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想到你頭發這麽軟

關燈
沒想到你頭發這麽軟

衛蕈一下子反應過來,青天白日的還能耍流氓,看對方這樣應該是沒事了,他拽著歐歌走過去:“行行行,你最厲害了。”

外面都坐滿了,他倆往裏走了幾步,看到有人過來,兩個小姑娘很是熱情地招呼:“哥哥快過來,坐我們邊上。”她拍打著自己旁邊的空椅子。

衛蕈笑了笑和歐歌坐了下來,衛蕈看著旁邊的小姑娘,兩人都曬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有幾個小痘痘,看上去很精神,擋不住的青春逼人,他猜測道:“你們剛高考完出來玩?”

小姑娘眼睛很亮:“是啊!”

她另一旁的小姑娘探出個頭:“哥哥你也是嗎?”

對方可能只是嘴甜,但衛蕈還是覺得心情舒暢,擺了擺手,笑道:“哪能呢,都快奔三了。”

兩個小姑娘驚呼起來,咋呼道:“看起來完全不像啊!”

她倆眼神在衛蕈和歐歌臉上徘徊了一下,到底是年輕還沒學會不動聲色,衛蕈明顯感覺她倆的目光在看到歐歌的時候閃過一抹驚艷。

“對啊對啊,光看臉,感覺我們才像三十的那個!”

“真不知道我們三十歲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兩人嘻嘻哈哈討論了一會兒,語氣裏都是不識愁滋味的輕松和半真半假的迷茫。

衛蕈聽得出神,偏頭看著旁邊的歐歌小聲問:“你上學的時候也這樣嗎?”

歐歌想了想:“忘了,應該差不多吧。”

也是,年紀不同但也能從他們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衛蕈想起剛才找了半天沒找到的漂流,問小姑娘:“你們去漂流了嗎,在哪呀。”

小姑娘說:“去過了!”

還沒等衛蕈開口,另一個小姑娘自告奮勇:“我們還想二刷呢,等下一起去吧!”

“是啊是啊,人多好玩。”

圓臉小姑娘看衛蕈和歐歌兩手空空,問道:“哥哥,你們沒買雨披吧?”

衛蕈完全忘了這茬,歐歌接口道:“沒,等下去買吧。”

小姑娘立馬開口:“也不用買,那邊垃圾桶裏很多。撿一個就行。我們就是在那撿的。”

衛蕈反應過來,啊了一聲,雨披就用一次確實也沒必要買,況且垃圾桶裏也都是剛用過幹凈的,他理智上覺得撿一個也不是不行,情感上還是有點抵觸,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圍著垃圾桶翻也太那啥了吧!

一個小姑娘看出他的猶豫,很有眼力地開口:“等下我們幫你們去撿。”

衛蕈笑笑,搖了搖頭:“一起去吧,撿垃圾這麽丟人的事兒人多不尷尬。”

小姑娘表情很是嚴肅:“不丟人,我覺得是廢物再利用啊,反正東西好好的他們只用了一次,塑料不環保少用一點是一點吧。”

衛蕈受教了,佩服地豎了豎大拇指:“不愧是剛高考完的,這覺悟。”

歐歌低聲跟衛蕈說話,聲音裏帶著笑意:“那等下我帶你去翻垃圾桶。”

衛蕈無語:“……那就謝謝哥哥了。”

歐歌哢嗒一聲把他面前的安全帶系好:“別客氣。”

這個項目也說不上好玩還是不好玩,就是顛著轉圈。衛蕈下來回味了一下,下面看著不覺得,上去就發現自己跟燒烤架上的烤串似的,上下翻動控制火候,抖幾下讓辣椒面充分裹勻,在最高處衛蕈覺得自己滋滋冒油,每個毛孔都叫著可以出鍋了。

給自己想餓了。

下來跟歐歌說了自己的想法,他笑了半天,好不容易止住,問道:“餓了?”

衛蕈摸了摸肚子:“還好,景區裏的東西不好吃。等下出去吃吧。”

歐歌看著他:“吃烤串?”

衛蕈磨了磨牙:“吃人肉叉燒包。原料就是你。”

一行人走到漂流附近的垃圾桶,裏面果然塞滿了雨披。

看出他們是來找雨披的,旁邊的清潔工大爺很是熱情,拿棍棍幫忙挑了幾個出來,結果要是被水澆透了,要麽袖口皮筋松了,眾人遺憾地看了看,想要別處找找,這時下來了一批游客,不少人邊走邊脫雨披,大爺眼疾手快:“快快,拿他們手裏的那件!”

