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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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別過，日後珍重。”
沈清執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回去吧。”
後門口只有沈子鈐一人送行，巷口刮著風，顯得有些冷清。他稍覺涼意，擺擺手便轉腳離開。
沈子鈐在身後望著，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只能淡然一笑默默關上大門。
“吱呀”一聲，前方的人回過頭，盯著家樓良久未曾動彈。
“這一別，不知此生還能再見。”收回不舍的眼神，沈清執目光堅定地走往季府的方向。
避免多生事端，季北弦一事還是速戰速決點好，如今他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病秧子，知道是誰，直接逼問便是。
於是入夜後沈清執潛進季府，站在了季家二哥的院前。第一個被他鎖定的兇手——三姨娘，在他去沈家的幾天裏已經暴斃。
三姨娘死在除夕前夜，全身發黑發紫，顯然非疾病而亡。這個家中，能殺死姨娘的人不多，三個庶子，兩個都為其己出。老五季子晟是個挨欺負的，生母低微，倒是有可能心生怨恨。
不過沈清執與這孩子打過照面，雖然膽小，但心智堅毅，是個不錯的人，能力也比其他的哥哥更強。
大姨娘信佛二十來年不爭不搶，二姨娘是個瘋的，在他還出生不久就被刺瞎了眼。
都說是被惡鳥所啄傷，沈清執才不信，見到第一面，他便看出那是用尖刀絞出的坑洞。
整個季府，心懷鬼胎的不少。
院裏十分安靜，見不到一個家仆，也許是時辰並不早了，寢房中沒有點燈。然而透過月光，沈清執能看見有個人影定定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不點燈，也不睡覺，半夜就這樣坐著……？
“二哥，你歇了嗎。”
他明知故問，叩響了門。
人影似乎早就料到他已經回到上京城，動作幾下，屋內亮起了微弱的光。等到將門打開氣流湧入，頓時亮堂起來。
二哥那張臉依舊溫和俊逸，他看著突然出現的弟弟，露出的笑意並不摻假。
“外面冷，進來坐吧。”
沈清執往裏望兩眼，沒見到任何取暖的工具，“哥哥，為何不讓下人送些木炭過來。”
季賢讓開身子，兩人入座，“是二哥不好，不知小弟今夜來這，日後我多備著些。”
“來，喝茶。”
“不了。”沈清執點到為止，很快就冷了臉，推開對方遞來的杯子。
“兄長的茶，我可不敢喝。”
“嗯？”季賢搖搖頭，語氣不由寵溺，“別人或許不敢，但我家小北弦一定會喝。”
“為什麽？”聽到這話某人眉頭一跳。
二哥沒有挑明，只道：“他是個腦袋不太靈活的家夥。”
“也許可以這樣說，他是個傻子。”
沈清執皺眉，話聽著很不舒耳，但更怪異的是，他聽不出任何惡意，好似在季賢的觀念中，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如此聽來……哥哥你一定很會用毒吧？就像當年對我一般，殺死了祖母和父親。”
氣氛凝固得可怕，季賢半張臉隱在陰影中，一雙眸子平靜如水，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半點不在意。
他認真回答道：“不，北弦跟他們不一樣。”
奇怪，這人總是將原主與他分開，莫不是知道了什麽？沈清執莫名焦躁，將刀子抵在對方脖頸。
“你只需告訴我，在我十八歲生辰那天，有沒有讓人送過一碗下毒的蛋羹。”
季北弦在三姨娘動手前就被毒死了，那碗蛋羹才是他真正的死因。至於所謂魂魄不穩、命格克親，全是人所編織出的陰謀。
他不清楚季二哥在這個陰謀中摻和多少，但份量肯定不少。
“是我。”刀口十分鋒利，季二哥稍微動彈，皮膚就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所以我自見你一眼時便明白，有個孤魂野鬼占了小弟的軀殼。”
沈清執：“我本以為你會狡辯幾句。”
“你要殺我，我並不介意。”
季賢第一次殺人是在十一歲時，他不知何為生死，何為對錯，他只是想知道一個人在被染料浸泡過後，屍體裏的器官是否能像布料纖維一般徹底浸色。
於是他將大哥引誘到了染缸前，伸手猛推，看見大哥在缸中拼命掙紮，季賢露出笑意，拿起攪棍壓在兄長背上，直到裏頭的人無力掙紮......
