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我這不是在廚房，是在敘利亞前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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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我這不是在廚房，是在敘利亞前線啊
“下班了嗎？”歐歌正在核對賬目，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歐歌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意，點開回覆。
小米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她小衛哥發來的。
他哥自從談了戀愛，那叫一個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都看著隨和了不少。
她覷著歐歌，問道：“小衛哥？”
歐歌頭也沒擡，嗯了一聲。
“今天又做什麽好吃的了啊。”衛蕈休息的時候偶爾會把飯送過來，還十分善良地做了自己那份，那手藝，怎一個絕字了得。
小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說是吃涼面。”歐歌關了手機，看了她一眼：“打聽那麽多幹嘛。”
“你這種人是不會懂我們吃貨的心情的，”小米遺憾地搖了搖頭，“下班後有人做好飯等你回家，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小米說著，手搭在歐歌肩上：“你就偷著樂吧。”
歐歌心想，他怎麽會不懂，他可太懂了，畢竟每晚都是這樣的光景。
他被小米這話取悅了，一把她手拽下來，接著對賬：“下次給你帶好吃的。”
小米發出小小的歡呼聲。
反應過來後質疑他：“又不是你做。”
說著掏出手機：“不行，我得自己給小衛哥說。”
歐歌白了她一眼：“沒事少煩他。”
“這不是有事兒嗎？”小米委屈地收起手機，“是你自己說的。”
“那也沒叫你隨便點菜，”歐歌說：“你以為自己去飯館了？”
“哦，好吧。”小米情緒低落地垂下了頭。
歐歌有些不忍心，頓了頓說：“你想吃什麽。”
小米立馬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歐歌警告道：“別太覆雜啊，做飯多累啊。”
“紅燒肉！”小米脫口而出。
歐歌擺擺手表示會向衛蕈傳達此次談話的精神。
回到家天都已經發黑。
歐歌莫名心虛，悄悄推門進去。
衛蕈聽見腳步聲過來看，發現是他松了口氣。
看著他躡手躡腳的樣子有點好笑：“幹嘛呢你。”
歐歌見他沒生氣，用一個吻代替了回答。
飯菜已經做好，端上了桌。
歐歌洗了手走到餐桌旁看，胡蘿蔔豆芽黃瓜等蔬菜切成絲拌好，菜碼碼得整齊漂亮，旁邊還有一份涼拌雞，大碗裏盛著的看來是今晚的主角。他驚奇道：“面是綠色的哎。”
“說了菠菜涼面啊，”衛蕈被他的語氣逗笑，“菠菜汁活的面，出來就是綠色的。”
“你自己搟的面？”歐歌的震驚又上了一層。
“對啊對啊，”衛蕈給他盛了一碗面，打斷他的問題，“還吃不吃飯了。”
歐歌端起碗聞了聞，面上還帶著很是清新的菠菜香。
挑了一筷子塞進嘴裏，豎起大拇指：“好吃！”
“好吃就多吃。”衛蕈也餓了，動手給自己盛面。
歐歌邊吃邊看著他手腕很靈活地挑起面條，放進碗裏，筷子在碗邊一並，面條就利落地一分為二，一頭落進自己碗裏，一頭重回大碗。
突然他眼尖地看到衛蕈右臂內側有道紅色的疤。
“這怎麽弄的！”他一把抓住衛蕈的手。
他這猝不及防的一把，力氣又大，衛蕈被他嚇了一哆嗦，碗差點摔下來。
衛蕈擡起手臂看了一眼，上手狠揉了一把，好像只是粘了點臟東西。
