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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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儒
蘇莯這幾天都覺得自己睡不醒。與其說睡不醒，不如說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接到辰儒入學通知的時候，蘇媽歡欣雀躍的樣子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家中出現過了。
對於蘇莯家庭的生活與經濟負擔來說，笑容這個詞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求。就連入學後發自內心的笑容也是轉瞬即逝的。
辰儒是江城有名的私立高中，這裏的學費不是她這樣的家庭能輕易負擔的。這說明在她爭氣的成績背後，又將會有更多的嘆息聲來維持她念完這所學校。她習慣了每天面對著忙碌與憤慨的臉。
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欣慰的，就是蕭珩和她上了同一所學校。
中學兩個人就是同班。那時候逃課就已經成了蕭珩的習慣。他好像永遠不需要為錢和未來苦惱，他擁有的是那個學校裏大多數孩子沒有的自在與平和。
這是蕭珩的魅力所在，也是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在她知道蕭珩不會因為成績便可以輕易的念本市最好的高中的那一刻起，她便收起了自己這些年無奈積攢的叛逆與怨氣，在最後3個月狠狠地沖刺了一把。
不光因為辰儒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也是為了靠近那個讓她一直無法企及的人。
盡管就這三年來說，蘇莯壓根都沒有指望著會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蘇莯想，蕭珩現在一定知道自己是誰了。
家裏電話的鈴聲讓蘇莯停止了回憶。
蘇莯拉開抽屜。紅色的本子裏夾著她近3個多月來攢的一些零錢。
她纖細的手指將褶皺的零錢鋪平。去書店買些材料吧？畢竟馬上就要開學了，提前預習一下高一的課程也不至於被落的太遠。
“去哪？”蘇莯的媽媽在客廳中來回穿梭忙碌著，家裏亂七八糟的貨箱好像又增多了，本來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了。
“出去一下。”
蘇莯關上門的那一刻，腳步好像也輕盈了起來。
並不是沒有人關心她，只是有些關心，顯得微不足道又極為敷衍。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蘇莯走在樹蔭下。江城的天氣真好。她一邊擡起頭看著如同水洗過的天空，一邊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她走到電話亭，買了一瓶冰水。付錢的時候，看到手邊的收費電話。
蘇莯遲疑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那通騷擾電話。
她靠在電話亭的墻邊，擰開水瓶仰起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抽出一張皺皺的紙條。
“蕭珩，134……”蘇莯輕聲讀了出來。
蘇莯心裏有種做了壞事似的莫名焦躁，於是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流到胃裏，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電話在響了幾聲後接通了。
“餵……”對面男孩慵懶的聲音好像還沒有睡醒。
“是蕭珩嗎？我是蘇莯。”
對面沈默了半晌。
“蘇莯……好像有點印象……有事嗎？”
“誰啊……”電話那頭響起另一個男孩不耐煩的聲音。
她其實本來是想跟電話裏的人說聲謝謝的，但聽起來他好像依舊不知道自己是誰，心裏湧進一股失落差點掛掉了電話。但是一想已經交了話費，總要說點什麽。
“哦，我就是想問問，你考上辰儒了嗎？”蘇莯隨便找了話題，盡管她已經知道下周開學就能在學習裏見到他。
“嗯……怎麽了？”
“哦，沒事，我就是問問……”
對面傳來了電話忙音。蕭珩掛掉了電話。
蘇莯覺得臉上發燙。原來以前那些經常被她掛掉電話的人，居然是這種心情。恥辱感莫名升上蘇莯心頭，但是一想到被她拒絕過的那些人，她又覺得蕭珩也不會那麽無法原諒。
“誰啊？”尹在從沙發上一堆被子裏擡起頭，看了看對面床上的蕭珩。
“不是什麽重要的人……”蕭珩把電話丟在一邊，在床上伸了一個巨大的懶腰，“你怎麽還在我家？”
“昨天跟小澤玩的太晚了，那個時間回家豈不是要被我爸罵死……”尹在把頭蒙在被子裏。
“你在我家就不被罵啊？”
“我爸和你爸多少年的關系了，我這麽聰明，欠揍的事我才不幹……”尹在重新調整了一下狀態，從沙發上勉強的坐起來，“又是什麽奇怪的追求者來的電話啊？我說你這個號碼是不是也該換換了？”
蕭珩擡起頭看了尹在一眼，猶豫了一下，“用習慣了，不換了。”
“珩哥，我難受，昨晚喝太多了，幫我煮碗面吧。”尹在借機從沙發裏蹭到床上，一把摟住蕭珩，“求求你了……”
“你他媽是想睡床上吧！”
蕭珩動作麻利的翻身下床，嫌惡的一腳踹在尹在腰上。
上次從酒吧分開已經過去一個禮拜了。這一個禮拜栗眳都沒有和任何人聯系。對於栗眳來說，保持神秘感是他一直樂此不疲要做的事。
“一個禮拜沒聯系我，幹嘛去了？”鄔渙谙修長的胳膊從背後搭在栗眳的肩膀上。
“再說一遍，別從我背後過來。”栗眳回手捶了鄔渙谙一拳。
鄔渙谙疼的齜牙咧嘴，心想這小子不愧黑帶，這拳腳功夫真不是同齡人能比的，但這也不妨礙他繼續用力的勾了勾栗眳的脖子，“今天第一天開學你都沒叫我一起？”
“分幾班了？”栗眳覺得這樣的動作有點屈辱，胳膊肘撞了一下鄔渙谙的肚子，叫他把胳膊放下。
兩個人走在一起，來往的同學不僅紛紛側目。的確，青春期的孩子們，都向往美好。何況是這麽兩個美好的……人。
“五。你呢？”
栗眳嘆了口氣，“四。你隔壁。”
“別罵人。”
“我說你班級隔壁！”
栗眳和鄔渙谙在班級門口打鬧著分開。兩個人進教室的瞬間，不約而同的正經了起來。栗眳徑直走到教室後面，隨便找了個座位，把書包扔在桌上，趴在桌上準備睡一會。
書桌對他來說一直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催眠。
班級裏陸陸續續坐滿了人。教室裏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起來。栗眳的臉藏在臂彎裏皺了下眉毛，擡起頭，看見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已經坐在了他旁邊。
她的手指白皙修長，幹凈的短袖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女孩正不慌不忙的把自己的東西從書包裏拿出來放在桌上。她的書本邊角沒有一點褶皺，淺藍色舊筆袋上面的圖案已經模糊看不清，但是卻非常幹凈。書角的名字字跡娟秀好看，寫著“蘇莯”。
栗眳朝班級前面看了看。
女生選座位大多會選在前5排。她們會自動把班級後面的位置留出來給個子高和不愛學習的同學，而那些個子高和調皮的學生也會非常自覺的選擇後面兩排的位置坐下來。
栗眳回頭仔細看了看這個叫蘇莯的女生，她怎麽看也不算個子高那類的。
帶著眼鏡的短發女老師走進班級。
栗眳來不及想太多，手拄著耳後準備聽班主任的歡迎新生發言。他已經做好了睡覺的準備，畢竟這種發言實在沒什麽營養，總結到最後，也只有記住班主任的名字才是重點。
“哪位是栗眳同學？”
