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也帶我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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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也帶我來吃
歐歌早點關了店，趕在晚高峰前接了衛蕈。最近傍晚的天空總是墜滿雕塑般質感的雲朵，夕陽餘暉在遙遠天際勾勒出個金邊，看起來盛大又輝煌。
蘑菇狀雲朵陪一段距離後又換了螃蟹型的。衛蕈數著天邊的雲朵，數到第五十二朵的時候，車子停了。
歐歌彎腰過來，給他解開安全帶：“到了。”
衛蕈以為歐歌家應該也是某棟居民樓中的一間，沒想到下車卻發現面前是一個小院子。
木質大門上掛著古樸的大鎖，兩側還貼著紅彤彤的春聯，有著風吹雨淋後的磨損痕跡，但看得出也是年初新貼的。紅色的三角梅從墻頭探出頭來。
衛蕈站在門前，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這繁華都市，充斥著喧囂的酒吧，裝修誇張的飯店，辦公大樓高聳入雲，電子音樂震天響，霸占著人的所有感官。
在某個角落，竟會有這樣的一個小院子，和城市這樣格格不入，但卻平靜而溫和，似乎蘊含著某種力量，自成結界，外面的浮華被隔絕在外，使人不由自由地安靜下來。
歐歌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鎖，沖裏揚了揚下巴：“進來。”
衛蕈神魂還沒歸位，機械般地走了進去，都不知道怎麽坐在椅子上的。
歐歌輕輕叩了叩桌子，手指在石桌上發出的聲音悶而沈：“吃點什麽，咖啡？”
“終於想起來了，我說門口那石墩子怎麽那麽眼熟，”衛蕈興奮地拍了下桌子，像個發現秘密基地的小朋友，“我爺爺奶奶家也有個一模一樣的！真的，形狀和材料都好像啊！”
“這麽神奇，”歐歌朝門外看了一眼，“這就叫有緣千裏來相會？”
“怎麽什麽都能跟緣扯上關系啊，”衛蕈被他神神叨叨的模樣逗笑，“不過確實挺神奇的，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特別眼熟，想啊想，終於想起來了。”
衛蕈下意識舔了舔微微起皮的嘴唇，牙齒輕嗑，扯下塊死皮來，那塊本來毛細血管就多，他稍一用力就有血珠冒了出來。
歐歌掃了一眼他的嘴唇，什麽也沒說，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喝咖啡嗎？”
“啊～有別的嗎？白開水也行，”衛蕈想起那個又苦又酸的味道覺得喉嚨都有點不舒服：“高三那會兒天天靠咖啡提神，從那以後再也喝不了了，DNA已經默認咖啡等於不能睡覺等於苦逼時光。”
歐歌笑著站了起來：“正好，家裏咖啡只有速溶的，好茶倒是有幾罐，喝嗎？”
“喝！”衛蕈痛快應了。
他新奇地四處打量著，院子不是很大，但打掃得很幹凈，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縱橫交錯，邊上種著幾株枝幹粗壯的植物，衛蕈註意到屋檐下有個不大不小的棕色球狀物體，大概是燕子搭的窩。
“要看我泡茶嗎？”歐歌猶豫了一下，不想放衛蕈一個人在這個對他來說陌生的環境裏，不想讓他感覺到不自在，尤其這個地方還是自己的家，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好呀。”衛蕈站起來，扯了扯衣服，“正好參觀一下。”
木雕的窗戶，竹凳，盛水的陶罐，深棕色的大方桌，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幹凈利落，桌子上沒什麽灰塵，不像閑置很久的樣子。
