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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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譚雅阿姨有這麽嚴厲嗎？”
高中時，哪怕裴岑偏科再嚴重，譚雅絕不會因為成績而遷怒於他。
裴岑沈默片刻，“更年期，懂嗎？”
他又補充：“小鬼爸媽還在國外，他怯場，不想參加。”
勉強說得通。
再繼續問，好似是她不願意在中秋節這天兼職，故意為難。
鐘善便答應下來，“好的，我知道了。”
周四上午，長假前一天，工會在發中秋福利，與此同時發送的，還有中秋國慶值班表。
藍姐哀嚎了聲，“好倒黴啊，中秋輪到我值班。”
鐘善掃了眼值班表，沒有自己的名字，便繼續收拾桌面。
藍姐和工位旁的人悄悄交換了下眼神，後者瞇眼，朝鐘善擡了擡下巴。藍姐秒會意，低眉思索片刻。
鐘善肩上忽然搭了只手。
她側眸，從玫紅色的美甲，判斷出來人。
“善善。”藍姐細著嗓子，音色甜如蜜，“你假期不回去，家裏人不會想你嘛。”
鐘善沒有向同事透露過家庭情況，別人提及父母時，她都敷衍應付過去。
她笑著，“應該會吧。”
藍姐背靠著桌子，問她：“不回去也好，正好趁這幾天旅旅游嘛，你準備去哪兒？”
“國慶人多。”鐘善搖頭，“我就待在明南，不出去了。”
“對對對。我就不愛在節假日出去玩。”藍姐笑瞇瞇的，停頓兩秒，“善善，藍姐想請你幫個小忙，你千萬不要拒絕我。”
鐘善遲疑兩秒，大抵猜到“小忙”是指什麽。
她出聲：“藍姐你先說。”
“中秋節我想帶著小孩回家看望他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嘛，一家人熱鬧。”藍姐雙手合十作哀求狀，“你能不能替我值班呀，我旅游回來給你帶紀念品~”
鐘善面露難色，委婉地拒絕：“藍姐，我中秋那天和朋友提前約好了。”
“哎呀，你們換個時間約不行嗎？”藍姐不以為然，繼續游說，“就中秋一天嘛，我又不會讓你白值……”
藍姐繼續說著，沒再刻意掐著嗓子講，臉上笑容也消失大半。
她思想開始動搖。
若是跟裴岑請假，裴岑應該是會同意的，她就能騰出時間值班。
只是對裴岑不公平。不能因為他人大方，不計較，而在選擇時，先舍棄掉他。
念此，鐘善忽然覺得，堅定拒絕也不是件難事，她臉上掛著禮貌的笑：“藍姐，我先答應別人了，所以周五是真的走不開。”
“……”藍姐有片刻的失語。
跟藍姐關系比較好的同事附和：“你幫你藍姐這一次嘛，她是真有事。”
“對呀，有什麽事不能調換一下時間呀，你跟你朋友商量商量唄。”
鐘善沒再改變想法，笑著搖頭：“抱歉藍姐，不能幫你這個忙。”
藍姐迅速垮下臉，表情僵硬：“……行。”踩著高跟鞋噔噔作響，隨手將桌面上的文件狠狠一摔，不算小聲的嘟囔，“不願意幫忙就算了。”
“消消氣，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同事勸說，也沒控制音量。
鐘善只當沒聽見。
整個下午，藍姐和女同事沒再和她有任何交流。
下班時，她本想照例說句先離開了，卻見藍姐挪開眼神。
鐘善微頷首，當作禮貌地打招呼，便離開了。
回家的公交車上，她靠著窗，腦海裏又浮現藍姐慍怒的神情，心裏很是感慨。
在清和三個月，鐘善幫藍姐加班四五次，包括周末值班，每次都是以她是外地人、未婚未育為由，讓她幫忙。
哪怕她周末想休息，秉著同事互幫互助原則，沒有一次不答應的。
只是拒絕了這一次。
藍姐就能忘記前面的很多次。
鈴聲打破了她的思緒。
是易明旭。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鍵。
易明旭：“下班了嗎？”
