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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善終
自從裴岑去過雲寧，譚雅多少有點按捺不住，幾次躍躍欲試，旁敲側擊詢問他，能不能帶鐘善回家吃頓飯。
前兩次，他擔心鐘善臉皮薄，只應付過去，根本沒傳達。
譚雅雖著急，卻有分寸，偶爾和鐘善聯系，也沒將話放在明面上說。
幾次過後，譚雅質問裴岑：“阿岑，你是不是根本沒跟小善說過？”
“……說什麽。”他充楞。
“說邀請她來家裏做客！”譚雅面露急切，語調仍然溫柔，“只是單純喊小善來家裏吃飯。沒有要八卦或者催婚的意思。我只是想著她在明南無親無故，你們戀愛也談了三個多月，於情於理要邀請小善來做客的。”
裴岑思忖片刻，“行，先跟您說好，別抱太大希望，她不一定願意現在就過來。”
“那你說話好聽點，兒子，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隔幾天，吃飯途中，裴岑和鐘善提起這件事，他沒有添油加醋，反而將這件事說的風輕雲淡，擔心她委屈自己，給了極大拒絕空間。
“別勉強，我正好不願意回家吃飯，聽他們嘮叨。”他補充道，“我媽這人你再清楚不過，她就是在家待著無聊，想找人嘮嗑，過兩天羅意遲回國，有人陪她，指定想不起咱倆。”
鐘善思忖片刻，當天睡覺前給裴岑肯定的回覆，將時間定在周六。
電話裏，裴岑呼吸凝滯一瞬，沒立刻回答。
“那天有其他安排嗎？”她都行，“要不周日？”
裴岑：“沒，就周六吧，我去接你。”
即便譚雅溫柔和善，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甚至於，她不是第一次到別人家裏做客。
然而，隨著身份轉變，從同班同學變為女朋友，心態自然會有所不同。
周蔚知曉這件事後，自告奮勇，陪著她在明南商圈逛完一遍，最後買了件甜美風套裝。還給譚雅挑了禮物。
這次禮物挑得輕松，要歸功於裴岑。在她無意間提出要準備禮物時，裴岑沒阻攔，給她一張標註譚雅喜好的表格。
“不用給我爸準備，他只對工作和我媽感興趣。”裴岑淡聲叮囑。
鐘善笑著問：“對你不感興趣嗎？”
“對，我就是這個家可有可無的存在。”裴岑哀怨中夾雜著幾分暧昧，“不過這都是以前，現在不好說。”
鐘善悶聲回：“現在…也是吧。”
他嘖了聲，語氣裏刻意佯裝的受傷，更像是調情，“懂了，我就是家裏的選項E。”
她內心緊張被沖淡不少，無語片刻，“起碼在我這不是。”
他帶著淡淡期待，揚起尾音哦了聲，“那是什麽？”
鐘善沒有猶豫，彎唇回：“是planB。”
周六，鐘善起了個大早，坐在梳妝鏡前，開始化妝前，指尖輕點手機，“見家長滿分妝容”便自動播放。
她小心勾勒完眉尾弧度，補上定妝噴霧，挨到九點，下樓和裴岑匯合。
兩人驅車前往。
她難免緊張，趁裴岑停車，連續做著深呼吸。
裴岑接過她手中幾個禮盒。
“你拿這麽多不沈嗎。”她問。
“沒事兒。”裴岑淡聲回，下一秒，牽起她騰出來空的手，“這麽多汗？”
鐘善點頭。
“是該緊張點兒。”裴岑含笑道，“不然怕你被譚雅女士的熱情嚇到。”
她沒吭聲，在練習待會兒打招呼。
等待門開的十幾秒中，她反而平靜不少。
“喲，你好啊裴岑，還知道回家呢。”譚雅很熱情地上前挽著鐘善，“小善，阿姨可太想你了，快跟阿姨擁抱一個。”
門口三人，瞬間產生分界線。
裴岑孤零零站在一旁，扯扯唇角。
在客廳閑聊接近一個小時，鐘善不再是緊繃狀態。譚雅接觸的新鮮事物遠比她想象得多，兩人共同話題不少，溝通不存在溝通。
裴岑端了兩杯水，放在矮幾上，提醒道：“歇歇。”
鐘善接過，小口啜著，唇瓣沒離開杯壁，一口氣喝完半杯。
譚雅移開視線，柔聲道：“好久沒見小善有點激動。我們先吃飯？”
也是午飯時間了。
桌上十幾道菜，和裴岑來雲寧做客時，一般誇張。