歐歌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一把攥住他的手，斥道：“別碰！”
衛蕈僵住，任他抓起胳膊查看，歐歌伸出的指尖又縮回，傷口被他剛才那麽一揉破了皮，燙開的嫩肉泛著紅已經流出了透明的膿水，看著有點嚇人。
衛蕈覺得傷口倒還好，就是歐歌的臉色有點嚇人。
他撓了撓頭，回答了剛才的問題，還也沒當回事，還挑起面吃了一口，說：“可能是嗆油的時候擦著鍋了。”
“我去拿藥箱。”歐歌站起來就走。
衛蕈拉住他：“沒事兒，又沒流血，吃完再說吧。”
“不行。”歐歌語氣很是強硬，又看了一眼那條疤，有四五厘米的樣子，又紅又皺，微微鼓起。
他不願再看，幾步走到放藥箱的櫃子前，找出燙傷膏。
衛蕈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往傷口塗藥膏，眉頭皺得緊緊的，調笑道：“生氣了？”
歐歌不理睬他，認真上好藥，坐回桌子邊重新端起碗。
“全是藥味兒，”衛蕈捏了捏鼻子，“都聞不到飯香了。”
歐歌還是生氣，手卻夾了塊雞肉放進他碗裏，哄道：“能嘗出來，快吃。”
衛蕈哦了一聲乖乖把雞肉吃了下去。
如果我沒看到，他自己怕是永遠都不會處理傷口吧，甚至會像上次那樣故意觸碰擠壓，讓它愈合得慢一點。
歐歌不動聲色打量著衛蕈裸露在外的手臂領口處的皮膚。
他記得上次衛蕈手腕上的那道傷口，目光滑到那地方。沒看到。是已經長好了嗎？
身上倒是沒有別的傷疤，還是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之前他們談到這些，那時他所說的“理解”不是假話，每個人感知世界的方式不同，他也去查了一下資料，了解到有些人天生對疼痛的忍耐閾值很高，貪戀疼痛，喜歡疼痛帶來的那種生動活著的感覺。
但不代表他能對衛蕈身上的傷口視而不見。
這個歐歌絕對做不到。
歐歌不知道今晚的做法會不會讓衛蕈覺得他倆在這件事上有分歧，甚至覺得他之前的話是在騙他。但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咽下最後一點面條，刻意不去看他的傷疤，平靜地說：“這幾天我幫你上藥吧。”
衛蕈楞了一下，剛想開口說點什麽，看到他的神色又咽了回去，點點頭說：“好。”
“好了。”歐歌往塗好藥的地方吹了吹，擰上瓶蓋，“再過一個星期，疤應該也消得差不多了。”
裏面的藥膏是歐歌特意去一位老中醫那兒開的，他怕市面上買到的燙傷膏還是會留疤。
這段時間每天上班前下班後給衛蕈抹藥這件事成了歐歌的必做任務。
衛蕈瞧了瞧那處已經呈淺棕色的疤痕，藥膏抹上去涼絲絲的，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層透明的薄膜粘在皮膚上，有點癢。
他伸手在邊緣處撓了撓：“不用抹了吧，都好差不多了。”
“會留疤。”歐歌提醒道。
“留就留唄，又沒在臉上，也談不上毀容。”衛蕈不以為然。
歐歌盯著他沒說話。
經過這段時間衛蕈也明白了歐歌對自己身上的傷疤很在意，他自知說錯了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珠一轉岔開話題：“今晚想吃什麽？”
歐歌知道他在打岔也不計較，順坡下驢地站了起來，打開冰箱，看有什麽菜：“……倆饅頭，小蔥一把，兩個雞蛋，一顆白菜……”
“我去樓下再買點菜吧，你想吃什麽？”
衛蕈略一琢磨，站起來把那些食材都拿出來，沖歐歌笑笑：“不用，給你做點新鮮玩意兒吃。”
歐歌實在想不出這幾樣東西能做出什麽菜來，也跟著進了廚房。
衛蕈毫不意外他也跟了進來，轉身往他懷裏塞了個大瓷碗：“搓饅頭渣，會麽？”
“……”說實話歐歌都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把碗往懷裏緊了緊：“你教教我。”
衛蕈擦幹手，把饅頭一切兩半，並在一起上下摩擦，隨著動作細細密密地在碗底鋪了一小層。
