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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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脫

“之前念中學的時候,上晚自習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停電了。”歐歌也坐了下來。

“是不是還特別希望發電機也跟著一塊兒壞了?”衛蕈一臉“我懂”的表情。

“是啊,停電了就不用學習了,能偷著看小說聽歌傳紙條什麽的。”

“你還會幹這些呢?!”衛蕈故作驚嘆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不出來啊!”

“傳紙條?情書?”他話頭一轉,瞇了瞇眼睛問道。

“可能吧,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歐歌淡定地捏了顆瓜子嗑了。

“哦~~”衛蕈拉長聲音道。

歐歌看他一眼,笑笑:“不過那時候我就已經知道自己喜歡男生了,所以……”

“所以還有男的也喜歡你!?高中時候?”衛蕈聯想了一下,震驚了。

“你這……”歐歌看著他,笑容更盛,“這麽關心我感情問題,吃醋了?”

“那怎麽了?醋可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調味品,吃面吃餃子,蘸著可美了,”衛蕈曲解他的意思,“我吃火鍋,料碟還放醋呢!”

“那時候也挺難熬的,高中要求住校,一宿舍男生晚上偷摸看片兒來著,”他笑笑,“熄燈後聊喜歡的女生什麽的,這種情景太常見了。”

“害怕被當作異類,擔心恐懼把那點旖旎的想法都給沖沒了。”

衛蕈聽得嗓子一陣發堵,捏了捏他的手。

歐歌輕咳了一聲,看著他:“不過那時候確實有個男生長得很帥,天天晚上在操場打籃球,我有時候也會去看一會兒。”

“謔,看來今天這醋我不喝不行了是吧?”衛蕈也看著他,“還是陳年的,夠勁兒。”

歐歌乘機湊過去親他。

兩人鬧了一陣子,眼看著擦槍走火,性質要變,衛蕈趕忙推開他,站起來指了指作勢還要撲上來的人:“打住!”

歐歌笑著說好好,溫度高加上別的火氣搞得他也有點熱,解了扣子,仰面靠在沙發上平息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還在旁邊站著的衛蕈:“過來坐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也不是沒那個可能,”衛蕈嘴上還是反駁,腳步下意識往前了一步,“剛差點以為你要把我嘴啃掉。”

歐歌手一伸,一把把他拉到懷裏,惡狠狠地說:“好啊,這算落到我手裏了,今天吃上肢,明天吃下肢,最後吃心臟!”

衛蕈扭來扭去,裝作掙紮的樣子:“我要叫了!”

“你叫啊,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哈哈哈哈哈”衛蕈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兩人又對著傻樂起來。

“不行,再這麽下去,今晚就過去了,”衛蕈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第n次試圖把話題拉到正軌。

歐歌偏頭看了看窗外,家家戶戶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隱約可以看到有人影走動,正是萬家燈火時。

“聊點什麽呢?要不講個故事吧。”衛蕈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看著他。

歐歌一臉為難,自己平時話就不多,講故事可真是太難為他了。

衛蕈也不著急,反正隨便說什麽都行,他就想聽聽歐歌之前的事,聽他說之前的事好像能跨越時空和年少的歐歌對話,衛蕈對此充滿好奇。

歐歌支著下巴在腦海中搜尋著,回想過去,驚覺時光匆匆留下痕跡的竟寥寥無幾。孩童時光零星閃過幾個片段,大多充滿了小孩子的奇思妙想,現在說來未免幼稚荒唐。中學時代被考試和敏感的青春期塞滿,模糊成一塊毛玻璃,看不真切。意識掠過一個個場景,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他沈默半晌,衛蕈也沒催,趴在桌子上,隔著一根蠟燭安靜等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歐歌清了清嗓子,衛蕈直起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期待他講的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真是難為我了,”歐歌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桌角,“啊,想來想去好像這件事比較有意思,說來也奇怪,我睡眠一向不錯,偶爾失眠,夜裏腦海中閃現的大多都是這個故事。就講它吧。”

衛蕈笑著點點頭。

“我上學前在我奶奶家住的,東北農村。那冬天感覺天空特別特別低,被煙囪熏著了似的,灰蒙蒙一片,好像伸手一摸就能塞一指甲縫的煤灰,以前的冬天雪下得很厚,每次下,地上一片雪白,天地之間,灰白之間,只剩一道窄窄的縫,好像個子高點的過去,頭都能隱沒在雲層裏。每次下雪早上奶奶都會掃出一條僅人能走的小路,彎彎曲曲,盡頭灰白相接,路順著這條路似乎能走到天邊去。”

“有天早上我奶奶起床去雞圈餵雞,發現一只貓頭鷹正叼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公雞,公雞翅膀還撲棱著,頭歪在一邊滲出血來,旁邊還有兩三只母雞屍體,她一邊迅速關上門堵住缺口一邊大聲叫我爺爺,我爺爺聽見奶奶的呼喚,拿著鐵棍進去就在那膽大包天的偷雞賊頭上敲了幾下,它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動了。”

