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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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陳府突然爆發一聲淒慘的尖叫，將府邸的主人和下人們紛紛驚醒，陳家的小公子陳翾也在此刻猛然清醒。
本能的反應讓他小心地行至窗前，剛要打開一條縫隙，房外的門被倉促推開，府裏常常與他作伴的老仆人走了進來。
分明是夏夜，老人卻渾身打著顫，腳步飛快地到他面前。此時傳來的慘叫一聲接一聲，不遠處亮起了火光。
“李伯……”
陳翾方才張口，就讓對方捂住嘴巴，“小公子，從此刻起，你不可發出半分聲響。
“無論你看見什麽。”
兩人一路躲避，來到一間雜物房，李伯吃力地將人抱上梁用雜物掩蓋。陳翾一顆心因恐懼劇烈跳動著，他在來的路上撞見了一具倒地的屍體。
從未經歷過死人的他，頓時嚇得六神無主，想要問及父母親的去處，李伯只搖著頭，並未作答。
這場災禍來得毫無風聲，在反應來時，府外早被官兵團團圍住，舉著大刀殺人放火。李伯上了年紀，隱約能看到領頭人手中領著皇命，人命在其刀下如草芥。
而在追趕中，陳家主子和夫人也來到了雜屋周圍，與走出門不遠的老仆四目相對。
老仆瞬間驚出一聲冷汗，努力控制住不去往雜屋看，而陳家夫婦也在其眼神中了然，逐漸停住腳步。
“跑啊，怎麽不跑了！”官兵狐疑地將眼神落在附近的房屋上。
李伯心覺不妙，生怕主子露出破綻，在步步緊逼下，一把利劍刺穿他肚腹，倒地前他看見家主和夫人退進了那間雜屋。
帶著滿腔的絕望與擔憂，老仆咽了氣。
很快屋內傳來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官兵控制住二人，用劍刃在陳父身上剮下一片片血淋淋的肉，直到半截身子都露出森森白骨。
殘留著最後一口氣，陳父眼神飄忽地落在某處，幾個呼吸間徹底閉了眼。
夫君遭此淩辱，陳夫人悲痛欲絕，竟嘔出一口心頭血，被官兵用帕子接住當作寶貝般裝入容器中。
而陳翾瞪著眼睛不敢發出任何動靜，似做木頭一樣註視完這一切。
待到人齊齊散去，路過父親屍首時失去親人的悲傷湧上心頭，他下意識抹向眼角。
可卻發現空無一物。
“喲，這個小崽子還藏了這麽多銀子，都死到臨頭了還妄想逃出生天呢！”追捕的官兵沒料能有意外收獲，嬉笑顏開數著的銀錠。
一只染血的手扯住他褲腿，去奪那只荷包，“我娘的荷包……給我。”
官兵眼皮一跳，差點嚇出個好歹，再次把人踹到在地，“給你給你，免得你死不瞑目來找爺晦氣！”
話音剛落，“噗呲”一下，冰涼的利刃刺入胸口，小陳翾疼得手腳不禁蜷縮，劇痛讓全身的每滴血液都在沸騰，他開始蹬著腿垂死掙紮。
冷眼瞧著這一幕，幾個官兵們分起了銀錢，也許終究是拿人手短，有人唏噓道：“看模樣，也不是個傻的，據說這小子還有神童美譽，雖然傳得不深，可周圍的鄰裏都知道。”
“為何就傻乎乎跑回來嘞，倒讓咱們的人給察覺了。不過真怪不得咱，他是自尋死路，皇上更下死口，要陳家絕戶。”
“行了人都快涼了，咱們吶，有錢喝酒吃肉去！”
陳翾死了，替而代之的是世人眼中風華絕代的年輕新秀，踏入官道時，宋子熠沒想過自己能再見到沈清執。
盡管時光荏苒，還是一眼便認出當年那個人。
他似乎變了許多，甚至說是截然不同，如今的人眼中始終有著一股堅定，起初宋子熠還曾擔心對方，是否會將他和陳翾聯系到一起。
等見的次數多了，他發現沈清執眼中從始至終看到的是後來的“宋子熠”，就像朝中某些不懷好心的大臣，比起其他，沈清執最中意的是他的皮相。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宋子熠從最早的探究逐漸對此人感到厭惡，蟄伏三年他終於找到機會，拔劍對向君王。
剛手刃了仇人，便撞上了前來拜見的秦燁，一個在眾人印象中最不得志的皇子。宋子熠轉過身，劍鋒滴答的鮮血尚冒著熱氣，他看到對方會意一笑，握住先帝顫栗的手，笑意不減地喚了聲“父王”。