“在公交車上，”鐘善望著窗外景色，淡聲回。
易明旭：“聽蔚蔚說你留在明南。明天晚上有時間出來吃個飯嗎？”
鐘善下意識地問：“你不在家吃飯嗎？”
“我爸媽回雲寧了。”易明旭苦笑，“我，苦命打工人，有工作被留下了。”
鐘善安慰他兩句，沒說答應：“明天我有事，還是不吃了，提前祝你中秋節快樂。”
易明旭低聲回，“方便問你什麽事嗎？”
她不願意細說，“就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好吧。”易明旭嗓音低落。
沒講幾分鐘，便結束了通話。
公交車剛好到站。
到家後，按下玄關處燈的開光，客廳的燈忽閃幾下，便傳來啪的一聲，緊接著便聞見燒焦的味道。
應該是燈泡燒壞了。
她換好鞋，進入臥室，打開燈，又是忽閃幾下。
不會這麽倒黴吧。
兩秒後，傳來清脆的啪聲。
鐘善無語片刻，放下包包，又去檢查了儲物室和洗手間的燈。還好，一切正常。
她給房東發完信息，先去洗漱。中途收到房東電話。
房東還算負責：“小姑娘，物業只負責電路，不負責燈泡，你確定是燈泡壞了不？是的話你就去買了自己換，我給你報銷。”
鐘善到客廳，大概估計了一下高度，如實道：“我踩著桌子，也夠不到客廳的燈。”
房東沈默片刻：“那你在同城app上找維修工，別找太貴的。”
她應下，為安全起見，計劃著湊合一晚，明天再聯系。
周五早，她睡到自然醒。陽光穿過窗簾縫隙，在被子上打下條斜線。
她簡單洗漱後，在app上找維修工。
願意特地上門換燈泡的師傅很少，尤其是房東預算低，她要買的是很普通的led燈。費了二十分鐘，終於有師傅願意接下這個單子。
鐘善和他約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半。
解決完這件事，她備了會兒課，臨出門前，順帶捎上了公司昨天發的月餅。
進門時，咚咚正在看電視，興致不高。
也是，剛上一年級的小孩，便被剝奪法定節假日休息的權利。
面對著老師，能興致高昂才是件怪事。
打過招呼，裴岑視線掃過她手上，揚了揚眉。
鐘善放在茶幾上，“中秋節快樂。”
“謝了。”他瞅一眼，帶著笑說，“哪有讓老師特意送禮的道理？”
特意。
鐘善難為情地撓了撓後腦勺，擡眸快速瞄了眼。
沒說出口，這其實是公司發的月亮。
“算不上送禮。”她幹巴巴笑兩聲，“一點心意而已。”
裴岑不認同：“禮輕情意重，我懂。”頓了頓，“既然這樣，禮尚往來，晚上請你吃飯吧。”
她忙不疊地拒絕：“不用。我……晚上約了人。”
“誰？”他反問。
鐘善擔心他真要請客，沒實話實說，隨口搪塞：“你不認識的朋友。”
裴岑停兩秒，沒什麽情緒地“哦”了聲。
到覆習時間。
她今天沒安排枯燥無味的課程，找了幾道趣味數學題，咚咚倒也沒表現得太抗拒。
時間過得飛快。
手機變為五點那一刻，她和咚咚同時起身，收拾著東西。
“善善老師，你晚上不跟我們吃飯嗎？”咚咚仰著頭問。
她搖搖頭：“不了，祝咚咚中秋節快樂哦。”
“善善老師也是。”
離開書房前，她撥了維修師傅的電話。好讓他能夠早點到達。
對面剛接通，粗獷的聲音傳來：“餵，對不住妹子，我下午回老家了，忘跟你說一聲。你找別人修吧。”
她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掛掉了電話。
鐘善皺著眉。
“修什麽？”
她被嚇得一激靈，沒註意到裴岑在書房門口。
鐘善瞅了眼他的身高，能跟門的高度媲美。
放假期間，很難找到合適的維修師傅。如果不請人幫忙，這幾天都要在黑暗中度過。
她沒糾結太久，擡眸，對上裴岑視線，實話實說：“修客廳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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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疑惑：“譚雅阿姨有這麽嚴厲嗎？”
