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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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萬曉燕話音剛落。
鐘善立刻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從後視鏡裏打量了眼裴岑。
他微皺著眉，沒有特別反應。
“沒有啊。”鐘自強湊近了點兒，仔細盯著裴岑側臉，“小裴，你去過雲寧嗎？”
裴岑頓了頓，搖頭：“沒有。”
“你看，肯定是你記錯了。”鐘自強扒著座椅跟後排的人說話，“他長得俊，像電視裏的明星。”
萬曉燕點點頭，沒再追問下去。
鐘善緩緩搓揉著後脖頸，松口氣的同時，找了舒適的角度窩在座椅裏。
一路上，鐘自強偶爾和裴岑講幾句話，兩人並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但裴岑回答得非常得體，且不會讓鐘自強無話可接。
鐘善替裴岑感到為難。
所幸路程不是很遠。
她盯著窗外，車窗倒影中的萬曉燕，閉著眼，雙手交疊放在小腹，望起來寧靜淡然。
但眼底也青了一圈。
鐘善心裏不好受，只能默默祈禱。
車穿過幾個彎，她望見熟悉的路標，原本還算平靜的情緒，在視線接觸到第一醫院四個大字時，瞬間緊繃。
鐘自強降下一半車窗：“到了到了。”
裴岑將車停在地下車庫。
即便是節假日，醫院仍很熱鬧，電梯口自發地排起長隊，十分鐘後，四個人終於乘上電梯。
裴岑對醫院內部比較熟悉。讓兩個長輩先坐在一樓休息區按摩椅處，他拿上身份證，準備去掛號。
鐘善起身：“我和你一起吧。”
昨天在醫院公眾號看過，掛專家號還是挺貴的。
萬曉燕拉住她手，將揣在懷中的包遞過去。
鐘善好奇，裏面像是塞了一堆紙，她打開先瞅了眼。
全是現金。
“我有錢的。”她說著便要推回去。
萬曉燕板著臉，“別說沒用的。你不收，我倆現在就回雲寧。”
鐘善心裏很不是滋味。
帶著伯母來看病，居然還要花長輩的錢。
兩人僵持了會兒。
鐘自強悄悄擡眼觀察了瞬，視線在裝滿現金的包裏停留更久，面露不舍得、老老實實坐在一旁。
裴岑靜默片刻，擡手，輕輕拍了下她肩後的位置。
鐘善偏頭。
“拿著吧。”他提議，“等你過年發獎金，記得給伯母包個更大的紅包。”
“好吧。”她沒再推拒。
萬曉燕重新坐下，淡聲提醒：“這是你打到我卡上的錢，一萬。”又問：“小裴，夠檢查費嗎？”
“足夠了。”裴岑回答。
單是檢查費，沒那麽貴。
“行。”萬曉燕瞥了眼沈思的鐘善，“不夠的話，你補，我就出這麽多。”
鐘善知道，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行了，快去吧。”萬曉燕催促。
掛號排隊的人很多。
鐘善和裴岑分別排在相鄰的兩隊。
“昨晚上沒睡好？”裴岑問。
她點點頭，下意識摸著眼周位置，“有這麽明顯嗎？”
他嗯了聲，有垂眸望她一眼，“別太緊張，等結果出來再說。”
“我知道的。”鐘善抿著唇回答。
話雖這樣說，情緒仍然緊繃到極點。
她的隊列先排到。
遞身份證過去的時候，手在微微顫抖。
工作人員將掛號單推出來，裴岑替她接過。
“謝謝。”鐘善瞅了眼方向，“我們剛不是從那邊過來的嗎？”
他沒出聲，走兩步便到自動販賣機，刷臉掃了瓶礦泉水。
鐘善一緊張，話也變得多：“你渴了。”
話音剛落，裴岑擰開瓶蓋，利落地塞到她手裏。
常溫的。
“喝口水，有助於緩解焦慮。”
鐘善點點頭，從善如流，吞咽幾小口水，又做了深呼吸。
“我好多了。”鐘善吐口氣，“謝謝。”
作為家裏的支柱，她不能率先亂掉陣腳。
確認她面色如常，兩人回到休息區，喊上伯父伯母，直接坐電梯去五樓。
她攙著萬曉燕跟在後面，走廊裏形形色色的人，手中提著CT數碼影片，人人一摞厚厚的檢驗單，面色或喜或悲。
其中，有不少和伯母年齡相當。
頃刻間，恐慌感席卷內心。
她不知道該看哪兒，才能避開這幅景象。
萬曉燕忽然出聲，“小裴有多高？”
鐘善慌亂擡頭，裴岑的身影占據了眼前畫面。
他走在前帶路，不徐不疾，走幾步便回頭。
望著他的背影，鐘善不安的心，緩緩落到實處。
他擁有，讓人靜心凝神的魔力。
“一米九左右吧。”她語氣平靜。
萬曉燕：“挺高的了，比小蔚哥哥還高。”
走廊盡頭轉彎處，診室門牌上寫著張青松三個字，旁邊有整整一頁版面的名醫介紹。
鐘自強扶著老花鏡，看得入神。
診室裏有其他病人在。
“伯母，您先坐會兒。”裴岑瞅了眼時間，“上午應該還來得及。”
鐘善擔心，“是我們來晚了嗎？”
“沒。”他望她一眼，“別緊張，我就隨便一說。”
接近二十分鐘後，診室門被打開，自動叫號機裏，溫柔的機器女聲喊著萬曉燕名字。
裴岑先跟他們一起進去，簡單互相介紹、寒暄幾句後，主動帶上門，“我到外面等。”
鐘善點點頭：“好。”
她在陪同人員就坐區域坐下，不停地剝手指。
張青松醫生先查看在老家拍的CT影片和結果單，又詢問萬曉燕的身體情況。
“還好，高壓數值高了點，如果有做穿刺的必要，可能會有影響，”張醫生邊寫著就診意見，邊問，“是空腹吧？”
萬曉燕點頭。
“交費後直接去增強CT區等候，今天上午應該還來得及，等結果出來。我估計你這個大概率還是要穿刺。”
大概率還要穿刺。
那就是從現有的檢查記錄來看，情況不容樂觀。
她呼吸停了拍。
“順便辦理住院手續吧，這幾天都要清淡飲食，保持良好作息。”檢查單開好後，張醫生望向鐘善，“小鐘，有問題第一時間聯系我。”
鐘善道過謝，離開診室。
裴岑靠在走廊的玻璃欄上。
見門打開，穩步上前，沈聲問：“怎麽樣？”
她將醫生的話重覆了遍。
裴岑接過檢查單大致看了遍，“增強CT在另一棟樓，我們走吧。”
在樓下交費後，鐘善跟著裴岑，先去領了造影劑，裴岑又按照藥師囑咐，買了五瓶礦泉水。
