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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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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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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短暫休息後,鐘善照常上班。

婚禮結束後,陶冶也回歸工作。

再打照面時,陶冶跟她講話,與之前無二,午休前喊她,首次提及婚禮的事情。

“你那天離開得早……”他頓了頓,從櫃子裏拿出毛氈袋,笑著說,“你嫂子叮囑我,伴手禮得快點給你。”

“謝謝。”鐘善笑著接過。

離開前,陶冶又提:“你周末空的話多來家裏轉轉,你嫂子天天念叨跟你打牌呢。”

她會心地笑。

回到工位上,蔡欣欣遠遠望見就問:“你手裏是什麽啊?”

“伴手禮。”她如實回覆。

“說這個我想起來了,鐘善你到底什麽來頭啊。”有性格開朗的同事調侃,“你居然是我們經理老婆的伴娘,深藏不露啊!”

她笑笑,打馬虎眼跳過這個話題。

星期三下班時,周蔚邀請她去家裏吃飯,期間反反覆覆、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確認她是真的沒事後,如釋重負松口氣。

“嚇死我了善善,我真怕你跟那時候一樣,不說話不吃飯。”周蔚仍有後怕,“早這樣就對了嘛,過去的事就讓她過去,何況錯的又不是你。”

鐘善伸了個懶腰:“我知道。”

“那你跟裴岑……說了嗎?”周蔚好奇。

她頷首,“說了。”

“哦哦。”周蔚欲言又止,“你們還是朋友吧?”

“是。他沒說什麽。”

“我就知道。”周蔚又提起一事,“但我聽郁文朗說,裴岑這幾天沒上班,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不知道去哪了。”

鐘善楞了下。

“你知道嗎?”周蔚問。

她搖頭。

裴岑周一離開後,便按照約定,兩人沒有再聯系。

如果不是周蔚提起,她甚至不會知道,裴岑請假了。

回家後,她窩在沙發裏,盯著客廳頂部未開的燈發呆。

裏面燈芯還是裴岑換的。

她掏出手機,終於點開和他的聊天頁面。

最後一次對話是四天前,婚禮當天的中午,他通知她可以去休息室抽空睡會兒。

反反覆覆看著這條信息,她忽然感到有些孤獨。

雖然是她提出,這一周不要聯系。但當聯系幾天收不到他的消息時,她會忍不住多想,並開始早早地做自我心理建樹。

無論裴岑作出什麽選擇,哪怕真的是當朋友,她也應該欣然接受。

2.25晚,周蔚打電話過來,問她明天生日,要怎麽慶祝。

“要不我喊上陶哥裴岑他們,熱熱鬧鬧地過?”周蔚提議。

她不假思索地拒絕:“不用告訴他們蔚蔚,明天中午我請你去吃烤肉吧?”

周蔚無奈:“行,聽壽星的。”

於是,2.26中午,兩人中午都請了一個小時假,聚到萊西廣場邊上新開的烤肉店。

壽星請客,周蔚便分工明確的,買了六寸蛋糕。

“我們兩個吃四寸的就夠了。”鐘善笑,“讓周女士破費了。”

周蔚斜她一眼:“少在這跟我假客氣。四寸太小,總覺得不像是生日蛋糕。”

“是有點。”鐘善認同。

烤肉店這個點全是人。

插好蠟燭後,周蔚小聲地唱生日歌,“許願吧,我們二十四歲的鐘善女士。”

她立刻雙手合十,模樣鄭重。

半分鐘後,睜眼,吹滅蠟燭。

鐘善心想,生日便這麽過去了。

晚上回家,等電梯時,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她心跳漏了拍,從包裏翻出手機,險些沒拿穩,掉到地上。