“當然這是我從大人口中聽到的,等我起床只看到一具貓頭鷹屍體僵直地躺在墻角,眼皮沒合實,瞳孔泛著無機質的光,”他的聲音漸漸放松了下來,這個故事可能在午夜夢回時被多次想起,進而填充細節,理清思路,反覆品味,措辭都不知不覺換成了書面語,“我那時候年紀小,爺爺又講了幾個鄉村怪談,類似貓頭鷹挖小孩眼珠子啦,恩將仇報啦的故事,我本來就對那屍體心生害怕,這一說更是沒再湊近。”

“那天那只貓頭鷹鋒利的指甲被拔了下來,被家裏大人當裝飾品掛鑰匙扣上,肉架在一口給豬羊煮食的鍋裏熬了幾個小時,埋在了院子裏的玫瑰花叢裏,聽說野物的肉湯會讓玫瑰長得更好。”

“但事情還沒完,那天起,我家門前電線桿上開始有貓頭鷹夜夜啼叫。冬天雪厚,鳥獸都不好找吃的,之前老有麻雀一排排跟音符似的墜在電線桿上,看能不能伺機從人類院裏偷點糧食吃,自從貓頭鷹來了後,起夜時看一眼天空,只能看到一團黑影掛在那兒,纖細的電線桿被墜得垂下一個弧度。我奶奶說這東西有靈性,對伴侶很忠誠,那只被我們打死埋了之後,它的伴侶是聞著味兒了,在找它呢。電線桿在空曠的田地裏,被老北風一吹就嗚嗚怪叫,配上貓頭鷹嬰兒般的啼哭聲,我睡在窗邊每天晚上都膽戰心驚,生怕貓頭鷹飛下來沖破窗戶啄掉我的眼睛,”他輕笑了一下,嘴角又迅速平緩了下來,“有天晚上它真的飛下來了……”

“我被那風吹電線桿嗚嗚咽咽的淒厲聲音嚇得發抖,全身都埋在被子裏,只露出個眼睛,一道黑影撲了下來,在玻璃上狠抓幾下,窗棱窄小,玻璃又沒有著力點,它翅膀狼狽地翻飛了幾下,爪子只在玻璃上留下來幾道劃痕,徒勞而返,打翻了放在窗棱上的麥粒罐罐,我早被嚇得整個人都縮在了被子裏,這時奶奶也被窗外的動靜驚醒,爺爺翻了個身讓她下去看看,我聽到奶奶披上衣服出去,罵了一句什麽,把罐子撿起來拿進了屋裏。”

“那晚之後那只貓頭鷹還是夜夜啼哭,但再沒飛下來過,可能一個星期吧,就再也沒見過它了。”

“之後的夏天院子裏那叢玫瑰果然開的很好,之前枯黃的枝幹變得翠綠結實,上面的小刺都硬而尖銳,花朵更是層層疊疊綴滿了枝頭。”

他沈湎於回憶,說完之後半天沒動。

衛蕈從桌子另一頭繞過來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輕聲說:“貓頭鷹忠貞,玫瑰花象征愛情。萬物有靈,好像一個循環啊。”

歐歌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知道他說的不錯也知道他在寬慰自己。他之前對這件事沒有明確的態度,不怎的,這回說出來反而心頭一松。莫非自己之前一直沒對那只貓頭鷹的眼睛釋懷?他胡亂想著,索性省去了話語就這麽靠著衛蕈。

衛蕈撥了撥他發潮的發絲,說:“明天送我一只紅玫瑰吧。”

歐歌一個表哥結婚,邀他去當伴郎。衛蕈下班回到家他還沒回來。他去廚房轉了一圈,打開冰箱看了看,果斷選擇了點外賣。

新疆炒米粉,還加了半份饢,饞這口挺長時間了。

衛蕈吃到一半聽到門響了,聽腳步就知道是歐歌,他也沒動,繼續捧著碗夾米粉。

“吃什麽呢,這麽香。”歐歌循味而來。

“新疆爆辣炒米粉,”衛蕈含糊說著,把碗給他看,“吃嗎?”

他的目光在歐歌筆挺的西服上停了停,隨後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歐歌看著那紅彤彤的醬料搖了搖頭。

“席吃得怎麽樣啊,”衛蕈問道,“好吃嗎?”

“就那樣吧,酒店的都差不多。”歐歌松了松領帶,有點不舒服,想去換居家服。

衛蕈趕緊拉住他:“先不忙嘛。陪我吃飯。”

“我真不吃。”

“看我吃飯。”衛蕈不容置喙道。

歐歌只好在一旁陪他聊天。

衛蕈很是滿意,繼續剛才的話題:“酒店裏的席,花樣挺多,擺盤挺精美,份量不大,食物和胃有隔閡。是不是?”

