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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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為奸
沈清執開始瞧不清腳下的路了，明明快要天亮，他的眼前卻是一片混沌，甚至感知不到身體的疼痛。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宋子熠一點點薄弱的心跳，他曾親身體驗過萬箭穿心，因此知曉能被一擊致命的位置。
相差毫厘，便為生死之間。
雙腿和脊骨好似纏滿鐵鏈，沈清執牙齒打顫，終於耳邊聽到了流水聲，那是他最終的目的地。
一條河流，不管宋子熠是生是死，總歸留得全屍。這是他如今最後掛記的一件事。
回過頭，沈清執的視線重新聚焦。
秦燁騎著馬，悠哉悠哉跟隨其後，偶爾瞥見對方痛苦喘息，臉上的不忍，也在怒火中轉瞬即逝。
他倒要看看，人能自討苦吃到何種地步。說他氣急敗壞也好，就想看沈清執求他，對他示軟認栽。
光是想想，都能使秦燁血液沸騰。
只要沈清執眼裏看到的是他，好也好，壞也罷。
往後盡屬他一人。
“你若敢跟著跳下去，朕保證，你不僅死不了，他也會被朕碎屍萬段。”看到沈清執扶著人停在河岸邊，秦燁慌了神，下馬威脅道。
皇帝帶得人馬不少，就算他和宋子熠同時下河，飄不了多遠便會被撈上來。這並非沈清執想要，他不打算死，同樣的他更救不了宋子熠。
到此時，他幾乎出現了幻覺，看到河對岸有虛影閃過，隨即邁出條腿。
“秦燁，你總說你害怕我死，可我怎麽總覺得，我不死你便不能罷休。”
“你究竟在堅持些什麽。”
“為那段不足一提的過往？讓你牽腸掛肚至此。”沈清執語氣輕佻，嘴角扯出荒唐的笑來。
“那只是個施舍。”
“就像一條牲畜，稍微施以憐憫，便會在往後的十幾年裏對人搖尾乞憐。”
“難道，你甘願做這條牲畜？”
堂堂一國之君，被人指著鼻子辱罵，換作他人早已龍顏大怒，秦燁偏不，他故作鎮定地朝前走去。
“到朕這來，朕留他全屍。”
沈清執從始至終都沒信過一次，表面妥協無非是別無他法，答應與否，都改變不了他要殺宋子熠的決心。
草草綁了根木頭，將人推入河中，沈清執用刀與其對峙，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脫力摔倒在地。
之後，便是他和秦燁兩人的賬了。
褪去裏衣時，太醫被對方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驚得冷抽一口氣，那可是軟骨散，得多大的意志方能堅持走完這段路。
“是有些棘手，需得養上些時日。”
“下去吧。”遣走人，秦燁替他裹上棉被，取出一顆小小的藥丸遞到嘴邊。
“你說怕苦，朕便讓人制成了藥丸。”
沈清緩慢掀開眼，渾身的劇痛讓他冷抽一口氣，盯著那顆藥丸艱難撐起半邊身體。
就在皇帝湊更近些時，他猝不及防發作，奪過藥丸扔在了地上。
“你還要我吃這些東西！”
秦燁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就心軟，撿起藥丸後再次取出一顆新的，“別讓朕餵第二次。”
“……”沈清執緊盯住那雙眼睛，輕蔑地笑出聲。
“如何？”
短暫的停頓過後，秦燁狠狠將人摁在身下，手指覆住他的嘴唇，滿腦子都是宋子熠死前的挑釁。
“朕已經對你容忍再三，你為何還要不計後果惹惱朕。”
沈清執閉上眼，一口咬在他指尖上，趁著對方吃痛分神，藏在手中的匕首一刺，直逼皇帝命門。
秦燁迅速制住，皺眉抹去手指的血珠，問道：“那張紙是何人給你的，上面又是何內容？”
“還記得你答應了我什麽。”沈清執奮力掙紮著，他的思緒緊繃到了邊緣，卻極力控制不讓自己流淚，恨不得生啃皇帝血肉。
不顧身體的傷痛，想去奪回被搶走的刀，但很快他就被徹底壓制住，躺在榻上大口喘氣。
“此事……是朕疏忽。”秦燁難能看可見地露出愧疚的神情，放輕了力度。
“所以。”沈清執痛恨地看向對方，“你明明知道自己早已無法兌現承諾，還是選擇騙我去害宋子熠。”
秦燁瞬間來了氣，質問他：“如果不是得知你父親兄弟自縊，你可會不顧性命為他做這些事？”
沈清執一楞，理智上來講他興許不會，雖然以往和其有段糾葛。但仍舊記恨對方為借刀殺人將他哄騙至承啟殿，讓最後自己命喪黃泉。
這是不辯的事實，哪怕後來救過他的命，也只是打消他動手殺人的決定。
至於激怒宋子熠挾持自己逃生，恐怕更多的是因從來都不信過皇帝，故而將心思打在對方身上。
沈清執想當然道，這是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他得到急需的契機，宋子熠也不用死。
可怎麽都沒想到……
宋子熠會放棄生的機會，選擇了與他上一世如出一撤的結局。