衛蕈:……

社死了。

後面有游客走出來,看道一群人懟在這裏都有些奇怪,不免多打量幾眼。有的人眼尖看出他們來做什麽,善意地笑笑。

衛蕈只感覺自己臉皮要燒起來了,低頭都不敢擡眼。這時一塊白色的塑料懟到他眼前,歐歌說:“鞋套,穿著。”

衛蕈哦了一聲接過來笨手笨腳地套上。

擡眼看了一眼兩個小姑娘和旁邊的歐歌,人這麽多,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速度也快了不少,不一會兒就找齊了裝備。

眾人穿戴整齊去排隊,衛蕈把雨披的帽子戴起,雙手把繩繩一拉,臉兜了個嚴嚴實實,他胳膊肘搗了搗歐歌,對方看過來後,他沖他比了個鬼臉。

歐歌笑了起來,伸手扯了扯他的下擺,把膝蓋包裹在雨披裏。衛蕈又沖他笑了笑,一張嘴塑料膜裏一片白氣。

衛蕈:……

他把帽子摘下來撥了撥頭發。

窄窄的水道上有個圓皮筏子,看樣子是這個項目的交通工具了,四人依次落座,又加了一對男女,女生看樣子有些害怕,她局促地扯了好幾次雨披。

衛蕈有些擔心歐歌,看了一眼,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歐歌看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皮筏子在水面上晃晃悠悠,衛蕈身體晃了一下:“感覺波瀾並沒有很起伏啊。”

圓臉小姑娘接話:“可能刺激的再後面。”

漂到一半的時候水流湍急了起來,衛蕈挪了下腳,鞋還是被蹦出來的水打濕了,衛蕈隨時記錄著坐時感:“駕一葉之扁舟……”

不愧是剛高考完的孩子,衛蕈開了個頭,她倆就接了下句:“舉匏樽以相屬。”

衛蕈笑著搖了搖頭:“我可就會這一句,再沒下文了。”

一行人氣氛輕松起來,剛才那個姑娘緊抓著邊沿的手松了松,打量起周遭來。水邊景色郁郁蔥蔥的還挺秀麗。

衛蕈看到前面稀稀疏疏的水幕,問歐歌:“這個項目刺激的點在哪。”

歐歌想了想,沈聲道:可能是名字。”

他一只手拉了衛蕈的帽子:“帶好,要過水簾洞了。”

衛蕈剛想說水簾洞不背這鍋,兜頭被澆了一臉,他抹了把臉,剛想開口,下個水幕又過來了。

衛蕈:……

幸虧及時閉了嘴,不然得喝二兩。

他回頭看著水幕,發出了不解的疑問:“搞這玩意兒有啥用啊。”

這個女生笑了起來,順了順糊在臉邊的頭發:“可能是想給平淡的旅途增加點樂趣吧。”

幾分鐘後,四人濕漉漉地出來了,雖然穿了雨披,該濕的地方一點沒避開。衛蕈牛仔褲從膝蓋往下被澆透了。還挺涼快的。

他遞給其他人紙巾,自己也擦了擦臉上的水,餘光看著身邊的衛蕈,他的頭發在陽光下呈淺栗色,鬢發全濕了,粘在耳邊,眼看著一滴水要順著下巴滾落,歐歌一把抹去了。他擡眼看了一眼衛蕈,眼中還帶著點水氣:“怎麽了?”

衛蕈:……美色誤人啊。

他胡亂應了幾句,歐歌拿起紙巾,幫他擦了擦頭發,手指在發間停留良久。衛蕈平時被討厭被別人摸頭,一摸就要炸毛,此時卻覺得很舒服,甚至享受地瞇了瞇眼。

歐歌:“沒想到你頭發這麽軟。”

衛蕈啊了一聲也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理發店的人也經常這麽說,”

他看了看歐歌,對方頭發好像比剛認識了長了不少,發尾蜷在脖頸處,彎出個溫柔的弧度:“你的發質比我的硬哎。”

歐歌摸了摸:“好像是。毛躁。”

衛蕈羨慕:“多好啊,都不用定型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時兩個小姑娘去衛生間回來了,眾人合計了一下,雨披穿著悶得慌,不如一次性把所有水上項目玩完,扔了之後再玩別的。

這趟下來雨披徹底不能用了,扔了之後整個人涼快不少。

後面又玩了個棕色的大圓盤,開啟後又顛又抖,眾人形狀各異地癱在裏面。一通下來衛蕈感覺自己跟鍋裏一盤菜似的,骨頭都要被顛松了。

歐歌聽了他的描述好笑道:“餓了?”