栗眳剛閉上眼睛，突然被點名。他緩緩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前排的女生們回過頭看向他，然後又快速的回過頭去，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栗眳同學，”班主任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學校對大家中考的分數做了一個大致的統計，發現你的中考成績很優秀，特別是英語成績，你和滿分只有兩分之差。對嗎？”
栗眳點了點頭，心想你們不是都統計了還明知故問？
“很好，今後咱們班級的英文課代表就由你來當。別的同學沒有什麽意見吧？”班主任環視了一圈，大家都紛紛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你先請坐。”
栗眳坐下，心想這叫什麽事啊？也不征求一下當事人同意。
冗長黏膩的講話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栗眳只覺得自己一直昏昏欲睡，大多數的講話內容都沒聽到。下課鈴聲響的猝不及防。班主任好像也像獲釋一般急忙的宣布自由活動。
“優秀啊兄弟，聽說剛開學就上任英語課代表了？”鄔渙谙不知道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坐在栗眳身邊。
栗眳回過頭。同桌的女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優秀個屁，”栗眳伸了一個懶腰，“我要是想當，班長都當得上。”
鄔渙谙撇了撇嘴，心裏替栗眳高興，但還是不屑他這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什麽時候來的？”
“5分鐘前？你口水流到桌子上的時候。”鄔渙谙捉弄的表情沖栗眳微笑了一下。
“那可是你的榮幸了，”栗眳趁著鄔渙谙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扯過鄔渙谙的衣服角，迅速的在桌子上擦了兩下，“把老子口水擦了，也算這件衣服的榮幸。”
“栗眳，我他媽新買的衣服！”
蕭珩見到蘇莯本人才覺得這個人眼熟。
開學第一天就被堵在走廊拐角，蕭珩心裏極其煩躁，一邊覺得自己挺大個老爺人們，被個小姑娘按在墻角怎麽感覺都有點有失顏面。
但一看到蘇沐的臉，但也覺得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這些年他見過的女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蘇沐這麽驚為天人的，連蕭珩都不由得瞬間失神。
“蘇莯同學，我們已經熟到這個份上了嗎？”蕭珩忍著心裏的怒氣，一臉玩味的笑了一下。
蘇莯低著頭，蕭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耳尖的通紅讓蕭珩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孩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敢站在自己面前的。
“我就是想謝謝你。”蘇莯擡起頭的一瞬間，蕭珩有點走神，“謝謝你那天在壹號館……替我出頭……”
蕭珩聽著話裏的意思，一開始有點沒反應過來，後來想起那天的事，哼笑了一聲，“沒多大事兒，這都是應該的，別說是你，換了哪個女同學我都不會冷眼旁觀的。”
蘇莯張了張嘴，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其實那天蕭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幫的人是誰。
畢業聚會，班裏一幫人組織了好幾次，每次都叫了蕭珩。前幾次蕭珩都推了沒去，他和學校裏的同學其實平時也沒有太多的交集，整天就是和尹在翻墻逃課，去校外找他們的發小鬼混。
但畢竟三年同學一場，老不露面也不是那麽回事兒。所以蕭珩再一次受到邀請的時候，就主動在壹號館訂了個位置，回請了一下這幫同學們。結果沒想到去了這麽一次就發生了那天的事。
蕭珩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幫人唱歌喝酒，情緒上來了還有人抱頭痛哭祭奠著自己三年的學校時光，和馬上分別的離愁，他心裏一直在琢磨著，來這地方不找幾個姑娘陪自個兒喝酒，簡直就是一大損失啊！
他沒法叫，也不能叫。
畢竟蕭珩雖然私下生活張揚一點，但是不能給學校的同學們留下那種不穩重的印象，況且這一屋子同班同學，蕭珩有一大半都叫不上來名字呢，更沒必要把自己私生活暴露無遺。
突然闖進來的男生讓蕭珩眼前一亮。
蕭珩和尹在正無聊，想著怎麽找個借口先走，這個不長眼的就像待宰的羔羊不識趣的落入虎口。
看著樣子應該是個不知道混哪裏的小痞子，喝了些酒，不知天高地厚的進來找麻煩。
蕭珩本來瞇著眼準備看看熱鬧，看看同學裏誰會和這種人產生這種不知道是情感還是錢財方便的糾葛。兩邊爭執了一會兒他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這個人是單方面臨時起意進來找人的！
所有人都楞在那看著一個氣勢洶洶的男生拉扯著自己班裏的女同學，大氣都不敢出，蕭珩皺了皺眉毛。也對！都是初中生，一幫聽話學習的乖孩子，哪裏會有那種奇怪的糾葛？是蕭珩自己在外面時間太久了，一遇到這種事就不免先往這方面想。
蕭珩和尹在相視一笑，迅速從沙發上躥了起來。
正好閑的發慌，就算是找借口要走，也幹完這一票再走！
然後就發生了那天在壹號館的事情……
蕭珩從回憶裏抽身，他低下頭看了看蘇莯，“別放心上，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我朋友在那邊等我呢。”
蘇莯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喃喃的再次說了聲“謝謝，”看著蕭珩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他確實不記得自己。或者說，那天他並不是因為自己才出手幫忙，就像蕭珩說的，換做是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會袖手旁觀。
栗眳和鄔渙谙兩個人在走廊裏飛快的追趕著。路過樓梯口，栗眳把剛才的一幕盡數收入眼底。
鄔渙谙見勢從後面跳起來勾住栗眳的脖子，見他不做反應，側過臉問看向他，“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
和鄔渙谙說話的功夫，那個和蘇莯說話的男生正朝這邊走過來。
“認識啊？”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鄔渙谙的聲音把栗眳的思緒拉回來。
“不認識。誰啊？”栗眳看向鄔渙谙。
“好像叫蕭珩。”鄔渙谙在他耳邊小聲說，“聽說是個官二代。”
“哦，”栗眳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然後壞笑著看向鄔渙谙，“和我比怎麽樣？”
“你倆的老子一個從政，一個經商，沒法說。”鄔渙谙回敬了他一個壞笑，“但是他跟你比還差點。”
“那是。”栗眳佯裝地挺了挺後背，然後回頭看向樓梯口。蘇莯還站在那裏好像在沈思著什麽。
“我們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的栗大少，怎麽忽然對一個男的感興趣了？”鄔渙谙故意調侃，“你這麽些年不近女色，真是因為阿姨的事嗎？不會是你本來就性取向不正常，拿你媽媽跟我們這兒打碴吧？”
栗眳表情瞬間沈了一下，幽暗的眸底生起一股灼熱的烈焰，擡起手朝著他後腦勺重重給了一下。
鄔渙谙眼冒金星，耷拉著腦袋半天才擡起來。
