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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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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惡

身後傳來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暗夜裏極為清晰。

“先生,給塵兒講個故事吧。”

“不會。”她生硬地拒絕。

裴塵也不惱,自己講了起來:“那我先講一個,先生再講。”

“從前,有一個小乞丐,每天吃不飽穿不暖,常常被人欺負。有一天,他好不容易得到一個饅頭準備吃的時候,卻跑來一個比他大一些的乞丐要搶他的饅頭。兩個人為了這個饅頭打了起來。小乞丐輸了,縮在角落裏看著,搶了他饅頭的乞丐於心不忍,就將饅頭撇成兩半,遞給他一半氣沖沖地說:‘給,再哭就不給你了。’”

“你這故事真沒意思,”岑青玖插話道,“然後呢?”

裴塵:“然後小乞丐從此就跟著她一起走走停停,四處行俠仗義。”

“行俠仗義?不是要飯?”她笑,“奇怪。”

“就是行俠仗義,會有好心人給些食物。”

她打了哈欠,興趣闌珊:“再後來呢?”

“再後來,那個乞丐為了救一個有錢的老爺身受重傷,被那老爺帶走了。”

“小乞丐呢?”岑青玖隨口譴責道。

“他找不到她了。”

岑青玖身後的人沈默了一會兒,在她以為他睡著時,突然開口:“許多年後,小乞丐後來看到已經成為蓋世英雄的她,想要再見她一面。可是蓋世英雄已經忘記了曾經有那麽一個小乞丐。小乞丐還是小乞丐,大英雄卻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大英雄了。”

黑夜裏,少年清晰而溫和的聲音裏伴著一絲惆悵,身邊的人傳出微微的呼吸聲,已經睡著了。

裴塵拉過被子給她蓋上,側過身去靜靜地躺著,自言自語:“先生,看來我的故事一點意思都沒有。”

清輝的寒月輕灑在塵元殿內,暖爐中偶爾想起炭火霹靂啪啦地輕微聲響。

少年輕閉上眼,過了許久,到後半夜,終於也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淩晨時分,天色還暗如深夜,岑青玖半夢半醒間,睜開眼來,悄悄地拉開被子下床離開。她本來想著裝睡,等這小崽子一睡著立刻離開,沒成想是被窩太暖和,還是他說的故事太無聊竟然真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子。

她趁著夜色摸出了塵元殿。大雪下了一夜,此時還未停,她縮著身子披著一件從塵元殿隨手摸來的外衣,頂著風雪往已經車馬同行的官道趕去。

她凍得直哆嗦,心裏想著現在已近年關,天氣嚴寒,此時出兵遠羌,簡直就是可笑至極。恐怕沒等大臣們反對,他自個兒就得有些悔得腸子都青了。

正想著,一頂官轎從她身邊而過,轎子前提燈籠的人忽然喊住她:“這位姑娘,我家先生見天寒地凍的,想邀你進轎子裏避避寒。”

岑青玖高興地點頭,三兩步扶著那人就登上了轎子,悄聲說:“何隱你小子真夠啰嗦的。不過戲演得不錯。”

進了轎子,迎面的暖氣讓她的臉恢覆了點暖氣。紅宴心疼地迎上來,趕忙給她遞上棉衣蓋著。她接過來披在身上:“咱動作快點換過來。”

等出了官轎時,天已經蒙蒙亮,岑青玖路過那條登天高似的官梯時,暗笑搖頭,攏上大氅走向淵學監的小路。

她今日才覆職,淵學監的老古董們卻不待見她,泱都裏傳了一夜,誰都知曉因為她,又要興起戰事了。

這一來,她直接沒了什麽差事,閑坐在淵學監裏四處晃蕩,一身火紅的狐尾大氅在白雪地裏惹眼極了。不說下課時分,會有些小童出門來看紅衣美人在雪中看雪,連上課時分,也會有人大著膽子伸出頭去看。

總歸昨日出盡了風頭,今日是躲也躲不過了。

她正優哉游哉地在梅園裏賞梅,身後卻傳來一聲嬌蠻的叱喝聲:“岑青玖在哪?!讓她出來!”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去便看到兩名小宦緊張地攔著個紫衣錦襖的少婦。遠遠看去,倒有些姿色,只不過這性子潑辣了些。

正想著,人已經到了近處。

“昀王妃,這使不得啊!若是驚動了陛下和昀王......小的擔待不起啊!”

女子冷哼一聲,一手將他掀開:“有什麽擔待不起的?兩國開戰,你就擔待得起了?”

岑青玖聞言,微皺眉梢,細細看那女子眉眼,才看出來人。原來是四年前嫁給裴昀的羌萼公主。

岑青玖上輩子盡和男人打交道,沒和女子過過招,更何況還是這般蠻橫潑辣的,不由有些覺得棘手。

心想著,人已經沖到了眼前。

羌萼一手甩開阻攔她的小宦,揚起白皙的下巴,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出言道:“哦哦~你就是那個四年前那個醜女人?真是奇了怪了,吃了什麽靈丹妙藥,長得這麽不男不女的!”

