,旁邊遞過來一個現成的。嗟來之食,吃的就是開心。衛蕈接過心安理得地啃了一口。

歐歌一邊吃一邊把旁邊的紙杯放到他手裏:“關東煮,給你暖暖手。”

衛蕈確實餓了,三兩口把飯團吞了,接著夾起塊蘿蔔放進嘴裏,又叉起一塊投餵給歐歌。

兩人沈默著消滅了一堆吃的,衛蕈摸了摸肚子,舒出一口氣:“吃飽了,渾身暖洋洋的,幸福。”

歐歌把包裝紙團吧團吧扔進垃圾桶,倚在他旁邊坐著,天氣有點冷,冷風順著裸露的皮膚滑進來,提醒著他們該回家去,但兩人都不太想動。

“吃個雪糕吧,我想吃雪糕。”衛蕈一下子坐起來。

“……現在?”歐歌下意識裹了裹領口,還沒吃呢,已經感覺渾身冰涼了。

衛蕈點點頭起身去了店裏,不一會兒很高興地吮著根雪糕走了過來,把另一支遞給歐歌,說:“好吃!”

“……”歐歌拒絕不了衛蕈,猶豫了一下,含進嘴裏。

“其實夏天不是吃雪糕的最好季節,冬天才是,”衛蕈很認真地咬著雪糕說,“總覺得別的季節吃差點意思。東北的冬天吃雪糕才爽呢,根本不用放冰櫃裏,室外凍得比那硬多了,剛拿起來像啃磚頭,冰天雪地手冷腳冷,專心含上一塊雪糕,好像口腔裏冰絲絲的感覺能讓人忘記其他的冷法。”

他講話的功夫歐歌又吃了幾口,逐漸理解了衛蕈所說的“其他季節吃差點意思”是什麽感覺,又冷又爽,不是夏天吃那種冷熱相抵的爽,是外表皮膚的冷遇到貼近溫暖口腔的冷,兩種冷法相互碰撞的爽。很奇妙。

“好吃,比在夏天吃好吃。”歐歌吮下最後的一點兒糕體,舔舔嘴。

“是吧,”衛蕈吃的慢,手裏的雪糕還有一小截,這會兒咬著雪糕棍笑瞇瞇看著他,似乎很高興他能理解自己的奇怪喜好。

“冬天還要吃烤紅薯糖炒栗子冰糖葫蘆,雖然現在這些東西一年四季都有得賣,但這個季節吃不來格外有氣氛。再打幾次邊爐,喝幾碗羊湯,吃臘八粥臘八蒜,然後就過年了……”

他本來說得起勁,到了這兒突然停住了,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歷,轉頭看著歐歌,目光震驚到帶上了驚恐的味道:“再有一個月就過年了?!”

歐歌算了算日子,之前兩人忙得腳不沾地,睡在一張床上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別說再幹點什麽了,想著元旦好不容易能放假歇一歇,結果衛蕈休一天就得去外地出差,晚上進門的時候就勾著他做了個昏天黑地,第二天歐歌送他去機場的路上都還迷迷糊糊的……

社畜搞個對象真不容易,歐歌在心裏嘆了口氣,但他也沒衛蕈反應那麽大,回道:“還真是。”

衛蕈仿佛被這一現實打擊到了,雙手插兜縮著脖子,喃喃道:“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馬上要過年了……”

歐歌看他這樣子有點想笑,以為他就是單純地感嘆時間過得太快,抓起他的手想帶他回家。

衛蕈手被拉住,人卻沒動,他看著歐歌,問道:“你過年想跟我回家嗎?”

歐歌楞在原地,抓著他的手下意識一松。

衛蕈以為他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歐歌悄悄攥緊自己的手,張了張嘴,發現嗓子有點啞,他為次有些尷尬,咳了一聲才說:“怎麽突然說這個。”

“也不是突然吧,”衛蕈撓了撓頭,“反正總得到這步。”

歐歌找回了冷靜,重坐回椅子上翻來覆去絞緊手指,猶豫著說:“還是算了。”

他沒敢看衛蕈,也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往下說:“你之前都喜歡女孩子,那麽突然帶個男的回去,還是過年那樣的場合……一年和父母也見不上幾次面,別因為這個鬧得不愉快。”

他把自己也說服了,越想越覺得很有道理,偏頭看了衛蕈一眼,露出個微笑:“來日方長,慢慢來。”

他這語氣聽不出什麽問題,但那笑容卻刺得衛蕈心狠狠疼了一下。他明白歐歌的顧慮,但那是他體貼他愛他,卻不代表自己可以無限期地不去回應這份信任。他默默握住了歐歌的手,心想得跟老爸老媽鋪墊一下了。

“我今晚吃了鹵肉,腐乳肉,八寶飯,素丸子還有兩根清燉的排骨,你別說,郭女士做飯是有一手的。”衛蕈沒骨頭似的躺在沙發上,邊吃著老爸盛好的果盤邊和歐歌聊天,“你吃的什麽?年夜飯不許糊弄。”