蕭珩在走廊裏走了一段路程，突然有人從身後壓了上來。尹在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個起跳竄到蕭珩後背上。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幾個經過的女生抿著嘴意味不明的笑著，同時用力的攥緊了雙手。
本來已經做好挨兩拳準備的尹在，發現前面的蕭珩竟然無動於衷。
他從蕭珩背上滑下來，有點費力的扳過蕭珩結實有型的身體，“珩哥，受什麽刺激了？”
蕭珩楞了一下，看了看尹在，好像才醒過來似的，“你知道上次咱們在壹號館打架是因為誰嗎？”
尹在也有點迷糊，“我哪知道啊？我就看你往上沖，我也跟著上了。再說你也沒給我機會啊？你這人一打架就像瘋了似的，十頭牛都拉不住，我剛要伸手，你一把把我甩一邊去了，我腳都磕桌子上了，現在還腫著呢……”
“誰問你這些廢話了？”蕭珩聽著尹在說了半天，一句也沒說到點上。
“你什麽意思啊？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了？”
“不是不是，”蕭珩撇著嘴，臉上的表情讓尹在有點看不懂了，“之前怎麽沒發現，原來咱們班有這麽號人物呢？”
尹在聽著蕭珩像是自言自語的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珩哥，你沒事吧？中邪了啊怎麽著？”
“滾蛋！”蕭珩今天難得沒暴躁，好像心情還不錯，“知道有個叫蘇莯的嗎？”
“不是原來咱們班同學嗎？”
蕭珩臉色一沈。心想：廢話，我還不知道是咱們班同學？自己班級同學聚會，還能叫別的班的來嗎！
“你甭跟我這兒廢話！”蕭珩這會兒有點生氣了，“我說你了不了解這個人。”
尹在恍然大悟，過了幾秒，臉上露出一抹壞笑，“我幫你打聽一下不就成了。”
蘇莯忙著辦住宿。好不容易把沈重的行李箱拖到五樓，汗水已經將她額前的碎發打濕。
她被分配在了一個4人宿舍。
盡管不習慣這種集體生活，但卻也充滿期待。畢竟這是唯一一個能叫她短暫避開家裏負面氣氛的去處。
“閃開閃開！啊啊啊啊……！”幽暗的走廊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
蘇莯沒來得及反應，腳邊的行李箱便被撲倒，一個身影猝不及防的蓋在行李箱上，與地面親切接觸，發出巨大的悶響。
“摔死我了……我這個腰……”那個略顯狼狽的身影掙紮著從蘇莯的箱子上爬起來，然後一把拽過身後一個瘦弱的女孩，“我不就是嫌累想著坐行李箱上叫你推我走幾步嗎？你至於這麽大怨氣嗎？”
“我沒有啊……是地不平……”瘦弱的女孩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算了算了，你走吧……”那人齜牙咧嘴的揉了揉屁股，皺著眉毛。這才註意到一旁的蘇莯，“喲！眼拙，沒瞧見這還站一人吶？”
“你摔我箱子上了。”蘇莯臉上沒什麽表情，站在那風雲不驚的一動沒動。
“是嗎？”那女孩低頭看了一眼，那表情還真不像演的，然後轉身撒摸了一圈，指了指另一個行李箱，“我真沒騙你，咱倆行李箱一樣，我還以為是我的呢！”
蘇莯瞄了一眼，確實一模一樣。
女孩見誤會了，不好意思的上前扶起蘇莯的東西。也不怪她剛才說話夾槍帶棒，這一個大活人，眼見著自己摔倒了也不上前扶一把，就杵在那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故意站那看笑話的呢。
“行了，”蘇莯拉了女孩胳膊一下，“我來吧，你呆著別動，看看摔壞了沒？我這有藥，幫你上點兒藥。”
女孩倒也是個直爽的性格，咧嘴一笑，繼而扯痛的吸了一口冷氣，“那先謝謝啦！不過你這麽一說，我這膝蓋好像確實有點疼……”
“去我宿舍，我有擦傷藥。”蘇莯皺了皺眉毛，瞧著那忍痛的小樣兒還挺招人心疼的。
“成，那我先把行李箱放宿舍裏，馬上就來！”
蘇莯點點頭，發現自己都走到宿舍門口了，女生還一直跟著她。
“不是要放行李嗎？”蘇莯擡起眼梢問。
“是啊，我就住這啊！”女孩擡手指了指門框上掛著的“506”的牌子，幾秒種後恍然大悟，“你不會也是506的吧？”
蘇莯有點頭疼。
“快換個寬松點的褲子過來上藥，一會兒傷口感染了。”
女孩一瘸一拐的換好睡褲，挽起褲管坐在蘇莯床上。她膚色本來就偏白，紅腫的膝蓋看上去觸目驚心。
蘇莯冷靜的找來藥箱，用棉棒蘸著碘伏先幫她清理了一下傷口，然後給她塗了點治療跌打的藥膏，用棉棒輕輕在她膝蓋處輾轉畫圈。
“我叫關綺，你呢？”
“蘇莯。”
蘇莯顯然不是和剛認識的人就能打成一片的性格。關綺倒也不在乎這冷漠的語氣，反倒對眼前的人很感興趣。
怎麽說呢？主要還是因為蘇莯這張美的不可方物的臉。
其實像蘇莯這樣的長相，要是配上過於溫柔嬌滴滴的性格，反倒就沒意思了。關綺不喜歡太過於驕矜的女孩，倒是蘇莯這樣的人顯得更特別。
蘇莯倒是不怎麽在意別人的看法，奈何自己天生性格孤傲寡淡，一副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天上自帶距離感。導致她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也一直在任何關系上都沒什麽太好的人緣。
實際上她只是缺乏安全感，習慣性的用冷漠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成為眾人焦點，不被註意的感覺讓她何有安全感。
關綺便和她截然相反。她這個人從小任性慣了，性格大條。說好聽點有點過於開朗，說不好聽點就是略顯奔放，說的俗套點，她是明碼標價的敢愛敢恨。
“好了好了，”關綺拉住蘇莯的手，“我沒那麽矯情，消消炎就成了。”
蘇莯下意識抽回手，對於自己的動作，有點尷尬的望了關綺一眼。
關綺倒也不在乎，還沒心沒肺的看著她笑。
剛才走廊光線太暗，蘇莯看的不清楚。這麽一擡頭，倒發現這個室友卻是個難得的美女。
她的五官並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五官周正，反倒很有特點。尤其是那雙丹鳳眼叫人印象深刻。瞳孔深黑不見底，眼角內勾，眼尾很長向上微挑，神光內斂。看上去自帶一種威儀和高貴。
她的鼻子不算挺，但線條筆直好看，人中距離標準，上揚的嘴角叫她整個人看著有一種不是可愛的潑辣。
“吃飯沒？”關綺擡起眼睛看了看蘇莯。
“還沒來的及。”
“走，我請客。”
蘇莯不太習慣這麽快的熟絡，正想著怎麽拒絕才能更妥帖一些，一下秒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抄了起來，“走吧，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烤魚很好吃。”
蕭珩有點焦躁的看著餐盤裏的紅燒肉。他實在無法想象，這份人間美食究竟是怎麽能被人類做出這麽難以啟齒的味道。
“走啊，出去吃？”尹在同樣一臉焦灼的望著自己面前的餐盤。
“算了，沒心情。”蕭珩把筷子扔在桌上感覺食不知味。
“那個蘇莯，我幫你問了。”尹在靠在椅子上。
“什麽叫幫我問了？”蕭珩挑著眉毛，揚了揚眼睛。
“成成成，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蕭珩指尖顫抖了一下，“你現在怎麽廢話越來越多了？”
尹在笑了，“蘇莯小時候，她父親經營了一家集裝公司，專給進出口貿易公司提供集裝箱業務，沒過多久因為手裏一批貨出現問題，父親公司破產，家裏積壓了很多貨和債務，父母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處於分居狀態，一家人被迫搬到一個老舊的小區居住，五年前父母正式離婚，她一直跟著母親生活。”
蕭珩聽著有點出神。
本來他只不過想知道蘇莯在學校裏是個怎麽樣的人，那天看清蘇莯的臉，蕭珩本能的覺得像她這樣的女孩，在學校裏應該是那種人盡皆知的風雲人物，怎麽自己和她做了三年的同學，還在一個班級竟然對她一無所知呢？
但卻沒想到，尹在竟然查的這麽透徹。