衛蕈估摸了一下剛才的路程，問道：“這兒離你店太遠了吧，平時也住這兒？”
“沒，周末偶爾回來打掃打掃，我另買了套房子，離店不遠。平時都住那兒。”歐歌從櫃子裏拿出點茶葉，撚在手裏：“幸虧沒受潮。”
衛蕈只記得那次喝醉，歐歌說自己爸媽出國了，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爸媽，什麽時候出國的。”
“初中吧，”歐歌停下拿杯子的手回想著：“初二？”
“這都快十幾年了，”衛蕈算了算，“過年也不回來嗎？”
“回來過幾次，也沒待很久。他們工作挺忙的。”歐歌簡短地解釋道。
不該提這個話題的，衛蕈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看著歐歌平靜的臉心裏不好受。
正想著拿什麽轉移話題，歐歌開口了。
“沒事兒，我沒什麽感覺，”歐歌像是察覺到他的異樣，先開了口：“可能性格原因吧，他們不在身邊我反而自在一些。”
衛蕈看他神情不似有假，松了口氣，想了想：“初二……你那會兒還是個小孩兒，一個人害怕嗎？”
歐歌拿水壺的手有一瞬間的停頓，水漲滿發出一聲嗚咽，他沈默著插好電，這才倚著桌子擺出個隨意的姿勢，回答他剛才的問題：“還好吧。周末偶爾去我姑姑那兒，有的時候鄰居奶奶會過來。做了飯會叫我去吃，或者送吃點的過來。”
“老人家做的糖油果子特別好吃。”
很多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影影綽綽縱使睜大眼睛也看不分明。更多東西消散在時光裏，疑心從來沒發生過。有的記憶慢慢收束，在日覆一日地回味中凝固成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面食的香味和油香味似乎還留在唇齒之間。
“真的嗎？”衛蕈很少見他對某件東西這麽情感分明，感興趣道：“那什麽時候帶我拜訪拜訪，我也想吃！”
他誇張做出了個饞嘴的表情。
歐歌笑了：“好，下次帶你去。”
水燒開了，歐歌倒了一點進去，沖洗了一下茶杯，撚幾片暗綠色的茶葉進去。
茶葉在熱水的沖擊下猛地墜下又騰起，最終漂浮在水面上，緩緩舒展著葉片，把杯壁染成淡淡的綠色。
“先得泡一會兒，”歐歌指了指側邊那個門，“要不要去我臥室看看？”
衛蕈其實剛進門就註意到那個房間了，上面墜著個小木牌，上面一筆一畫刻著“閑人免進。”板正又嚴肅。
父母常年都不在家，又會有誰隨便進他的臥室呢。怕是小時候嫌父母打擾太多沒人私人空間這才掛了上去。長大了不拿下來，這樣也會有幾分“父母還在家”的感覺吧。
臥室比大多數的男生的都要幹凈整潔，墻上沒掛什麽海報壁紙，角落裏放著個籃球，書都被收起來，安置在書架上。一張書桌，一個臺燈。
冷淡乏味。貫穿了他的整個青春期。
歐歌突然局促起來，後悔不該帶他來這兒，這間屋子就和自己一樣，乏善可陳，平庸得讓人無力吐槽。
他見衛蕈還在看著，垂下頭看著腳尖，感覺他不是在看房子，是在看自己的心。
一想到這個光景，他呼吸有些凝滯，一秒都不想待了，拽了拽衛蕈的袖子：“也沒什麽好看的，出去吧。”
衛蕈卻上前兩步，指了指窗臺上的小擺件，語氣充滿驚喜：“這是你雕的！”
歐歌楞住。一時沒接上話。
衛蕈湊過去看了看：“喲，還有捏的呢！”
見歐歌還傻楞楞站著，有些疑惑：“不是你自己雕的？感覺不太像市場上買的啊。”
“啊，是我自己刻的，”歐歌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個放在他手心裏，“無聊打發時間的。”
“這也太可愛了吧，”衛蕈眼睛亮晶晶的，“這個是小狗？”
“嗯。”歐歌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只能盯著他嘴角的弧度，想裏面分辨出裝高興故意哄他開心的成分，沒能成功。
衛蕈小心托著小狗雕刻，看著窗臺上一溜的小擺件：“這都是你做的，你也太厲害了吧。”
