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下次，你就抱著自己腳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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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下次，你就抱著自己腳啃去吧
黑雲壓城，窗外的樹被風吹彎了身子，一副隨時要折斷的樣子，雨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帶著狂暴的意味。衛蕈在屋裏走了一圈把所有窗戶關好，回到書房看書。也許是天氣惡劣氣壓低的原因，他有點心神不寧，一行字看了五六遍楞是沒看懂講了什麽。
他嘆了口氣，索性合上書，拿出手機來，歐歌今早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沒帶傘，這麽大的雨應該沒什麽人買花吧，要不要過去接他？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電話彈了出來，是小米的，衛蕈有些意外，接起來一句餵還沒說出口，小米帶著哭腔的聲音蹦了出來：“小衛哥，哥……”
衛蕈腦子嗡地一聲，周身的血液迅速冷卻了下去，好幾秒中他都沒聽見對方在做什麽。
“小衛哥？你在聽嗎？”小米連著喊了好幾聲，聲音比剛才更焦急了。
衛蕈深吸了一口氣，指甲在掌心狠狠一掐，巨痛總算讓他意識清醒了點。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用力咳了一下，用自己最平穩的語氣問：“別著急，慢慢說，他怎麽了？”
“他……我哥他……他從架子上摔下來了！”小米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衛蕈噌一下站了起來，邊問邊往外走：“從多高的地方摔下去的，現在怎麽樣，人清醒著嗎？打120了沒，我馬上過去。”
他一邊打開app叫車，一邊冷靜地跟小米說：“別急，深呼吸，你沒受傷吧，現在在哪呢。”
“已經在救護車上了，雨大路不好走，估計得耽擱一會兒，”小米吸了吸鼻子，衛蕈的冷靜顯然安撫住了她，“你直接來醫院吧。”
雨太大，打了好半天不是距離太遠就是司機打電話來說取消，衛蕈恨不得長出翅膀飛過去但現實卻讓他只能原地打轉，他咬牙切齒地靠了一聲，心急如焚卻也沒辦法，只能隨時和小米保持溝通。
好不容易打到車，下了車司機不知道喊了聲什麽，也顧不上下沒下雨了，直沖急診科，正沒頭蒼蠅似的亂竄，一個聲音叫住了他：“小衛哥，這兒！”
他趕忙跑過去，著急地往病房裏瞅：“人呢，醫生怎麽說？”
“剛拍完片，醫生說腦袋沒什麽大礙，但是腳骨折了，”小米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眶，沖裏面偏了偏頭，“你進去看看吧。”
衛蕈推門進去就看到歐歌腳上打著石膏躺在病床上，因為疼痛臉色有點發白，看見衛蕈還沖他笑了笑。
衛蕈看了一眼腳上的紗布，走過去輕輕把他額頭上滲出的薄汗擦掉，問道：“疼不疼？”
“不疼，”歐歌捉住他的手攥在手裏，“嚇壞了吧。”
“還好，就是剛才沒搞清狀況，”衛蕈心有餘悸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頭真沒事兒？有沒有惡心頭暈或者其他不舒服的？”
“真沒，就是掉下來的時候腦袋在地上磕了一下，所以暈了一會兒，”歐歌朝外面看了一眼，悄聲說“小米怎麽樣，車上迷迷糊糊聽見她哭呢。”
“給孩子嚇壞了，”衛蕈嘆了口氣，想起來都有些後怕，“幸虧有她在，不然你一個人暈店裏……”後半句隱沒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衛蕈偏過頭去，竭力平覆著情緒。
此時不管什麽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歐歌討好地把他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
“好了，我去跟醫生聊聊，”衛蕈吸了吸鼻子，“這兩天應該要住院吧，回去收拾一下我來陪你。”