“你要是什麽時候想開個偵探事務所，你可以聯系我。”蕭珩嘴角泛起一抹邪笑。
“這才哪跟哪啊？”尹在一副經不起誇獎的樣子，“但是這個女孩沒有圈子，生活幹凈，學校裏喜歡她的人挺多她從來不搭茬，性格不算孤僻，但是有點冷傲，別說他們了，小爺我從來沒看她笑過。”
“確實，”蕭珩好像也開始感興趣起來，“這種女孩挺難對付的，很聰明，但是也有點可愛。”
“可愛？不沾邊吧？特別倒是有點。”
“嗯，總結的很到位，是有點特別。我就是有點好奇，為什麽這個人我從來沒註意過呢？”
“你在學校呆幾天啊？再說，當時你眼裏能裝下誰啊……”尹在覺得話風不對，趕緊把話收回來，“那個什麽……別說我沒提醒你，你還是小心一點，要是被你們家老爺子知道你不安分，非卸你條腿。”
“放什麽屁，我連想都沒想過。”蕭珩冷哼了一聲。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還是一個有意的美人……”尹在話說一半，目光便朝門口望去。
蕭珩回頭看了看門口，“看什麽呢？”
“看那人，”尹在擡了擡下巴，“穿黑色棒球服的男生，叫栗眳。”
蕭珩皺了皺眉毛，“怎麽著？有屁就放。”
“也是個風雲人物，剛開學就在咱們學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聽說這小子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不光人長的帥，成績還好，運動細胞發達，柔道黑帶。”
“這些跟我有關系嗎？”蕭珩皺了皺眉毛。
“要說有關系吧……”尹在故意賣關子。
“說。”
“他和那天找你的那個蘇莯一個班，好像還是同桌。”
蕭珩再度回過頭。挺拔高挑的身材，精致的面部線條，確實足以掀起一些波瀾。
蠢蠢欲動的勝負欲在蕭珩的心裏泛起了不小的漣漪。
班長的候選名單發到每個人手裏，大家從開始漠不關心的無奈，逐漸演變成了吃驚的議論。
栗眳沒興趣，看都沒看把紙扔在桌角。帶著耳機剛想睡覺，一看同學們的狀態，忍不住好奇起來，摘下左邊耳機，把紙翻了過來。
蘇莯和栗眳的名字一起出現在名單上。
“她怎麽也在候選名單上啊？”前桌的女生小聲地議論。
“怎麽了？我覺得蘇莯當班長挺合適的。”同桌的男生回了一句。
“怎麽合適了？”女生不滿的語氣顯露無疑，“成績不是最好的，能力看著也一般，也就你們這幫男生覺得她合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
“拉倒吧！你以為你們女生心裏想什麽我不知道啊？要是咱班二麻子和栗眳想同時競選班長，你能投二麻子一票嗎？”
“怎麽不能？當然是誰有能力誰當班長了啊！”前桌女生顯然有點急了。
“長的漂亮本來就是本事，我看你就是嫉妒……”
栗眳聽著前面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辯，把手裏的名單折了回去。這倆沒腦子的，我這帶著一支耳機都能聽見，就不能小點聲啊？
栗眳用眼睛瞟了蘇莯一眼。還真是坐懷不亂啊？那滿臉的淡漠就好像名單上的人不是她似的。
“同學們看看有什麽意見，沒有意見的話就投票吧。在你們認為合適的名字後面打對號，不記名。”班主任下了令，就坐在椅子上跟沒事人似的等著收反饋。
這可炸開鍋了！蘇莯的名字突兀的出現在名單上本來就很值得推敲，這回又是不記名投票，班級裏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
女生們肯定都站在栗眳的這邊，先不論她們對栗眳長相和氣質的欣賞，就沖另外一個人選是蘇莯，這波戰隊肯定都沒有懸念了。
栗眳一直覺得女孩子們的心思很奇怪，她們好像從來都不會考慮自己喜歡的東西到底適不適合自己，但是只要她們不喜歡的，那就無論如何都是不合適自己的。
男生們就更跋扈一點了，雖說是不記名投票，但是有些投蘇莯票的反饋交上去的時候上面卻龍飛鳳舞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種討好漂亮女生的事誰能傻到默默無聞的幹啊？你不讓我寫名，我偏寫！我偏要賣個人情表一表忠心！
栗眳本來就懶得給自己找這個麻煩，一想到自己今後無論做什麽事都要考慮到首當其沖、團結友愛、尊師重道就感到心煩。有這個時間多幹倒兩個陪練才對。
他揮起筆在蘇莯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對號。
唱票結果很明顯，栗眳票數高出了很多。這也不完全歸功於班裏那些女生，還有一些不敢得罪栗眳的男生也輕而易舉的站到了他這面。
“那好，那咱們班的班長就……”
“老師。”栗眳低沈的聲音從班級最後一排響起，“這個班長我不當。”
剛剛安靜下來的班級裏又出現了莫名的躁動聲。
“栗眳同學，你什麽意思啊？”
“換人吧。”說完就又插上耳機，轉過頭趴在桌子上，好像這裏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班主任皺著眉毛想教育一番，一看栗眳的樣子恐怕自己要吃閉門羹了，癟了癟嘴也不想跟他繼續較勁了，“班長就由蘇莯來擔任！”
噓聲和起哄聲在班主任閱讀課本中漸漸消失了。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班主任犧牲自己課堂時間制造的小插曲，大家也都識趣的再也沒有爭論。
“誰告訴你我要當班長了？”蘇莯用書擋了自己一下，偏了偏頭小聲對栗眳說。
栗眳其實剛才就把音樂按了暫停，他就是想等著蘇莯跟自己說句謝謝，結果沒想到換來質問！
他一副不識好人心的表情回頭睜開眼睛，“不想當自己跟老師說。”
“你能聽見我說話啊？”蘇莯笑著調侃到，很顯然，之前那句話是她故意試探栗眳能不能聽見得。
栗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英明一世，今兒個栽一小姑娘手裏，陰溝裏翻船了？
“不過說真的，你選誰了？”蘇莯滿臉寫著精明的看了看栗眳。
“我。”栗眳故意不能耐煩的回答，見蘇莯沒再繼續問，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呢？”
“我也是。”蘇莯偏頭一笑，那笑容還真是夠動人的。
“你也選我？”栗眳心裏一驚。
“我也選了我。”
媽的……栗眳心裏恨恨的罵了一句。“冰山美人”倒是沒看出來，調理人倒是有一套！
四班門口每節下課的時候都有點交通擁堵的意思。
一群男孩總是勾肩搭背的嬉笑著一趟一趟從四班門前走過，都說這個“蘇莯”是難得一見的驚為天人，這在青春期荷爾蒙迅速分泌的男生眼裏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肉包子好吃誰都想嘗一口，吃完能不能消化得了就得看腸胃系統自身的本事了。
另一邊來奔著栗眳來的女生們就顯得拘謹一些，她們只不過是把聊閑天的地點從自己班級門口換到了四班門口，但是為的也是栗眳不一定什麽時候從班級裏出來，給她們自己營造一個擦肩而過的偶遇氛圍。
而坐在班級裏的兩個人就顯得格外與世隔絕了。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造成擁堵的元兇，還是根本不在意那些無聊的人，他倆的下課時間一個利用在覆習筆記上，一個利用在睡覺上。兩個人一左一右，也不溝通，也不起身，就那麽並肩在座位上，這種美感強烈的畫面讓外頭的空氣顯得更加暧昧和窒息。
“蘇莯！”
“栗眳！”
關綺和鄔渙谙就著擁擠的人群一前一後來到班級門口，大聲的沖裏面嚷著。
蘇莯可算從書本裏擡起頭，就這驚鴻一瞥，關綺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邊的空氣緊湊了，好像有點不夠用。
栗眳緩緩的扭動了一下身體，煩躁的擡起頭。除了鄔渙谙，沒人會這麽不知死的打擾自己睡覺。