他挪開些位置，示意歐歌：“你來試試。”
歐歌小心翼翼地拿起饅頭，學著衛蕈剛才的樣子試了試，力氣一個沒控制住，一大塊饅頭掉進了碗裏。
歐歌：……
手好像不是自己的。
衛蕈笑著把那塊饅頭用手指搓撚碎，說：“沒事兒，多來幾次就好了。”
也不知是在鼓勵還是安慰還是真看出了歐歌在搓饅頭渣這方面的潛質。
一個搓完，歐歌果然熟練很多。原本瓷實的饅頭成分變成細細的顆粒從指尖滑下，堆成一個雪白的小堆，這過程還挺解壓的。
衛蕈那邊往鍋裏倒了點油，他不由自主地盯著，動作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專註，別老看我。”衛蕈手裏拿著鍋鏟揮了揮，提醒他別老盯著看。
他其實也發現了，最近自己做飯，歐歌總是偷瞄他，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目光在自己裸露的手臂和竈臺間打轉。尤其油熱的時候，幾乎是站在自己後面抄著手死盯著。
那架勢，衛蕈想了想，有點像拿著擔架隨時準備救助傷員的醫療兵。
歐歌嗯了一聲，眼睛還是盯著鍋，說：“油熱了。”
“哦。”衛蕈把白菜幫子先倒了進去，鍋氣繚繞，熱油激發出了蔬菜的香味。
他翻炒幾下，看歐歌神色凝重明白這麽下去也不是也不是個事兒，便清了清嗓子，故意換上另一種語調說：
“刀拿不好也容易傷到手，掉下去還會砸到腳，削皮器也是兇器，一不小心一塊皮就刮下來了，熱油熱鍋的就不用說了，廚房炸了也有可能。你就說這鍋鏟勺子柄吧，拿法寸點也能劃個口子……”
“……”歐歌越聽越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廚房，而是在敘利亞前線。
“廚房如戰場啊。”衛蕈和他這會兒倒是心有靈犀。
“我方今天派出的是白菜中將，也是熟面孔了，相信大家對他都比較了解，白菜中將習得武功門類頗多，尤其是絕招—醋溜功，每每能俘獲敵人於幾招之內。他的拍檔—豆腐中將今天沒有露面……”
歐歌被他這一通說得忍不住想笑，神經也放松了下來。
衛蕈邊跟說評書似的念叨邊將菜盛了出來。
拿饅頭渣的時候看他一眼：“……我這麽驍勇善戰百戰百勝的人，那次真是個意外。”
歐歌哦了一聲，笑了起來。
衛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滿意地轉身又忙活去了。
重新燒油又額外加了點豬油進去，爆入蔥花，蔥花呈焦黃色後倒入饅頭渣，撒點鹽就可以出鍋了。
歐歌端著那盤黃燦燦的饅頭渣聞了聞，油香面香蔥花香，都是很純粹的香味，混在一起是歐歌從沒聞過的香味，很樸實又很踏實。
雞蛋湯做起來很快，沒一會兒今晚的晚餐就上桌了。
衛蕈往他碗裏放了只勺子，說：“嘗嘗，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歐歌舀起一勺饅頭渣，放在嘴裏，有點幹但很香，豬油和蔥花是點睛之筆。
“挺好吃的，和饅頭是完全不一樣的口感。”
“是呢唄，都是面，粗面和細面吃起來也不一樣啊。”
“也對。”歐歌喝了口雞蛋湯，好奇地咂了咂嘴：“雞蛋湯好像和平時喝的也不一樣。”
“嘗出來了？”衛蕈笑笑，“我攪了點面粉進去，雞蛋也是荷包蛋。”
歐歌在碗裏舀了舀，恍然：“我以為只有一份主食，沒想到是兩份。”
“你這說法倒是稀罕，”衛蕈被他逗樂了，“還以為你不愛吃呢。”
“沒，挺好吃的。”歐歌喝了一大口湯。
他沒事的時候老是盯著衛蕈看，看著看著看出點兒不對勁來：“你怎麽不吃，不舒服？”
衛蕈托著下巴看著他：“牙疼，晾涼點再吃。”
“怎麽突然牙疼，上火了？”歐歌放下勺子皺眉看著他。
“就是智齒。也不是突然吧，兩三年了，一直沒去拔過，隔三差五疼一次。”衛蕈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沒什麽事，說，“吃你的。”
“不想拔？”歐歌看著他。
“也不是，嫌麻煩。”衛蕈撒了個小謊。