“剛開始都雕不出形狀，後來慢慢熟練了，你現在看到的是最好的那部分了。”歐歌被他誇得有點臉紅，摸了摸發尾。
“這東西是跟天賦掛點鉤的，我就是學個幾十年也雕不出來，”衛蕈輕輕戳了戳一個泥娃娃，“你手太巧了。”
“你手也巧，那麽好吃的飯給我幾十年也做不出來了。”歐歌看著他。
衛蕈嘆了口氣：“這是要互誇嗎？”
“我認真誇，你隨耳聽？”歐歌笑著說。
“那不行，誇我的當然要認真聽，”衛蕈擡頭挺胸，一臉得意：“咱也是手藝人呢。”
“你看吧，我去看看茶泡好了沒。”歐歌笑著推門走了出去。
這麽多擺件，前面廢棄的還有更多，青春期的孩子恨不得每天在外面瘋跑睡在大街上，有幾個能安坐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一筆一畫地刻東西呢。
為什麽喜歡刻這些？那時候周傑倫大火，幾乎每個孩子的房間裏都掛著他的海報，櫃子裏塞著他的磁帶。
動漫，小說，游戲機，明星是所有人的共同話題。
他不喜歡這些嗎？
沒有相熟的朋友送他明信片，帶著他逃課吃燒烤嗎？
他長那麽帥，應該有很多人喜歡他，那他有沒有為誰心動過？
那時候應該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了，因為這件事跟同學來往也不密切？
小米之前說他沒什麽朋友，看來是真的？
青春期太獨立的孩子會顯得很格格不入，他在班裏扮演什麽樣的角色，會不會被不良少年欺負？
他怎麽想到刻這些東西的？
他下刀的時候在想什麽？
衛蕈看著那排小玩意兒，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到大廳時，茶已經泡好，葉片優美地舒展著，俏皮又清新。
兩人端著茶杯到院子裏坐著。夕陽穿過頭頂千萬片樹葉，光被折射又反射，有種波光粼粼的感覺，炫目得不像話。
衛蕈吹開茶葉，抿了一口：“好香啊，這什麽茶啊。”
“碧螺春，”歐歌也喝了一口，“過年的時候我爸一個朋友送的。”
他指了指屋裏的架子：“喏，還送了一套茶具呢，今天有點倉促，下次給你好好給你沏一壺。”
“配糖油果子嗎？”衛蕈眨巴了下眼睛。
“好。”歐歌笑著點了點頭。
“哎，對了，你家有那種柴火竈嗎？”衛蕈四下打量了一下，一臉興奮地問道。
“什麽？”歐歌楞住。
“就，大鐵鍋，下面生火的那種竈，”衛蕈比劃著，“有嗎？”
“………沒有”歐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怎麽了？”
“唉，可惜了，”衛蕈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柴火竈做飯最好吃了。”
他想到什麽，坐直了身子，盯著歐歌，緊張道：“那你之前一個人怎麽做飯啊。”
“有電磁爐，”歐歌想了想：“我做飯簡單，隨便糊弄一下一頓就過去了。”
“……”衛蕈擰著眉頭，拉過他的手搓了搓。
“沒有也沒事兒，等什麽時候帶你去我姥姥家，她家就有柴火竈，讓她煮鍋巴粥給你吃。”
歐歌也被他勾起了興致，抓著他的手不放，半撒嬌半好奇地問：“好吃嗎？我還沒聽過。”
“好吃！鍋巴裏面加米湯煮出來的，又有米香又有鍋巴的焦香，帶點嚼勁，隨便配點蘿蔔幹大頭菜都香得不得了。”衛蕈說得眉飛色舞。
“柴火竈做飯最香，接下來是煤炭竈，燃氣竈，電磁爐……”
“沒想到竈爐也這麽多講究。”歐歌總算知道了他剛才為什麽那麽問。
“可能火候不一樣吧，大鍋猛火，容易炒出鍋氣，”茶水不小心碰出來了點，衛蕈蘸著水在桌子上畫圈，“窯裏燒出來的面包和烤箱裏烤出來的味道也不一樣。”
歐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在這兒有沒有什麽要拿的東西啊，今晚就搬過來吧。”衛蕈看著他。