氛圍亦是同樣熱鬧。
譚雅尤為活躍，雙手托腮：“我到現在還記得，小善第一次來家裏做客。阿岑那個星期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同桌不吃姜’。”
裴岑擰了下眉，“媽，給你兒子留點面子。”
“行行行。”譚雅敷衍著，和鐘善咬耳朵，“咱等會私下說。”
鐘善笑著點頭，和裴岑交換了視線，他挑挑眉。
看來是真的。
吃完飯，譚雅先帶她逛了逛一樓，主要有儲物室和書房。
書房裏，她循著記憶，翻著本相冊。
那封感謝信還在。
譚雅見她發呆，走上前，溫聲解釋：“這是之前資助的小姑娘，寄過來一封信，字這麽漂亮，我沒舍得扔。”
譚雅嘆口氣，“很懂事的小姑娘，每筆賬記得清清楚楚。後來我跟基金會的人提出，以後便只通過中間人，不直接聯系了。”
“為什麽阿姨？”鐘善問。
“聯系還是少得好。平常通信能看出來，小姑娘自尊心很強，如果聯系太多，我擔心會給她造成負擔，讓她覺得自己欠著什麽。”
她很輕地吸了吸鼻子。
“但是幾年前，那張卡還是收到了錢，甚至連利息都算上了，”譚雅嘆口氣，“沒幫到她，我想起來挺難受的。”
鐘善小幅度地搖頭，“譚姨，你幫到她了。”
“小善怎麽知道？”譚雅斂起眉間淡淡的悲傷，笑著問，望著鐘善，似乎明白了什麽。
“因為您幫助的人，就是我。”她模樣無比真誠，“譚姨，謝謝您。”
裴岑在客廳，隨便切的電視臺，轉入gg時間又進入劇情，書房裏卻沒了動靜。
他琢磨著去瞧，剛靠近，鐘善和譚雅恰好出來。
瞧著比進書房前還要親密。
譚雅有朋友打電話過來，交代裴岑：“阿岑，帶善善去樓上轉轉，多熟悉熟悉，以後這就是善善家。”
裴岑輕頷首。
鐘善和他並排走著，上了二樓，沈默片刻開口：“我剛跟阿姨說，我就是被她資助的人。”
“猜到了。”裴岑伸手，揉了揉她腦袋，“這說明，你跟我家有緣分。”
剛放下一樁心事，她輕松回：“那也是跟阿姨有緣分。”
“是，”裴岑悠悠補充，“有婆媳緣分。”
參觀完樓上，鐘善在裴岑房間裏休息，和周蔚聊天。
“跟誰發信息呢？裴岑他湊過頭來。
鐘善條件反射般地，將手機朝旁邊躲了躲。
裴岑瞇起雙眸，目光變得探究。
“是蔚蔚。”鐘善清了清嗓子，“她有東西落在我這裏，約好今天給她，我先下去一趟。”
裴岑語氣存疑：“現在？”
“嗯嗯。”鐘善面不改色地點頭，“五分鐘後我就下來。”
說罷，直接下樓，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就五分鐘，快點兒回來。”
她跑得很快，裴岑邁著大步到樓下，只見到她推開門的背影。
譚雅聞聲從一樓房間出來，電話還沒打完。
“誰出去了？”譚雅說完，觀察著裴岑臉色，“你跟小善吵架了？”
“沒。”他吐出一個字。
譚雅顯然不信。
“她朋友來找。”裴岑沒什麽情緒地說，隨意掂起置物架上的打火機，無聊地翻蓋著金屬扣。
譚雅還要再說什麽。
裴岑接到信息。
[你下來一趟。]
他眉心輕皺了下，拿著手機往外走。
“小善喊你下去？”譚雅問。
裴岑嗯了聲。
“年輕人吶。”譚雅站在原地，搖頭嘆氣，面上卻始終帶著笑。
下樓過程中，他給鐘善發消息，問發生什麽事了嗎，沒有得到回覆。
剛出單元門，和她對上視線，直到距離被拉近，他後知後覺，沒有周蔚的身影。
“周蔚走了？”
鐘善搖頭，沒回答，話鋒一轉，“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他呼吸明顯停滯了瞬。
鐘善輕聲道：“就知道你不會忘。”隨即低頭，在單肩包裏翻找了下，終於找到目標，右手仍然沒拿出來，像是攥著什麽東西。
裴岑前傾身子，朝包裏望了眼。
“其實我沒有特意選這個時間，約好周六來拜訪譚雅阿姨，翻日歷才發現是6月15日。”她頓了頓，情緒隨著語調降低，“是分手那天。”
裴岑觀察著她的表情，半開玩笑地說：“雖然咱要有儀式感，但是這種日子，就沒必要記了吧？”
