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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越來越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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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越來越美了

刷了卡坐在車上,歐歌還在想他那句不用是什麽意思,那地方去過很多次,路線爛熟於心?到底是去哪啊?去那兒幹嘛呢?衛蕈最喜歡做的事到底是什麽?

他很想問一問,但結合之前的回答,衛蕈明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那還是不問了吧,等他主動說。歐歌不再糾結,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著身旁的衛蕈。

衛蕈從上車起心情就很好,這會兒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嘴口中還輕輕哼著小曲兒,歐歌在座位底下悄悄牽住他的手,也看著窗外。

這個季節的城市很美,萬物都帶著欣欣向榮的熱乎勁兒。高架橋下的石墩子上長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一扇鐵門上方紅紫色的花兒密密潑灑下來,空氣中彌漫雨後草木的清香,綠燈亮了,各種車輛匯成河流鋪過,又迅速駛向各自的目的地,不一會兒消失在城市中。

路邊樹蔭下的茶館裏已經坐滿了人,搖著扇子喝著茶一派閑適景象。

這是個尋常的周末。

公交上人上人下,已不知駛出了多遠,到了哪裏,衛蕈的小曲兒也早已變了好幾回調子,歐歌掏出手機看了看,已經坐了半個多小時了,還沒到嗎?不會坐過站了吧?他很想問一問。

這時公交又停了,衛蕈起身叫他:“下車吧。”

歐歌跟著他下了車,忍不住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衛蕈看了他一眼,“終於憋不住了吧。”

歐歌嘖了一聲:“快說。”

衛蕈還在賣關子,裝傻道:“我也沒說要去哪啊,只說去做我最喜歡做的事。”

歐歌耐著性子問:“所以你最喜歡做的事到底是什麽啊,我快好奇死了。”

這是條老街,樹木高大茂密,陽光穿過樹葉縫隙撒下來,地上一片斑駁,像鑲了好多小鏡子,簡直晃得人眼花,衛蕈往前蹦了一下,踩了一個光斑,然而那光斑沒有消失,轉移到了他鞋子上,他笑著回:“剛才帶你做的就是我最喜歡的事啊。”

他隔著一點距離看著歐歌,一塊光斑打到他臉上,歐歌覺得他的笑容有點晃眼,又聽他開口解釋:“隨機上輛公交車漫步目的瞎溜達,這就是我最喜歡做的事。”

歐歌哦了一聲,快步上前追上他,也沒有問這種聽起來有些奇怪的事有什麽意義,衛蕈喜歡他陪他就是了。

衛蕈又踩了一個光斑,擡頭看著歐歌:“這種時候我覺得特別平靜,以旁觀者的姿態,穿行在大街小巷裏,看著來往的人們,想象他們是什麽人過著怎樣的生活又有哪些故事。”

歐歌在公交車上也有同樣的感受,但他卻從衛蕈話裏聽出了些別的意味,有點不好表達,他斟酌著詞語問道:“你覺得自己不是他們中的一員,覺得孤獨嗎…”

衛蕈擡腳往前走去,語氣如常,像是之前回答了千萬遍:“我不知道,很放松心裏又有點空,有的時候我很難分清心如止水和心如死灰有什麽區別……我習慣這種平靜。”

歐歌心裏一緊,正想怎麽安慰,就聽衛蕈看著他,帶著笑意開口:“不過剛才我覺得很平靜,是幸福踏實的平靜。”

歐歌楞了一下,想起公交車上衛蕈握著他手指的溫度。隨後笑了起來,走上前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低聲說:“別走那麽快,等等我。”

衛蕈低頭看了看他們交握的手指,捏了捏,隨後問:“喜歡這條街嗎,我憑感覺選的。”

歐歌四下看了看:“喜歡,煙火氣很濃。”

衛蕈點了點:“那我們就好好逛逛。”

溫度漸漸高了起來,衛蕈有些走不動了,蹲在一個石階上耍賴:“我實在走不動了,你去幫我買杯喝的吧。”

歐歌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人,興致勃勃說要出來的人是他,走幾步走不動的也是他,跟個小孩似的,他彎下腰摸了摸衛蕈汗浸濕的後頸:“想喝什麽?”

衛蕈想了想,:“你看著買吧,走了一圈好像沒見到奶茶店,碰不到就買碗冰粉吧。”

歐歌直起身,打算搜搜導航:“嗯,我往前走走,你先歇會兒。”

衛蕈拍了拍石階上的土坐了下來,沖他賣乖:“幸苦你了喲~”說著還揮了揮手。

歐歌拎著兩杯奶茶往回走,老遠就看見衛蕈一腳踩在一個石墩子上,半蹲著,正和一個老婆婆聊天,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兩人臉上都帶著笑。

衛蕈看到了他,沖他揚了揚下巴,他走過去把奶茶遞給他,老婆婆笑瞇瞇地看著他,他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乖巧地點頭問了聲好,低聲問衛蕈:“幹嘛呢。”