智齒疼對他來說是不定期但時不時會光顧的客人，疼痛伴隨著快感幾乎已經成了種習慣。
“那……”歐歌放在桌邊的手緊了緊，他掩飾般地拿起勺子，“嗯，有空再說吧。”
衛蕈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心裏驀然一沈，半晌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吃完按照慣例歐歌去洗碗，衛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突然開口：“等消腫了，你陪我去把他拔了吧。”
“嗯？”歐歌拿著盤子的手一頓，轉頭時眼睛一亮，“好啊。”
衛蕈坐在椅子上，儀器燈照得他瞇住了眼睛，醫生拿著鑷子在口腔裏戳來戳去，衛蕈清楚聽到儀器和口腔相撞發出的鈍響。
衛蕈之前就發現自己耐藥性一般。
手術開始沒一會兒，他感覺到麻藥如潮水般退去，疼痛慢慢從牙齒縫隙湧了上來。衛蕈感覺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血液從四肢百骸漫了上來，燒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整個人卻亢奮了起來，感官甚至比以往更敏銳。
他清楚地感覺到醫生鑷子伸到了牙齒下方，用力別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而那顆牙齒只是微不可微地晃動了一下，鑷子短暫離開了，衛蕈長舒了口氣。與此同時，嘗到了點甜腥味兒。
接著一個個更小更精巧的工具伸進了口腔，先前那只鑷子也加了進來……越來越疼，越來越疼，衛蕈有一瞬感覺意識脫離了□□，懸在半空冷冷打量著這一切。
他從對抗和享受疼痛的神經中分出來一點，側目看了看歐歌，那人站在旁邊看著比自己還緊張。
他模糊地笑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一個小時……疼痛模糊了衛蕈對於時間的感知。醫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來了，他擦了把汗，遞給衛蕈一袋棉球：“咬住了。”
歐歌道謝接過，取出棉球遞過來，看了看微微腫起的腮幫子，心疼道：“疼不疼。”
衛蕈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醫生瞟了他一眼先把話接了過去：“打麻藥了，疼啥啊。”
衛蕈順勢搖了搖頭。
他團起那團棉花壓在剛存在的缺口處，空落落的，填在裏面正合適。
歐歌又問了一些註意事項，細細記下，拉住衛蕈出了醫院。
上了車衛蕈有點悶悶不可，歐歌以為他是疼的，問道：“疼？要不要吃點止痛藥。”
衛蕈捂著腮幫子搖了搖頭：“沒，就是聽醫生說了一堆不能吃的，一時想不出接下來這段時間該吃些什麽。”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果然是吃貨，都什麽時候了第一反應竟然是不能好好吃東西。
歐歌忍著笑給他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笑什麽，”衛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得陪著我，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喝粥喝湯吃掛面。”
歐歌對此沒什麽意見，立馬答應了下來：“好。”
衛蕈鼻子裏噴出一口氣，抱著胳膊不說話了。
說是這不能吃那不能吃，但這根本難不倒衛蕈，這人在吃方面是一點委屈都不讓自己受，一個星期，光是歐歌能叫得上名字的飯菜就有：素臊子面、香菇雞蛋醬面、漿水面、豬肉白菜燉豆腐、鯽魚豆腐湯、飯包、白粥、甜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好嚼好吃還好消化。