大哥死了，季賢沒有傷心，倒是想起來被送走的幼弟。
弟弟出生母親便身死，從沒見過母親的他日夜哭泣，七歲的季賢便常常抱在懷裏，給他餵糖水。
每當這個時候，弟弟便會噤聲酣睡。
一天季賢從外散學歸來，老遠便聽見幼兒刺耳的哭聲，他尋著聲音過去，發現二姨娘正用指甲使勁掐剛滿一歲的小北弦。
弟弟疼得眼淚嘩嘩流，大腿和肚腹上的嫩肉密密麻麻一片紅紫，可他不會掙紮，就那樣僵直著讓姨娘蹂.躪。
季賢清楚這是他餵的糖水起效了，他沒有上去要人，而是等到半夜，去到二姨娘的屋前，往裏撒了些藥粉。
待姨娘神志模糊出現幻覺走至窗前，用小刀狠狠紮進對方的眼睛。
液體噴濺到指尖，他手起刀落，上上下下將眼球攪得血肉模糊。
自此姨娘瞎了一只眼，變得瘋瘋癲癲，見著小北弦便驚聲尖叫，再也不敢靠近。
不久，有一位女子找到城裏有名的巫醫。幾天前巫醫正結束一樁買賣，從丞相府出來拿到了豐厚的報酬。
剛準備瀟灑一番，便被攔住去路。
見女人急切的模樣，他將價擡高幾倍。趕到季府，視線最先落在一名男童身上，接著才盯向他懷中的小娃娃。
此子目光呆滯，似有癡傻的征兆，皮膚也透著不正常的蒼白，怕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生在這深宅大院裏，算是不幸。
“也不是沒有辦法破了這命格，只要你們照我說的做……”
聽到巫醫還給季北弦留了餘地，女子急得直使眼色，驀地，她感覺身上落下一道陰冷的視線，不免心虛，只好低下頭。
回到房裏，從頭到尾一字不發的季賢給弟弟餵了糖水，他很滿意現在安靜乖巧的小北弦，雖然要被送走了有些可惜。
但他可以等長大些，能夠去往更遠的地方……
後來十五六歲的季賢每隔兩年便會去一趟氿涼村，經常能看見小北弦被人打到在地，雖然傻，卻有求生的本能。
季賢就這樣靜靜看著，天黑後站在弟弟床前，輕柔地替對方蓋好被子。
他最近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給父親祖母試完，再過幾年就能讓北弦用上了。
“……”最後一次替弟弟掖好被角，季賢看著失去生氣的青年，短暫地感受到了亢奮。
這是從誕生以來，自己第二次感知到微弱的情緒，因此在沈清執想要殺他時，季賢並不打算反抗。
在他看來，殺人是件尋常不過的事；誰生誰死，不過是做為砧板或是魚肉的區別。
“我一般對外人不感興趣，但我破例為你準備了禮物，相信你一定會喜歡。”
“你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沈清執厭惡地別開臉，此人可謂天生惡骨，若再給他幾年，怕是整個季家人都得死絕。
“我可不屑於說胡話。”季賢臉上掛著笑，宛如看獵物般盯著眼前人。
“沈清執，你這輩子恐怕都別想離開上京城。逃不出皇宮，你會比上一世更加生不如死。”
語氣溫和，卻聽得人渾身發麻。
“呵。荒謬。”冷笑出聲，偏偏沈清執最聽不得如此惡毒的詛咒，手腕一轉，刀刃在他喉嚨劃出整齊的口子。
鮮血很快滴滿衣領，一股奇異的刺激感席卷全身，季賢仰著頭，仔細感受瀕死時的窒息。
隨著意識開始消失，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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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別過，日後珍重。”
沈清執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回去吧。”
後門口只有沈子鈐一人送行，巷口刮著風，顯得有些冷清。他稍覺涼意，擺擺手便轉腳離開。
沈子鈐在身後望著，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只能淡然一笑默默關上大門。
“吱呀”一聲，前方的人回過頭，盯著家樓良久未曾動彈。
“這一別，不知此生還能再見。”收回不舍的眼神，沈清執目光堅定地走往季府的方向。
避免多生事端，季北弦一事還是速戰速決點好，如今他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病秧子，知道是誰，直接逼問便是。
於是入夜後沈清執潛進季府，站在了季家二哥的院前。第一個被他鎖定的兇手——三姨娘，在他去沈家的幾天裏已經暴斃。
三姨娘死在除夕前夜，全身發黑發紫，顯然非疾病而亡。這個家中，能殺死姨娘的人不多，三個庶子，兩個都為其己出。老五季子晟是個挨欺負的，生母低微，倒是有可能心生怨恨。
不過沈清執與這孩子打過照面，雖然膽小，但心智堅毅，是個不錯的人，能力也比其他的哥哥更強。
大姨娘信佛二十來年不爭不搶，二姨娘是個瘋的，在他還出生不久就被刺瞎了眼。
都說是被惡鳥所啄傷，沈清執才不信，見到第一面，他便看出那是用尖刀絞出的坑洞。
整個季府，心懷鬼胎的不少。
院裏十分安靜，見不到一個家仆，也許是時辰並不早了，寢房中沒有點燈。然而透過月光，沈清執能看見有個人影定定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不點燈，也不睡覺，半夜就這樣坐著……？
“二哥，你歇了嗎。”
他明知故問，叩響了門。
人影似乎早就料到他已經回到上京城，動作幾下，屋內亮起了微弱的光。等到將門打開氣流湧入，頓時亮堂起來。
二哥那張臉依舊溫和俊逸，他看著突然出現的弟弟，露出的笑意並不摻假。
“外面冷，進來坐吧。”
沈清執往裏望兩眼，沒見到任何取暖的工具，“哥哥，為何不讓下人送些木炭過來。”
季賢讓開身子，兩人入座，“是二哥不好，不知小弟今夜來這，日後我多備著些。”
“來，喝茶。”