“好。”歐歌想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我先過去了。”衛蕈把手抽回來，打算離開。
“衛蕈，”歐歌叫住了他，衛蕈以為他不舒服了，趕緊轉身，只見對方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嘆息般地說：“回去把濕衣服換掉再來，別感冒了。”
衛蕈迷迷糊糊走出病房，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太著急了，穿著睡衣和拖鞋就出了門，又被雨澆了個透，衛蕈28年還沒這麽衣冠不整地出過門，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默默擡手捂了下臉，指縫裏洩出一聲哀嘆，真是關心則亂啊。
擡頭發現小米還在不遠處站著，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嚇壞了吧，先去休息一下，這兒有我呢。”
“嗯，”小米聲音裏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聲說：“那我先過去了。”
“……最近呢你就給他做點骨頭湯什麽的送過來，多養養，少運動，兩三天就能出院了，”醫生鼠標吧噠吧噠點著屏幕，擡頭看了一眼衛蕈，“你會做飯麽？是他什麽人啊？”
“會做，”衛蕈面不改色道，“我是他家屬。”
“哦，”醫生聞言轉過來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見怪不怪地移開了目光，“其他沒什麽可註意的了，過幾天來拆石膏就行。”
“謝謝醫生。”衛蕈站起來沖他欠了欠身。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歐歌是萬萬不可能休息這麽久的，稍微能動了點就去店裏，雖然腳不能走，手還是能幹活的。衛蕈也不阻撓，唯一的條件就是每天的骨頭湯得喝。
歐歌一層層打開飯盒，不出意外在最底下看到了個濃油赤醬的肘子。
秉持著吃啥補啥的樸素治療方法，衛蕈在咨詢過醫生可以不吃那麽清淡之後，開始變著花樣給他……動物的下肢。
最近吃過的有：鴨爪煲，雞爪煲，老媽蹄花湯，海帶燉豬蹄，筒骨腐竹煲……自己這不走不動的，一天天吃這麽好，怎麽消化得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歐歌感覺最近胖了不少。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跟衛蕈商量：“咱能來點蔬菜嗎，天天大魚大肉的，真的會胖。”
衛蕈看了一眼飯盒：“那不是有嗎，生菜不是菜啊。”
歐歌看著肘子底下快被湯汁浸沒的生菜，只能看到個綠邊邊：“……”
也不能說沒有。
小米在一旁吃著衛蕈帶過來的沙拉，教訓他：“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大肘子做起來多費功夫你不知道是吧。”
衛蕈幫腔：“就是。”
小米再接再厲：“誰讓你自己不小心把腳崴了的。”
衛蕈：“就是。”
小米窮追不舍：“再有下次，你就抱著自己腳啃去吧。”
衛蕈：“就是。”
反應過來覺得畫面有點美，拒絕道：“那還是算了吧。”
歐歌被他倆堵得啞口無言。
說完飯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歷，第二天飄紅下面備註著日程：生日。
歐歌看著自己包裹嚴實的腳嘆了口氣。
他把小米叫過來，耳語幾句，小米思考了一會兒，換上了揶揄的表情看著他：“怪不得之前那幾個月老往外跑，還一去就是好幾個小時。”
“好學嗎，我也想試試。”小米突然也來了興趣。
“難，你學不會，放棄吧。”歐歌直言不諱。
“我他媽……”小米一下子站了起來，炸毛炸到一半又把臟話咽了下去，冷嘲熱諷道，“行行行，你最能最厲害了。小衛哥收到肯定感動得稀裏嘩啦。”
“別跟他說。”歐歌警告道。
“知道知道，驚喜嘛。”小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衛蕈睡得比較晚，打著游戲呢，手機突然開始叮叮響，他剛想打開看，卻沒身邊的歐歌一把奪走扔在一邊。
他抱住他吧唧在嘴上親了一口：“寶貝兒生日快樂！”
衛蕈本來有點懵，這會兒反應過來了，拍拍他的胳膊，笑道：“謝謝。”
他邊又去夠手機邊看著歐歌，好笑道：“剛不讓我看手機是想第一個跟我說生日快樂？”