手卻舉著刀，斷送他最後一口氣。
作為唯一茍活的皇嗣，秦燁登上了皇位，一切貌似都太理所當然。沒人將這位年輕無能的新帝放在眼中，更有權勢滔天的權臣試圖越俎代庖，最後無一不為此覆出性命的代價。
然而在這幾年的相處中，宋子熠發覺沈清執沒有一絲關於過去清醒的記憶，對他的真心也沒那麽經不起推敲。
或許他是迫不得已的呢？自我找補的想法一出，便預示著一方有了惻隱之心。
宋子熠官位越坐越高，身邊接近他的人也接二連三出了事，就像是皇帝在警告，他能給自己權力，也能隨時因水漲船高而收回。
君大於臣，除去無能的君王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哪怕是喪命自己劍下的先帝，當年也能像捏死一只螞蟻般將陳氏滿門抄斬。
宋子熠憎恨在這個年代中能掌控一切的權勢，稍有不慎，便會似無權無勢的清官父親被隨意安插罪名，死也難瞑目。
偏偏沈清執是當中最打眼的一個。
因此他不準備和新皇作對，他們之間沒有絕對的利益沖突，直至他發現在沈清執扭過頭的時候；皇帝的目光總會落在對方身上，一到人回神瞧過來，便移開視線裝作無事發生。
三人中恰如旁觀者的宋子熠，再清楚不過這意味著什麽。
皇帝眼中有過柔情，可往往很快便會被覆雜和占有的情.欲掩埋。他不清楚沈清執和皇帝曾經發生過怎樣一段過往，可這無疑是可怕的。
可怕到沈清執始終無一能察覺那份隱秘的欲念。
就如同自己同樣藏匿而起的心思，然而心性再堅韌的人，也會在情意的刺激下短暫失去理智。
當晚他將醉酒的沈清執背回家，荒誕中吻了對方，那一瞬，兩人的眼神是清明的。
分開時，宋子熠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正欲解釋什麽，沈清執卻倒頭大睡。
由於克制太久，加上彼此都沒有分寸，讓二人的嘴唇都破了相。
第二天上朝，再見到宋子熠，沈清執態度並無不同，這常常會令人是以錯覺。但宋子熠不會，他很清醒也很明白自己都做了什麽。
同樣的，他得知了一個足以讓他和皇帝徹底對立的真相。
又是一年過去，在一次宮宴上，距離宋子熠生辰過去已經半年，沈清執忽然找到正在飲酒的皇帝。
“沈清執？”秦燁來了興致，挑眉挖苦道，“不去找你的小白臉，來找朕做什麽。”
看他不打算理會自己，沈清執有些欲言又止，“秦燁，半個時辰後……來梅林。”
“我只希望你一個人。”他語氣頗為別扭，說完便扭頭就走。
“啪嗒。”聽到不知何時被自己放下的酒杯的聲音，秦燁僅有一絲微醺散去。
心底暗自滋生的雀躍，好像又回到了曾經與他見面前緊張不安的夜裏。
在年少那條如覆薄冰的道路上，饑寒交迫的自己，總會期盼起下一次的相見。
會是什麽事呢？皇帝心不在焉，甚至開始厭煩繁瑣的宮宴。
看來不論好與壞，他都拒絕不了沈清執的主動邀約。
“陛下，宋大人他托老奴傳話，說是要您去小酌一杯……”終於等到脫身，秦燁準備離開，被身邊的太監托住了腳步。
話未道完，他擺手讓人退下。
太監急了，卻不敢放肆，只得跟在身後勸道：“陛下這是要去哪，今夜宮中魚龍混雜，您萬不能孤身一人吶！”
秦燁身形一頓，好似猶疑幾許，又邁腳繼續前行。
來到梅林，他在上回撞見沈清執和宋子熠的地方見到了人。
風吹過枝丫，幾片枯葉隨之飄落，沈清執擡眸，看見皇帝如約而至，眼神一動。
藏在袖口的手像是拿著什麽東西。
剛要動身，一支暗鏢冷不丁從他背後飛出，直直朝著分神的皇帝襲去。
“嘶。”只來得及用手遮擋的秦燁手臂被劃出粗深的傷痕，原本早習慣受傷的他此番忍不住冷抽一口氣。
傷口密密麻麻似被萬千螞蟻啃食，流出的血液逐漸成了黑紅色，秦燁晃晃眼，試圖找回意識。
但很快便栽倒在地，餘光中看見有一道身影朝他走來。
沈清執蹲下身去探皇帝的鼻息，飛鏢擲出時，他似乎見到了酷似宋子熠的人影。
難道會是他對皇帝下殺手？
眼前人昏迷不醒，心中對宋子熠的猜忌，使沈清執一時心亂如麻，剛打算把人扶起，梅林出現了禦林軍。