“不了。”沈清執點到為止，很快就冷了臉，推開對方遞來的杯子。
“兄長的茶，我可不敢喝。”
“嗯？”季賢搖搖頭，語氣不由寵溺，“別人或許不敢，但我家小北弦一定會喝。”
“為什麽？”聽到這話某人眉頭一跳。
二哥沒有挑明，只道：“他是個腦袋不太靈活的家夥。”
“也許可以這樣說，他是個傻子。”
沈清執皺眉，話聽著很不舒耳，但更怪異的是，他聽不出任何惡意，好似在季賢的觀念中，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如此聽來……哥哥你一定很會用毒吧？就像當年對我一般，殺死了祖母和父親。”
氣氛凝固得可怕，季賢半張臉隱在陰影中，一雙眸子平靜如水，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半點不在意。
他認真回答道：“不，北弦跟他們不一樣。”
奇怪，這人總是將原主與他分開，莫不是知道了什麽？沈清執莫名焦躁，將刀子抵在對方脖頸。
“你只需告訴我，在我十八歲生辰那天，有沒有讓人送過一碗下毒的蛋羹。”
季北弦在三姨娘動手前就被毒死了，那碗蛋羹才是他真正的死因。至於所謂魂魄不穩、命格克親，全是人所編織出的陰謀。
他不清楚季二哥在這個陰謀中摻和多少，但份量肯定不少。
“是我。”刀口十分鋒利，季二哥稍微動彈，皮膚就滲出了鮮紅的血液。
“所以我自見你一眼時便明白，有個孤魂野鬼占了小弟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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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殺我，我並不介意。”
季賢第一次殺人是在十一歲時，他不知何為生死，何為對錯，他只是想知道一個人在被染料浸泡過後，屍體裏的器官是否能像布料纖維一般徹底浸色。
於是他將大哥引誘到了染缸前，伸手猛推，看見大哥在缸中拼命掙紮，季賢露出笑意，拿起攪棍壓在兄長背上，直到裏頭的人無力掙紮......
大哥死了，季賢沒有傷心，倒是想起來被送走的幼弟。
弟弟出生母親便身死，從沒見過母親的他日夜哭泣，七歲的季賢便常常抱在懷裏，給他餵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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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賢清楚這是他餵的糖水起效了，他沒有上去要人，而是等到半夜，去到二姨娘的屋前，往裏撒了些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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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姨娘瞎了一只眼，變得瘋瘋癲癲，見著小北弦便驚聲尖叫，再也不敢靠近。
不久，有一位女子找到城裏有名的巫醫。幾天前巫醫正結束一樁買賣，從丞相府出來拿到了豐厚的報酬。
剛準備瀟灑一番，便被攔住去路。
見女人急切的模樣，他將價擡高幾倍。趕到季府，視線最先落在一名男童身上，接著才盯向他懷中的小娃娃。
此子目光呆滯，似有癡傻的征兆，皮膚也透著不正常的蒼白，怕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生在這深宅大院裏，算是不幸。
“也不是沒有辦法破了這命格，只要你們照我說的做……”
聽到巫醫還給季北弦留了餘地，女子急得直使眼色，驀地，她感覺身上落下一道陰冷的視線，不免心虛，只好低下頭。
回到房裏，從頭到尾一字不發的季賢給弟弟餵了糖水，他很滿意現在安靜乖巧的小北弦，雖然要被送走了有些可惜。
但他可以等長大些，能夠去往更遠的地方……
後來十五六歲的季賢每隔兩年便會去一趟氿涼村，經常能看見小北弦被人打到在地，雖然傻，卻有求生的本能。
季賢就這樣靜靜看著，天黑後站在弟弟床前，輕柔地替對方蓋好被子。
他最近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給父親祖母試完，再過幾年就能讓北弦用上了。
“……”最後一次替弟弟掖好被角，季賢看著失去生氣的青年，短暫地感受到了亢奮。
這是從誕生以來，自己第二次感知到微弱的情緒，因此在沈清執想要殺他時，季賢並不打算反抗。
在他看來，殺人是件尋常不過的事；誰生誰死，不過是做為砧板或是魚肉的區別。
“我一般對外人不感興趣，但我破例為你準備了禮物，相信你一定會喜歡。”
“你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沈清執厭惡地別開臉，此人可謂天生惡骨，若再給他幾年，怕是整個季家人都得死絕。
“我可不屑於說胡話。”季賢臉上掛著笑，宛如看獵物般盯著眼前人。
“沈清執，你這輩子恐怕都別想離開上京城。逃不出皇宮，你會比上一世更加生不如死。”
語氣溫和，卻聽得人渾身發麻。
“呵。荒謬。”冷笑出聲，偏偏沈清執最聽不得如此惡毒的詛咒，手腕一轉，刀刃在他喉嚨劃出整齊的口子。
鮮血很快滴滿衣領，一股奇異的刺激感席卷全身，季賢仰著頭，仔細感受瀕死時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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