“沒糊弄,”衛蕈這才回家幾天,歐歌就覺得想他想得厲害,很想看看他,但又知道現在他爸媽都在身邊,抿抿嘴發消息,“把冰箱裏你臨走時做的那些菜都熱了一點,也很豐盛了。”

說著發了張照片過去。衛蕈點開來看,歐老板審美一如既往地牛掰,衛蕈做的無非也就是牛腩蒸魚排骨那些,家常菜硬生生被他擺出了米其林的感覺。

“明天還得去拜年吧,你親戚是不是挺多的。”歐歌問道。

“嗯,我爸那邊親戚比較多,說是拜年就是一夥人從這家吃到那家,”衛蕈罕見地對“吃”這件事有了心理負擔,“過年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吃,吃吃吃。”

“還有催婚吧?”歐歌故意幸災樂禍地問道。

“有是有,但他們一般不怎麽說這些,偶爾一兩個也被我媽三兩句懟回去了,”衛蕈解釋道,反應過來又瞇了瞇眼睛,說,“老板,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歐歌大方承認了,歲數到了,這種事情在過年這樣七八姑八大姨都湊一塊兒的情況下根本避免不了,但一想到明明自己就是衛蕈的男朋友,他卻還得想別的理由去敷衍搪塞,心裏就有一點點失落。

不過,他現在更關心另一個問題:“阿姨之前不是還老催你找對象嗎,怎麽這時候反而不催了。”

“我也問過,”衛蕈看了一眼在旁邊嗑瓜子的老媽,回覆道,“她說她催是她催,別人別操那個閑心,兩碼事。”

和衛蕈交往大半年從他口中也聽得七七八八,但此話還是讓他有些意外,佩服道:“阿姨很有想法。”

“兒子,是不是處對象了啊。”老爸看他捧著手機臉上還掛著那種熱戀中才有的笑容,不由猜測。

“可能吧。”衛蕈采取迂回戰術,不肯定也不否認。

一邊又很欠地打字給歐歌,曲解道:“我爸問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什麽叫有可能啊?你這女朋友是薛定諤的貓嗎?打開才知道有沒有?”老爸沒輕易被他糊弄過去。

他手一頓,扣了扣手機殼,半真半假地開玩笑道:“就是怕你們接受不了。”

“嘿,什麽叫接受不了啊?這女孩兒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女孩?”老爸不愧是教過語文的,著急還不忘措辭還精確。

“不是那種接受不了。”衛蕈心沈了下去,自始至終不管自己說的怎麽離譜,老爸對於他這個對象的考慮範疇始終固定在“女孩子”身上。

“現在網上不是說好女孩壞女孩定義和以前天差地別了嗎,你爸媽也不是老古董,只有不犯法不幹傷害他人的事,我們也不會說什麽的。”老爸看他臉色變了,也緩和了語氣。

“你這女朋友到底……”

“行了,老衛,”老媽打斷了老爸的追問,看了衛蕈一眼,“他自己心裏有數。”

衛蕈松了一口氣,點開手機看到歐歌發來的消息。

“確定是女朋友?”歐歌後面還跟了一張薄荷呲牙咧嘴的表情包,看著一點不兇,還挺可愛的。

“有可能吧。”衛蕈本來情緒低落,但看到他的消息還是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老媽受不了他那傻樣,拍掉瓜子殼,看了他一眼:“別光說,什麽時候領回家看看。”

衛蕈盯著屏幕,那邊很快彈了一條消息出來:“別鬧,老公。”

“咳咳咳。”衛蕈一口水嗆了出來。

老媽嫌棄地往旁邊避了避:“出息。”

看他這樣兒有點好奇,盯著他:“聽到沒,差不多了就帶回家讓我們看看。”

衛蕈擦了擦嘴起身,隨口敷衍道:“再說吧。”

身後傳來老爸的喊聲:“等會兒過來吃餃子!”

“知道了。”衛蕈側身進了臥室。

快零點了,天空中已經有零星的煙花綻放,衛蕈捏著手機走到窗邊,不知什麽時候下了雪,地上薄薄一層,泛著光。

客廳裏主持人倒計的聲音響起“5.4.3.2.1……”

“新年快樂!”電話那頭歐歌的聲音帶著笑意,存在感壓過了電視機裏的聲音。

“新年快樂,”衛蕈也笑道,“是不是該放硬幣了。”

“叮。”歐歌變魔術似的手往後一摸,指縫裏夾著枚圓圓的東西,“又過一年。”

“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衛蕈看著屏幕裏的歐歌,笑得很得意。

歐歌聞言楞住,隨即急切地問道:“在哪?”

“書架上,沒放進去的那本書裏。”

“我去找。”歐歌噌一下站了起來,手機都沒顧得上拿,扭頭就往外走,走得急,在椅子上撞了一下。

“小心著點。”衛蕈被他這冒冒失失的樣子搞得又擔心又有點想笑。

沒幾分鐘歐歌的臉寵出現在鏡頭裏,手裏攥著兩枚硬幣,“沒想到你還記得。”

“怎麽可能不記得。”衛蕈笑笑,催他,“放進去吧,連我的一起。”

“嗯,我們的。”歐歌也笑了。

硬幣砸到罐底發出清脆的咣當聲。新的一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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