“啊？”歐歌呆呆看著他。剛不是還探討廚藝呢嘛，這話題轉變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別啊了，”衛蕈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聽我的，就今天，搬過來。”
“哦……”歐歌目光從他的手指移到身上，還是有些懵。
“所以到底有沒有啊？”衛蕈盯著他，眼神裏帶著笑意。
“沒……”歐歌被那笑容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手在桌子上摳了摳，想了想，“帶上那套茶具吧。”
“你想帶？”衛蕈目光在小院裏掃了一圈：“我還覺得在這兒喝茶更有氣氛呢。”
“那就不帶了。”歐歌毫不猶豫地改變了想法。
衛蕈笑了笑，微微打了個哈欠：“真想多坐會兒，太舒服了。”
“要不住一晚吧。”歐歌瞧他有點困了，提議道。
“下次吧。先辦正事兒。”衛蕈把茶喝光，站了起來。
歐歌收拾茶杯，衛蕈站在院子裏等他，正從花盆裏摸出一顆光滑的小石子拋著玩，就聽屋裏的門吱呀一聲。
“走吧。”歐歌出來了。
“嗯，”衛蕈把石子丟回花盆，看到他手裏的東西眼睛亮了：“這是那個小狗？”
“嗯，我看你還挺喜歡，”歐歌把雕刻的小狗遞給他：“給你玩兒。”
衛蕈忙不疊地接過，愛不釋手地摸著把玩著。
一路上凈顧著看手裏的玩意兒，歐歌有些無奈。
心情很覆雜。
“你說我會不會把它摸禿了啊，”衛蕈有些擔心地舉起來左看看右看看。
“有可能，”歐歌趁此機會，煞有其事地分析道：“鐵皮核桃還能摸光溜呢，何況它還是木頭做的。”
“哦。”衛蕈不疑有假，把木頭小狗放在車前，“不摸了，讓它站會兒崗吧。”
他偏頭看著歐歌，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鎖骨，胸口，在安全帶勾勒出的腰線處逡巡。
“我男朋友可真帥啊。”他手撐著頭靠在車窗上嘆道，
“……”歐歌受不住他這種打量，推了推他的臉，“別看了。”
衛蕈笑著坐直了身子，不再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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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狀雲朵陪一段距離後又換了螃蟹型的。衛蕈數著天邊的雲朵，數到第五十二朵的時候，車子停了。
歐歌彎腰過來，給他解開安全帶：“到了。”
衛蕈以為歐歌家應該也是某棟居民樓中的一間，沒想到下車卻發現面前是一個小院子。
木質大門上掛著古樸的大鎖，兩側還貼著紅彤彤的春聯，有著風吹雨淋後的磨損痕跡，但看得出也是年初新貼的。紅色的三角梅從墻頭探出頭來。
衛蕈站在門前，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這繁華都市，充斥著喧囂的酒吧，裝修誇張的飯店，辦公大樓高聳入雲，電子音樂震天響，霸占著人的所有感官。
在某個角落，竟會有這樣的一個小院子，和城市這樣格格不入，但卻平靜而溫和，似乎蘊含著某種力量，自成結界，外面的浮華被隔絕在外，使人不由自由地安靜下來。
歐歌從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鎖，沖裏揚了揚下巴：“進來。”
衛蕈神魂還沒歸位，機械般地走了進去，都不知道怎麽坐在椅子上的。
歐歌輕輕叩了叩桌子，手指在石桌上發出的聲音悶而沈：“吃點什麽，咖啡？”
“終於想起來了，我說門口那石墩子怎麽那麽眼熟，”衛蕈興奮地拍了下桌子，像個發現秘密基地的小朋友，“我爺爺奶奶家也有個一模一樣的！真的，形狀和材料都好像啊！”
“這麽神奇，”歐歌朝門外看了一眼，“這就叫有緣千裏來相會？”
“怎麽什麽都能跟緣扯上關系啊，”衛蕈被他神神叨叨的模樣逗笑，“不過確實挺神奇的，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特別眼熟，想啊想，終於想起來了。”