是伯母的電話。

她很快掩蓋掉一閃而過的失落,語調輕快接起電話。

“今天是你生日吧?記得吃個雞蛋,吃點好吃的。”萬曉燕聲音聽起來還不錯,也感嘆著,一眨眼就二十四歲了。

鐘善應著。

電梯到了,推開走廊裏的門,她邊和萬曉燕說拜拜,一擡眼就看到門口的禮盒。

她下意識地放慢腳步,邊靠近,腦海裏邊猜測。

禮盒上有張賀卡。

鐘善彎腰,拾起來。

瞬間便認出,是裴岑的字跡。

上面寫著簡單的四個字:生日快樂。她出門,果然已經不見裴岑的身影,門口只有精致的禮盒。

她瞅了眼手機,還是沒有裴岑的消息。

先把禮物拿進去吧。

開門後,鐘善用平常的力氣,彎腰拿盒子。

分量沈甸甸的,比想象中重許多。

門即將關上,她忙伸腳擋住,吃力地抱著盒子,丟在餐桌上。

重量讓她對禮物產生了好奇。

禮盒上面只封了層薄薄的可撕拉膠帶,她毫不費力地撕開,禮盒裏面沒有裝飾性的拉菲草,而且全是分散開來的。

怪不得這麽重。

裏面甚至有臺相機,還有一套系列香水。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眨了下眼,手微微顫抖,將禮盒裏的東西全部拿到餐桌上。

數了三遍。

六份。

不多不少,剛好六份。

從高三十八歲,到今天,二十四歲生日。

剛好六年。

所以說,裴岑將這六年的生日禮物,補給了她。

這個認知使她暫時失去思考能力。

但很快,鐘善發現了疑惑的地方。

她拆開相機,裏面掉落出張保修卡。

撿起來,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保修時間是三年前起,截止到現在,已經過期兩年。

憑她對裴岑的了解,他絕對不會買過期產生來送人。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這臺相機是他三年前買的。

鐘善盯著桌面出神,視線落在手鐲盒子。

她打開,即便裝著袋子,銀制的珠子仍然有些發黑。

預示著,手鐲也是之前購買的。

她沒再往下猜,直接撥通了裴岑電話。

對面接得很快。

“你現在在哪?”她語速很快,“我要見你。”

裴岑停兩秒,有點不自然:“…你家樓下。”

兩分鐘後,走廊裏響起腳步聲。

她沒等人敲門,直接打開。

裴岑難得有幾分不自在,擡手撓了撓後腦勺,輕咳了聲,“生日快樂。”

他說。

“謝謝。”鐘善直接開門見山,“你是送了我過去六年的禮物嗎?”

“…是。”他偏頭,望向別處。

她深吸口氣,道出自己的猜測:“這些禮物,是你最近買的……還是每年買的?”

裴岑皺起眉頭,凝視著她,張嘴。

還未說出口。

“裴岑,我想聽實話。”她聲音很輕,目光卻很堅決。

他沈默幾秒,別開頭:“每年。”

果然。

印證了心裏的猜測,鐘善很難說清自己的心情。

不全是開心。

反而酸澀占據主導。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裴岑是懷著什麽心情去買的。

見她垂頭,一言不發。

他故意用輕松的口吻:“你怎麽猜到的?還挺聰明。”

鐘善往後退了步,視線落在相機上。

她松開門把手,裴岑也跟過來。

她將保修卡遞給他:“保修日期是三年前。”

他嘖了聲,聲音含笑,“忘拿出來了。”

鐘善情緒仍然不高。

“你別把我想的多可憐。”他淡聲解釋,“有時候忽然想起來,好像你快生日了,就隨手一買。也沒什麽特殊意義。”

說罷,他半開玩笑,“當時也不知道,你還需不需要我的生日祝福。”

裴岑說後半句時,半垂著眸,下眼瞼微微發青,睫毛斜斜地打下陰影,明明唇角有上揚的弧度,臉上找不出難過的痕跡。

卻莫名讓她覺得心碎。

她的眼淚滴在相機外殼,聲音哽咽地斷斷續續,反反覆覆重覆著一句話:“需要,需要的。”

“不是。”他略顯無措地抽兩張紙,遞給她,半後悔的語氣,“這有什麽好哭的?”