歐歌抱著衛蕈在沙發上看電視，摸了摸他的臉。別人拔完牙都得瘦幾斤，他倒是圓潤了一點。吃得清淡加上這段時間他啃不動水果，歐歌每天給他榨果汁喝，皮膚都好了不少。摸上去手感很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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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覷著歐歌，問道：“小衛哥？”
歐歌頭也沒擡，嗯了一聲。
“今天又做什麽好吃的了啊。”衛蕈休息的時候偶爾會把飯送過來，還十分善良地做了自己那份，那手藝，怎一個絕字了得。
小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說是吃涼面。”歐歌關了手機，看了她一眼：“打聽那麽多幹嘛。”
“你這種人是不會懂我們吃貨的心情的，”小米遺憾地搖了搖頭，“下班後有人做好飯等你回家，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小米說著，手搭在歐歌肩上：“你就偷著樂吧。”
歐歌心想，他怎麽會不懂，他可太懂了，畢竟每晚都是這樣的光景。
他被小米這話取悅了，一把她手拽下來，接著對賬：“下次給你帶好吃的。”
小米發出小小的歡呼聲。
反應過來後質疑他：“又不是你做。”
說著掏出手機：“不行，我得自己給小衛哥說。”
歐歌白了她一眼：“沒事少煩他。”
“這不是有事兒嗎？”小米委屈地收起手機，“是你自己說的。”
“那也沒叫你隨便點菜，”歐歌說：“你以為自己去飯館了？”
“哦，好吧。”小米情緒低落地垂下了頭。
歐歌有些不忍心，頓了頓說：“你想吃什麽。”
小米立馬擡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歐歌警告道：“別太覆雜啊，做飯多累啊。”
“紅燒肉！”小米脫口而出。
歐歌擺擺手表示會向衛蕈傳達此次談話的精神。
回到家天都已經發黑。
歐歌莫名心虛，悄悄推門進去。
衛蕈聽見腳步聲過來看，發現是他松了口氣。
看著他躡手躡腳的樣子有點好笑：“幹嘛呢你。”
歐歌見他沒生氣，用一個吻代替了回答。
飯菜已經做好，端上了桌。
歐歌洗了手走到餐桌旁看，胡蘿蔔豆芽黃瓜等蔬菜切成絲拌好，菜碼碼得整齊漂亮，旁邊還有一份涼拌雞，大碗裏盛著的看來是今晚的主角。他驚奇道：“面是綠色的哎。”
“說了菠菜涼面啊，”衛蕈被他的語氣逗笑，“菠菜汁活的面，出來就是綠色的。”
“你自己搟的面？”歐歌的震驚又上了一層。
“對啊對啊，”衛蕈給他盛了一碗面，打斷他的問題，“還吃不吃飯了。”
歐歌端起碗聞了聞，面上還帶著很是清新的菠菜香。
挑了一筷子塞進嘴裏，豎起大拇指：“好吃！”
“好吃就多吃。”衛蕈也餓了，動手給自己盛面。
歐歌邊吃邊看著他手腕很靈活地挑起面條，放進碗裏，筷子在碗邊一並，面條就利落地一分為二，一頭落進自己碗裏，一頭重回大碗。
突然他眼尖地看到衛蕈右臂內側有道紅色的疤。
“這怎麽弄的！”他一把抓住衛蕈的手。
他這猝不及防的一把，力氣又大，衛蕈被他嚇了一哆嗦，碗差點摔下來。
衛蕈擡起手臂看了一眼，上手狠揉了一把，好像只是粘了點臟東西。
歐歌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一把攥住他的手，斥道：“別碰！”
衛蕈僵住，任他抓起胳膊查看，歐歌伸出的指尖又縮回，傷口被他剛才那麽一揉破了皮，燙開的嫩肉泛著紅已經流出了透明的膿水，看著有點嚇人。
衛蕈覺得傷口倒還好，就是歐歌的臉色有點嚇人。
他撓了撓頭，回答了剛才的問題，還也沒當回事，還挑起面吃了一口，說：“可能是嗆油的時候擦著鍋了。”
“我去拿藥箱。”歐歌站起來就走。