關綺和鄔渙谙兩個互相不熟絡的陌生人分別把蘇莯和栗眳拽到一邊，開始了課間閑聊模式。兩個人身邊的人紛紛側目，一邊悄悄註意著一邊羨慕的想，要是能和他（她）做朋友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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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莯這幾天都覺得自己睡不醒。與其說睡不醒，不如說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接到辰儒入學通知的時候，蘇媽歡欣雀躍的樣子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家中出現過了。
對於蘇莯家庭的生活與經濟負擔來說，笑容這個詞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求。就連入學後發自內心的笑容也是轉瞬即逝的。
辰儒是江城有名的私立高中，這裏的學費不是她這樣的家庭能輕易負擔的。這說明在她爭氣的成績背後，又將會有更多的嘆息聲來維持她念完這所學校。她習慣了每天面對著忙碌與憤慨的臉。
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欣慰的，就是蕭珩和她上了同一所學校。
中學兩個人就是同班。那時候逃課就已經成了蕭珩的習慣。他好像永遠不需要為錢和未來苦惱，他擁有的是那個學校裏大多數孩子沒有的自在與平和。
這是蕭珩的魅力所在，也是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在她知道蕭珩不會因為成績便可以輕易的念本市最好的高中的那一刻起，她便收起了自己這些年無奈積攢的叛逆與怨氣，在最後3個月狠狠地沖刺了一把。
不光因為辰儒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也是為了靠近那個讓她一直無法企及的人。
盡管就這三年來說，蘇莯壓根都沒有指望著會和他有任何交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蘇莯想，蕭珩現在一定知道自己是誰了。
家裏電話的鈴聲讓蘇莯停止了回憶。
蘇莯拉開抽屜。紅色的本子裏夾著她近3個多月來攢的一些零錢。
她纖細的手指將褶皺的零錢鋪平。去書店買些材料吧？畢竟馬上就要開學了，提前預習一下高一的課程也不至於被落的太遠。
“去哪？”蘇莯的媽媽在客廳中來回穿梭忙碌著，家裏亂七八糟的貨箱好像又增多了，本來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了。
“出去一下。”
蘇莯關上門的那一刻，腳步好像也輕盈了起來。
並不是沒有人關心她，只是有些關心，顯得微不足道又極為敷衍。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蘇莯走在樹蔭下。江城的天氣真好。她一邊擡起頭看著如同水洗過的天空，一邊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她走到電話亭，買了一瓶冰水。付錢的時候，看到手邊的收費電話。
蘇莯遲疑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那通騷擾電話。
她靠在電話亭的墻邊，擰開水瓶仰起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抽出一張皺皺的紙條。
“蕭珩，134……”蘇莯輕聲讀了出來。
蘇莯心裏有種做了壞事似的莫名焦躁，於是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流到胃裏，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電話在響了幾聲後接通了。
“餵……”對面男孩慵懶的聲音好像還沒有睡醒。
“是蕭珩嗎？我是蘇莯。”
對面沈默了半晌。
“蘇莯……好像有點印象……有事嗎？”
“誰啊……”電話那頭響起另一個男孩不耐煩的聲音。
她其實本來是想跟電話裏的人說聲謝謝的，但聽起來他好像依舊不知道自己是誰，心裏湧進一股失落差點掛掉了電話。但是一想已經交了話費，總要說點什麽。
“哦，我就是想問問，你考上辰儒了嗎？”蘇莯隨便找了話題，盡管她已經知道下周開學就能在學習裏見到他。
“嗯……怎麽了？”
“哦，沒事，我就是問問……”
對面傳來了電話忙音。蕭珩掛掉了電話。
蘇莯覺得臉上發燙。原來以前那些經常被她掛掉電話的人，居然是這種心情。恥辱感莫名升上蘇莯心頭，但是一想到被她拒絕過的那些人，她又覺得蕭珩也不會那麽無法原諒。
“誰啊？”尹在從沙發上一堆被子裏擡起頭，看了看對面床上的蕭珩。
“不是什麽重要的人……”蕭珩把電話丟在一邊，在床上伸了一個巨大的懶腰，“你怎麽還在我家？”
“昨天跟小澤玩的太晚了，那個時間回家豈不是要被我爸罵死……”尹在把頭蒙在被子裏。
“你在我家就不被罵啊？”
“我爸和你爸多少年的關系了，我這麽聰明，欠揍的事我才不幹……”尹在重新調整了一下狀態，從沙發上勉強的坐起來，“又是什麽奇怪的追求者來的電話啊？我說你這個號碼是不是也該換換了？”
蕭珩擡起頭看了尹在一眼，猶豫了一下，“用習慣了，不換了。”
“珩哥，我難受，昨晚喝太多了，幫我煮碗面吧。”尹在借機從沙發裏蹭到床上，一把摟住蕭珩，“求求你了……”
“你他媽是想睡床上吧！”
蕭珩動作麻利的翻身下床，嫌惡的一腳踹在尹在腰上。
上次從酒吧分開已經過去一個禮拜了。這一個禮拜栗眳都沒有和任何人聯系。對於栗眳來說，保持神秘感是他一直樂此不疲要做的事。
“一個禮拜沒聯系我，幹嘛去了？”鄔渙谙修長的胳膊從背後搭在栗眳的肩膀上。
“再說一遍，別從我背後過來。”栗眳回手捶了鄔渙谙一拳。
鄔渙谙疼的齜牙咧嘴，心想這小子不愧黑帶，這拳腳功夫真不是同齡人能比的，但這也不妨礙他繼續用力的勾了勾栗眳的脖子，“今天第一天開學你都沒叫我一起？”
“分幾班了？”栗眳覺得這樣的動作有點屈辱，胳膊肘撞了一下鄔渙谙的肚子，叫他把胳膊放下。
兩個人走在一起，來往的同學不僅紛紛側目。的確，青春期的孩子們，都向往美好。何況是這麽兩個美好的……人。
“五。你呢？”
栗眳嘆了口氣，“四。你隔壁。”
“別罵人。”
“我說你班級隔壁！”
栗眳和鄔渙谙在班級門口打鬧著分開。兩個人進教室的瞬間，不約而同的正經了起來。栗眳徑直走到教室後面，隨便找了個座位，把書包扔在桌上，趴在桌上準備睡一會。
書桌對他來說一直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催眠。
班級裏陸陸續續坐滿了人。教室裏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起來。栗眳的臉藏在臂彎裏皺了下眉毛，擡起頭，看見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已經坐在了他旁邊。
她的手指白皙修長，幹凈的短袖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女孩正不慌不忙的把自己的東西從書包裏拿出來放在桌上。她的書本邊角沒有一點褶皺，淺藍色舊筆袋上面的圖案已經模糊看不清，但是卻非常幹凈。書角的名字字跡娟秀好看，寫著“蘇莯”。
栗眳朝班級前面看了看。
女生選座位大多會選在前5排。她們會自動把班級後面的位置留出來給個子高和不愛學習的同學，而那些個子高和調皮的學生也會非常自覺的選擇後面兩排的位置坐下來。
栗眳回頭仔細看了看這個叫蘇莯的女生，她怎麽看也不算個子高那類的。
帶著眼鏡的短發女老師走進班級。
栗眳來不及想太多，手拄著耳後準備聽班主任的歡迎新生發言。他已經做好了睡覺的準備，畢竟這種發言實在沒什麽營養，總結到最後，也只有記住班主任的名字才是重點。
“哪位是栗眳同學？”