她肩膀止不住的松動,手指用力扣緊桌沿,甲片因用力呈淡粉色。

“得。”裴岑聲音有點無奈,“早知道就不一起給你了,把壽星弄哭,我這是犯罪啊。”

鐘善沒忍住,笑出聲。

待情緒稍稍平覆。

她也意識到有些丟人,轉開話題:“你是隨便買的嗎?”

“也不是。”裴岑指給她看,“珍珠項鏈是今年的,高跟鞋是19歲的,手鐲是20歲的,相機是21歲的,珍珠項鏈是今年的,22歲沒想好送什麽,陪我媽逛街時候有導購推薦這個香水就買了,23歲想著你應該工作了,就買了包。”

被人重視的感覺,讓她再度想哭。

鐘善忍住,“謝謝你。我很喜歡這臺相機,就是對當時的我來說太貴了。”

“就是知道你喜歡才買的。”他悠悠回覆。

兩人皆楞了下。

鐘善抓住腦子裏一閃而過的疑問,“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我們不是沒聯系嗎。”

“……”裴岑面上不自然,“猜得。”

鐘善自然不相信。

她視線落在珍珠項鏈上。

前不久,她剛轉發某個品牌的抽獎博,獎品便是珍珠項鏈。

微博小號。

她腦海裏閃現過什麽,下意識地望向裴岑。

裴岑眼底閃過一絲懊悔,有點不自在地講實話,“我承認,雖然不怎麽光明磊落。”

鐘善眨了下眼。

“其實我有看你微博。”裴岑輕咳了聲,“你別生氣,我可以解釋。”

“我記得你有個雲寧號碼,有次登錄上微博,它就自動給我推薦了。”他坦白道,“但是你後來……沒用了。”

很多事情得到解答。

回到明南,她重新使用微博小號時,有人手滑給她點讚。

還有,裴岑托郁文朗問的,她在大學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裴岑虛握了下拳,去瞅她的反應。

她沒接話,根本沒聽到他後半句話,而是問:“你是不是看到了那條微博?”

“……對。”他沈聲。

甚至沒有問她,是哪條。

足以見得,他對其記憶深刻。

鐘善瞅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難過,像被人攥住心臟,一陣酸痛。

她語氣急切地解釋:“我沒有喜歡上別人。是我做夢,夢到你來大學找我,我說我喜歡你,你沒理我。夢醒後,我發了那條微博。”

裴岑擰下眉頭,想了幾秒,“真的?”

“真的。”鐘善用力點頭,一字一句,“我沒有喜歡過別人。”

回應她的是沈默。

鐘善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像是在自證清白,然後表白。

“我知道了。”他忽然勾唇。

很少見他這麽不加掩飾、毫無負擔的笑。

鐘善一時楞住。

“我還想告訴你件事。”他語氣變得正經,“我前幾天去了趟雲寧。”

不待鐘善開口。

“放心,我沒有打擾到伯母。我只是按照記憶中的地址,去轉了轉。”

他去了鐘善上學時的家,那段對她來說,噩夢般的回憶發源地。他在那邊停留兩天,轉遍每個角落,每家店。

總是能聯想出,她一個人無助的模樣。

鐘善出聲,“我很久沒去過那裏了。”

自從跟伯母搬走,她再沒踏足過一步。

他嗯了聲,“我還是很遺憾,沒能陪在你身邊。雖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天,但是我的答案不會變了。”

意識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鐘善望著他的臉,無比真摯。

“今天是你的生日,既然這些禮物物歸原主了。”裴岑頓了頓,字正腔圓,嗓音擁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拜托她,“能不能讓我,也物歸原主?”

漸漸加快的心跳聲,在耳膜邊一下一下,沖擊著她的思緒。

她清楚聽見自己的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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