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一

幾日後，距離上京百裏的一家酒樓裏，內廂兩兩對面坐了四個人，酒杯碰撞的時刻，沈清執眉心淡淡的憂愁散去。

與他對坐的人中，最讓人意想不到是身在獵塔的鄱老瘋。

而那支給他傳信的箭羽，來自賀主管賀艇舟的手筆，也得虧有這二人，否則宋子熠是撿不回這條命的。

在險些被皇帝逮住時，他遠遠跟隨，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等距離足夠遙遠，便在河的另一頭將人撈了上來。四處問醫，遇到了認識宋子熠的醫士，才以得救。

問及其緣由，賀主管卻笑著搖搖頭，又道自己與皇帝是故人。而他十分厭惡對方的存在，幫人不過是為了與其作對。

只要是皇帝在意的，都不想讓他如願。

沈清執隱約猜了個大半，但他沒有興致探究，便稍作感謝就此拜別。

鄱老瘋見人離去，他與宋子熠三人本就相識，因此沒多有顧忌，臉色怪異道：“想不到，你居然是我們王上的友人。”

這正是沈清執百思不解的原因，看來鄱老瘋遞給到來，跟李聶雲有關？

宋子熠挑眉，似乎預料到了接下來的話題，側臉看向窗外。

“難道是獵塔王讓您來的？”

“可不是……”鄱老瘋回憶起那日的場景，自己還在得知新王登位的震驚中，那位王上忽然找到了他。

問他曾經是不是有一名叫季北弦的青年前來拜訪過，在他點頭時，王上的神色裏明顯有著對某人的擔憂。

自從沈清執從獵塔離開，李聶雲再沒對方的消息，分別前，人明確告訴過打算自己回去上京。

然久久等不來消息，他想到季北弦在季家的遭遇，以及體內難解的毒素，猜測人或許遇上了麻煩。

而鄱老瘋是唯一醫治好他的人，擔心季北弦再涉險，便去請鄱老瘋前往大蜀，萬一能幫上忙，他心裏的石頭方能落下。

鄱老瘋已經在西域待了大半輩子，想著外出見識見識拓展醫術，是場不錯的奇遇，便答應了。

“我家王上他，瞧來是非常擔憂你的安危。小北弦，你真不打算看看他？”

出了門，沈清執同宋子熠站在一起，行人們臉上籠罩著陰沈。有些快速走過，有些則聚集在一堆輕聲談論。

“清執。”宋子熠溫情的聲音傳來，打散了他心底的陰霾，沈清執詫異擡眸，垂在身側的手蠢蠢欲動。

他不動聲色地貼近對方，嘴角扯出一抹笑，指尖試探在人手心輕勾了幾下。

宋子熠抿唇，異樣地盯了他一眼，這是沈清執多年前面對自己的小習慣，亦是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只是從前的他誤以為……

淡笑一聲，宋子熠不再裝作無動於衷，回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此時日頭正好，沈清執微瞇起眼睛，感受著被陽光包裹的暖意。

耳畔傳來不高不低的人聲，像在議論著大蜀近幾日發生的事故。

“我昨日聽人說，谷鎮最近出現了一個人武功高深斷臂的俠士。一人便將山裏那批殺人斂財的惡徒剿滅，頗有已故戰神的風範。”

“你覺著，會不會就是百姓欽佩的戰神大將軍？要知當時將軍謀逆遭俘的消息傳來，我家中的幾位長輩都掩面而泣，像是天塌下來般！”

另一個人的聲音慢了些，“怎麽可能，以那位先帝的性子，開弓便不能留人餘地。”

“可……再心狠如他，不也是被……”

“噓！這些事誰又清楚呢，唉，只盼咱們的小太子能順利繼位。”

“盡管太子替先皇擋箭，贏得了些人心，可一群人裏總會有幾個存有異心。結果你猜，先帝如此年輕，傳位的詔書卻在一年前便擬定！”

“就好似算到了自己會有這麽一天。”

侃侃而談的人久久回過神來，轉頭發現留意的三人早已沒了身影。環顧一周，不知他們最終走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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