衛蕈下意識舔了舔微微起皮的嘴唇，牙齒輕嗑，扯下塊死皮來，那塊本來毛細血管就多，他稍一用力就有血珠冒了出來。
歐歌掃了一眼他的嘴唇，什麽也沒說，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喝咖啡嗎？”
“啊～有別的嗎？白開水也行，”衛蕈想起那個又苦又酸的味道覺得喉嚨都有點不舒服：“高三那會兒天天靠咖啡提神，從那以後再也喝不了了，DNA已經默認咖啡等於不能睡覺等於苦逼時光。”
歐歌笑著站了起來：“正好，家裏咖啡只有速溶的，好茶倒是有幾罐，喝嗎？”
“喝！”衛蕈痛快應了。
他新奇地四處打量著，院子不是很大，但打掃得很幹凈，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縱橫交錯，邊上種著幾株枝幹粗壯的植物，衛蕈註意到屋檐下有個不大不小的棕色球狀物體，大概是燕子搭的窩。
“要看我泡茶嗎？”歐歌猶豫了一下，不想放衛蕈一個人在這個對他來說陌生的環境裏，不想讓他感覺到不自在，尤其這個地方還是自己的家，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
“好呀。”衛蕈站起來，扯了扯衣服，“正好參觀一下。”
木雕的窗戶，竹凳，盛水的陶罐，深棕色的大方桌，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幹凈利落，桌子上沒什麽灰塵，不像閑置很久的樣子。
衛蕈估摸了一下剛才的路程，問道：“這兒離你店太遠了吧，平時也住這兒？”
“沒，周末偶爾回來打掃打掃，我另買了套房子，離店不遠。平時都住那兒。”歐歌從櫃子裏拿出點茶葉，撚在手裏：“幸虧沒受潮。”
衛蕈只記得那次喝醉，歐歌說自己爸媽出國了，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爸媽，什麽時候出國的。”
“初中吧，”歐歌停下拿杯子的手回想著：“初二？”
“這都快十幾年了，”衛蕈算了算，“過年也不回來嗎？”
“回來過幾次，也沒待很久。他們工作挺忙的。”歐歌簡短地解釋道。
不該提這個話題的，衛蕈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看著歐歌平靜的臉心裏不好受。
正想著拿什麽轉移話題，歐歌開口了。
“沒事兒，我沒什麽感覺，”歐歌像是察覺到他的異樣，先開了口：“可能性格原因吧，他們不在身邊我反而自在一些。”
衛蕈看他神情不似有假，松了口氣，想了想：“初二……你那會兒還是個小孩兒，一個人害怕嗎？”
歐歌拿水壺的手有一瞬間的停頓，水漲滿發出一聲嗚咽，他沈默著插好電，這才倚著桌子擺出個隨意的姿勢，回答他剛才的問題：“還好吧。周末偶爾去我姑姑那兒，有的時候鄰居奶奶會過來。做了飯會叫我去吃，或者送吃點的過來。”
“老人家做的糖油果子特別好吃。”
很多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影影綽綽縱使睜大眼睛也看不分明。更多東西消散在時光裏，疑心從來沒發生過。有的記憶慢慢收束，在日覆一日地回味中凝固成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面食的香味和油香味似乎還留在唇齒之間。
“真的嗎？”衛蕈很少見他對某件東西這麽情感分明，感興趣道：“那什麽時候帶我拜訪拜訪，我也想吃！”
他誇張做出了個饞嘴的表情。
歐歌笑了：“好，下次帶你去。”
水燒開了，歐歌倒了一點進去，沖洗了一下茶杯，撚幾片暗綠色的茶葉進去。
茶葉在熱水的沖擊下猛地墜下又騰起，最終漂浮在水面上，緩緩舒展著葉片，把杯壁染成淡淡的綠色。
“先得泡一會兒，”歐歌指了指側邊那個門，“要不要去我臥室看看？”