高中時，哪怕裴岑偏科再嚴重，譚雅絕不會因為成績而遷怒於他。
裴岑沈默片刻，“更年期，懂嗎？”
他又補充：“小鬼爸媽還在國外，他怯場，不想參加。”
勉強說得通。
再繼續問，好似是她不願意在中秋節這天兼職，故意為難。
鐘善便答應下來，“好的，我知道了。”
周四上午，長假前一天，工會在發中秋福利，與此同時發送的，還有中秋國慶值班表。
藍姐哀嚎了聲，“好倒黴啊，中秋輪到我值班。”
鐘善掃了眼值班表，沒有自己的名字，便繼續收拾桌面。
藍姐和工位旁的人悄悄交換了下眼神，後者瞇眼，朝鐘善擡了擡下巴。藍姐秒會意，低眉思索片刻。
鐘善肩上忽然搭了只手。
她側眸，從玫紅色的美甲，判斷出來人。
“善善。”藍姐細著嗓子，音色甜如蜜，“你假期不回去，家裏人不會想你嘛。”
鐘善沒有向同事透露過家庭情況，別人提及父母時，她都敷衍應付過去。
她笑著，“應該會吧。”
藍姐背靠著桌子，問她：“不回去也好，正好趁這幾天旅旅游嘛，你準備去哪兒？”
“國慶人多。”鐘善搖頭，“我就待在明南，不出去了。”
“對對對。我就不愛在節假日出去玩。”藍姐笑瞇瞇的，停頓兩秒，“善善，藍姐想請你幫個小忙，你千萬不要拒絕我。”
鐘善遲疑兩秒，大抵猜到“小忙”是指什麽。
她出聲：“藍姐你先說。”
“中秋節我想帶著小孩回家看望他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嘛，一家人熱鬧。”藍姐雙手合十作哀求狀，“你能不能替我值班呀，我旅游回來給你帶紀念品~”
鐘善面露難色，委婉地拒絕：“藍姐，我中秋那天和朋友提前約好了。”
“哎呀，你們換個時間約不行嗎？”藍姐不以為然，繼續游說，“就中秋一天嘛，我又不會讓你白值……”
藍姐繼續說著，沒再刻意掐著嗓子講，臉上笑容也消失大半。
她思想開始動搖。
若是跟裴岑請假，裴岑應該是會同意的，她就能騰出時間值班。
只是對裴岑不公平。不能因為他人大方，不計較，而在選擇時，先舍棄掉他。
念此，鐘善忽然覺得，堅定拒絕也不是件難事，她臉上掛著禮貌的笑：“藍姐，我先答應別人了，所以周五是真的走不開。”
“……”藍姐有片刻的失語。
跟藍姐關系比較好的同事附和：“你幫你藍姐這一次嘛，她是真有事。”
“對呀，有什麽事不能調換一下時間呀，你跟你朋友商量商量唄。”
鐘善沒再改變想法，笑著搖頭：“抱歉藍姐，不能幫你這個忙。”
藍姐迅速垮下臉，表情僵硬：“……行。”踩著高跟鞋噔噔作響，隨手將桌面上的文件狠狠一摔，不算小聲的嘟囔，“不願意幫忙就算了。”
“消消氣，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同事勸說，也沒控制音量。
鐘善只當沒聽見。
整個下午，藍姐和女同事沒再和她有任何交流。
下班時，她本想照例說句先離開了，卻見藍姐挪開眼神。
鐘善微頷首，當作禮貌地打招呼，便離開了。
回家的公交車上，她靠著窗，腦海裏又浮現藍姐慍怒的神情，心裏很是感慨。
在清和三個月，鐘善幫藍姐加班四五次，包括周末值班，每次都是以她是外地人、未婚未育為由，讓她幫忙。
哪怕她周末想休息，秉著同事互幫互助原則，沒有一次不答應的。
只是拒絕了這一次。
藍姐就能忘記前面的很多次。
鈴聲打破了她的思緒。
是易明旭。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鍵。
易明旭：“下班了嗎？”
“在公交車上，”鐘善望著窗外景色，淡聲回。
易明旭：“聽蔚蔚說你留在明南。明天晚上有時間出來吃個飯嗎？”
鐘善下意識地問：“你不在家吃飯嗎？”