“有刺客！”劉負高聲驚呼，等走近看清行刺的男子是自己相熟的人，頃刻冷了臉。
“沈清執，怎麽是你！”
沈清執沒料到禦林軍來得這麽快，皇帝剛出事就出現了，無奈道：“不是我。”
老太監嚇得六神無主，連連讓人去請禦醫，而後指著他憤慨不已，“沈大人！奴才正納悶陛下怎的去哪也不帶護衛，原來是來見您來了！”
沈清執聽著他上揚的尾音，話裏滿是陰陽怪氣，蹙眉道：“此處不是你斷案的地方，你再多言幾句，皇帝可就真無藥可救了。”
他站起身，看著劉負將人背起，上前想將一物放到秦燁身上，是個做工精致的護腕。
猶豫片刻，還是縮回了手。
罷了，關系都差到這種地步，何必做些無意義的事情。自己也不過是被問得煩了，加之內心深處的確對某一件事存有愧疚，才做此舉。
經過皇帝遇刺一事，沈清執在朝中簡直是臭名昭著存在，每日彈劾他的人不計其數。且在一月後，發生了一起變故。
沈清執永遠失去了他的左臂，昏迷了整整半月才保住性命，醒來盯著空蕩蕩的袖口，耳邊是父親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他始終不願出聲，連宋子熠都被他拒之門外。
“你就這般想要尋死？”秦燁坐在他床前，勾起一縷發絲纏繞在指尖。
“害怕自己不堪被宋子熠看見，幹脆避而不見，對朕倒是毫不忌諱。”
淡笑一聲，皇帝笑意卻未達眼底，“也對，朕什麽樣你都見過，哪那麽多顧忌。”
許久不開口，沈清執啞了片刻才有聲，“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秦燁不作答，只道：“你如今已經不再是風光無限的丞相，便來朕的承啟殿當值吧。”
沈清執氣憤地爬起身，抓起一只玉杯狠狠砸在他身上。
真是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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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夏夜，老人卻渾身打著顫，腳步飛快地到他面前。此時傳來的慘叫一聲接一聲，不遠處亮起了火光。
“李伯……”
陳翾方才張口，就讓對方捂住嘴巴，“小公子，從此刻起，你不可發出半分聲響。
“無論你看見什麽。”
兩人一路躲避，來到一間雜物房，李伯吃力地將人抱上梁用雜物掩蓋。陳翾一顆心因恐懼劇烈跳動著，他在來的路上撞見了一具倒地的屍體。
從未經歷過死人的他，頓時嚇得六神無主，想要問及父母親的去處，李伯只搖著頭，並未作答。
這場災禍來得毫無風聲，在反應來時，府外早被官兵團團圍住，舉著大刀殺人放火。李伯上了年紀，隱約能看到領頭人手中領著皇命，人命在其刀下如草芥。
而在追趕中，陳家主子和夫人也來到了雜屋周圍，與走出門不遠的老仆四目相對。
老仆瞬間驚出一聲冷汗，努力控制住不去往雜屋看，而陳家夫婦也在其眼神中了然，逐漸停住腳步。
“跑啊，怎麽不跑了！”官兵狐疑地將眼神落在附近的房屋上。
李伯心覺不妙，生怕主子露出破綻，在步步緊逼下，一把利劍刺穿他肚腹，倒地前他看見家主和夫人退進了那間雜屋。
帶著滿腔的絕望與擔憂，老仆咽了氣。
很快屋內傳來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官兵控制住二人，用劍刃在陳父身上剮下一片片血淋淋的肉，直到半截身子都露出森森白骨。
殘留著最後一口氣，陳父眼神飄忽地落在某處，幾個呼吸間徹底閉了眼。
夫君遭此淩辱，陳夫人悲痛欲絕，竟嘔出一口心頭血，被官兵用帕子接住當作寶貝般裝入容器中。
而陳翾瞪著眼睛不敢發出任何動靜，似做木頭一樣註視完這一切。
待到人齊齊散去，路過父親屍首時失去親人的悲傷湧上心頭，他下意識抹向眼角。
可卻發現空無一物。
“喲，這個小崽子還藏了這麽多銀子，都死到臨頭了還妄想逃出生天呢！”追捕的官兵沒料能有意外收獲，嬉笑顏開數著的銀錠。