衛蕈拉住他：“沒事兒，又沒流血，吃完再說吧。”
“不行。”歐歌語氣很是強硬，又看了一眼那條疤，有四五厘米的樣子，又紅又皺，微微鼓起。
他不願再看，幾步走到放藥箱的櫃子前，找出燙傷膏。
衛蕈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往傷口塗藥膏，眉頭皺得緊緊的，調笑道：“生氣了？”
歐歌不理睬他，認真上好藥，坐回桌子邊重新端起碗。
“全是藥味兒，”衛蕈捏了捏鼻子，“都聞不到飯香了。”
歐歌還是生氣，手卻夾了塊雞肉放進他碗裏，哄道：“能嘗出來，快吃。”
衛蕈哦了一聲乖乖把雞肉吃了下去。
如果我沒看到，他自己怕是永遠都不會處理傷口吧，甚至會像上次那樣故意觸碰擠壓，讓它愈合得慢一點。
歐歌不動聲色打量著衛蕈裸露在外的手臂領口處的皮膚。
他記得上次衛蕈手腕上的那道傷口，目光滑到那地方。沒看到。是已經長好了嗎？
身上倒是沒有別的傷疤，還是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之前他們談到這些，那時他所說的“理解”不是假話，每個人感知世界的方式不同，他也去查了一下資料，了解到有些人天生對疼痛的忍耐閾值很高，貪戀疼痛，喜歡疼痛帶來的那種生動活著的感覺。
但不代表他能對衛蕈身上的傷口視而不見。
這個歐歌絕對做不到。
歐歌不知道今晚的做法會不會讓衛蕈覺得他倆在這件事上有分歧，甚至覺得他之前的話是在騙他。但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咽下最後一點面條，刻意不去看他的傷疤，平靜地說：“這幾天我幫你上藥吧。”
衛蕈楞了一下，剛想開口說點什麽，看到他的神色又咽了回去，點點頭說：“好。”
“好了。”歐歌往塗好藥的地方吹了吹，擰上瓶蓋，“再過一個星期，疤應該也消得差不多了。”
裏面的藥膏是歐歌特意去一位老中醫那兒開的，他怕市面上買到的燙傷膏還是會留疤。
這段時間每天上班前下班後給衛蕈抹藥這件事成了歐歌的必做任務。
衛蕈瞧了瞧那處已經呈淺棕色的疤痕，藥膏抹上去涼絲絲的，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層透明的薄膜粘在皮膚上，有點癢。
他伸手在邊緣處撓了撓：“不用抹了吧，都好差不多了。”
“會留疤。”歐歌提醒道。
“留就留唄，又沒在臉上，也談不上毀容。”衛蕈不以為然。
歐歌盯著他沒說話。
經過這段時間衛蕈也明白了歐歌對自己身上的傷疤很在意，他自知說錯了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珠一轉岔開話題：“今晚想吃什麽？”
歐歌知道他在打岔也不計較，順坡下驢地站了起來，打開冰箱，看有什麽菜：“……倆饅頭，小蔥一把，兩個雞蛋，一顆白菜……”
“我去樓下再買點菜吧，你想吃什麽？”
衛蕈略一琢磨，站起來把那些食材都拿出來，沖歐歌笑笑：“不用，給你做點新鮮玩意兒吃。”
歐歌實在想不出這幾樣東西能做出什麽菜來，也跟著進了廚房。
衛蕈毫不意外他也跟了進來，轉身往他懷裏塞了個大瓷碗：“搓饅頭渣，會麽？”
“……”說實話歐歌都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把碗往懷裏緊了緊：“你教教我。”
衛蕈擦幹手，把饅頭一切兩半，並在一起上下摩擦，隨著動作細細密密地在碗底鋪了一小層。
他挪開些位置，示意歐歌：“你來試試。”
歐歌小心翼翼地拿起饅頭，學著衛蕈剛才的樣子試了試，力氣一個沒控制住，一大塊饅頭掉進了碗裏。
歐歌：……
手好像不是自己的。
衛蕈笑著把那塊饅頭用手指搓撚碎，說：“沒事兒，多來幾次就好了。”
也不知是在鼓勵還是安慰還是真看出了歐歌在搓饅頭渣這方面的潛質。
一個搓完，歐歌果然熟練很多。原本瓷實的饅頭成分變成細細的顆粒從指尖滑下，堆成一個雪白的小堆，這過程還挺解壓的。
