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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男人很快收拾好情緒,歉意地對他笑了笑,“只是想到了自己的親人。”

“......”沈子鈐,“若是不介意,仁兄可以與我說說。”

沈清執陷入了回憶,“真論起來,我已經有幾個年頭沒有回上京了,上次還是同你兄長見的面,豈料......”

“我雖是上京人,卻在八歲那年家中突遭變故,父母親人全都死於惡人刀下。逃亡途中遇到了沈兄,因此與他相識。”

“在京城的家,便是有家都不能回,每每年節都是和沈兄小聚,如今他不在了,更不知去處。”

說完,表情有些語重心長的看著他,“小弟,莫要如我一般,浪費了團聚的時日。”

沈子鈐心口漸漸泛堵,沈默地望著眼前神情酷似兄長的男子,心中的滋味不知如何描述。

除了他與父親二人,根本無人再知其中貓膩。此次離家,不少人都在議論他性情大變,不似以往得巧懂事,哪裏懂得......

但唯一不同的是這人眼中的遺憾,以及真誠的關心。

便道:“既如此,仁兄不如隨我一同回家。正巧帶你瞧瞧兄長以往最喜愛的書房。”

見目的達成,沈清執反倒故作姿態,“這樣......好嗎?”

沈子鈐楞了楞,隨即點頭,“自然。”

就這樣,見人約定了年前的一天在此相見,分開前,沈子鈐還說道:“仁兄不必憂心,真正該擔心的是我......你是兄長的朋友,父親見你難免傷懷,可我認為,他應該更想見你。”

依稀記得兄長剛去世那一年,父親將他在京城的朋友都找了個遍,就是為了知道更多關於亡子的事。

好似這樣就可以抹滅對方不在人世的事實,然而兄長在世招惹了不少官家子弟,尋常好友也不過兩三個。

起初他們還惋惜喪子之痛,時間久了情緒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沒人再應這位前朝丞相。

當然,在面對自己時,父親始終不讓他提及一個字。

沈清執回了臨時居住的客棧,思慮一番,覺得季家的事不能再拖了,趁著夜色潛入季府,找了姨娘所在的院子。夜幕中,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子正在院中清洗著白日姨娘換下的臟衣服。

寒風刺骨,加上初雪消融,女子的臉頰和手指都被凍得青紫。她眼神憤懣地註視著自己不停搓洗的雙手,直到掌心破了皮,才止住動作。

剛拭去嘴角的淚痕,就見面前站立著一位長身玉立的男人,來人並未刻意隱瞞容貌,所以丫鬟銀鈴立即便認出這是消失了幾年的小少爺。

銀鈴手一抖,隨即便起身行禮。

“不必。”沈清執搖頭示意,“若是太冷,日後這些衣裳亦不用再洗了。”

他本是好意,卻聽得銀鈴渾身發顫,“撲騰”一聲跪倒在地。

“婢子惶恐!婢子不敢再有抱怨!還請少爺莫要告訴姨娘。”

銀鈴不明白原本瞧著和善的少爺為何變了個模樣,只一個勁地磕頭,沈清執連忙將人扶起。

“我來並不是為難你,難道你就不想離開季家?”

“啊?”銀鈴懵了,在知道對方來意後收起的臉上的怯意,點點頭。

對此沈清執並不在意,而是開門見山地問道,“在我回府的前一年,你可見過奇怪的人來過這院中?”

銀鈴應了,“自然見過,那人是個體型魁梧的中年男子,兇神惡煞,看著不似好人。”

不過能和姨娘扯上瓜葛的人,又能是什麽正人君子,她心中如是吐槽道。

“如此便好,那後來呢?”

“後來......”銀鈴思索道,“前一年還曾見過他,都是偷摸著來的,只是與第一次不同,這人臉上留起了大胡子,像是遮掩著什麽。”

“隔得遠,可依舊能看見他面上多了幾個疤痕。”

“......像是手指扣出來的坑洞?”

“對。”

“你是個聰明的女子。”沈清執誇讚一句,“回房裏罷,莫傷了身子。”

“是。”在抓到姨娘把柄那時,銀鈴就明白會有這麽一天,行完一禮就轉身進屋去。

很快,便到了與沈子鈐約定的日子,沈清執如約而至,四處查看,並未見到家弟的身影。

“該不會反悔了吧?”

結果沒有令人失望,只稍稍等了片刻,沈子鈐便氣喘籲籲跑了過來,“實在抱歉,因為一些事耽擱了,讓兄臺等久了。”

沈清執安慰他,“就一會,不礙事,倒是你,跑這般急作甚......事情可有解決?”

“解決了。”看得出來,沈子鈐有些緊張,對著他讓開身子,“走吧,我們回家。”

“你應該知道路?”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昔日的家門前,對於沈子鈐而言,是他離鄉背井的歸宿;但是於沈清執來說,意義略有不同。他在入朝後幾年便有了自己的府邸,不僅是因為父親的不理解,還有因為朝中風言風語主動的遠離。

外面都說沈家家道中落是因長子作風不妥,瘋瘋癲癲,甚至隱約有了謀逆的念頭,連累家族,不受親人待見。

有時話聽得多了,沈清執都開始認為事實就是世人所言一般,是自己害了父親小弟。

沈子鈐久久回過神,卻見一旁的男子神色沈重,貌似比他還要深陷其中,便開口提醒:“兄臺,你原先沒有同兄長拜見父親?”

沈清執擺擺手,“他只帶我見過大門,沒有進去。”

府邸內,有人來到房中通報,說是小公子終於回來了,椅子上的沈允闌聽聞此消息,對下人輕揮手。

“他去哪,不必與我講。”

那不就是雞同鴨講,下人努嘴,又道:“這次小公子還帶了一位朋友。”

沈允闌依舊沒什麽反應。

“說是也是大公子的舊友。”

這下沈允闌不淡定了,僵直了半響,才讓下人將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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