也不是餓,有點累了。

衛蕈去餐飲區買了四個雞蛋仔,拿給兩個小姑娘。陪著他們玩了這麽久也累了,都坐在椅子上休息。

衛蕈遞給歐歌一個雞蛋仔,小聲湊在他耳邊說:“你不知道景區裏的東西有多貴。一個雞蛋仔竟然賣25!它怎麽不去搶!”

歐歌咬了一口蛋皮,香香軟軟的,他知道對方從大擺錘上下來就一直在逗自己開心,害怕自己愧疚覺得出來一趟沒玩好。

冰淇淋很涼,他心裏又甜又軟,開口:“對不起。沒玩好吧。”

衛蕈楞了一下,嘆口氣:“就怕你說這個。”

歐歌:“我……”

衛蕈打斷他,看著他問:“你知道出來玩最開心的是什麽嗎?”

歐歌琢磨著給出答案:“心情?”

衛蕈:“這你不也挺懂的嗎?”

衛蕈:“最主要的不是玩什麽去哪玩。是和誰玩。”

“我今天心情很好,已經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衛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跳樓機:“我知道這種開心是坐十把跳樓機都得不到的。”

歐歌沈默了一會兒,說:“是因為和我一起嗎?”

衛蕈覺得今天哄的差不多了,再哄這人怕是要上天,回避道:“你猜。說不定是倆小妹妹可愛呢。”

歐歌感覺兩個小姑娘從見面幾分鐘開始目光就一直在他倆身上打轉,偶爾發出興奮地竊竊私語,這會兒他掃了一眼過去,她倆迅速收回目光又開始說起小話來。

歐歌瞧著稀奇:“你覺得她們看出來了嗎?”

衛蕈不在意:“看出來就看出來唄,真情侶從不怕別人嗑cp。”

曬了小半天,下午回去的時候兩人臉上熱意還未散去。

衛蕈坐在副駕駛上,手腳攤開,看樣子累壞了。

衛蕈偏頭看著窗外的夜景。

街景滑成模糊的光影,飛速被甩在身後,說不出的陌生。

但這種陌生卻沒有讓人害怕的因素,他感覺心下一片安穩。

自己來這座城市多久了?

七年?還是八年?

曾經聽不懂的方言,不適應的飲食,四季常青的樹木,綿長的酷暑和雨季都已在平淡日常中慢慢習慣。什麽都能被改造,什麽都會變成習慣,慢慢長成其中的一部分。人類真的是適應力很強的生物。

但衛蕈有時候覺得不是人適應城市,而是城市同化人類,接納那些符合氣息的人,驅逐那些不願改變或者改變不了的人。

故鄉是什麽呢。

衛蕈去年過年回家,迎面碰到一個公交站臺,看了片刻發現竟然是以前自己上學時經常坐的那個站臺,中學時每天上學放學,在此處等待逗留,風雨無阻。

衛蕈記得它上面的頂棚露個小縫,遇到雨雪天,不是往裏灌雨就是從外面飄雪進來。碰到這時候衛蕈不得不和朋友們擠作一團,防止雨滴淋濕校服。但到底是調皮搗蛋的年紀,不一會兒又你搡我我推你,鬧著叫著想把別人擠到雨裏挨澆。

此刻棚頂的小縫早已補好,或許是換了新的。看上去很牢靠的樣子。告示牌也換了新的。

他心裏猛地一顫,原本以為熟悉了如指掌永遠停留的東西竟會改變,竟會悄無聲息的改變。他一陣恍惚,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起:我記憶中的一切真不是夢嗎?不是自己捏造出來的嗎?

他對現狀無可奈何,也沒法改變,頓時又生出一種無力感。或許出走的不止是自己。

所以故鄉也是變幻的嗎?

如果記憶中的一切都改變了,那故鄉還是那個故鄉嗎?

衛蕈又想到老媽,她為什麽總催自己結婚呢?

或許是她和老爸感情美滿,便覺得世上愛情都會如此?

還是察覺到兒子身上的不對勁,希望能借他人的力量擺脫?

她從沒提過。

他捏了捏眉心不願再想。

兩人之前商量好一起吃飯。面對滿桌的美食,衛蕈卻罕見地有些心神不寧。

歐歌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麽,卻也不願把疑惑遮掩過去。

他放下筷子,輕輕叩了叩桌子:“怎麽了?”

衛蕈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說:“沒事。”

歐歌也不想逼他,但發現他老是望著自己發呆,雖然他之前也經常看吧,但他總覺得今天衛蕈的目光中還帶著點遲疑和猶豫。

他不打算輕易揭過:“和我有關?”

