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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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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繭自縛

據說用羲尼族人心頭血浸染布料,可刀槍不入,且需在其悲痛欲死時才能達到此等效果。

而因擁有這一奇特血脈,只要精血尚存肉身完整,羲尼族人便能死而覆生。但這只是流傳千年的傳說,直至大蜀朝的出現,幾百年間再無一案例。

更有言論,羲尼族有一聖物——名為潛龍珠,此珠通體湛藍,在被族人觸碰時便會發出黯淡的微光。

父王當年費盡心思得來的寶物,看外表是件再普通不過的裏衣。但當秦燁拿著手中,布料冰涼單薄,一股怪異感油然而生。

就像死去的羲尼族人魂魄覆在了衣物上。

若這是真的……他又怎會被人刺殺而亡。

試探地用刀劃過被衣裳蓋住的皮膚,鋒利的刀口未能留下任何痕跡。秦燁勾起嘴角,毫不猶豫地用刀紮向自己的手心,刀尖沒入,滴血未出。

這一晚皇帝一夜未眠,他想到了一出好戲。

讓沈清執假死。

宋子熠若反,正好能借機削弱其在朝中的地位。若無所作為,那沈清執便會被他藏起來,永遠不被人看見。

但秦燁沒註意到的是,先帝最致命的傷口其實在脖頸,身上的傷是宋子熠試探過後新添的。

更料不到,中途沈清執會清醒,脫下那件衣服逃之夭夭,以及失責宮人的扯謊。

“所以,他是心甘情願為你而死。”

皇帝看著沈清執臉色變得慘白,趁機餵了顆藥丸,待人不能掙紮時端來一碗藥汁,一點點灌了進去。

一碗藥飲盡,秦燁松了口氣,待在他身邊守到二日早朝前,床上的青年眉間愁緒漸漸散去,醒來看見一雙滿含情意的眼睛。

往上眉峰淩厲,往下挺鼻薄唇,是一種極為俊逸的長相,他沒由來地不自在,往後縮了縮。

“你是誰?”

沈清執茫然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沒由來的心慌,想要逃離結果渾身無力,動彈半響只擡起一條手臂。

秦燁握住他的手腕,重新放回被下,“你大病初愈,還是莫要費力了。”

“至於我,是你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從今往後你只能依靠我,相信我一人。”

此後的一個月,沈清執依舊大腦一片空白,他見不到除秦燁的任何人,腦中僅存的是對彼此的記憶。

慢慢的,身上的傷痛開始痊愈,幾個月後身體完全康覆,閑暇時他會拉弓對著靶子練箭。

身邊的男人似乎是個箭術不錯的弓手,不論離得多遠,都能百發百中,得空了還會耐心教導自己。

沈清執不由對其產生依賴,知道門口有守衛,也按耐住想要外出探究的好奇欲。

這晚,他正削著果子,秦燁從屋外進來,說是今夜要留宿以此。

聽完沈清執險些傷到手,遲疑道:“你不是從不在我這留宿?”

接過遞來的果子,秦燁好笑道:“你我是最親密的人,同床共眠有何不可。”

“放心。”他起身去沐浴,“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沈清執抿唇,呆呆坐在榻上,洗漱好的秦燁只著裏衣走過來,突然遞給他一把刀。

“你如今什麽都不記得,留著防身。”

“多謝,那我便收下。”

兩人的間隔不過半指寬,沈清執隨便一動都能觸碰到身邊的人,從未與人同床共眠的他今夜有些難眠,幹脆伸手拿過匕首打量。

匕首做工十分精巧,刀柄是用貴重的材料打造,中間還鑲嵌了一顆水藍色的圓珠,十分美觀。

他用指尖去摩挲,怎麽都猜不出藍珠的種類,像是渾然天成,沒有一絲人工打造的痕跡。

想著想著一會便困了,將匕首放歸原位,打算等到白日無聊時再探究。

秦燁在黑暗中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從頭到尾無異樣,心口一熱。

“沈清執。”

“嗯?”