衛蕈其實剛進門就註意到那個房間了，上面墜著個小木牌，上面一筆一畫刻著“閑人免進。”板正又嚴肅。
父母常年都不在家，又會有誰隨便進他的臥室呢。怕是小時候嫌父母打擾太多沒人私人空間這才掛了上去。長大了不拿下來，這樣也會有幾分“父母還在家”的感覺吧。
臥室比大多數的男生的都要幹凈整潔，墻上沒掛什麽海報壁紙，角落裏放著個籃球，書都被收起來，安置在書架上。一張書桌，一個臺燈。
冷淡乏味。貫穿了他的整個青春期。
歐歌突然局促起來，後悔不該帶他來這兒，這間屋子就和自己一樣，乏善可陳，平庸得讓人無力吐槽。
他見衛蕈還在看著，垂下頭看著腳尖，感覺他不是在看房子，是在看自己的心。
一想到這個光景，他呼吸有些凝滯，一秒都不想待了，拽了拽衛蕈的袖子：“也沒什麽好看的，出去吧。”
衛蕈卻上前兩步，指了指窗臺上的小擺件，語氣充滿驚喜：“這是你雕的！”
歐歌楞住。一時沒接上話。
衛蕈湊過去看了看：“喲，還有捏的呢！”
見歐歌還傻楞楞站著，有些疑惑：“不是你自己雕的？感覺不太像市場上買的啊。”
“啊，是我自己刻的，”歐歌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個放在他手心裏，“無聊打發時間的。”
“這也太可愛了吧，”衛蕈眼睛亮晶晶的，“這個是小狗？”
“嗯。”歐歌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只能盯著他嘴角的弧度，想裏面分辨出裝高興故意哄他開心的成分，沒能成功。
衛蕈小心托著小狗雕刻，看著窗臺上一溜的小擺件：“這都是你做的，你也太厲害了吧。”
“剛開始都雕不出形狀，後來慢慢熟練了，你現在看到的是最好的那部分了。”歐歌被他誇得有點臉紅，摸了摸發尾。
“這東西是跟天賦掛點鉤的，我就是學個幾十年也雕不出來，”衛蕈輕輕戳了戳一個泥娃娃，“你手太巧了。”
“你手也巧，那麽好吃的飯給我幾十年也做不出來了。”歐歌看著他。
衛蕈嘆了口氣：“這是要互誇嗎？”
“我認真誇，你隨耳聽？”歐歌笑著說。
“那不行，誇我的當然要認真聽，”衛蕈擡頭挺胸，一臉得意：“咱也是手藝人呢。”
“你看吧，我去看看茶泡好了沒。”歐歌笑著推門走了出去。
這麽多擺件，前面廢棄的還有更多，青春期的孩子恨不得每天在外面瘋跑睡在大街上，有幾個能安坐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一筆一畫地刻東西呢。
為什麽喜歡刻這些？那時候周傑倫大火，幾乎每個孩子的房間裏都掛著他的海報，櫃子裏塞著他的磁帶。
動漫，小說，游戲機，明星是所有人的共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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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應該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了，因為這件事跟同學來往也不密切？
小米之前說他沒什麽朋友，看來是真的？
青春期太獨立的孩子會顯得很格格不入，他在班裏扮演什麽樣的角色，會不會被不良少年欺負？
他怎麽想到刻這些東西的？
他下刀的時候在想什麽？
衛蕈看著那排小玩意兒，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到大廳時，茶已經泡好，葉片優美地舒展著，俏皮又清新。
兩人端著茶杯到院子裏坐著。夕陽穿過頭頂千萬片樹葉，光被折射又反射，有種波光粼粼的感覺，炫目得不像話。
衛蕈吹開茶葉，抿了一口：“好香啊，這什麽茶啊。”
“碧螺春，”歐歌也喝了一口，“過年的時候我爸一個朋友送的。”
他指了指屋裏的架子：“喏，還送了一套茶具呢，今天有點倉促，下次給你好好給你沏一壺。”
“配糖油果子嗎？”衛蕈眨巴了下眼睛。