“......”她只不過長相英氣了些,這女子說話還真是損人。

岑青玖搖頭苦笑:“公主似乎還沒學會我泱國的語言,這用詞不太準。據我所知,你們羌國的女子不也大多眉深目邃,鼻梁高挑的嗎?”

“你......”羌萼聞言,有些洩氣。

比起相貌來,岑青玖更符合羌國美女的標準,特別是她那雙桀驁靈動的眸子,讓她想起了羌國大漠裏的狼。比起岑青玖來,她的相貌反而更趨近於泱國人的審美,否則當年王兄也不會讓她前來和親。

她氣惱地哼了一聲,心裏反倒生出一絲羨慕來。

她昨日便聽說王兄來泱言和,本歡歡喜喜地想要和王兄團聚一番,哪知道聽聞他當眾要娶這女子被泱國的陛下拐著彎子地拒絕。

她怒睜杏眼,微仰著頭瞪著岑青玖,道:“你為何不願嫁給我王兄?我王兄一國之君,難不成還委屈了你?”

岑青玖低頭看著這小丫頭,心裏反倒好笑起來,這就是當年傳言禍國殃民的妖妃?她是不是常年在關外,太過於閉塞了。她好笑地搖頭:“我從未說過不願。如果能免兩國殺戮,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少女一楞,哽在嗓子眼的話一時被堵住,憋得兩頰通紅:“那、那為何王兄要和陛下開戰?你說你樂意的話不就......”

“這你可以去問陛下。”岑青玖甩手不管,徑直往梅廊走去,那羌萼不甘心地跟在後面不停盤問。

“你別跑!你分明是心虛了,你!”羌萼果真是個性子耿直的羌蠻女子,一言不合就甩出一截九骨鞭襲來。岑青玖察覺到攻擊,閃身避開,奪住那鞭子,似個浪蕩子似地輕笑:“公主這都已經嫁為人婦,怎還當是在羌國那般不懂禮數呢?”

“要你管!”羌萼抽回骨鞭,又是一擊,嘲諷笑道:“你以為人人都似你一樣老的沒人要?我哥哥好心娶你,你還擺譜?”

岑青玖閃身再避,聽到那句“沒人要”,心頭真是萬頭軍馬踏蹄而過......她能說聽到羌沅這個鬥了十多年的老對手說要娶自己時,心頭竟然還有點洋洋得意嗎?

若說起岑青玖上輩子,真是一輩子泡在軍營裏跟一群邋遢的臭男人同吃同住,偏偏生不出一朵爛桃花來。她若是平白無故喊了一名屬下的名字,那人便會緊張忐忑地僵站在原地,連看不敢看她都一眼。如果真有人敢看她,那也都是將她視為眼中英雄楷模來敬仰著的。

總言之,恨嫁啊!

羌萼哪知曉她想的那麽多,這手上功夫愈發淩厲不饒人,嘴上也愈發刁鉆。岑青玖避無可避,便出手與她纏鬥起來,說是纏鬥,不如說是自衛,招招避讓。

岑青玖心想,和女人打架真是麻煩,忽而想起前世一個手下平日裏的胡話,右手一收,向前使出一招偷鳳手,直抓她胸前,嚇得羌萼往後一退。岑青玖乘勝追擊,拉過她手中的九骨鞭便將蠻橫的人給一圈圈地綁住了。

岑青玖回頭笑瞇瞇道:“公主,好玩嗎?”

“你——!你無賴無恥下——”羌萼臉上一燒,憋回話,又不服氣:“你一個女子竟然作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怪不得沒人敢娶你!我王兄真是瞎了眼!”

岑青玖一手拽著綁著她的鞭子,一手故作無賴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道:“我可沒求你家王兄看上我,他瞎可別賴上我。”

“你——!”

遠處匆匆跑來一群人,岑青玖見來人了。手一松,將人放了。羌萼沒站穩,堪堪往後跌去,摔得難看,氣惱地在地上捶地。

“羌萼!你堂堂昀王妃怎能坐在地上?”昀王剛剛下朝便聽到小宦來報信,連忙趕來。

羌萼見昀王來了,更加氣惱,撒氣似地不願起來,將頭扭向一側:“哼!我就是不起來!規矩規矩!你們裴家到處都是規矩!”

裴昀身後站著隨行而來的另外幾位皇子,裴昀直覺的頭皮發麻,忙上前一手將人從地上抱起來,小聲對懷裏的人道:“別鬧,地上涼。回去再收拾你!”

羌萼察覺到一群小叔子關切的目光,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來,委屈巴巴地將頭埋在裴昀胸前,小聲囁嚅:“誰叫你還請命要去前線......”

站在他二人身前的岑青玖耳尖,將這話聽了個真切,心底暗笑這丫頭哪是關心她王兄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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