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梁簡生醒得很早。

以往有時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淩晨三四點便醒來了。這次卻不同，找到佟嘉這回事讓他心裏時刻像被根羽毛搔著癢，迫不及待醒來要去見人家。

他親自去樓下包子鋪提了兩籠小籠包，粥鋪排著長隊等一碗粥，一路心花怒放，趁都還冒著熱氣的時候跑到佟嘉的房間前敲響了門。

不料開門的人卻是蔡謹恒。

蔡謹恒身上穿著件襯衣，袖口挽起來，靠在門邊，用略帶敵意的目光看著梁簡生，“梁總這是......走錯房間了？”

自己的房間他會走錯也不會走錯佟嘉的房間，梁簡生越過他，徑直走進去，看見佟嘉坐在床邊低頭看著什麽，似乎是一份合同。

他有些興奮，將早餐放到桌子上，暗自裏搓著手，看起來像第一次談戀愛的小青年。

“還沒吃早飯吧？”他將熱騰騰的包子擺到佟嘉面前，粥也擺好，只差餵到人嘴裏，“在下面隨便買了一點，昨天吐了那麽多，餓不餓？”

實際上，讓他餵到嘴裏他也是願意的。甚至說是，求之不得的。

蔡謹恒“砰”地一下碰上門，過來趕梁簡生，“我們這就準備下去吃早點了，不勞煩梁總費心，這些還是您拿回去自己吃吧。”

“我給嘉嘉買的，還輪不著你說話。”梁簡生忙著給他的寶貝吹粥，看也沒看蔡謹恒一眼。

說話間空氣中就有硝煙的味道，蔡謹恒胸口憋著一口氣，看向佟嘉。

梁簡生真的把粥餵到了人嘴邊，耐心地哄他，全然把房間裏的另一個當成空氣，“寶貝，乖乖吃點東西。”

蔡謹恒的臉拉得很難看，上前要把梁簡生趕出房間。

佟嘉一直沒有說話，任由著他們兩個吵鬧，等終於看完了手裏的文件，漠然地對梁簡生說，“我不吃，你拿走吧。”

“不喜歡啊？”梁簡生沒生氣，他不要面子地蹲在地上，如同一條衷心的大狗，似乎有些苦惱，“記得你愛吃這些啊。”

“想吃什麽我再下去買，要不帶你下去吃早茶吧，旁邊有家港餐廳。”梁簡生提議。

佟嘉看著他，那雙眼睛水靈靈的，有些濕潤，只是沒了原來的那種執念渴望，“梁先生，人都是會變的。”

“那你說說。”梁簡生厚臉皮地湊過去，“你哪裏變了？”

佟嘉憋紅了臉卻說不出來一二，只好移開了眼。

過了一會兒，他跟蔡謹恒說，“合同我看過了，沒有大問題。”

“那我再過一遍就簽字了。”

“嗯。”佟嘉把合同遞給他，想了想又說，“這次的事麻煩你了。”

“怎麽跟我還說這麽見外的話，這不也是我的公司嗎？”蔡謹恒笑著道，“要是真的想要謝我的話，過兩天的畢業典禮，你一定要來。”

佟嘉也笑笑，“當然要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眉來眼去的，梁簡生心裏極不舒服，感覺頭頂上冒出了一片大草原。

蔡謹恒本該出去了，但梁簡生再這裏他怎麽也不願意先離開，故意挑釁似的，“嘉嘉你再睡一會兒，今天這麽早吵醒你，真不好意思。早飯我讓人送上來，下午的酒會我來叫你。”

梁簡生心想，有我呢，還能讓你把人拐跑。

“嗯，學長你先回去吧。”佟嘉趕不走厚臉皮的梁簡生，只好先打發走另一個。

聽他叫自己學長，蔡謹恒心裏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總覺得佟嘉跟他生分了。

“那好吧，你有事叫我。”蔡謹恒不放心他。

等人一走，梁簡生又哄起來人，這回比剛才還溫柔，“你要是不願意下去吃，我叫人送上來。”

說著他拿出手機要撥下面餐廳的電話。

佟嘉抽走了他的手機，扔到一邊，“梁先生，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訂婚了。”

梁簡生被他說得一楞，因為這事他自己都忘了。

“你這麽做，有點對不起你的未婚妻吧。”佟嘉臉上沒有多少表情，既沒有怨恨也沒有難過，只是聲音聽起來緊繃，“而且你不用在這裏做戲，以前是我不懂事，但現在我不會再去做別人養在外面的情人。”