“要記著的。”鐘善音量不大，卻透著堅定。
“行，那就記著。”裴岑依著她說，忽然意識到什麽，輕笑了聲，“周蔚沒來，故意喊我下來，重現一下當年情景？”
鐘善略帶緊張地點頭。
六年前，同一天，同樣地點，就在單元樓下，他們兩個面對面，裴岑仍然站在靠門近的地方，她慢慢走近。
裴岑瞇起眼，聲線緊了點兒：“這回，我可不聽分手的話。”
“我知道。”鐘善吸口氣，一寸一寸往外抽出手，淡粉色的信封漸漸出現在兩人視線之中。
她雙手遞過來。
裴岑接過，先聞見了氣味，花香摻著墨水的濃重，封口處粘貼了一瓣玫瑰花。
“抱歉啊，答應給十八歲阿岑的情書，”鐘善慢慢擡眼，嘴角勾起溫柔弧度，眼底卻泛著晶瑩，“遲到了這麽多年。”
他摩挲花瓣的動作頓住，過半晌，方擡眸，眼周泛著酸澀的紅。
鐘善講不出安慰的話，只溫溫柔柔地笑。
他幾乎是顫抖著拆開信封。
娟秀工整的字跡，認認真真寫下每一句，記著青春三年的每一筆。
信的開頭是給十八歲的裴岑。
信的結尾是——
六年前，大雨如註，六年後，日暖風和。
希望二十四歲的阿岑，能少些遺憾，多份圓滿。離開那場雨，我們一起邁向晴日。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Roseise、木西木西 10瓶
呱呱揮 9瓶
戴猴子頭套的小羊 8瓶
盈盈呀～、橙悅.、永遠與權志龍在一起、57606876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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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過後，譚雅質問裴岑：“阿岑，你是不是根本沒跟小善說過？”
“……說什麽。”他充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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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天，吃飯途中，裴岑和鐘善提起這件事，他沒有添油加醋，反而將這件事說的風輕雲淡，擔心她委屈自己，給了極大拒絕空間。
“別勉強，我正好不願意回家吃飯，聽他們嘮叨。”他補充道，“我媽這人你再清楚不過，她就是在家待著無聊，想找人嘮嗑，過兩天羅意遲回國，有人陪她，指定想不起咱倆。”
鐘善思忖片刻，當天睡覺前給裴岑肯定的回覆，將時間定在周六。
電話裏，裴岑呼吸凝滯一瞬，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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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岑：“沒，就周六吧，我去接你。”
即便譚雅溫柔和善，兩人不是第一次見面，甚至於，她不是第一次到別人家裏做客。
然而，隨著身份轉變，從同班同學變為女朋友，心態自然會有所不同。
周蔚知曉這件事後，自告奮勇，陪著她在明南商圈逛完一遍，最後買了件甜美風套裝。還給譚雅挑了禮物。
這次禮物挑得輕松，要歸功於裴岑。在她無意間提出要準備禮物時，裴岑沒阻攔，給她一張標註譚雅喜好的表格。
“不用給我爸準備，他只對工作和我媽感興趣。”裴岑淡聲叮囑。
鐘善笑著問：“對你不感興趣嗎？”
“對，我就是這個家可有可無的存在。”裴岑哀怨中夾雜著幾分暧昧，“不過這都是以前，現在不好說。”