歐歌的小心思被拆穿，笑著扒拉了一下頭發，好像是有點幼稚。
衛蕈看了幾眼，關掉手機扔在一邊。
“不回嗎？”歐歌看到他手機這會兒還一亮一亮的。
“等會兒的，”衛蕈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要給我禮物嗎？”
“……”沒想到他主動問了，難不成早知道自己要送什麽了？驚喜何在啊，歐歌眼珠一轉，起了壞心眼，逗他，“萬一要是沒有呢？”
“啊？沒有嗎？”衛蕈像是沒想到這個可能，楞住，“我還感覺有呢。”
“有有有，”歐歌真是一點他失落的語氣都聽不得，認命般地拉開床頭的抽屜，“不可能沒有。”
歐歌看著遞到衛蕈手上的盒子，突然緊張了起來，他不由挪著身子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衛蕈看，咽了下口水。
媽的，高考都沒這麽緊張過。
“這是……”衛蕈把包裝紙打開，舉著一只盤子，“盤子？”
“嗯。”歐歌點點頭，手攥住了床單，遲疑道，“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死了！”衛蕈抱著盤子翻來覆去地看，“這也太美麗了吧。”
說著又從裏面拿出個杯子，顏色花紋和盤子的如出一轍，中間素凈，邊緣有朵淺粉色的花婀娜地伸了出來，一支根莖一彎盤在盤子邊緣，一只從杯底蜿蜒向上，從杯口伸出，嚴絲合縫，看上去，像從杯中長出一支花來。
衛蕈輕輕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花瓣，一副喜歡得不行的樣子：“這是什麽花啊？”
“馬蹄蓮。”歐歌看他這麽喜歡也舒展了眉頭。
“什麽時候買的啊，你也太會挑了吧。”衛蕈看著歐歌。
“……”歐歌輕咳了一聲，有點不自在地低頭，慢慢把剛抓皺的床單捋平，“我自己做的？”
“！！！”衛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看手裏的盤子又看看歐歌，不確定般問道：“自己？做的？”
“嗯。”
衛蕈一把拉過他的手：“我看看你這手是不是和我們凡人的不一樣。”
“別鬧。”歐歌嘴上那麽說著，也沒把手抽回來。
“你現學的？”衛蕈盤腿坐過來，擺出長談的架勢，“什麽時候學的啊？”
“也不算吧，之前學過一段時間，後來開了店就沒時間搞別的了，”歐歌看著床上的盤子，“知道你生日那天，我一直在琢磨用點什麽好，後來看你那麽愛做飯就想幹脆自己燒個盤子送給你吧。”
沒想到他從那麽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衛蕈心裏很暖，亂七八糟的話在嘴邊堵了一堆也挑不出個能準確而全面反映此刻心情的話，又摸了摸盤子，詞不達意地回道：“這也太貴重了，感覺沒什麽菜能配得上它。”
“別，送你就是為了用的，”歐歌就怕他心有負擔，趕緊說，“碎了重新做，只管用。”
衛蕈張了張嘴，看到歐歌巴巴的眼神又說不出其他的話，最後還是笑著說了句：“好。”
牧雲下午去店裏找小米，掃了一圈沒看到歐歌，便問：“你哥呢？”
“陪男朋友去了，”小米一想起歐歌昨天讓自己去拿捏好的盤子時那千叮嚀萬囑咐的樣兒，就直嘆氣，“小衛哥今天生日。”
牧雲點頭表示知道了，看小米捧起個盛滿水的大盆就往外走，趕緊過去：“我來吧。”
“不用，”小米錯身沖她笑笑，揚了揚下巴：“你去端另一個。”
正幹著呢，有個男人搖搖晃晃走了進來，小米在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兒，沒忍住皺了皺鼻子，但還是禮貌地問：“先生要買花嗎？”
那男人像是沒聽見，手裏甩著鑰匙，鼻孔朝上挑剔地打量著店裏。
牧雲看了一眼剛出現在門前的白色汽車，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小米旁邊。
那人晃了一圈，隨手一束花，張口打了個酒嗝：“把，這個，給我，包包起來。”
小米應了一句，走過去拿花，那人好像第一次發現店裏有人，渙散的瞳孔聚焦了一瞬，站起來點，但腳步依然沒挪開。
那人臉上掛上了莫名的笑容，放緩了呼吸，手伸向了小米的大腿……
眼看著就要摸到白皙的皮膚，膝蓋突然一痛，他吃痛大叫，本就站不穩的身體咣當一聲跪倒在地。他抱著膝蓋□□，被揭穿的羞惱和疼痛讓他不管不顧地辱罵了起來。夾雜著各種□□官的別稱和家人稱呼，要多臟有多臟。
牧雲把小米拉過來，低頭看著她：“沒事吧？”