衛蕈那邊往鍋裏倒了點油，他不由自主地盯著，動作也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專註，別老看我。”衛蕈手裏拿著鍋鏟揮了揮，提醒他別老盯著看。
他其實也發現了，最近自己做飯，歐歌總是偷瞄他，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目光在自己裸露的手臂和竈臺間打轉。尤其油熱的時候，幾乎是站在自己後面抄著手死盯著。
那架勢，衛蕈想了想，有點像拿著擔架隨時準備救助傷員的醫療兵。
歐歌嗯了一聲，眼睛還是盯著鍋，說：“油熱了。”
“哦。”衛蕈把白菜幫子先倒了進去，鍋氣繚繞，熱油激發出了蔬菜的香味。
他翻炒幾下，看歐歌神色凝重明白這麽下去也不是也不是個事兒，便清了清嗓子，故意換上另一種語調說：
“刀拿不好也容易傷到手，掉下去還會砸到腳，削皮器也是兇器，一不小心一塊皮就刮下來了，熱油熱鍋的就不用說了，廚房炸了也有可能。你就說這鍋鏟勺子柄吧，拿法寸點也能劃個口子……”
“……”歐歌越聽越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廚房，而是在敘利亞前線。
“廚房如戰場啊。”衛蕈和他這會兒倒是心有靈犀。
“我方今天派出的是白菜中將，也是熟面孔了，相信大家對他都比較了解，白菜中將習得武功門類頗多，尤其是絕招—醋溜功，每每能俘獲敵人於幾招之內。他的拍檔—豆腐中將今天沒有露面……”
歐歌被他這一通說得忍不住想笑，神經也放松了下來。
衛蕈邊跟說評書似的念叨邊將菜盛了出來。
拿饅頭渣的時候看他一眼：“……我這麽驍勇善戰百戰百勝的人，那次真是個意外。”
歐歌哦了一聲，笑了起來。
衛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滿意地轉身又忙活去了。
重新燒油又額外加了點豬油進去，爆入蔥花，蔥花呈焦黃色後倒入饅頭渣，撒點鹽就可以出鍋了。
歐歌端著那盤黃燦燦的饅頭渣聞了聞，油香面香蔥花香，都是很純粹的香味，混在一起是歐歌從沒聞過的香味，很樸實又很踏實。
雞蛋湯做起來很快，沒一會兒今晚的晚餐就上桌了。
衛蕈往他碗裏放了只勺子，說：“嘗嘗，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歐歌舀起一勺饅頭渣，放在嘴裏，有點幹但很香，豬油和蔥花是點睛之筆。
“挺好吃的，和饅頭是完全不一樣的口感。”
“是呢唄，都是面，粗面和細面吃起來也不一樣啊。”
“也對。”歐歌喝了口雞蛋湯，好奇地咂了咂嘴：“雞蛋湯好像和平時喝的也不一樣。”
“嘗出來了？”衛蕈笑笑，“我攪了點面粉進去，雞蛋也是荷包蛋。”
歐歌在碗裏舀了舀，恍然：“我以為只有一份主食，沒想到是兩份。”
“你這說法倒是稀罕，”衛蕈被他逗樂了，“還以為你不愛吃呢。”
“沒，挺好吃的。”歐歌喝了一大口湯。
他沒事的時候老是盯著衛蕈看，看著看著看出點兒不對勁來：“你怎麽不吃，不舒服？”
衛蕈托著下巴看著他：“牙疼，晾涼點再吃。”
“怎麽突然牙疼，上火了？”歐歌放下勺子皺眉看著他。
“就是智齒。也不是突然吧，兩三年了，一直沒去拔過，隔三差五疼一次。”衛蕈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沒什麽事，說，“吃你的。”
“不想拔？”歐歌看著他。
“也不是，嫌麻煩。”衛蕈撒了個小謊。
智齒疼對他來說是不定期但時不時會光顧的客人，疼痛伴隨著快感幾乎已經成了種習慣。
“那……”歐歌放在桌邊的手緊了緊，他掩飾般地拿起勺子，“嗯，有空再說吧。”
衛蕈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心裏驀然一沈，半晌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吃完按照慣例歐歌去洗碗，衛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突然開口：“等消腫了，你陪我去把他拔了吧。”