一只染血的手扯住他褲腿，去奪那只荷包，“我娘的荷包……給我。”
官兵眼皮一跳，差點嚇出個好歹，再次把人踹到在地，“給你給你，免得你死不瞑目來找爺晦氣！”
話音剛落，“噗呲”一下，冰涼的利刃刺入胸口，小陳翾疼得手腳不禁蜷縮，劇痛讓全身的每滴血液都在沸騰，他開始蹬著腿垂死掙紮。
冷眼瞧著這一幕，幾個官兵們分起了銀錢，也許終究是拿人手短，有人唏噓道：“看模樣，也不是個傻的，據說這小子還有神童美譽，雖然傳得不深，可周圍的鄰裏都知道。”
“為何就傻乎乎跑回來嘞，倒讓咱們的人給察覺了。不過真怪不得咱，他是自尋死路，皇上更下死口，要陳家絕戶。”
“行了人都快涼了，咱們吶，有錢喝酒吃肉去！”
陳翾死了，替而代之的是世人眼中風華絕代的年輕新秀，踏入官道時，宋子熠沒想過自己能再見到沈清執。
盡管時光荏苒，還是一眼便認出當年那個人。
他似乎變了許多，甚至說是截然不同，如今的人眼中始終有著一股堅定，起初宋子熠還曾擔心對方，是否會將他和陳翾聯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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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宋子熠從最早的探究逐漸對此人感到厭惡，蟄伏三年他終於找到機會，拔劍對向君王。
剛手刃了仇人，便撞上了前來拜見的秦燁，一個在眾人印象中最不得志的皇子。宋子熠轉過身，劍鋒滴答的鮮血尚冒著熱氣，他看到對方會意一笑，握住先帝顫栗的手，笑意不減地喚了聲“父王”。
手卻舉著刀，斷送他最後一口氣。
作為唯一茍活的皇嗣，秦燁登上了皇位，一切貌似都太理所當然。沒人將這位年輕無能的新帝放在眼中，更有權勢滔天的權臣試圖越俎代庖，最後無一不為此覆出性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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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是迫不得已的呢？自我找補的想法一出，便預示著一方有了惻隱之心。
宋子熠官位越坐越高，身邊接近他的人也接二連三出了事，就像是皇帝在警告，他能給自己權力，也能隨時因水漲船高而收回。
君大於臣，除去無能的君王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哪怕是喪命自己劍下的先帝，當年也能像捏死一只螞蟻般將陳氏滿門抄斬。
宋子熠憎恨在這個年代中能掌控一切的權勢，稍有不慎，便會似無權無勢的清官父親被隨意安插罪名，死也難瞑目。
偏偏沈清執是當中最打眼的一個。
因此他不準備和新皇作對，他們之間沒有絕對的利益沖突，直至他發現在沈清執扭過頭的時候；皇帝的目光總會落在對方身上，一到人回神瞧過來，便移開視線裝作無事發生。
三人中恰如旁觀者的宋子熠，再清楚不過這意味著什麽。
皇帝眼中有過柔情，可往往很快便會被覆雜和占有的情.欲掩埋。他不清楚沈清執和皇帝曾經發生過怎樣一段過往，可這無疑是可怕的。
可怕到沈清執始終無一能察覺那份隱秘的欲念。
就如同自己同樣藏匿而起的心思，然而心性再堅韌的人，也會在情意的刺激下短暫失去理智。
當晚他將醉酒的沈清執背回家，荒誕中吻了對方，那一瞬，兩人的眼神是清明的。
分開時，宋子熠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正欲解釋什麽，沈清執卻倒頭大睡。
由於克制太久，加上彼此都沒有分寸，讓二人的嘴唇都破了相。
第二天上朝，再見到宋子熠，沈清執態度並無不同，這常常會令人是以錯覺。但宋子熠不會，他很清醒也很明白自己都做了什麽。
同樣的，他得知了一個足以讓他和皇帝徹底對立的真相。
