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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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姜已舟是第三天才知道許夏請了年假的消息。

“小許她未婚夫幫忙請的年假,我說小許最近怎麽越來越瘦了,原來是喜事將近減肥呢!”

他無力地垂下手。

“誒,姜隊,你明天馬上要去省廳報道了吧?恭喜啊!”

姜已舟面上擠了點笑容道別。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瞬,還是給許夏發消息:“許夏,我明天要調去省廳了,走之前能再見一面嗎?我有些東西想給你。”

許夏收到的時候,林獻之正在做飯。

她答應他不再提分手且不會報警之後,林獻之便把手機還給了她。

許夏第一時間靜了音,沒讓林獻之察覺。

她沒想到還會收到姜已舟的消息。

原來,他要走了。

也好,這便是他們最好的結局了吧。

不知為何,眼底凝出了苦澀,她擦了擦眼,不敢驚動廚房裏的人。

她一字一句回覆:“恭喜你,姜隊,但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再見也只是徒增煩惱。

他們也不該見面,這樣或許對兩個人都好。

但姜已舟再次令她出乎意料:“晚上八點,我在我們第一次吃飯的火鍋店裏等你。”

許夏楞楞地盯著消息。

廚房傳來動靜,她掩起情緒。

“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等你想通的時候。”

許夏氣極反笑,“我是不是要謝謝你沒把我用繩子綁起來?”

“我不會那樣對你。”林獻之屏蔽她的諷刺。

“我總需要回家收拾一點東西吧?”

“我給你買。”

“我用不慣你買的。”

林獻之沈默了瞬,做出讓步,“你需要什麽,我幫你去拿。”

許夏拿出紙筆寫下需要的東西遞給他。

林獻之暫時離開了。

好在他家樓層不高,只有三層。

許夏沒辦法,拽緊了床單盡量保證安全。

但到底層的時候還是擦傷了腿。

她顧不得疼痛,深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跑。

路燈在她身後一盞盞亮起,昏黃又溫暖。

許夏坐在出租車上,給林獻之發了消息:“給我點時間,我不會做什麽,很快回來。”

隨後她熄掉屏幕,不再多看一眼。

司機坐在前座問她:“去哪兒?”

許夏遲疑地望向窗外,夜色與燈火霓虹融為一體。

放佛過了很久,又放佛只是片刻。

啞澀的聲線從她口中傳來,“我想去……”

車最終還是停在了火鍋店附近。

許夏下了車,站在遠處。

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玻璃窗邊的姜已舟。

卻無法靠近一步。

燈光照著他的側臉,他坐在那裏,溫柔而虔誠。

她想見他,又不敢見他,也不能見他。

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到頭來害了他。

或許這樣遠遠地看著他是最好的。

許夏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姜已舟坐在店裏,悄無聲息。

一內一外,一明一暗。

黑沈沈的夜幕濃墨重彩地嵌入天際,沒有月,也沒有星星。

最終,店裏也沒了其他客人的身影。

姜已舟終於站起僵直的身體,去前臺買了一點都沒動過的單。

他拿起箱子走出店外,眼神空洞地望向四周,隨後盯著箱子發了會兒呆。

他拿出手機,撥通許夏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直到冰冷的機械音說了一次又一次,斷了一次又一次,也無人接起。

心一陣陣疼起來,他擡頭看了一眼無垠的夜空,深深吸了口氣。

她不會出現了。

許夏掩在樹後,不敢露出自己的影子,捂著嘴小聲啜泣。

*

姜已舟回家收拾行李。

時間已是淩晨,他卻絲毫沒有倦意。

行李箱的一角放著格格不入的小女生圍巾。

那是小時候許夏給過他的溫暖。

他動作頓了頓,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遮蓋好,拿出手機,給許夏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再見,夏夏。”