“我爸媽回雲寧了。”易明旭苦笑，“我，苦命打工人，有工作被留下了。”
鐘善安慰他兩句，沒說答應：“明天我有事，還是不吃了，提前祝你中秋節快樂。”
易明旭低聲回，“方便問你什麽事嗎？”
她不願意細說，“就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好吧。”易明旭嗓音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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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好鞋，進入臥室，打開燈，又是忽閃幾下。
不會這麽倒黴吧。
兩秒後，傳來清脆的啪聲。
鐘善無語片刻，放下包包，又去檢查了儲物室和洗手間的燈。還好，一切正常。
她給房東發完信息，先去洗漱。中途收到房東電話。
房東還算負責：“小姑娘，物業只負責電路，不負責燈泡，你確定是燈泡壞了不？是的話你就去買了自己換，我給你報銷。”
鐘善到客廳，大概估計了一下高度，如實道：“我踩著桌子，也夠不到客廳的燈。”
房東沈默片刻：“那你在同城app上找維修工，別找太貴的。”
她應下，為安全起見，計劃著湊合一晚，明天再聯系。
周五早，她睡到自然醒。陽光穿過窗簾縫隙，在被子上打下條斜線。
她簡單洗漱後，在app上找維修工。
願意特地上門換燈泡的師傅很少，尤其是房東預算低，她要買的是很普通的led燈。費了二十分鐘，終於有師傅願意接下這個單子。
鐘善和他約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半。
解決完這件事，她備了會兒課，臨出門前，順帶捎上了公司昨天發的月餅。
進門時，咚咚正在看電視，興致不高。
也是，剛上一年級的小孩，便被剝奪法定節假日休息的權利。
面對著老師，能興致高昂才是件怪事。
打過招呼，裴岑視線掃過她手上，揚了揚眉。
鐘善放在茶幾上，“中秋節快樂。”
“謝了。”他瞅一眼，帶著笑說，“哪有讓老師特意送禮的道理？”
特意。
鐘善難為情地撓了撓後腦勺，擡眸快速瞄了眼。
沒說出口，這其實是公司發的月亮。
“算不上送禮。”她幹巴巴笑兩聲，“一點心意而已。”
裴岑不認同：“禮輕情意重，我懂。”頓了頓，“既然這樣，禮尚往來，晚上請你吃飯吧。”
她忙不疊地拒絕：“不用。我……晚上約了人。”
“誰？”他反問。
鐘善擔心他真要請客，沒實話實說，隨口搪塞：“你不認識的朋友。”
裴岑停兩秒，沒什麽情緒地“哦”了聲。
到覆習時間。
她今天沒安排枯燥無味的課程，找了幾道趣味數學題，咚咚倒也沒表現得太抗拒。
時間過得飛快。
手機變為五點那一刻，她和咚咚同時起身，收拾著東西。
“善善老師，你晚上不跟我們吃飯嗎？”咚咚仰著頭問。
她搖搖頭：“不了，祝咚咚中秋節快樂哦。”
“善善老師也是。”
離開書房前，她撥了維修師傅的電話。好讓他能夠早點到達。
對面剛接通，粗獷的聲音傳來：“餵，對不住妹子，我下午回老家了，忘跟你說一聲。你找別人修吧。”
她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掛掉了電話。
鐘善皺著眉。
“修什麽？”
她被嚇得一激靈，沒註意到裴岑在書房門口。
鐘善瞅了眼他的身高，能跟門的高度媲美。
放假期間，很難找到合適的維修師傅。如果不請人幫忙，這幾天都要在黑暗中度過。
她沒糾結太久，擡眸，對上裴岑視線，實話實說：“修客廳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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