衛蕈站起身,把手裏的奶茶遞給老婆婆,老人連連擺手,嘴裏不住說著什麽,往後挪去,衛蕈不由分說把它塞婆婆懷裏,軟聲說:“沒事,您拿著喝吧,我們想喝再買。”

他見老婆婆拿穩了奶茶,笑了笑,歐歌回來了他也該走了,於是向她道別:“婆婆拜拜。”

歐歌不明所以,但也跟著做了,老婆婆佝僂著身子,舉起手揮了揮,剛她背著手沒發現,歐歌這才看到她手裏拿著一沓某某輔導機構的傳單,身上背著的紅色布包好像也出自同一家機構。

看樣子是出來發傳單補貼家用的,他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但實在想不到衛蕈能和她聊些什麽,好奇問道:“剛聊什麽呢?”

衛蕈接過另一杯奶茶喝了一口,說:“也沒聊什麽,老婆婆方言口音有點重,說話語速快又含糊,好多我都沒聽懂。”

歐歌覺得這人簡直神奇:“聽不懂也能聊那麽久?還聊得那麽開心?”

衛蕈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完全聽不懂,連蒙帶猜的,也差不多吧。”

他把奶茶遞給歐歌,示意他也喝,語氣帶點感慨:“她說年紀大了別的地方幹活都不要,兒女都在外地上班,自己忙了一輩子閑不住就出來發發傳單,掙點零花錢。”

他回想著剛才的聊天:“其實也不一定要回覆,她就想找人說說話吧”

他笑了笑:“我還給他出餿主意來著,說反正都是進垃圾桶直接扔進去不也一樣嗎,反正又發現不了。”

歐歌看著他:“她怎麽回的,應該不行吧。”

衛蕈點點頭:“是不行,我也沒聽懂她說了什麽,反正聽到我這麽說她面色焦急連連搖頭。”

衛蕈沈默了一會兒,偏頭看著歐歌:“你知道發傳單一天能掙多少錢嗎?”

歐歌問:“多少?”

衛蕈轉頭看了看老婆婆離去的背影,那杯奶茶她也沒拆開,拎在手裏,路過一個行人,老婆婆把傳單遞上去,那人偏身躲開了。

他說:“六七十。”

歐歌心裏也不好受,但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每個人也有自己的活法,他們都很平凡。

衛蕈語氣很快恢覆正常,故作輕松道:“不過我也沒辦法,能做的也就是偶爾送杯奶茶了。”

他笑著問歐歌:“有沒有覺得我很冷血。”

歐歌搖了搖頭:“這只是我們看到的一面,加入了自己的情緒,都放輕松點說不定更好。”

衛蕈伸了個懶腰:“是啊,有的時候看別人可憐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大家都在為生活努力,誰有誰的難處,誰也有誰的辦法吧。忌自我感動,忌一廂情願,忌傷春悲秋。”

歐歌看著他:“說不定別人覺得咱倆大熱天不在家吹空調,出門瞎晃悠也可憐呢。”

衛蕈嘖了一聲:“好啊,你是對今天的安排有意見?總算表現出來了。”

歐歌看他額頭有顆小汗滴,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他:“哪有,挺有意思的,就是怕你中暑。”

衛蕈往前走去,說:“哪那麽嬌弱呢。”

街道樹蔭濃密,寬大的葉片吸收了大部分紫外線和熱氣,確實沒想象中熱,他走到沒被綠蔭掩映的陽光裏,張開雙臂閉眼念道:“世界越來越美了,我獨自一人卻很自在,我渴望被陽光曬透。”

歐歌還挺適應他突然的抽風,也走過去站他身邊,陽光帶著不容忽視的熱度打在身上,又燙又暖,他舒展身體也像一株植物,糾正他的話:“你不是獨自一人。”

衛蕈睜眼看著他,笑道:“但也很自在。”

兩人逛了半天還碰到了個賣梔子花手串的老婆婆,梔子花雪白如米粒,帶著甜香,他和歐歌人手一串,並肩走著,花兒偶爾狎昵地貼到一塊兒。

一路上走走停停,碰到個大點的鳥窩也要停下來看多看兩眼,樹皮粗糙要手附上去感受紋路,路過學校站在墻外聽裏面書聲朗朗。不知不覺消磨掉了大半天。

衛蕈餓得不行,拉著歐歌進了前面的一家面館,面館不大但收拾得很幹凈,這會兒過了飯點只有三三兩兩客人,老板趴在後面櫃臺上玩手機。見兩人進店,老板娘起身招呼,目光從他倆身上掃過,見怪不怪地移開了眼,問他們想吃什麽。

他倆今天穿了同款衣服,衛蕈前幾天剛買的,領口不規則地張開,肩膀處開了條設計感十足的破口,衛蕈還蠻喜歡的,就給歐歌也買了一件,一黑一白。

衛蕈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何況人家也沒有惡意。

“你吃什麽?”他神色自若地盯著懸在墻上的菜單問。

歐歌看了一眼:“牛肉面吧。要湯的。”