歐歌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服:“還真是。”

“還是農村的流水席好吃,好吃又熱鬧。”衛蕈把最後一點饢掰成塊兒,浸到醬裏。

“你這麽吃辣居然都不長痘痘?”歐歌看著他卷了一筷子新疆爆辣炒米粉塞進嘴裏,看著那上面滿滿的辣椒心裏有些發怵。

“天生麗質唄。”衛蕈頭也不擡,幾口把剩下的雞肉和芹菜挑著吃了,還意猶未盡地在紅彤彤的醬料裏翻了翻,看有沒有漏網之粉。

歐歌覺得有些神奇,衛蕈吃飯不喜歡聊天也不玩手機,專心而且速度很快,但他姿態永遠斯文,腰背挺直,幾乎聽不到什麽碗筷相碰的聲音,甚至嗦粉嗦面也不會發出吸溜聲,大排檔路邊攤也能吃出米其林的優雅感,同座的人侃大山幾口菜沒吃就發現衛蕈在慢條斯理擦嘴了。也不知是醬糊的還是純粹被辣的,嘴巴紅得鮮艷,微微嘟起,辣得有點腫了。

衛蕈擦了擦手把碗收拾了一下,米粉裏的辣皮子粘著他上顎感覺不舒服,他拿著沖牙器去刷了牙,在鏡子前摸了摸嘴唇,都有點小口子了,毛刺刺地疼。

他回房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歐歌快看,“炒米粉色號!限定款!”

歐歌盯著他的嘴唇看了幾秒,果斷湊過去:“我試試會不會掉色。”

他溫柔地含住下唇輕輕舔了一下,擔心破皮就擡手捏住衛蕈的下巴示意張開嘴,剛刷完牙口腔內壁還有點涼,但很快就變得火熱起來,衛蕈被他親得呼吸困難,伸出點鮮紅的舌尖透氣,歐歌在他舌尖吮了一下,戀戀不舍地放開了他,又湊過去輕輕貼了貼他的嘴唇,像一個安撫。

“前兩天買了新疆的辣皮子,炒牛肉炒雞肯定都好吃,”衛蕈心裏有點燥,舔了舔嘴唇,克制著自己不去用牙去劃那些小口子。

歐歌看他那動作就知道他又想扯破口,端了杯橙汁給他,看著他喝下去,這才說:“又做新菜?現學的?”

“看網上別人做的,感覺挺簡單的。再買點拉條子,拌面吃,肯定香。”衛蕈說著咽了咽口水。

“行,做唄,我給你試菜,”歐歌笑道,“不過不試也知道,肯定好吃。”

“……你現在誇我真是見縫插針的誇。”衛蕈看著他。

“本來就是啊,”歐歌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你上次做的那個雜菜煲,就是把前幾天剩的幾樣蔬菜都整合了一下,放鍋裏隨手調了個料汁進去,煲出來就很好吃啊。”

衛蕈說不出話來,只得點點頭。

怎麽回事,被誇的都有點心理負擔了,這就是被盲目崇拜的感覺嗎?

歐歌想起個事兒,跟衛蕈商量:“我明天想去趟老房子,看看打掃打掃,天氣冷了就不往那邊跑了。”

“我和你一起去。”不等他詢問,衛蕈就開口道。

“嗯。”他笑著點點頭。

衛蕈看著他有些楞神,不知想到了什麽,耳朵還紅了,歐歌不明所以,湊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也沒發燒啊,他問道:“怎麽了?哪不舒服?”

衛蕈張張嘴又合上了,這回那點紅蔓延到了臉頰上。

歐歌還要追問,卻被衛蕈堵住了嘴,。

衛蕈閉著眼睛睫毛還因為羞恥不斷顫抖著,邊在他嘴角輕輕蹭著,邊說:“想你。”最後三個字牙關微合,聲音很輕。

這話一出,歐歌算是明白過來了,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兩人體溫都有些高,衣服裹在身上箍得難受,親了一會兒,歐歌支起身子要脫衣服,衛蕈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微微喘息,腿在他腰側難耐地蹭了蹭:“別脫。”

歐歌接解扣子的手聞言聽話地頓住,看著他的眼睛卻越發幽深了。

衛蕈受不住他這眼神,紅著臉轉過頭不說話了。

歐歌一下子反應過來,怪不得從進門開始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很不對勁。

歐歌擡手松了松領帶,手指四處點火,啞著嗓子問“喜歡制服?”衛蕈被摸得悶哼一聲低低叫了聲老板,他手上力度大了點,探了進去,衛蕈好幾次被領帶掃到了臉,有點癢,他揉了揉臉,歐歌湊過去輕了一下,領帶確實有點礙事,他把它叼嘴裏,撈住衛蕈的手鎖到頭頂,衛蕈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刺激得眼睛都紅了,不多時就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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