半瞇起眼，沈清執擡手按在皇帝胸口，仔細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
“若能殺了你，哪怕是伏屍荒野，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亦在所不惜。”
“好，朕給你這個機會。”
握住胸前的那只手，秦燁將匕首塞進他掌心。接著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開口道：“來，殺了我。”
只需將利器刺入心臟，一切都將結束，沈清執猛地擡頭，看到皇帝蠱惑又滿含情意的眼神。
“怎麽，你舍不得？”
不再猶豫，他用盡全身力氣，對準致命的心臟一刺，親眼看著刀尖沒入胸口那刻，才大松了口氣。
但很快便察覺出不對勁，沒有刺穿血肉的聲音，更沒有滾燙的血液流出。
一瞬間沈清執頭皮發麻，懷疑這是一場由自己編織的夢境。
“這不可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發了瘋似地揮手朝皇帝脖刺去，秦燁卻早有防備，三兩下就將人壓住。
爭奪中刀刃劃傷了他的手背，鮮血順著指縫冉冉滴落，沈清執卻似沒有直覺般倒在榻上，散落的發絲淩亂搭在臉上，越發無力喘息。
見狀秦燁一把將人撈起，逼迫他與自己對視，“你以為宋子熠是為了什麽死的，他和朕一樣，都清楚彼此不會當真對你痛下殺手。”
“噗嗤。”原本死氣沈沈的沈清執冷冷發笑，像看傻子般瞧著他，“你不如說是你二人狼狽為奸。”
秦燁卻忽然松手，輕飄飄來了一句，“死而覆生本就是誕妄不經的詭辯。”
他聲音過輕，沈清執來不及追問便被打斷思緒。待看清他的舉措後呼吸一滯，下意識就要躲開，被秦燁死死按住，扯開他的外衣，舉起刀紮了下去。
腦中“轟鳴”一聲，沈清執微張著嘴，僵硬的側過頭，看向刺在肩膀的匕首，意外的沒有任何感覺。
往日奪命的利器此刻居然宛如件飾品，未能給他帶來任何傷害。
“怎會如此。”
皇帝冷哼一聲，貌似很期待他接下來的反應，“這可得托先帝的福，只可惜當年……”
片刻的晃神後，秦燁抽出匕首，刀刃閃爍的寒襯得其眸子格外陰沈。
“而你所言的狼狽為奸。”
“朕可是曾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他又怎能和朕沆瀣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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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執開始瞧不清腳下的路了，明明快要天亮，他的眼前卻是一片混沌，甚至感知不到身體的疼痛。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宋子熠一點點薄弱的心跳，他曾親身體驗過萬箭穿心，因此知曉能被一擊致命的位置。
相差毫厘，便為生死之間。
雙腿和脊骨好似纏滿鐵鏈，沈清執牙齒打顫，終於耳邊聽到了流水聲，那是他最終的目的地。
一條河流，不管宋子熠是生是死，總歸留得全屍。這是他如今最後掛記的一件事。
回過頭，沈清執的視線重新聚焦。
秦燁騎著馬，悠哉悠哉跟隨其後，偶爾瞥見對方痛苦喘息，臉上的不忍，也在怒火中轉瞬即逝。
他倒要看看，人能自討苦吃到何種地步。說他氣急敗壞也好，就想看沈清執求他，對他示軟認栽。
光是想想，都能使秦燁血液沸騰。
只要沈清執眼裏看到的是他，好也好，壞也罷。
往後盡屬他一人。
“你若敢跟著跳下去，朕保證，你不僅死不了，他也會被朕碎屍萬段。”看到沈清執扶著人停在河岸邊，秦燁慌了神，下馬威脅道。
皇帝帶得人馬不少，就算他和宋子熠同時下河，飄不了多遠便會被撈上來。這並非沈清執想要，他不打算死，同樣的他更救不了宋子熠。
到此時，他幾乎出現了幻覺，看到河對岸有虛影閃過，隨即邁出條腿。
“秦燁，你總說你害怕我死，可我怎麽總覺得，我不死你便不能罷休。”
“你究竟在堅持些什麽。”
“為那段不足一提的過往？讓你牽腸掛肚至此。”沈清執語氣輕佻，嘴角扯出荒唐的笑來。
“那只是個施舍。”
“就像一條牲畜，稍微施以憐憫，便會在往後的十幾年裏對人搖尾乞憐。”
“難道，你甘願做這條牲畜？”
堂堂一國之君，被人指著鼻子辱罵，換作他人早已龍顏大怒，秦燁偏不，他故作鎮定地朝前走去。
“到朕這來，朕留他全屍。”
沈清執從始至終都沒信過一次，表面妥協無非是別無他法，答應與否，都改變不了他要殺宋子熠的決心。
草草綁了根木頭，將人推入河中，沈清執用刀與其對峙，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見，脫力摔倒在地。