栗眳剛閉上眼睛，突然被點名。他緩緩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前排的女生們回過頭看向他，然後又快速的回過頭去，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栗眳同學，”班主任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學校對大家中考的分數做了一個大致的統計，發現你的中考成績很優秀，特別是英語成績，你和滿分只有兩分之差。對嗎？”
栗眳點了點頭，心想你們不是都統計了還明知故問？
“很好，今後咱們班級的英文課代表就由你來當。別的同學沒有什麽意見吧？”班主任環視了一圈，大家都紛紛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你先請坐。”
栗眳坐下，心想這叫什麽事啊？也不征求一下當事人同意。
冗長黏膩的講話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栗眳只覺得自己一直昏昏欲睡，大多數的講話內容都沒聽到。下課鈴聲響的猝不及防。班主任好像也像獲釋一般急忙的宣布自由活動。
“優秀啊兄弟，聽說剛開學就上任英語課代表了？”鄔渙谙不知道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坐在栗眳身邊。
栗眳回過頭。同桌的女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優秀個屁，”栗眳伸了一個懶腰，“我要是想當，班長都當得上。”
鄔渙谙撇了撇嘴，心裏替栗眳高興，但還是不屑他這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什麽時候來的？”
“5分鐘前？你口水流到桌子上的時候。”鄔渙谙捉弄的表情沖栗眳微笑了一下。
“那可是你的榮幸了，”栗眳趁著鄔渙谙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扯過鄔渙谙的衣服角，迅速的在桌子上擦了兩下，“把老子口水擦了，也算這件衣服的榮幸。”
“栗眳，我他媽新買的衣服！”
蕭珩見到蘇莯本人才覺得這個人眼熟。
開學第一天就被堵在走廊拐角，蕭珩心裏極其煩躁，一邊覺得自己挺大個老爺人們，被個小姑娘按在墻角怎麽感覺都有點有失顏面。
但一看到蘇沐的臉，但也覺得沒有那麽難以接受。
這些年他見過的女孩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蘇沐這麽驚為天人的，連蕭珩都不由得瞬間失神。
“蘇莯同學，我們已經熟到這個份上了嗎？”蕭珩忍著心裏的怒氣，一臉玩味的笑了一下。
蘇莯低著頭，蕭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耳尖的通紅讓蕭珩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孩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敢站在自己面前的。
“我就是想謝謝你。”蘇莯擡起頭的一瞬間，蕭珩有點走神，“謝謝你那天在壹號館……替我出頭……”
蕭珩聽著話裏的意思，一開始有點沒反應過來，後來想起那天的事，哼笑了一聲，“沒多大事兒，這都是應該的，別說是你，換了哪個女同學我都不會冷眼旁觀的。”
蘇莯張了張嘴，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其實那天蕭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幫的人是誰。
畢業聚會，班裏一幫人組織了好幾次，每次都叫了蕭珩。前幾次蕭珩都推了沒去，他和學校裏的同學其實平時也沒有太多的交集，整天就是和尹在翻墻逃課，去校外找他們的發小鬼混。
但畢竟三年同學一場，老不露面也不是那麽回事兒。所以蕭珩再一次受到邀請的時候，就主動在壹號館訂了個位置，回請了一下這幫同學們。結果沒想到去了這麽一次就發生了那天的事。
蕭珩百無聊賴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幫人唱歌喝酒，情緒上來了還有人抱頭痛哭祭奠著自己三年的學校時光，和馬上分別的離愁，他心裏一直在琢磨著，來這地方不找幾個姑娘陪自個兒喝酒，簡直就是一大損失啊！
他沒法叫，也不能叫。
畢竟蕭珩雖然私下生活張揚一點，但是不能給學校的同學們留下那種不穩重的印象，況且這一屋子同班同學，蕭珩有一大半都叫不上來名字呢，更沒必要把自己私生活暴露無遺。
突然闖進來的男生讓蕭珩眼前一亮。
蕭珩和尹在正無聊，想著怎麽找個借口先走，這個不長眼的就像待宰的羔羊不識趣的落入虎口。
看著樣子應該是個不知道混哪裏的小痞子，喝了些酒，不知天高地厚的進來找麻煩。
蕭珩本來瞇著眼準備看看熱鬧，看看同學裏誰會和這種人產生這種不知道是情感還是錢財方便的糾葛。兩邊爭執了一會兒他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這個人是單方面臨時起意進來找人的！
所有人都楞在那看著一個氣勢洶洶的男生拉扯著自己班裏的女同學，大氣都不敢出，蕭珩皺了皺眉毛。也對！都是初中生，一幫聽話學習的乖孩子，哪裏會有那種奇怪的糾葛？是蕭珩自己在外面時間太久了，一遇到這種事就不免先往這方面想。
蕭珩和尹在相視一笑，迅速從沙發上躥了起來。
正好閑的發慌，就算是找借口要走，也幹完這一票再走！
然後就發生了那天在壹號館的事情……
蕭珩從回憶裏抽身，他低下頭看了看蘇莯，“別放心上，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我朋友在那邊等我呢。”
蘇莯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喃喃的再次說了聲“謝謝，”看著蕭珩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他確實不記得自己。或者說，那天他並不是因為自己才出手幫忙，就像蕭珩說的，換做是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會袖手旁觀。
栗眳和鄔渙谙兩個人在走廊裏飛快的追趕著。路過樓梯口，栗眳把剛才的一幕盡數收入眼底。
鄔渙谙見勢從後面跳起來勾住栗眳的脖子，見他不做反應，側過臉問看向他，“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
和鄔渙谙說話的功夫，那個和蘇莯說話的男生正朝這邊走過來。
“認識啊？”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鄔渙谙的聲音把栗眳的思緒拉回來。
“不認識。誰啊？”栗眳看向鄔渙谙。
“好像叫蕭珩。”鄔渙谙在他耳邊小聲說，“聽說是個官二代。”
“哦，”栗眳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然後壞笑著看向鄔渙谙，“和我比怎麽樣？”
“你倆的老子一個從政，一個經商，沒法說。”鄔渙谙回敬了他一個壞笑，“但是他跟你比還差點。”
“那是。”栗眳佯裝地挺了挺後背，然後回頭看向樓梯口。蘇莯還站在那裏好像在沈思著什麽。
“我們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的栗大少，怎麽忽然對一個男的感興趣了？”鄔渙谙故意調侃，“你這麽些年不近女色，真是因為阿姨的事嗎？不會是你本來就性取向不正常，拿你媽媽跟我們這兒打碴吧？”
栗眳表情瞬間沈了一下，幽暗的眸底生起一股灼熱的烈焰，擡起手朝著他後腦勺重重給了一下。
鄔渙谙眼冒金星，耷拉著腦袋半天才擡起來。