喊到萬曉燕約一個小時前，鐘善陪著打過造影劑，扶著她坐下，表皮紮著長長的留置針。
CT室外等待的兩個小時裏，大家彼此默契的，交流極少。
叫號到萬曉燕時，剛好是上午下班前最後一位。
幾分鐘的時間，鐘善坐立難安。
裴岑也站起來，註意著門上的指示燈，“會好的。”
“萬曉燕的親屬可以進來了！”
門緩緩推開，裴岑先進去，將人扶了出來。
“伯母，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萬曉燕搖頭：“只是有點暈。”
就地休息片刻，一行人又去往住院部。
空著的只有三人病房。
萬曉燕在床上躺了片刻，半坐起來。
鐘善忙上前。
“小裴回去了？”
“沒有，”鐘善解釋，“他去醫院食堂買午飯了。”
萬曉燕點點頭，視線又在角落裏停了片刻。
鐘善順著望過去。
鐘自強躺在單人沙發上，仰頭大睡。
她收回視線，打量了眼伯母，後者沒什麽情緒，不悲不怒。
沒過多久，裴岑便提著餐盒回來。
醫院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鐘善接過，先用勺子舀粥。
“我用你餵？”萬曉燕瞥她一眼，伸手直接端過，“沒虛弱到那個地步。”
鐘善收回手，“您小心燙。”
“知道。”
她走到方幾旁，坐在凳子上，跟裴岑面對面。
“你不吃嗎？”
他輕搖頭，“不餓。要把伯父叫醒嗎？”
“別叫他。”萬曉燕冷聲，“餓了讓他自己去買。”
鐘善和他對視一眼，沒吭聲。
緊繃一上午，她有點餓，兩葷兩素的盒飯，不一會兒便被消滅掉大半。
萬曉燕也吃完，將碗擱在床頭。
見狀，裴岑起身，遞了紙巾過去。
“小裴家裏是明南的？”萬曉燕無意間問。
裴岑點頭，“當初是由我爺爺那輩搬過來的。”
“時間也不長。”萬曉燕點頭，“家裏幾個孩子？”
“只有我自己。”
萬曉燕用濕巾擦著手指，附和著：“獨生子。”
鐘善垂眸，無端地感到尷尬，幾次想出聲打斷他們的談話，都被萬曉燕用眼神嚇退。
幸好，伯父沒多久便醒來，吸引了兩個人的註意力。
到了午休時間。
裴岑到病房外接電話。
鐘善也跟出去，輕手輕腳關上門。
聽裴岑的語調，像是有工作上的事情。
她在一旁安靜的等著，裴岑瞅見她，沒說兩句便掛斷了。
“你下午有事的話就先離開吧。”鐘善勸他，“今天暫時沒有檢查，我自己在這就能應付的。”
裴岑點點頭，“我晚上再過來。”
“不用……”
他反問：“你晚上不回家？”
鐘善搖搖頭，“回去照樣睡不著。”
她在伯母面前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現下，只有面對裴岑時，才能卸下偽裝。
她仰著臉，迫切地需要尋求認同，“伯母會沒事的，對嗎？”
“會。”
他沒有片刻猶豫，語調很堅定。
沒有理性地去分析，檢查結果出來前，他們說的話並不算數。
無條件地，給她以肯定的回答。
恰好是她現在需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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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皺著眉，沒有特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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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岑頓了頓，搖頭：“沒有。”
“你看，肯定是你記錯了。”鐘自強扒著座椅跟後排的人說話，“他長得俊，像電視裏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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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岑對醫院內部比較熟悉。讓兩個長輩先坐在一樓休息區按摩椅處，他拿上身份證，準備去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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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善知道，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行了，快去吧。”萬曉燕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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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善和裴岑分別排在相鄰的兩隊。
“昨晚上沒睡好？”裴岑問。
她點點頭，下意識摸著眼周位置，“有這麽明顯嗎？”
他嗯了聲，有垂眸望她一眼，“別太緊張，等結果出來再說。”
“我知道的。”鐘善抿著唇回答。