梁簡生徹底楞住，“嘉嘉，你怎麽會這麽想？你知不知道我……”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梁簡生的話，手機就放在佟嘉旁邊，他無意中瞥見了亮起來的屏幕，是那張他和梁簡生的合影。

佟嘉盯著面前那碗快要涼下去的粥，鼻子有些發酸。

梁簡生去外面接了電話，好像是他母親打來的，梁簡生說話的聲音不大，隔著一道墻佟嘉聽不太清楚。

他也無意去聽，向後仰去，將自己埋在了柔軟的大床裏。

等梁簡生打電話回來，佟嘉已經就著剛才的姿勢睡著了。他不知道這在三年裏佟嘉也很少睡安穩覺，創業本就是件無比艱辛的事，何況他還要兼顧學業。在最初的一年裏，他在上課的同時打好幾份工，學費是他自己掙得，生活費也是。危險和勞累他都不怕，只要能掙到錢。

和梁簡生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裏，他不愁吃穿，也不用管學費，每天還有許多閑雜時間看書，甚至是閑到花大把時間磨咖啡。可是在他離開梁簡生之後的那段時間，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小時候，母親就是這樣每天打著好幾份工將他拉扯大的。

梁簡生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佟嘉身上，偷偷吻了吻他。

那口唇齒給了他壓抑多年的情感一支興奮劑，連同全身的細胞和筋絡都活躍起來了。梁簡生吻得似乎不是佟嘉，而是沙漠裏的一口清泉。

他沒有離開，也沒再敢有其他的大動作，就那麽在床邊靜靜守著，看著佟嘉如今已經長開的眉眼，暗自輕笑著。

仔細看，確實和他有那麽一點點像，但佟嘉更多是遺傳了他的母親，長相很清秀，體格沒有梁家人這樣高大，但也足夠出挑。

轉眼到了最後一天，楊逐給梁簡生打來電話，問他訂何時的機票。

“先不用訂，我在B市再呆上一段時間。”

楊逐不解，聽見梁簡生說，“嘉嘉在這裏。”

“佟先生？”楊逐驚訝道，梁簡生讓他找佟嘉，他並不是沒有想過B市，但是精力和能力都有限，這能先顧著附近找。

梁簡生“嗯”了聲，想了想道，“下個月來B市分公司考察的事，你也不用安排了，我去就行。”

那意思是這一個月都會留在B市，楊逐小心地問他，“您去那邊了，那總公司怎麽辦？”

梁簡生怪他一時愚蠢，他又不是沒有長時間出過差，“該怎麽辦怎麽辦！”

活動也接近尾聲，梁簡生有意向投資佟嘉的公司，不僅是出於私情，這些企業裏他確實最中意他們公司。

只是談的時候過程不大順暢，這種不大順暢大部分來自於蔡謹恒。

“昨天孫總已經決定投我們公司，並且非常滿意我們的企劃，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擬合同就會出來。”

“哦。”梁簡生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應著，“他投多少？”

蔡謹恒風度翩翩，實在並不友善，“這不勞煩梁總費心。生意人講求的是信譽，就算梁總出雙倍的價格投資，也沒有用的。”

當然是投資越多越好，沒有規定只能投一家公司，也沒人規定只能有一家投，蔡謹恒這明顯不是跟錢過不去，是跟梁簡生過不去。

“我當然不會投雙倍。”梁簡生笑了笑，比了個數字，“我投十倍。”

十倍，上千萬了。蔡謹恒的臉色變得鐵青。

像他們這種的小公司，正處於起步階段，資金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公司以後的規模，並且在人才和技術上也會差出來一大截。

站在一邊的佟嘉看不下去兩人的幼稚攀比游戲，轉身要走。這比投資是很重要，但他不希望投資人是敷衍對待的，就像梁簡生這樣。

梁簡生連忙站起來攔住了他，“我沒有開玩笑，你們公司發展前景很好，所做的行業正好是梁氏未涉及的，而且梁氏本身就是你們一筆最大的訂單。與其說是投資，不如說是共贏。”

這是一個雙向選擇，但梁簡生的話沒有錯，一開始他們最好的選擇就是梁氏。

只是後來因為私人原因，蔡謹恒和佟嘉才選擇了孫韋國。

“這事關你們公司的前途，我希望你們可以認真考慮。”梁簡生一本正經地說完，對蔡謹恒做了個“請”的手勢。

蔡謹恒想和佟嘉一起離開，但再次被梁簡生搶先了一步，他對佟嘉說，“嘉嘉你去哪兒，我送你。”

佟嘉看了他一眼，聲音聽不出來是不是不高興了，只是淡淡說，“不用了，我和學長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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