“好。”歐歌笑著點了點頭。
“哎，對了，你家有那種柴火竈嗎？”衛蕈四下打量了一下，一臉興奮地問道。
“什麽？”歐歌楞住。
“就，大鐵鍋，下面生火的那種竈，”衛蕈比劃著，“有嗎？”
“………沒有”歐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怎麽了？”
“唉，可惜了，”衛蕈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柴火竈做飯最好吃了。”
他想到什麽，坐直了身子，盯著歐歌，緊張道：“那你之前一個人怎麽做飯啊。”
“有電磁爐，”歐歌想了想：“我做飯簡單，隨便糊弄一下一頓就過去了。”
“……”衛蕈擰著眉頭，拉過他的手搓了搓。
“沒有也沒事兒，等什麽時候帶你去我姥姥家，她家就有柴火竈，讓她煮鍋巴粥給你吃。”
歐歌也被他勾起了興致，抓著他的手不放，半撒嬌半好奇地問：“好吃嗎？我還沒聽過。”
“好吃！鍋巴裏面加米湯煮出來的，又有米香又有鍋巴的焦香，帶點嚼勁，隨便配點蘿蔔幹大頭菜都香得不得了。”衛蕈說得眉飛色舞。
“柴火竈做飯最香，接下來是煤炭竈，燃氣竈，電磁爐……”
“沒想到竈爐也這麽多講究。”歐歌總算知道了他剛才為什麽那麽問。
“可能火候不一樣吧，大鍋猛火，容易炒出鍋氣，”茶水不小心碰出來了點，衛蕈蘸著水在桌子上畫圈，“窯裏燒出來的面包和烤箱裏烤出來的味道也不一樣。”
歐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在這兒有沒有什麽要拿的東西啊，今晚就搬過來吧。”衛蕈看著他。
“啊？”歐歌呆呆看著他。剛不是還探討廚藝呢嘛，這話題轉變得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別啊了，”衛蕈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聽我的，就今天，搬過來。”
“哦……”歐歌目光從他的手指移到身上，還是有些懵。
“所以到底有沒有啊？”衛蕈盯著他，眼神裏帶著笑意。
“沒……”歐歌被那笑容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手在桌子上摳了摳，想了想，“帶上那套茶具吧。”
“你想帶？”衛蕈目光在小院裏掃了一圈：“我還覺得在這兒喝茶更有氣氛呢。”
“那就不帶了。”歐歌毫不猶豫地改變了想法。
衛蕈笑了笑，微微打了個哈欠：“真想多坐會兒，太舒服了。”
“要不住一晚吧。”歐歌瞧他有點困了，提議道。
“下次吧。先辦正事兒。”衛蕈把茶喝光，站了起來。
歐歌收拾茶杯，衛蕈站在院子裏等他，正從花盆裏摸出一顆光滑的小石子拋著玩，就聽屋裏的門吱呀一聲。
“走吧。”歐歌出來了。
“嗯，”衛蕈把石子丟回花盆，看到他手裏的東西眼睛亮了：“這是那個小狗？”
“嗯，我看你還挺喜歡，”歐歌把雕刻的小狗遞給他：“給你玩兒。”
衛蕈忙不疊地接過，愛不釋手地摸著把玩著。
一路上凈顧著看手裏的玩意兒，歐歌有些無奈。
心情很覆雜。
“你說我會不會把它摸禿了啊，”衛蕈有些擔心地舉起來左看看右看看。
“有可能，”歐歌趁此機會，煞有其事地分析道：“鐵皮核桃還能摸光溜呢，何況它還是木頭做的。”
“哦。”衛蕈不疑有假，把木頭小狗放在車前，“不摸了，讓它站會兒崗吧。”
他偏頭看著歐歌，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鎖骨，胸口，在安全帶勾勒出的腰線處逡巡。
“我男朋友可真帥啊。”他手撐著頭靠在車窗上嘆道，
“……”歐歌受不住他這種打量，推了推他的臉，“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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