驚覺他並未入睡,沈清執翻身詢問,“吵到你了嗎?”

被那雙無辜的眼睛盯著,秦燁輕咳一聲故意露出自己的胸膛。

匕首就在一旁,他穿的是尋常的衣物。只要沈清執想,以其現在的狀態,完全有可能取自己性命。

可半天過去,沈清執還是不解地看著他,僵持下一把扯住對方的衣襟,將乍現的春光捂得嚴嚴實實。

“你還是快睡罷……”

秦燁垂眸,詫異地看向搭在胸前的手,笑著替他撥開碎發,動作輕柔又生疏。

“明晚是花燈節,你應當很想出門逛逛?”

走在夏夜的微風中,沈清執開心地瞇起了眼睛,沒有想象裏對待人群的不安,反而很是享受此等熱鬧。

他晃晃同行之人的袖擺,試圖讓他高興些,“真好看吶,明年我們再一起過節可好?”

秦燁忍俊不禁,笑容讓他周身鋒芒褪去,在如此氛圍搭配上那張俊朗的臉。其實會令不少人心生向往。

但,那還是他嗎?

意識到自己再次變得動搖,秦燁恍然若失,可面對沈清執,到底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朕允了。”

在出宮門時,沈清執便隱約猜測到了他的身份,因此並未多言。他有些疲累,走久了饑餓感便襲來。

“我餓了,你可以去買些裹腹之物嗎?”

“我就在此附近等你。”

目送對方離去的背影,沈清執走到河岸前,看到許多種類繁多的花燈順水飄過,他蹲下身,忽然著了魔般拿起一盞。

這是盞做工十分精細的花燈,似乎有一半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敢問公子,可是姓季?”

河岸不知何時靠來一葉小船,船頭站著一位老伯,正喜出望外地與他打著招呼。

“您……是在問晚輩?”沈清執以為他是花燈的主人,連忙收手,上前欲要致歉。

那老伯卻取出一副畫像,仔細端詳二者的區別,又問道:“你可是季家布行的小公子,季北弦?”

沈清執這次反應過來原是認錯了人,便作揖回答,“晚輩不才,姓沈。”

“不對啊,分明長得一模一樣……”老伯從船篷取出一盞大而不失精巧的花燈,拿著畫像腳步輕快上了岸。

“你自己瞧瞧,鼻子眼睛是不是像了十分。”

“這。”沈清執震驚地看著那張臉,的確與他十分相像。

“唉!”老伯嘆了聲氣,“要說啊,世上癡情人還真是不少。”

“你瞧瞧。”他晃動手上的花燈,“連著三年吶,有人托我一定要將它贈予一名叫季北弦的公子。”

“可我左瞧右看,始終都見不到人在哪,老朽還能有幾個三年,這花燈吶也收了三盞!”

“還有這河裏的花燈,那人說哪怕尋不到,小公子哪回真來了花燈節,也能看見這大好的光景~”

沈清執成功被勾起了興致,“他既能送花燈,為何不自己來呢?這河岸停停走走的人多了去,靠您一個人哪瞧得過來。”

老伯道:“山高水遠的,貌似花燈都是別人送來的,說是為了幾年前的一次承諾……”

“你當真不是他要找的人?”

“我。”沈清執想搖頭,又無底氣,“可否給我看看花燈。”

發現上面已經提好了字。

——長命百歲,歲月安好——

他目光灼灼凝視這幾個大字,“能否再問問,委托人的名字?”

“像是叫什麽,聶雲。”

“何……姓……”老伯費力回憶,無奈擺手,“年紀大咯,不中用了。”

李。

腦中自動念出這個字的時候,沈清執嚇了一跳,醒過神後將花燈畫像盡數遞還。在老伯遠行前又一次不甘地追問下,他堅定搖了頭。

“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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