小米搖搖頭，懶得去理那畜生的汙言穢語：“報警吧。”
牧雲看向門外：“他開車來的，喝了酒。”
“酒後還想性騷擾，”小米快速撥通了電話，“‘好事’成雙啊。”
身後的人聽到她們報了警，頓時慌了起來，酒好像也被嚇醒了一點，開始聲淚俱下地求起饒來。
小米抱臂聽了一會兒，掏掏耳朵：“顯然，道歉的詞匯量沒罵街的豐富啊。”
“以後不能一個人在店裏了，”牧雲秀氣的眉微擰起來，“哥也真是，你一個女孩家家的他也放心。”
“沒事兒，我應付得來。”小米不以為然。
“不行，這回他喝酒了，也不是很高大，下次呢？”牧雲急了，聲音不由地提高了一些，“萬一呢？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人欺負你怎麽辦？！”
小米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撓了撓臉，後知後覺她今天竟然看到牧雲發火了，新奇感壓倒了一切，她迎上對方擔憂的目光，隨了她的意：“嗯，我回頭跟他說。”
“我說，你老是留小米一個人在店裏，小姑娘家家的，會不會太不安全了。”衛蕈邊說邊把砂鍋裏煨著的紅燒肉盛了出來，顏色紅亮，香氣濃郁。
歐歌咽了咽口水，張嘴討投餵：“給我夾一塊兒。”
衛蕈夾起吹了吹餵給他，看了看他的腿：“還傷著呢，能不能別亂動。”
歐歌嘴裏嗯著，叼走那塊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幾乎化在嘴裏，歐歌舔了舔嘴唇，這才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一般人，可能打不過她。”
“她練過跆拳道，黑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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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索性合上書，拿出手機來，歐歌今早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沒帶傘，這麽大的雨應該沒什麽人買花吧，要不要過去接他？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電話彈了出來，是小米的，衛蕈有些意外，接起來一句餵還沒說出口，小米帶著哭腔的聲音蹦了出來：“小衛哥，哥……”
衛蕈腦子嗡地一聲，周身的血液迅速冷卻了下去，好幾秒中他都沒聽見對方在做什麽。
“小衛哥？你在聽嗎？”小米連著喊了好幾聲，聲音比剛才更焦急了。
衛蕈深吸了一口氣，指甲在掌心狠狠一掐，巨痛總算讓他意識清醒了點。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用力咳了一下，用自己最平穩的語氣問：“別著急，慢慢說，他怎麽了？”
“他……我哥他……他從架子上摔下來了！”小米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衛蕈噌一下站了起來，邊問邊往外走：“從多高的地方摔下去的，現在怎麽樣，人清醒著嗎？打120了沒，我馬上過去。”
他一邊打開app叫車，一邊冷靜地跟小米說：“別急，深呼吸，你沒受傷吧，現在在哪呢。”
“已經在救護車上了，雨大路不好走，估計得耽擱一會兒，”小米吸了吸鼻子，衛蕈的冷靜顯然安撫住了她，“你直接來醫院吧。”
雨太大，打了好半天不是距離太遠就是司機打電話來說取消，衛蕈恨不得長出翅膀飛過去但現實卻讓他只能原地打轉，他咬牙切齒地靠了一聲，心急如焚卻也沒辦法，只能隨時和小米保持溝通。
好不容易打到車，下了車司機不知道喊了聲什麽，也顧不上下沒下雨了，直沖急診科，正沒頭蒼蠅似的亂竄，一個聲音叫住了他：“小衛哥，這兒！”
他趕忙跑過去，著急地往病房裏瞅：“人呢，醫生怎麽說？”
“剛拍完片，醫生說腦袋沒什麽大礙，但是腳骨折了，”小米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眶，沖裏面偏了偏頭，“你進去看看吧。”