衛蕈還在糾結吃什麽,眼睛盯著菜單,說:“你先去找位子坐,我再看看。”

他掃了一眼菜單,掏出手機掃碼,揚聲道:“老板,來中份雞雜面和牛肉面,再加倆煎蛋。”

吃完飯身上都被汗浸透了,灌了一瓶水,他倆商量著要不就回去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最近的公交站離這兒幾百米,走過去就當消食了。

拐個彎進了個小巷子,衛蕈看到墻根底下停著輛小車,裏面裝著西紅柿和黃瓜,翠生生的,看樣子不像溫棚裏種出來的,就拉著歐歌走過去看。

賣菜的是位老伯,年紀五六十歲的樣子,曬得黝黑,看有人來,從車上跳下來,手上還搖著草帽,笑瞇瞇地遞給衛蕈一個塑料袋:“買菜啊,看看,都是自己地裏種的,沒打農藥。”

蔬菜看上去都很新鮮,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這麽大太陽,竟然沒蔫。衛蕈邊挑西紅柿,邊和老伯聊天:“這個天可真熱啊。人都不想出門了。”

老伯倚著車搭話:“現在還不是最熱的時候,七八月份才叫熱呢。”

他扒拉了一下下邊的塑料:“茄子要不要,早上剛摘的。”

衛蕈又挑了一個茄子。

歐歌也在一旁學著衛蕈的樣子挑菜,有疤的不要,太軟的不要。一不留心挑了一大兜。

他現在已經有點了解衛蕈生活中的一些小習慣了,比如這人出門極不喜歡帶東西,口袋裏能塞下的絕不帶包,甚至連瓶水都懶得拿。他看著手裏的蔬菜猶豫要不要提醒他,看到他興致勃勃的樣子也就隨他去了,他不拎我拎唄,還能怎麽著。

挑完了菜,老伯把收款碼拿過來讓他們掃,衛蕈一看上面的路飛圖畫樂了:“您還看海賊王呢?”

老伯看了看二維碼,也笑了:“看啊怎麽不看,這是我孫子給我做的。”

衛蕈笑著說:“您和您孫子眼光都不錯。”

他看了看秤,問:“多少錢來著。”

老伯說:“西紅柿10塊八,茄子兩塊二,青菜一塊四,一共十四塊四,給你抹個零吧,給十四就行。”

“好嘞,”衛蕈把錢轉過去,看著路飛還是想笑:“您孫子也看海賊王啊。”

老伯點點頭:“我就是被他帶著看的,我倆老討論劇情呢。怎麽著,你也是海米?”

這是碰到鐵粉了,他嗯了一聲。

老伯看著他:“演到哪了,我從蛋糕島篇都沒再看了。”

衛蕈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有段時間沒追了,零星刷到些片斷,猜測道:“打凱多呢吧。”

老伯思考了一下:“那有得打。”

衛歐歌在旁邊都插不上話,二次元結界太厚了,默默拎起菜在旁邊等他。

衛蕈朝老伯道別:“可不。那您忙,我們先走了啊。”

老伯點點頭沖他們揮了揮手。

衛蕈走到歐歌身旁拿起袋子,掂了掂:“還挺沈。”

想起拿著一兜子菜上車下車有點郁悶:“早知道不買這麽多了,太不方便了。”

果然。

歐歌笑了笑,要把他手裏的菜接過來:“這不有我呢嗎,男朋友不就是幹這事兒的。”

衛蕈被他這一本正經地男朋友逗笑了,手一擋拒絕了,搖了搖頭:“別太慣著我。我一大老爺們,什麽是你幹我不能幹的。”

歐歌看著他:“也不是吧,你不喜歡就我來唄,我無所謂的。”

衛蕈堅定拒絕了,趁沒人捏了捏他的手。

一上午都在外面,也沒有好的機會可以親近。歐歌也回握住他,在他手心裏劃了劃。

他笑著前往走,說:“回去晚上做飯吃吧,正好菜也買了。”

歐歌問:“好。我來打下手。”

衛蕈腦子裏想著菜譜:“茄子炒辣椒,青菜清炒一下,兩個菜會不會不夠啊。”

歐歌感受了一下胃:“好像不是很餓,夏天也吃不了太多,夠了吧。”

衛蕈一錘定音:“那就兩個菜,弄清淡點。”

他看著歐歌:“我發現做的青菜你吃的反而比肉多。”

歐歌自己都沒註意:“有嗎,可能天太熱了吧。”

知道衛蕈不會多想還是忍不住補充道:“你做的我都喜歡吃。”

這人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你,他心裏有你,喜歡你喜歡得不行。衛蕈就稀罕他這熱乎勁兒,多冷的人都能給你暖化了,要不是在外面真想抱抱他親親他。

他壓下心火,看了他一眼:“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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