又是一年過去，在一次宮宴上，距離宋子熠生辰過去已經半年，沈清執忽然找到正在飲酒的皇帝。
“沈清執？”秦燁來了興致，挑眉挖苦道，“不去找你的小白臉，來找朕做什麽。”
看他不打算理會自己，沈清執有些欲言又止，“秦燁，半個時辰後……來梅林。”
“我只希望你一個人。”他語氣頗為別扭，說完便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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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暗自滋生的雀躍，好像又回到了曾經與他見面前緊張不安的夜裏。
在年少那條如覆薄冰的道路上，饑寒交迫的自己，總會期盼起下一次的相見。
會是什麽事呢？皇帝心不在焉，甚至開始厭煩繁瑣的宮宴。
看來不論好與壞，他都拒絕不了沈清執的主動邀約。
“陛下，宋大人他托老奴傳話，說是要您去小酌一杯……”終於等到脫身，秦燁準備離開，被身邊的太監托住了腳步。
話未道完，他擺手讓人退下。
太監急了，卻不敢放肆，只得跟在身後勸道：“陛下這是要去哪，今夜宮中魚龍混雜，您萬不能孤身一人吶！”
秦燁身形一頓，好似猶疑幾許，又邁腳繼續前行。
來到梅林，他在上回撞見沈清執和宋子熠的地方見到了人。
風吹過枝丫，幾片枯葉隨之飄落，沈清執擡眸，看見皇帝如約而至，眼神一動。
藏在袖口的手像是拿著什麽東西。
剛要動身，一支暗鏢冷不丁從他背後飛出，直直朝著分神的皇帝襲去。
“嘶。”只來得及用手遮擋的秦燁手臂被劃出粗深的傷痕，原本早習慣受傷的他此番忍不住冷抽一口氣。
傷口密密麻麻似被萬千螞蟻啃食，流出的血液逐漸成了黑紅色，秦燁晃晃眼，試圖找回意識。
但很快便栽倒在地，餘光中看見有一道身影朝他走來。
沈清執蹲下身去探皇帝的鼻息，飛鏢擲出時，他似乎見到了酷似宋子熠的人影。
難道會是他對皇帝下殺手？
眼前人昏迷不醒，心中對宋子熠的猜忌，使沈清執一時心亂如麻，剛打算把人扶起，梅林出現了禦林軍。
“有刺客！”劉負高聲驚呼，等走近看清行刺的男子是自己相熟的人，頃刻冷了臉。
“沈清執，怎麽是你！”
沈清執沒料到禦林軍來得這麽快，皇帝剛出事就出現了，無奈道：“不是我。”
老太監嚇得六神無主，連連讓人去請禦醫，而後指著他憤慨不已，“沈大人！奴才正納悶陛下怎的去哪也不帶護衛，原來是來見您來了！”
沈清執聽著他上揚的尾音，話裏滿是陰陽怪氣，蹙眉道：“此處不是你斷案的地方，你再多言幾句，皇帝可就真無藥可救了。”
他站起身，看著劉負將人背起，上前想將一物放到秦燁身上，是個做工精致的護腕。
猶豫片刻，還是縮回了手。
罷了，關系都差到這種地步，何必做些無意義的事情。自己也不過是被問得煩了，加之內心深處的確對某一件事存有愧疚，才做此舉。
經過皇帝遇刺一事，沈清執在朝中簡直是臭名昭著存在，每日彈劾他的人不計其數。且在一月後，發生了一起變故。
沈清執永遠失去了他的左臂，昏迷了整整半月才保住性命，醒來盯著空蕩蕩的袖口，耳邊是父親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湧上心頭，他始終不願出聲，連宋子熠都被他拒之門外。
“你就這般想要尋死？”秦燁坐在他床前，勾起一縷發絲纏繞在指尖。
“害怕自己不堪被宋子熠看見，幹脆避而不見，對朕倒是毫不忌諱。”
淡笑一聲，皇帝笑意卻未達眼底，“也對，朕什麽樣你都見過，哪那麽多顧忌。”
許久不開口，沈清執啞了片刻才有聲，“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秦燁不作答，只道：“你如今已經不再是風光無限的丞相，便來朕的承啟殿當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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