之後，便是他和秦燁兩人的賬了。
褪去裏衣時，太醫被對方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驚得冷抽一口氣，那可是軟骨散，得多大的意志方能堅持走完這段路。
“是有些棘手，需得養上些時日。”
“下去吧。”遣走人，秦燁替他裹上棉被，取出一顆小小的藥丸遞到嘴邊。
“你說怕苦，朕便讓人制成了藥丸。”
沈清緩慢掀開眼，渾身的劇痛讓他冷抽一口氣，盯著那顆藥丸艱難撐起半邊身體。
就在皇帝湊更近些時，他猝不及防發作，奪過藥丸扔在了地上。
“你還要我吃這些東西！”
秦燁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就心軟，撿起藥丸後再次取出一顆新的，“別讓朕餵第二次。”
“……”沈清執緊盯住那雙眼睛，輕蔑地笑出聲。
“如何？”
短暫的停頓過後，秦燁狠狠將人摁在身下，手指覆住他的嘴唇，滿腦子都是宋子熠死前的挑釁。
“朕已經對你容忍再三，你為何還要不計後果惹惱朕。”
沈清執閉上眼，一口咬在他指尖上，趁著對方吃痛分神，藏在手中的匕首一刺，直逼皇帝命門。
秦燁迅速制住，皺眉抹去手指的血珠，問道：“那張紙是何人給你的，上面又是何內容？”
“還記得你答應了我什麽。”沈清執奮力掙紮著，他的思緒緊繃到了邊緣，卻極力控制不讓自己流淚，恨不得生啃皇帝血肉。
不顧身體的傷痛，想去奪回被搶走的刀，但很快他就被徹底壓制住，躺在榻上大口喘氣。
“此事……是朕疏忽。”秦燁難能看可見地露出愧疚的神情，放輕了力度。
“所以。”沈清執痛恨地看向對方，“你明明知道自己早已無法兌現承諾，還是選擇騙我去害宋子熠。”
秦燁瞬間來了氣，質問他：“如果不是得知你父親兄弟自縊，你可會不顧性命為他做這些事？”
沈清執一楞，理智上來講他興許不會，雖然以往和其有段糾葛。但仍舊記恨對方為借刀殺人將他哄騙至承啟殿，讓最後自己命喪黃泉。
這是不辯的事實，哪怕後來救過他的命，也只是打消他動手殺人的決定。
至於激怒宋子熠挾持自己逃生，恐怕更多的是因從來都不信過皇帝，故而將心思打在對方身上。
沈清執想當然道，這是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他得到急需的契機，宋子熠也不用死。
可怎麽都沒想到……
宋子熠會放棄生的機會，選擇了與他上一世如出一撤的結局。
半瞇起眼，沈清執擡手按在皇帝胸口，仔細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
“若能殺了你，哪怕是伏屍荒野，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亦在所不惜。”
“好，朕給你這個機會。”
握住胸前的那只手，秦燁將匕首塞進他掌心。接著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開口道：“來，殺了我。”
只需將利器刺入心臟，一切都將結束，沈清執猛地擡頭，看到皇帝蠱惑又滿含情意的眼神。
“怎麽，你舍不得？”
不再猶豫，他用盡全身力氣，對準致命的心臟一刺，親眼看著刀尖沒入胸口那刻，才大松了口氣。
但很快便察覺出不對勁，沒有刺穿血肉的聲音，更沒有滾燙的血液流出。
一瞬間沈清執頭皮發麻，懷疑這是一場由自己編織的夢境。
“這不可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發了瘋似地揮手朝皇帝脖刺去，秦燁卻早有防備，三兩下就將人壓住。
爭奪中刀刃劃傷了他的手背，鮮血順著指縫冉冉滴落，沈清執卻似沒有直覺般倒在榻上，散落的發絲淩亂搭在臉上，越發無力喘息。
見狀秦燁一把將人撈起，逼迫他與自己對視，“你以為宋子熠是為了什麽死的，他和朕一樣，都清楚彼此不會當真對你痛下殺手。”
“噗嗤。”原本死氣沈沈的沈清執冷冷發笑，像看傻子般瞧著他，“你不如說是你二人狼狽為奸。”
秦燁卻忽然松手，輕飄飄來了一句，“死而覆生本就是誕妄不經的詭辯。”
他聲音過輕，沈清執來不及追問便被打斷思緒。待看清他的舉措後呼吸一滯，下意識就要躲開，被秦燁死死按住，扯開他的外衣，舉起刀紮了下去。
腦中“轟鳴”一聲，沈清執微張著嘴，僵硬的側過頭，看向刺在肩膀的匕首，意外的沒有任何感覺。
往日奪命的利器此刻居然宛如件飾品，未能給他帶來任何傷害。
“怎會如此。”
皇帝冷哼一聲，貌似很期待他接下來的反應，“這可得托先帝的福，只可惜當年……”
片刻的晃神後，秦燁抽出匕首，刀刃閃爍的寒襯得其眸子格外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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