“嗯？”歐歌拿著盤子的手一頓，轉頭時眼睛一亮，“好啊。”
衛蕈坐在椅子上，儀器燈照得他瞇住了眼睛，醫生拿著鑷子在口腔裏戳來戳去，衛蕈清楚聽到儀器和口腔相撞發出的鈍響。
衛蕈之前就發現自己耐藥性一般。
手術開始沒一會兒，他感覺到麻藥如潮水般退去，疼痛慢慢從牙齒縫隙湧了上來。衛蕈感覺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血液從四肢百骸漫了上來，燒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整個人卻亢奮了起來，感官甚至比以往更敏銳。
他清楚地感覺到醫生鑷子伸到了牙齒下方，用力別動，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而那顆牙齒只是微不可微地晃動了一下，鑷子短暫離開了，衛蕈長舒了口氣。與此同時，嘗到了點甜腥味兒。
接著一個個更小更精巧的工具伸進了口腔，先前那只鑷子也加了進來……越來越疼，越來越疼，衛蕈有一瞬感覺意識脫離了□□，懸在半空冷冷打量著這一切。
他從對抗和享受疼痛的神經中分出來一點，側目看了看歐歌，那人站在旁邊看著比自己還緊張。
他模糊地笑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一個小時……疼痛模糊了衛蕈對於時間的感知。醫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起來了，他擦了把汗，遞給衛蕈一袋棉球：“咬住了。”
歐歌道謝接過，取出棉球遞過來，看了看微微腫起的腮幫子，心疼道：“疼不疼。”
衛蕈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醫生瞟了他一眼先把話接了過去：“打麻藥了，疼啥啊。”
衛蕈順勢搖了搖頭。
他團起那團棉花壓在剛存在的缺口處，空落落的，填在裏面正合適。
歐歌又問了一些註意事項，細細記下，拉住衛蕈出了醫院。
上了車衛蕈有點悶悶不可，歐歌以為他是疼的，問道：“疼？要不要吃點止痛藥。”
衛蕈捂著腮幫子搖了搖頭：“沒，就是聽醫生說了一堆不能吃的，一時想不出接下來這段時間該吃些什麽。”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果然是吃貨，都什麽時候了第一反應竟然是不能好好吃東西。
歐歌忍著笑給他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笑什麽，”衛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得陪著我，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喝粥喝湯吃掛面。”
歐歌對此沒什麽意見，立馬答應了下來：“好。”
衛蕈鼻子裏噴出一口氣，抱著胳膊不說話了。
說是這不能吃那不能吃，但這根本難不倒衛蕈，這人在吃方面是一點委屈都不讓自己受，一個星期，光是歐歌能叫得上名字的飯菜就有：素臊子面、香菇雞蛋醬面、漿水面、豬肉白菜燉豆腐、鯽魚豆腐湯、飯包、白粥、甜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好嚼好吃還好消化。
歐歌抱著衛蕈在沙發上看電視，摸了摸他的臉。別人拔完牙都得瘦幾斤，他倒是圓潤了一點。吃得清淡加上這段時間他啃不動水果，歐歌每天給他榨果汁喝，皮膚都好了不少。摸上去手感很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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