衛蕈推門進去就看到歐歌腳上打著石膏躺在病床上，因為疼痛臉色有點發白，看見衛蕈還沖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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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歐歌捉住他的手攥在手裏，“嚇壞了吧。”
“還好，就是剛才沒搞清狀況，”衛蕈心有餘悸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頭真沒事兒？有沒有惡心頭暈或者其他不舒服的？”
“真沒，就是掉下來的時候腦袋在地上磕了一下，所以暈了一會兒，”歐歌朝外面看了一眼，悄聲說“小米怎麽樣，車上迷迷糊糊聽見她哭呢。”
“給孩子嚇壞了，”衛蕈嘆了口氣，想起來都有些後怕，“幸虧有她在，不然你一個人暈店裏……”後半句隱沒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衛蕈偏過頭去，竭力平覆著情緒。
此時不管什麽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歐歌討好地把他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
“好了，我去跟醫生聊聊，”衛蕈吸了吸鼻子，“這兩天應該要住院吧，回去收拾一下我來陪你。”
“好。”歐歌想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我先過去了。”衛蕈把手抽回來，打算離開。
“衛蕈，”歐歌叫住了他，衛蕈以為他不舒服了，趕緊轉身，只見對方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嘆息般地說：“回去把濕衣服換掉再來，別感冒了。”
衛蕈迷迷糊糊走出病房，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太著急了，穿著睡衣和拖鞋就出了門，又被雨澆了個透，衛蕈28年還沒這麽衣冠不整地出過門，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默默擡手捂了下臉，指縫裏洩出一聲哀嘆，真是關心則亂啊。
擡頭發現小米還在不遠處站著，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嚇壞了吧，先去休息一下，這兒有我呢。”
“嗯，”小米聲音裏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聲說：“那我先過去了。”
“……最近呢你就給他做點骨頭湯什麽的送過來，多養養，少運動，兩三天就能出院了，”醫生鼠標吧噠吧噠點著屏幕，擡頭看了一眼衛蕈，“你會做飯麽？是他什麽人啊？”
“會做，”衛蕈面不改色道，“我是他家屬。”
“哦，”醫生聞言轉過來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見怪不怪地移開了目光，“其他沒什麽可註意的了，過幾天來拆石膏就行。”
“謝謝醫生。”衛蕈站起來沖他欠了欠身。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歐歌是萬萬不可能休息這麽久的，稍微能動了點就去店裏，雖然腳不能走，手還是能幹活的。衛蕈也不阻撓，唯一的條件就是每天的骨頭湯得喝。
歐歌一層層打開飯盒，不出意外在最底下看到了個濃油赤醬的肘子。
秉持著吃啥補啥的樸素治療方法，衛蕈在咨詢過醫生可以不吃那麽清淡之後，開始變著花樣給他……動物的下肢。
最近吃過的有：鴨爪煲，雞爪煲，老媽蹄花湯，海帶燉豬蹄，筒骨腐竹煲……自己這不走不動的，一天天吃這麽好，怎麽消化得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歐歌感覺最近胖了不少。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跟衛蕈商量：“咱能來點蔬菜嗎，天天大魚大肉的，真的會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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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歌看著肘子底下快被湯汁浸沒的生菜，只能看到個綠邊邊：“……”