衛蕈下意識否認,移開了目光。

“行吧,你不想說就不說吧。”歐歌已經從他的反應裏得到了答案。

衛蕈一般碰到自己不願意回答或者不想說真話的時候都是這個動作。

確實是和自己有關。那到底是什麽呢?

後悔交往了?

白天玩的時候發現在一起不合適?

自己哪個行為讓他不舒服了?

他快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白天發生的種種,千萬種假設,哪個都不太樂觀。

他倆勉強吃完飯,食不知味地出來。

兩人沒立馬回家,在街上隨意走著。

衛蕈突然開口:“我剛才想的事確實和你有關。”

歐歌沒想到能得到答案,答案還來得這麽快。不知作何反應。

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衛蕈也沒賣關子:“我在想,你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啊?”歐歌做夢也沒想到會聽到這句。

“是不是太快了,”衛蕈見他反應強烈,撓了撓頭,也覺得自己的提議有點冒失,“我其實也覺得進展有點快,畢竟在一起沒多久。”

“沒!”歐歌趕緊否認。

衛蕈被他這聲嚇了一跳,停下腳步看著他。

歐歌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是沒反應過來。太突然了。”

“你剛吃飯的時候那表情,我以為我做什麽讓你不高興了呢,”他頓了頓,半真半假地開玩笑,“還以為你後悔跟我在一起了。”

“啊,我自己沒感覺,”衛蕈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內心戲挺足啊。”

“就是害怕。”歐歌餘光迅速四下瞟了一圈,看沒人,牽著他的手,擺成十指相扣的模樣:“別生氣。”

“我沒生氣,”衛蕈嘆了口氣,“別這麽小心翼翼的,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有什麽不舒服可以說出來。”

他停了一下,認真看著他:“我不是那種話講不明白隨隨便便就會分手的人,有什麽問題,不高興的不舒服的我都會說出來,有問題咱們可以一起解決。”

他牽著他的手邊走邊說,似乎想把這一路的想法都吐露個清楚。

“我的戀愛經驗也不太豐富,但就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有問題溝通、解決總比幹晾著沈默翻篇,留下一根刺好,矛盾越累越多,最後精疲力盡分開。我不喜歡這樣。

我喜歡你,想和你好好走下去,我知道我們現在年紀都不小了,彼此沒有參與到的過去太多,而且也不會輕易改變習慣和性格。

我就是希望咱倆坦誠點,有問題說出來,看能不能找出解決的辦法,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憋在心裏難受強不是?有什麽問題是我們兩個一起不能處理的呢?有什麽話是你問我不說的呢。”

半晌,歐歌應了一句,嗯。

衛蕈聽著聲音有點不對勁,偏頭去看。歐歌反應很快地別過臉,拿袖子擦了一下。

“老板,還沒答應我呢,”衛蕈心裏又酸又甜的不是滋味,很有眼力見地幫他搭梯子,“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住啊。”

邊說還邊拽著他的手晃了晃。

“要。”歐歌被他這個小動作逗笑,心中忐忑和不安一掃而光,只剩下暖洋洋的愛意。

他迅速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兩人牽手走了一會兒。

歐歌問他:“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沒,你呢。”

“我想著,要是你有空的話,我想帶你去我家看看。”

其實這事兒衛蕈沒聯系自己那段時間他想七想八的時候就想過,那個時候最美的夢就是以後在一起了,帶他回家。沒說是怕衛蕈會覺得進展太快,給他造成困擾。

這下好了衛蕈先發出了同居邀請,這下可以把計劃提前了。

“嗯?好啊。正好看看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啥樣兒。”衛蕈還挺感興趣的。

早聽他說是本地人了,去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離這兒有點遠,明早我去接你吧,”他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腳尖蹭了一下地面,“今天太晚了,我就先不過去了。”

衛蕈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肩:“嗯,時間也不早了,早點回吧。”

“我送你啊!我送你回家還是可以的。”歐歌急急拉住他。

“我想一個人走走,今天腦子用得有點多,想放空一下。”衛蕈安撫般地捏了捏他的胳膊,推著他趕緊走,“到了給我打電話。”

歐歌聽話地點點頭,看著他信步向前,從旁邊花壇裏撿了片葉子,摩挲著走遠了。

和自己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

不,還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的自己對他來說還是奇怪的陌生人。

現在已經是男朋友了,還是馬上要同居的男朋友。

他嘴角止不住地揚起。

未來清晰可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