話雖這樣說，情緒仍然緊繃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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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鐘善瞅了眼方向，“我們剛不是從那邊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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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善一緊張，話也變得多：“你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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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善點點頭，從善如流，吞咽幾小口水，又做了深呼吸。
“我好多了。”鐘善吐口氣，“謝謝。”
作為家裏的支柱，她不能率先亂掉陣腳。
確認她面色如常，兩人回到休息區，喊上伯父伯母，直接坐電梯去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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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停了拍。
“順便辦理住院手續吧，這幾天都要清淡飲食，保持良好作息。”檢查單開好後，張醫生望向鐘善，“小鐘，有問題第一時間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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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門打開，穩步上前，沈聲問：“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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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下交費後，鐘善跟著裴岑，先去領了造影劑，裴岑又按照藥師囑咐，買了五瓶礦泉水。
喊到萬曉燕約一個小時前，鐘善陪著打過造影劑，扶著她坐下，表皮紮著長長的留置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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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緩緩推開，裴岑先進去，將人扶了出來。
“伯母，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萬曉燕搖頭：“只是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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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善忙上前。
“小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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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裴岑便提著餐盒回來。
醫院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鐘善接過，先用勺子舀粥。
“我用你餵？”萬曉燕瞥她一眼，伸手直接端過，“沒虛弱到那個地步。”
鐘善收回手，“您小心燙。”
“知道。”
她走到方幾旁，坐在凳子上，跟裴岑面對面。
“你不吃嗎？”
他輕搖頭，“不餓。要把伯父叫醒嗎？”
“別叫他。”萬曉燕冷聲，“餓了讓他自己去買。”
鐘善和他對視一眼，沒吭聲。
緊繃一上午，她有點餓，兩葷兩素的盒飯，不一會兒便被消滅掉大半。
萬曉燕也吃完，將碗擱在床頭。
見狀，裴岑起身，遞了紙巾過去。
“小裴家裏是明南的？”萬曉燕無意間問。
裴岑點頭，“當初是由我爺爺那輩搬過來的。”
“時間也不長。”萬曉燕點頭，“家裏幾個孩子？”
“只有我自己。”
萬曉燕用濕巾擦著手指，附和著：“獨生子。”
鐘善垂眸，無端地感到尷尬，幾次想出聲打斷他們的談話，都被萬曉燕用眼神嚇退。
幸好，伯父沒多久便醒來，吸引了兩個人的註意力。
到了午休時間。
裴岑到病房外接電話。
鐘善也跟出去，輕手輕腳關上門。
聽裴岑的語調，像是有工作上的事情。
她在一旁安靜的等著，裴岑瞅見她，沒說兩句便掛斷了。
“你下午有事的話就先離開吧。”鐘善勸他，“今天暫時沒有檢查，我自己在這就能應付的。”
裴岑點點頭，“我晚上再過來。”
“不用……”
他反問：“你晚上不回家？”
鐘善搖搖頭，“回去照樣睡不著。”
她在伯母面前不敢表現得太明顯，現下，只有面對裴岑時，才能卸下偽裝。
她仰著臉，迫切地需要尋求認同，“伯母會沒事的，對嗎？”
“會。”
他沒有片刻猶豫，語調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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