蕭珩在走廊裏走了一段路程，突然有人從身後壓了上來。尹在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個起跳竄到蕭珩後背上。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幾個經過的女生抿著嘴意味不明的笑著，同時用力的攥緊了雙手。
本來已經做好挨兩拳準備的尹在，發現前面的蕭珩竟然無動於衷。
他從蕭珩背上滑下來，有點費力的扳過蕭珩結實有型的身體，“珩哥，受什麽刺激了？”
蕭珩楞了一下，看了看尹在，好像才醒過來似的，“你知道上次咱們在壹號館打架是因為誰嗎？”
尹在也有點迷糊，“我哪知道啊？我就看你往上沖，我也跟著上了。再說你也沒給我機會啊？你這人一打架就像瘋了似的，十頭牛都拉不住，我剛要伸手，你一把把我甩一邊去了，我腳都磕桌子上了，現在還腫著呢……”
“誰問你這些廢話了？”蕭珩聽著尹在說了半天，一句也沒說到點上。
“你什麽意思啊？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了？”
“不是不是，”蕭珩撇著嘴，臉上的表情讓尹在有點看不懂了，“之前怎麽沒發現，原來咱們班有這麽號人物呢？”
尹在聽著蕭珩像是自言自語的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珩哥，你沒事吧？中邪了啊怎麽著？”
“滾蛋！”蕭珩今天難得沒暴躁，好像心情還不錯，“知道有個叫蘇莯的嗎？”
“不是原來咱們班同學嗎？”
蕭珩臉色一沈。心想：廢話，我還不知道是咱們班同學？自己班級同學聚會，還能叫別的班的來嗎！
“你甭跟我這兒廢話！”蕭珩這會兒有點生氣了，“我說你了不了解這個人。”
尹在恍然大悟，過了幾秒，臉上露出一抹壞笑，“我幫你打聽一下不就成了。”
蘇莯忙著辦住宿。好不容易把沈重的行李箱拖到五樓，汗水已經將她額前的碎發打濕。
她被分配在了一個4人宿舍。
盡管不習慣這種集體生活，但卻也充滿期待。畢竟這是唯一一個能叫她短暫避開家裏負面氣氛的去處。
“閃開閃開！啊啊啊啊……！”幽暗的走廊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
蘇莯沒來得及反應，腳邊的行李箱便被撲倒，一個身影猝不及防的蓋在行李箱上，與地面親切接觸，發出巨大的悶響。
“摔死我了……我這個腰……”那個略顯狼狽的身影掙紮著從蘇莯的箱子上爬起來，然後一把拽過身後一個瘦弱的女孩，“我不就是嫌累想著坐行李箱上叫你推我走幾步嗎？你至於這麽大怨氣嗎？”
“我沒有啊……是地不平……”瘦弱的女孩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算了算了，你走吧……”那人齜牙咧嘴的揉了揉屁股，皺著眉毛。這才註意到一旁的蘇莯，“喲！眼拙，沒瞧見這還站一人吶？”
“你摔我箱子上了。”蘇莯臉上沒什麽表情，站在那風雲不驚的一動沒動。
“是嗎？”那女孩低頭看了一眼，那表情還真不像演的，然後轉身撒摸了一圈，指了指另一個行李箱，“我真沒騙你，咱倆行李箱一樣，我還以為是我的呢！”
蘇莯瞄了一眼，確實一模一樣。
女孩見誤會了，不好意思的上前扶起蘇莯的東西。也不怪她剛才說話夾槍帶棒，這一個大活人，眼見著自己摔倒了也不上前扶一把，就杵在那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故意站那看笑話的呢。
“行了，”蘇莯拉了女孩胳膊一下，“我來吧，你呆著別動，看看摔壞了沒？我這有藥，幫你上點兒藥。”
女孩倒也是個直爽的性格，咧嘴一笑，繼而扯痛的吸了一口冷氣，“那先謝謝啦！不過你這麽一說，我這膝蓋好像確實有點疼……”
“去我宿舍，我有擦傷藥。”蘇莯皺了皺眉毛，瞧著那忍痛的小樣兒還挺招人心疼的。
“成，那我先把行李箱放宿舍裏，馬上就來！”
蘇莯點點頭，發現自己都走到宿舍門口了，女生還一直跟著她。
“不是要放行李嗎？”蘇莯擡起眼梢問。
“是啊，我就住這啊！”女孩擡手指了指門框上掛著的“506”的牌子，幾秒種後恍然大悟，“你不會也是506的吧？”
蘇莯有點頭疼。
“快換個寬松點的褲子過來上藥，一會兒傷口感染了。”
女孩一瘸一拐的換好睡褲，挽起褲管坐在蘇莯床上。她膚色本來就偏白，紅腫的膝蓋看上去觸目驚心。
蘇莯冷靜的找來藥箱，用棉棒蘸著碘伏先幫她清理了一下傷口，然後給她塗了點治療跌打的藥膏，用棉棒輕輕在她膝蓋處輾轉畫圈。
“我叫關綺，你呢？”
“蘇莯。”
蘇莯顯然不是和剛認識的人就能打成一片的性格。關綺倒也不在乎這冷漠的語氣，反倒對眼前的人很感興趣。
怎麽說呢？主要還是因為蘇莯這張美的不可方物的臉。
其實像蘇莯這樣的長相，要是配上過於溫柔嬌滴滴的性格，反倒就沒意思了。關綺不喜歡太過於驕矜的女孩，倒是蘇莯這樣的人顯得更特別。
蘇莯倒是不怎麽在意別人的看法，奈何自己天生性格孤傲寡淡，一副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天上自帶距離感。導致她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也一直在任何關系上都沒什麽太好的人緣。
實際上她只是缺乏安全感，習慣性的用冷漠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成為眾人焦點，不被註意的感覺讓她何有安全感。
關綺便和她截然相反。她這個人從小任性慣了，性格大條。說好聽點有點過於開朗，說不好聽點就是略顯奔放，說的俗套點，她是明碼標價的敢愛敢恨。
“好了好了，”關綺拉住蘇莯的手，“我沒那麽矯情，消消炎就成了。”
蘇莯下意識抽回手，對於自己的動作，有點尷尬的望了關綺一眼。
關綺倒也不在乎，還沒心沒肺的看著她笑。
剛才走廊光線太暗，蘇莯看的不清楚。這麽一擡頭，倒發現這個室友卻是個難得的美女。
她的五官並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五官周正，反倒很有特點。尤其是那雙丹鳳眼叫人印象深刻。瞳孔深黑不見底，眼角內勾，眼尾很長向上微挑，神光內斂。看上去自帶一種威儀和高貴。
她的鼻子不算挺，但線條筆直好看，人中距離標準，上揚的嘴角叫她整個人看著有一種不是可愛的潑辣。
“吃飯沒？”關綺擡起眼睛看了看蘇莯。
“還沒來的及。”
“走，我請客。”
蘇莯不太習慣這麽快的熟絡，正想著怎麽拒絕才能更妥帖一些，一下秒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抄了起來，“走吧，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烤魚很好吃。”
蕭珩有點焦躁的看著餐盤裏的紅燒肉。他實在無法想象，這份人間美食究竟是怎麽能被人類做出這麽難以啟齒的味道。
“走啊，出去吃？”尹在同樣一臉焦灼的望著自己面前的餐盤。
“算了，沒心情。”蕭珩把筷子扔在桌上感覺食不知味。
“那個蘇莯，我幫你問了。”尹在靠在椅子上。
“什麽叫幫我問了？”蕭珩挑著眉毛，揚了揚眼睛。
“成成成，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蕭珩指尖顫抖了一下，“你現在怎麽廢話越來越多了？”
尹在笑了，“蘇莯小時候，她父親經營了一家集裝公司，專給進出口貿易公司提供集裝箱業務，沒過多久因為手裏一批貨出現問題，父親公司破產，家裏積壓了很多貨和債務，父母不知道什麽原因一直處於分居狀態，一家人被迫搬到一個老舊的小區居住，五年前父母正式離婚，她一直跟著母親生活。”
蕭珩聽著有點出神。
本來他只不過想知道蘇莯在學校裏是個怎麽樣的人，那天看清蘇莯的臉，蕭珩本能的覺得像她這樣的女孩，在學校裏應該是那種人盡皆知的風雲人物，怎麽自己和她做了三年的同學，還在一個班級竟然對她一無所知呢？
但卻沒想到，尹在竟然查的這麽透徹。
“你要是什麽時候想開個偵探事務所，你可以聯系我。”蕭珩嘴角泛起一抹邪笑。
“這才哪跟哪啊？”尹在一副經不起誇獎的樣子，“但是這個女孩沒有圈子，生活幹凈，學校裏喜歡她的人挺多她從來不搭茬，性格不算孤僻，但是有點冷傲，別說他們了，小爺我從來沒看她笑過。”
