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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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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始

裴岑挑挑眉梢,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鐘善放輕了聲音:“客廳和臥室燈泡燒壞了,房東讓我聯系人維修,好不容易找到願意上門換燈泡的師傅,打電話說今晚沒辦法來了。”

她刻意加重“好不容易”四個字,更嚴謹地補充了句:“不止今晚,假期結束前都不能來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應該能聆聽到話外之意吧。

“是嗎。”裴岑淡聲道,“那挺可惜的。”

靜兩秒。

鐘善眨眨眼,盯著裴岑,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就沒了??

難道是暗示得不夠明顯?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措辭,幾乎已經在明示,“其實換燈泡很簡單,如果我長得高,就自己動手了。”停頓幾秒,佯裝十分隨意地問:“感覺你這幾年長高了,有190嗎?”

“穿鞋差不多。”他一本正經地回答,語氣藏著戲弄的意味,“怎麽突然關心起我身高?”

鐘善瞬間確定。

他從一開始,便聽懂她的弦外之音,後面只是單純捉弄她。

畢竟是有求於人。

她沒表達出任何不快,反而用討好的語氣問:“能不能麻煩你,憑借身高優勢,幫我換一下燈芯?”

話音落,他恍然大悟地點頭,摸著下巴,似在認真思考。

不至於吧。

鐘善現下的認知裏,她和裴岑,起碼算半個朋友。

以他的性格,絕不會拒絕這種小忙。

“可以是可以。”

他明顯還有話要說,鐘善嗅到欲抑先揚的氣息,緊張地問:“然後呢?”

“你不是約了個朋友麽。”他瞅她一眼,視線又落在書桌上的文具盒,口吻隨意,“讓他幫你換唄。”

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如果她現在說是無中生友,就等於在當事人面前承認,剛是在撒謊。而撒謊的目的,是為了拒絕禮尚往來的請客。

鐘善硬著頭皮:“其實朋友是指,維修師傅。”

“?”裴岑冷笑了聲,“你逗我玩呢,善善老師。”

“沒有。”她連忙解釋,“如果我說約的人是維修師傅,你肯定要象征性地關心幾句。”

象征性。

裴岑皺了下眉。

鐘善態度十分誠懇:“保證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

“行吧。”他算是勉強應下。

話音剛落,咚咚在客廳裏扯著嗓子喊:“小舅!我們可以出發啦!”

“別催。”裴岑揚聲回,對她擡了擡下巴,“走吧。”

鐘善拎著包起身,疑惑地問:“你們原本是要出門嗎?”

“對呀。”咚咚蹦跳著搶答,“去三奶奶三爺爺家裏吃飯。”

很久以前,裴岑無意間說過,裴父是家裏老三。

三奶奶三爺爺,指的應該就是裴岑父母。

“你不是說,譚雅阿姨剝奪咚咚聚會資格了嗎?”

裴岑腳下慢了拍,漫不經心地點頭,“我媽說他今天下午表現良好,勉強同意他去吃飯。”

鐘善望著咚咚整裝待發的模樣,不由自主地彎唇。

她就知道,譚雅阿姨是溫柔的人。

驀地。

她想起件事,拽了拽裴岑短袖下擺。

“?”他回頭。

鐘善:“咚咚和意遲姐有接觸嗎?”

“你說呢。”裴岑好笑,“他媽媽是大伯家的女兒,羅意遲爸爸是二伯。陳咚咚喊她小姨。”

她大概懂了其間關系。

“想說什麽?”裴岑問。

鐘善低聲:“意遲姐和譚雅阿姨…知道是我在教咚咚嗎?”

“不知道。”他反問,“不是你說,別告訴其他人?”

她松了口氣。

“想要名分了?”他意味深長地打量她。

鐘善噎住,飛速別開眼,“你別胡說。”

三人一起下樓。

咚咚站在中間,非要跟兩個大人手牽手,得逞後還開心地晃悠幾下。

“善善老師,你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飯嗎?”

她笑著搖頭,“不是。咚咚待會兒記得多吃點。”

咚咚應允。

二十分鐘後,裴岑停車。

鐘善朝窗外望了眼,不知道小區叫什麽名字。

“我先送小鬼過去。”

“好。”

咚咚熱情揮手說拜拜,蹦蹦跳跳下了車。

閑著無聊,鐘善跟周蔚聊天,點開對方發送的圖片。

大多是雲寧當地特色美食。

她發了流口水的表情包。

周蔚抽空回覆條語音:[你想吃啥,回去那天我給你帶。]

同一時間,駕駛座的門被打開。

她禮貌性地講:“回來了。”

“嗯。”裴岑顯然也聽到語音,問了句:“周蔚?”

鐘善頷首,點開下一條。

[在聽我爺爺的光輝事跡,待會兒吃完飯就去伯父伯母家串門。]

她回覆過,便收起手機。

裴岑調轉了方向,“買好燈芯了嗎?”

