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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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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爹,為何不讓他與我們一同離開?”

沈清執扶著虛弱的陳翾,好不容易說服父親,卻說讓人獨自留在此處。

“他身份特殊,跟著我只會暴露得更快。”

“那讓李叔送他出城可好?我們分開走就不會被發現了。”他知道想送一個人出城,對父親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

甚至是個死囚犯。

“不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沈允闌安撫兒子,將其拉過來,“爹會再派其他人,只要你聽話跟爹回去。”

“真的?”在沈清執的印象裏,父親還從沒對他食過言。

“走吧。”

他應了下來,轉身對一言不發的陳翾說道:“小公子,你先在這藏好,等我爹安排好,你便可以出城。”

怕他以後一個人無依無靠,又將父親的荷包取下,裏面有不少的銀子,足夠傍身了。

“相信自己,一定要活下來。”

沈清執一步三回頭,沒想到自己這段情誼在初始便被掐斷,他與陳小公子不過兩面之緣,就遭此劫難。

如若不然,或許他們三人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如今......

哎。他暗自嘆口氣,悲憫地望去最後一眼,小公子往後的日子,是不敢想象的殘忍。

榻上,沈清執心煩氣躁,不斷回想著父親敘述的結局。

他問:“那後來呢,沈兄醒來發現您欺騙了他,定是不會罷休的。”

沈父道:“小執兒很傷心,甚至為此事羞臊難安,多日不肯進食,我也是被逼無奈。”

沒有辦法,沈允闌拿著一顆糖果坐到兒子身邊,瘦瘦小小的一只,縮在床角,看著著實讓人心疼。

“我知道你怪爹騙了你,可你不能和自己過不去。熬了這麽久,只剩半月病就要好了,你不想和爹爹回家嗎?”

“不。”盯著前方像是沒有盡頭的黑暗,沈清執的睫毛在火光顫動幾下,似乎所有的病痛折磨,都沒有這一件事來的讓他痛苦。

就算與父親分離,至少彼此都還活著。

可那個人......回想自己對一個瀕臨死亡的小孩信誓旦旦,小清執就無比羞愧。

他以為他會活下來,"他"也以為"他"能獲生,卻不想是在最後的生命被狠狠劃上一刀。

哪怕父親的人不細說,沈清執也知道,陳翾的死與他脫不了幹系。

“我看見了,他原本都偷偷溜走了,可是不知為何,又潛回來躲在一旁看著,興許......”下屬閉上嘴,拿出一只占滿了血汙的空荷包。

沈父接過荷包,上面印著五根小小的指頭印,比兒子的大不了多少。他略有觸動,但很快消失殆盡,將那荷包點燃燒毀。

“無礙,荷包拿回來便好。”

與此同時,這雙手正捏著糖果,撬開小清執的嘴,硬生生把藥灌了進去。

“爹!爹!我不怪您!求您別……唔......”他既害怕又憤怒地掙紮。

“乖,喝了這碗藥你就能忘掉一切,不會再痛苦了。”

“咕嚕咕嚕。”甘苦的藥不斷被灌入喉嚨,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麽,沈清執怒目圓睜,很想大叫出聲。

看著兒子驚恐的眼神逐漸渙散迷茫,沈允闌喉結滾動一下,手中的瓷碗摔落在地,第一次對自己讓權護子的決定產生質疑。

查不清的病因,註定他無法殘害君主,而一旦皇帝駕崩,受苦的將是百姓和忠心為國的將士。

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以及那一句告誡。

“所以,真的死了嗎?”

陷入自責的沈父回神,註視著眼前目光沈重的青年,才反應過來指的誰。

“死了。”

“怎麽死的。”

“我雖沒親眼看見,但回來覆命的人描述,他從那小子的手裏拿回荷包時,人已經沒了氣息。屍體心口還插著一把刀,血都快要幹涸。”

“離開沒走兩步,就有野獸撲上去啃食。”

“哦,這樣啊。”

這番話就這樣在沈清執耳邊陰魂不散了一夜,恍惚中他感到喉嚨發緊,像是變回了被父親捏著鼻子灌藥的小兒。

事後那顆於事無補的糖果,也只在他嘴裏硌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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