也不能說沒有。
小米在一旁吃著衛蕈帶過來的沙拉，教訓他：“別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大肘子做起來多費功夫你不知道是吧。”
衛蕈幫腔：“就是。”
小米再接再厲：“誰讓你自己不小心把腳崴了的。”
衛蕈：“就是。”
小米窮追不舍：“再有下次，你就抱著自己腳啃去吧。”
衛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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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歌被他倆堵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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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歌看著自己包裹嚴實的腳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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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學嗎，我也想試試。”小米突然也來了興趣。
“難，你學不會，放棄吧。”歐歌直言不諱。
“我他媽……”小米一下子站了起來，炸毛炸到一半又把臟話咽了下去，冷嘲熱諷道，“行行行，你最能最厲害了。小衛哥收到肯定感動得稀裏嘩啦。”
“別跟他說。”歐歌警告道。
“知道知道，驚喜嘛。”小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衛蕈睡得比較晚，打著游戲呢，手機突然開始叮叮響，他剛想打開看，卻沒身邊的歐歌一把奪走扔在一邊。
他抱住他吧唧在嘴上親了一口：“寶貝兒生日快樂！”
衛蕈本來有點懵，這會兒反應過來了，拍拍他的胳膊，笑道：“謝謝。”
他邊又去夠手機邊看著歐歌，好笑道：“剛不讓我看手機是想第一個跟我說生日快樂？”
歐歌的小心思被拆穿，笑著扒拉了一下頭發，好像是有點幼稚。
衛蕈看了幾眼，關掉手機扔在一邊。
“不回嗎？”歐歌看到他手機這會兒還一亮一亮的。
“等會兒的，”衛蕈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要給我禮物嗎？”
“……”沒想到他主動問了，難不成早知道自己要送什麽了？驚喜何在啊，歐歌眼珠一轉，起了壞心眼，逗他，“萬一要是沒有呢？”
“啊？沒有嗎？”衛蕈像是沒想到這個可能，楞住，“我還感覺有呢。”
“有有有，”歐歌真是一點他失落的語氣都聽不得，認命般地拉開床頭的抽屜，“不可能沒有。”
歐歌看著遞到衛蕈手上的盒子，突然緊張了起來，他不由挪著身子坐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衛蕈看，咽了下口水。
媽的，高考都沒這麽緊張過。
“這是……”衛蕈把包裝紙打開，舉著一只盤子，“盤子？”
“嗯。”歐歌點點頭，手攥住了床單，遲疑道，“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死了！”衛蕈抱著盤子翻來覆去地看，“這也太美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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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蕈輕輕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花瓣，一副喜歡得不行的樣子：“這是什麽花啊？”
“馬蹄蓮。”歐歌看他這麽喜歡也舒展了眉頭。
“什麽時候買的啊，你也太會挑了吧。”衛蕈看著歐歌。
“……”歐歌輕咳了一聲，有點不自在地低頭，慢慢把剛抓皺的床單捋平，“我自己做的？”