“確實，”蕭珩好像也開始感興趣起來，“這種女孩挺難對付的，很聰明，但是也有點可愛。”
“可愛？不沾邊吧？特別倒是有點。”
“嗯，總結的很到位，是有點特別。我就是有點好奇，為什麽這個人我從來沒註意過呢？”
“你在學校呆幾天啊？再說，當時你眼裏能裝下誰啊……”尹在覺得話風不對，趕緊把話收回來，“那個什麽……別說我沒提醒你，你還是小心一點，要是被你們家老爺子知道你不安分，非卸你條腿。”
“放什麽屁，我連想都沒想過。”蕭珩冷哼了一聲。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還是一個有意的美人……”尹在話說一半，目光便朝門口望去。
蕭珩回頭看了看門口，“看什麽呢？”
“看那人，”尹在擡了擡下巴，“穿黑色棒球服的男生，叫栗眳。”
蕭珩皺了皺眉毛，“怎麽著？有屁就放。”
“也是個風雲人物，剛開學就在咱們學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聽說這小子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不光人長的帥，成績還好，運動細胞發達，柔道黑帶。”
“這些跟我有關系嗎？”蕭珩皺了皺眉毛。
“要說有關系吧……”尹在故意賣關子。
“說。”
“他和那天找你的那個蘇莯一個班，好像還是同桌。”
蕭珩再度回過頭。挺拔高挑的身材，精致的面部線條，確實足以掀起一些波瀾。
蠢蠢欲動的勝負欲在蕭珩的心裏泛起了不小的漣漪。
班長的候選名單發到每個人手裏，大家從開始漠不關心的無奈，逐漸演變成了吃驚的議論。
栗眳沒興趣，看都沒看把紙扔在桌角。帶著耳機剛想睡覺，一看同學們的狀態，忍不住好奇起來，摘下左邊耳機，把紙翻了過來。
蘇莯和栗眳的名字一起出現在名單上。
“她怎麽也在候選名單上啊？”前桌的女生小聲地議論。
“怎麽了？我覺得蘇莯當班長挺合適的。”同桌的男生回了一句。
“怎麽合適了？”女生不滿的語氣顯露無疑，“成績不是最好的，能力看著也一般，也就你們這幫男生覺得她合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
“拉倒吧！你以為你們女生心裏想什麽我不知道啊？要是咱班二麻子和栗眳想同時競選班長，你能投二麻子一票嗎？”
“怎麽不能？當然是誰有能力誰當班長了啊！”前桌女生顯然有點急了。
“長的漂亮本來就是本事，我看你就是嫉妒……”
栗眳聽著前面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辯，把手裏的名單折了回去。這倆沒腦子的，我這帶著一支耳機都能聽見，就不能小點聲啊？
栗眳用眼睛瞟了蘇莯一眼。還真是坐懷不亂啊？那滿臉的淡漠就好像名單上的人不是她似的。
“同學們看看有什麽意見，沒有意見的話就投票吧。在你們認為合適的名字後面打對號，不記名。”班主任下了令，就坐在椅子上跟沒事人似的等著收反饋。
這可炸開鍋了！蘇莯的名字突兀的出現在名單上本來就很值得推敲，這回又是不記名投票，班級裏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
女生們肯定都站在栗眳的這邊，先不論她們對栗眳長相和氣質的欣賞，就沖另外一個人選是蘇莯，這波戰隊肯定都沒有懸念了。
栗眳一直覺得女孩子們的心思很奇怪，她們好像從來都不會考慮自己喜歡的東西到底適不適合自己，但是只要她們不喜歡的，那就無論如何都是不合適自己的。
男生們就更跋扈一點了，雖說是不記名投票，但是有些投蘇莯票的反饋交上去的時候上面卻龍飛鳳舞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種討好漂亮女生的事誰能傻到默默無聞的幹啊？你不讓我寫名，我偏寫！我偏要賣個人情表一表忠心！
栗眳本來就懶得給自己找這個麻煩，一想到自己今後無論做什麽事都要考慮到首當其沖、團結友愛、尊師重道就感到心煩。有這個時間多幹倒兩個陪練才對。
他揮起筆在蘇莯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對號。
唱票結果很明顯，栗眳票數高出了很多。這也不完全歸功於班裏那些女生，還有一些不敢得罪栗眳的男生也輕而易舉的站到了他這面。
“那好，那咱們班的班長就……”
“老師。”栗眳低沈的聲音從班級最後一排響起，“這個班長我不當。”
剛剛安靜下來的班級裏又出現了莫名的躁動聲。
“栗眳同學，你什麽意思啊？”
“換人吧。”說完就又插上耳機，轉過頭趴在桌子上，好像這裏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班主任皺著眉毛想教育一番，一看栗眳的樣子恐怕自己要吃閉門羹了，癟了癟嘴也不想跟他繼續較勁了，“班長就由蘇莯來擔任！”
噓聲和起哄聲在班主任閱讀課本中漸漸消失了。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班主任犧牲自己課堂時間制造的小插曲，大家也都識趣的再也沒有爭論。
“誰告訴你我要當班長了？”蘇莯用書擋了自己一下，偏了偏頭小聲對栗眳說。
栗眳其實剛才就把音樂按了暫停，他就是想等著蘇莯跟自己說句謝謝，結果沒想到換來質問！
他一副不識好人心的表情回頭睜開眼睛，“不想當自己跟老師說。”
“你能聽見我說話啊？”蘇莯笑著調侃到，很顯然，之前那句話是她故意試探栗眳能不能聽見得。
栗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英明一世，今兒個栽一小姑娘手裏，陰溝裏翻船了？
“不過說真的，你選誰了？”蘇莯滿臉寫著精明的看了看栗眳。
“我。”栗眳故意不能耐煩的回答，見蘇莯沒再繼續問，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呢？”
“我也是。”蘇莯偏頭一笑，那笑容還真是夠動人的。
“你也選我？”栗眳心裏一驚。
“我也選了我。”
媽的……栗眳心裏恨恨的罵了一句。“冰山美人”倒是沒看出來，調理人倒是有一套！
四班門口每節下課的時候都有點交通擁堵的意思。
一群男孩總是勾肩搭背的嬉笑著一趟一趟從四班門前走過，都說這個“蘇莯”是難得一見的驚為天人，這在青春期荷爾蒙迅速分泌的男生眼裏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肉包子好吃誰都想嘗一口，吃完能不能消化得了就得看腸胃系統自身的本事了。
另一邊來奔著栗眳來的女生們就顯得拘謹一些，她們只不過是把聊閑天的地點從自己班級門口換到了四班門口，但是為的也是栗眳不一定什麽時候從班級裏出來，給她們自己營造一個擦肩而過的偶遇氛圍。
而坐在班級裏的兩個人就顯得格外與世隔絕了。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造成擁堵的元兇，還是根本不在意那些無聊的人，他倆的下課時間一個利用在覆習筆記上，一個利用在睡覺上。兩個人一左一右，也不溝通，也不起身，就那麽並肩在座位上，這種美感強烈的畫面讓外頭的空氣顯得更加暧昧和窒息。
“蘇莯！”
“栗眳！”
關綺和鄔渙谙就著擁擠的人群一前一後來到班級門口，大聲的沖裏面嚷著。
蘇莯可算從書本裏擡起頭，就這驚鴻一瞥，關綺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邊的空氣緊湊了，好像有點不夠用。
栗眳緩緩的扭動了一下身體，煩躁的擡起頭。除了鄔渙谙，沒人會這麽不知死的打擾自己睡覺。
關綺和鄔渙谙兩個互相不熟絡的陌生人分別把蘇莯和栗眳拽到一邊，開始了課間閑聊模式。兩個人身邊的人紛紛側目，一邊悄悄註意著一邊羨慕的想，要是能和他（她）做朋友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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