鐘善悶聲回：“現在…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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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內心緊張被沖淡不少，無語片刻，“起碼在我這不是。”
他帶著淡淡期待，揚起尾音哦了聲，“那是什麽？”
鐘善沒有猶豫，彎唇回：“是planB。”
周六，鐘善起了個大早，坐在梳妝鏡前，開始化妝前，指尖輕點手機，“見家長滿分妝容”便自動播放。
她小心勾勒完眉尾弧度，補上定妝噴霧，挨到九點，下樓和裴岑匯合。
兩人驅車前往。
她難免緊張，趁裴岑停車，連續做著深呼吸。
裴岑接過她手中幾個禮盒。
“你拿這麽多不沈嗎。”她問。
“沒事兒。”裴岑淡聲回，下一秒，牽起她騰出來空的手，“這麽多汗？”
鐘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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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吭聲，在練習待會兒打招呼。
等待門開的十幾秒中，她反而平靜不少。
“喲，你好啊裴岑，還知道回家呢。”譚雅很熱情地上前挽著鐘善，“小善，阿姨可太想你了，快跟阿姨擁抱一個。”
門口三人，瞬間產生分界線。
裴岑孤零零站在一旁，扯扯唇角。
在客廳閑聊接近一個小時，鐘善不再是緊繃狀態。譚雅接觸的新鮮事物遠比她想象得多，兩人共同話題不少，溝通不存在溝通。
裴岑端了兩杯水，放在矮幾上，提醒道：“歇歇。”
鐘善接過，小口啜著，唇瓣沒離開杯壁，一口氣喝完半杯。
譚雅移開視線，柔聲道：“好久沒見小善有點激動。我們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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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亦是同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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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譚雅敷衍著，和鐘善咬耳朵，“咱等會私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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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感謝信還在。
譚雅見她發呆，走上前，溫聲解釋：“這是之前資助的小姑娘，寄過來一封信，字這麽漂亮，我沒舍得扔。”
譚雅嘆口氣，“很懂事的小姑娘，每筆賬記得清清楚楚。後來我跟基金會的人提出，以後便只通過中間人，不直接聯系了。”
“為什麽阿姨？”鐘善問。
“聯系還是少得好。平常通信能看出來，小姑娘自尊心很強，如果聯系太多，我擔心會給她造成負擔，讓她覺得自己欠著什麽。”
她很輕地吸了吸鼻子。
“但是幾年前，那張卡還是收到了錢，甚至連利息都算上了，”譚雅嘆口氣，“沒幫到她，我想起來挺難受的。”
鐘善小幅度地搖頭，“譚姨，你幫到她了。”
“小善怎麽知道？”譚雅斂起眉間淡淡的悲傷，笑著問，望著鐘善，似乎明白了什麽。
“因為您幫助的人，就是我。”她模樣無比真誠，“譚姨，謝謝您。”