“沒有。”她小聲回答,“本打算買維修師傅的。”

這樣利潤比單一換燈芯要高點兒,更容易找到人來修。

“那先去買?”他商量。

鐘善回憶了遍,“樓下五金店應該有賣的。”

他點點頭。

直接將車停在小區門口。

鐘善下車,擺手制止他解安全帶的動作:“我去買就好了,很快的。”

裴岑默兩秒,沒再堅持。

她擔心裴岑沒有耐心,等得著急,全程小跑著,偏偏賣燈芯的五金店,在步行街的末尾。

氣喘籲籲回到小區門口時,裴岑靠著車尾,遙望見她,唇角勾起一瞬。

她一走近,便聽見調侃。

“你體育考試跑八百米呢?”

鐘善喘著氣,望了眼時間。

來回三分鐘。

“先上車歇會兒?”裴岑提議。

“不用。”她擺擺手,咽下喉間腥甜,“我們抓緊時間,待會兒你不是還要回去嗎?”

裴岑望她一眼,沈默著跟上。

初秋,晚上六點,天色隱隱發暗。

今天又是陰天。

沒有燈光的客廳,冷清而又霧蒙蒙的。

鐘善開門,請裴岑進來,“不好意思,有點暗。”

他應了聲,無所謂的模樣。徑直走到客廳燈下,伸手試著觸摸燈殼。

踮腳勉強能觸碰到。

她仰著頭註視,不禁感慨,長得高就是好。

裴岑放下胳膊,問:“有矮點的凳子嗎?餐椅太高。”

“有的。”她的視線隨之變低,“在臥室裏,我去拿。”

她借著天邊微弱的亮光,掃視了遍臥室,手疾眼快地將床上散落的幾件衣服塞進櫃子,又整理遍桌面。

從客廳傳來裴岑的聲音:“鐘善?”

她這才想起正事,雙手搬著方凳,“來了。”

裴岑站在上面試了試,很穩固,高度也正好。

鐘善用手機打光,順帶打下手,給他遞螺絲和燈芯。

“關電閘了嗎?”裴岑問。

“……我這就去。”她訕訕道,拉下電閘又重新舉起手機。

鐘善為自己的粗心感到抱歉,也肯定裴岑此刻正在無語地凝視她。

她低頭,費力地擡起另一只胳膊:“螺絲刀。”

好在沒有舉太久,裴岑接過,不帶感情地說:“不斷電,想借機報覆我?”

“沒有。”鐘善弱聲辯解。

他發出若有似無的冷哼,拆下外殼,用鉗子夾斷燈線,將換下廢舊的燈芯丟在一旁,“新的。”

她隨即遞上。

兩人一時沒再說話。

鐘善瞪大眼睛,專心致志看他將顏色不同的線接到一起,一根兩根。

視線漸漸轉移。

黑暗裏唯一一點光源的照耀下,他的五官輕而易舉便能吸引人的註意。

他專註時,眼裏總是蘊藏著一股勁,篤定,自信。再往下,是高挺優越的鼻梁,緊抿著的薄唇。

鐘善忽然想到關於薄唇流傳的說法。

隨即否定。

雖然他外表乍一看,會給人難以言喻的距離感,也總是漫不經心的神情。但裴岑從不是絕情的人。

裴岑接好線:“去推上開關試試。”

沒有回應。

他懶散低眉,正好撞進一雙幹凈不含雜質的杏眸。

“……”裴岑扯扯唇角,“怎麽,我的臉比燈好看是吧?”

被抓包。

鐘善佯裝鎮定地別開眼,即便耳根迅速發燙,“沒有看你的臉。只是走神而已。”

“我信了。”裴岑譏笑了聲,沒為難她,吩咐道,“去推上開關。”

她“哦”了聲,慢騰騰地走到電閘旁,臉上溫度漸漸恢覆正常。

送上電的瞬間,客廳被強烈的白熾燈照亮。

裴岑下意識地拿手背擋著眼。

她連忙關掉,“可以了。”

“嗯。”裴岑出聲,“外殼給我。”

鐘善照做,舉著手機看他擰螺絲。

光束照耀下,燈殼上的灰紛紛下,他稍偏頭,咳嗽幾聲,喉結上下滾動著。

“沒事吧?”鐘善皺眉,關切地問。

他借著高度差,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聲音懶洋洋的:“善善老師,我不至於這麽矜貴吧。”

善善老師。

他最近很喜歡這麽喊她,尤其是調侃她的時候。

鐘善小聲嘀咕:“你別這麽喊。”說罷,擡眼見他專心致志地擰對角線上的螺絲,決定不說出下句話——

我沒你年齡這麽大的學生。

有經驗後,換好臥室的燈芯,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重獲光亮的感覺真好。

裴岑沒在她臥室停留太久,去了客廳。

鐘善從房間拿了一次性杯,到廚房倒了杯白開水,遞給他:“冰箱裏沒有飲料了,只能先用這個湊合,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他確實有點口渴,接過喝了半杯,問:“幾點了?”

七點整。

還是耽誤了他接近兩個小時。

鐘善帶著歉意,語速很快,“抱歉耽誤你這麽久,你快回家吃飯吧。”

話音剛落,裴岑直勾勾地盯著她,逸出聲冷哼。

“怎、怎麽了。”她咽了下口水。

“可以啊,善善老師。”他又這麽喊,吊兒郎當地質問她,“好歹幫了你忙。一杯白開水就把我打發了是吧?”

謝謝寶們的評論,看見會很開心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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