“！！！”衛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看手裏的盤子又看看歐歌，不確定般問道：“自己？做的？”
“嗯。”
衛蕈一把拉過他的手：“我看看你這手是不是和我們凡人的不一樣。”
“別鬧。”歐歌嘴上那麽說著，也沒把手抽回來。
“你現學的？”衛蕈盤腿坐過來，擺出長談的架勢，“什麽時候學的啊？”
“也不算吧，之前學過一段時間，後來開了店就沒時間搞別的了，”歐歌看著床上的盤子，“知道你生日那天，我一直在琢磨用點什麽好，後來看你那麽愛做飯就想幹脆自己燒個盤子送給你吧。”
沒想到他從那麽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衛蕈心裏很暖，亂七八糟的話在嘴邊堵了一堆也挑不出個能準確而全面反映此刻心情的話，又摸了摸盤子，詞不達意地回道：“這也太貴重了，感覺沒什麽菜能配得上它。”
“別，送你就是為了用的，”歐歌就怕他心有負擔，趕緊說，“碎了重新做，只管用。”
衛蕈張了張嘴，看到歐歌巴巴的眼神又說不出其他的話，最後還是笑著說了句：“好。”
牧雲下午去店裏找小米，掃了一圈沒看到歐歌，便問：“你哥呢？”
“陪男朋友去了，”小米一想起歐歌昨天讓自己去拿捏好的盤子時那千叮嚀萬囑咐的樣兒，就直嘆氣，“小衛哥今天生日。”
牧雲點頭表示知道了，看小米捧起個盛滿水的大盆就往外走，趕緊過去：“我來吧。”
“不用，”小米錯身沖她笑笑，揚了揚下巴：“你去端另一個。”
正幹著呢，有個男人搖搖晃晃走了進來，小米在隔著老遠就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兒，沒忍住皺了皺鼻子，但還是禮貌地問：“先生要買花嗎？”
那男人像是沒聽見，手裏甩著鑰匙，鼻孔朝上挑剔地打量著店裏。
牧雲看了一眼剛出現在門前的白色汽車，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小米旁邊。
那人晃了一圈，隨手一束花，張口打了個酒嗝：“把，這個，給我，包包起來。”
小米應了一句，走過去拿花，那人好像第一次發現店裏有人，渙散的瞳孔聚焦了一瞬，站起來點，但腳步依然沒挪開。
那人臉上掛上了莫名的笑容，放緩了呼吸，手伸向了小米的大腿……
眼看著就要摸到白皙的皮膚，膝蓋突然一痛，他吃痛大叫，本就站不穩的身體咣當一聲跪倒在地。他抱著膝蓋□□，被揭穿的羞惱和疼痛讓他不管不顧地辱罵了起來。夾雜著各種□□官的別稱和家人稱呼，要多臟有多臟。
牧雲把小米拉過來，低頭看著她：“沒事吧？”
小米搖搖頭，懶得去理那畜生的汙言穢語：“報警吧。”
牧雲看向門外：“他開車來的，喝了酒。”
“酒後還想性騷擾，”小米快速撥通了電話，“‘好事’成雙啊。”
身後的人聽到她們報了警，頓時慌了起來，酒好像也被嚇醒了一點，開始聲淚俱下地求起饒來。
小米抱臂聽了一會兒，掏掏耳朵：“顯然，道歉的詞匯量沒罵街的豐富啊。”
“以後不能一個人在店裏了，”牧雲秀氣的眉微擰起來，“哥也真是，你一個女孩家家的他也放心。”
“沒事兒，我應付得來。”小米不以為然。
“不行，這回他喝酒了，也不是很高大，下次呢？”牧雲急了，聲音不由地提高了一些，“萬一呢？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人欺負你怎麽辦？！”
小米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撓了撓臉，後知後覺她今天竟然看到牧雲發火了，新奇感壓倒了一切，她迎上對方擔憂的目光，隨了她的意：“嗯，我回頭跟他說。”
“我說，你老是留小米一個人在店裏，小姑娘家家的，會不會太不安全了。”衛蕈邊說邊把砂鍋裏煨著的紅燒肉盛了出來，顏色紅亮，香氣濃郁。
歐歌咽了咽口水，張嘴討投餵：“給我夾一塊兒。”
衛蕈夾起吹了吹餵給他，看了看他的腿：“還傷著呢，能不能別亂動。”
歐歌嘴裏嗯著，叼走那塊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幾乎化在嘴裏，歐歌舔了舔嘴唇，這才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一般人，可能打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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