裴岑在客廳，隨便切的電視臺，轉入gg時間又進入劇情，書房裏卻沒了動靜。
他琢磨著去瞧，剛靠近，鐘善和譚雅恰好出來。
瞧著比進書房前還要親密。
譚雅有朋友打電話過來，交代裴岑：“阿岑，帶善善去樓上轉轉，多熟悉熟悉，以後這就是善善家。”
裴岑輕頷首。
鐘善和他並排走著，上了二樓，沈默片刻開口：“我剛跟阿姨說，我就是被她資助的人。”
“猜到了。”裴岑伸手，揉了揉她腦袋，“這說明，你跟我家有緣分。”
剛放下一樁心事，她輕松回：“那也是跟阿姨有緣分。”
“是，”裴岑悠悠補充，“有婆媳緣分。”
參觀完樓上，鐘善在裴岑房間裏休息，和周蔚聊天。
“跟誰發信息呢？裴岑他湊過頭來。
鐘善條件反射般地，將手機朝旁邊躲了躲。
裴岑瞇起雙眸，目光變得探究。
“是蔚蔚。”鐘善清了清嗓子，“她有東西落在我這裏，約好今天給她，我先下去一趟。”
裴岑語氣存疑：“現在？”
“嗯嗯。”鐘善面不改色地點頭，“五分鐘後我就下來。”
說罷，直接下樓，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就五分鐘，快點兒回來。”
她跑得很快，裴岑邁著大步到樓下，只見到她推開門的背影。
譚雅聞聲從一樓房間出來，電話還沒打完。
“誰出去了？”譚雅說完，觀察著裴岑臉色，“你跟小善吵架了？”
“沒。”他吐出一個字。
譚雅顯然不信。
“她朋友來找。”裴岑沒什麽情緒地說，隨意掂起置物架上的打火機，無聊地翻蓋著金屬扣。
譚雅還要再說什麽。
裴岑接到信息。
[你下來一趟。]
他眉心輕皺了下，拿著手機往外走。
“小善喊你下去？”譚雅問。
裴岑嗯了聲。
“年輕人吶。”譚雅站在原地，搖頭嘆氣，面上卻始終帶著笑。
下樓過程中，他給鐘善發消息，問發生什麽事了嗎，沒有得到回覆。
剛出單元門，和她對上視線，直到距離被拉近，他後知後覺，沒有周蔚的身影。
“周蔚走了？”
鐘善搖頭，沒回答，話鋒一轉，“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他呼吸明顯停滯了瞬。
鐘善輕聲道：“就知道你不會忘。”隨即低頭，在單肩包裏翻找了下，終於找到目標，右手仍然沒拿出來，像是攥著什麽東西。
裴岑前傾身子，朝包裏望了眼。
“其實我沒有特意選這個時間，約好周六來拜訪譚雅阿姨，翻日歷才發現是6月15日。”她頓了頓，情緒隨著語調降低，“是分手那天。”
裴岑觀察著她的表情，半開玩笑地說：“雖然咱要有儀式感，但是這種日子，就沒必要記了吧？”
“要記著的。”鐘善音量不大，卻透著堅定。
“行，那就記著。”裴岑依著她說，忽然意識到什麽，輕笑了聲，“周蔚沒來，故意喊我下來，重現一下當年情景？”
鐘善略帶緊張地點頭。
六年前，同一天，同樣地點，就在單元樓下，他們兩個面對面，裴岑仍然站在靠門近的地方，她慢慢走近。
裴岑瞇起眼，聲線緊了點兒：“這回，我可不聽分手的話。”
“我知道。”鐘善吸口氣，一寸一寸往外抽出手，淡粉色的信封漸漸出現在兩人視線之中。
她雙手遞過來。
裴岑接過，先聞見了氣味，花香摻著墨水的濃重，封口處粘貼了一瓣玫瑰花。
“抱歉啊，答應給十八歲阿岑的情書，”鐘善慢慢擡眼，嘴角勾起溫柔弧度，眼底卻泛著晶瑩，“遲到了這麽多年。”
他摩挲花瓣的動作頓住，過半晌，方擡眸，眼周泛著酸澀的紅。
鐘善講不出安慰的話，只溫溫柔柔地笑。
他幾乎是顫抖著拆開信封。
娟秀工整的字跡，認認真真寫下每一句，記著青春三年的每一筆。
信的開頭是給十八歲的裴岑。
信的結尾是——
六年前，大雨如註，六年後，日暖風和。
希望二十四歲的阿岑，能少些遺憾，多份圓滿。離開那場雨，我們一起邁向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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