也許再也不會見了。

夜空開始發亮,光線被樹葉過濾,漏到地上形成搖曳的光暈。

這個城市,給過他溫暖,現在要收回了。

天徹底亮了,好友陳維來機場送他。

這也是他在宣城唯一的好友。

姜已舟將箱子交給陳維。

“不是我說你,你人都要走了,還掛念她幹嘛?”陳維接過箱子絮絮叨叨,又十分不舍地說,“你走了,我以後想再找免費幫我代班開出租的人可沒有了,唉,我爭取以後去省會找你。”

姜已舟溫聲叮囑道:“別忘了把東西給她,放到她家門口就好,別去打擾她。”

“好好好,知道了,”陳維無奈道,“真是有異性沒人性。”

姜已舟淺笑著搖了搖頭,這大概是他與她最後的交集了。

*

姜已舟走了。

林獻之扮起了好未婚夫,每□□九晚五地接送許夏上下班。

單位裏都覺得他們喜事將近。

唯獨他們兩人自己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平靜。

天朗氣清,閉眼時仍是初夏,再睜眼已是秋別冬至。

單薄的身子經不住忽來的寒氣,許夏在這個冬日大病了一場。

林獻之推了工作就往醫院趕。

許夏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他因為跑得太急,虛弱得半跪在床前。

她死氣沈沈的樣子讓他有些腿軟,一時難以站起來。

林獻之緩過來後忙裏忙外,整個人也瘦了一圈。

幾乎是她病了多久,他便照顧了多久。

許夏靜靜地看著他,眼裏沒什麽情緒。

今年的雪來得太早,等許夏病快好時,窗外已裹上了厚厚的羊毛毯子。

許夏靜靜地佇立在窗前。

“夏夏,今年到我家過年吧。”林獻之為她披好外衣。

許夏臉色恍惚,似乎陷入了某些回憶中,她看著窗外的積雪,喃喃道:“我想回自己家。”

林獻之有些氣餒,“我爸媽一直問我們的情況,你就當還我照顧你了,好嗎?”

許夏沈默地聽著,臉上越發沒有表情,她靜了好一會兒,才緩慢地開口:“嗯。”

她應完坐回床上,忽然覺得床鋪愈發冷硬。

終於到了許夏出院的日子,她沒讓林獻之接她,自己打車回了家。

也許是住院太久,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攔住她的去路,“住幾幢啊?”

許夏楞了楞神,回答:“7幢601。”

保安記下,主動解釋道:“之前小區安全方面出了問題,現在要求做出入登記,不好意思啊。”

“沒事。”許夏搖搖頭,並不介意。

這反而是好事,尤其在遇到之前那件事後。

她準備往裏走,保安再一次喊住她。

許夏頓住腳步。

“我想起來了,7幢601是吧?之前物業保潔員在你家門口清理紙箱,不小心把箱子帶出來了,”保安將沈甸甸的箱子搬出來遞給她,“後來又一直沒碰上你,怕放門口丟了,就一直放在這兒,抱歉啊…現在物歸原主了。”

許夏一眼就認出了紙箱,是姜已舟的,當時她在火鍋店見過一次。

她怔楞幾秒,接過箱子,“謝謝。”

許夏回了家,因為有段時間沒回,桌面積了些灰塵。

她將紙箱輕放在桌上,塵土紛紛躲到一旁。

掀開蓋子,裏面東西很多。

看清後,許夏倏地眼眶一紅。

有男士外套、情侶鞋,甚至還有攝像頭。

都是全新的,每一份還寫了他的囑咐。

指尖輕輕拂過字跡,像是姜已舟在耳邊低語。

他說:“要警惕門外突然出現的小貼紙或標志,及時清理。”

“外套和鞋放在門口,最好做舊些。”

“攝像頭裝門口,連接手機,到家前先看看自己家門外有沒有陌生人。”

“還有一些小物件放在包裏,必要時可以用來保護自己。”

許夏一頁頁翻閱,直到最後一張。

“祝…安好。”

許夏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心臟傳來無比沈重的鈍痛。

別再關心她了,她真的配不上,對她再好,她也只能回以謝謝和抱歉。

又何必再掛念她這種滿嘴謊言的人呢?

她蹲下身子痛苦地嗚咽,像是腦海中有一根弦在頃刻之間斷裂,無法再控制自己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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