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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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佟嘉會主動來敲他的門,梁簡生感到著實意外。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十一點多。梁簡生開了瓶紅酒,喝下了半瓶,他習慣用紅酒助眠,人已經躺在了床上,兩聲清晰的敲門聲傳到他耳朵裏。

他沒有去看便知道是佟嘉,他敲門很有特點,習慣連敲幾聲,前輕後重。梁簡生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這是他的書房,佟嘉做好了漂亮的小點心讓他來嘗嘗。

他套了件衣服去開門,大概是晚上的緣故,佟嘉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其他人,生氣地問他,“是不是你做的?”

他問得沒頭沒尾,梁簡生一頭霧水,“什麽?”

他開了燈,房間裏亮起來,他才看清佟嘉的眼裏水光閃爍。

梁簡生慌了手腳,忙去安慰他,“發生什麽事了?”

有幾個人剛回來,下了電梯吵吵鬧鬧得往這邊走來,梁簡生將佟嘉叫到房間裏,又問他,“到底怎麽了?”

佟嘉悶著一胸口的氣,煩躁地說,“剛才孫韋國打電話說,他不投我們了。”

梁簡生給他接了杯溫水,“他不投了?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啊!”佟嘉給自己灌了一杯水,因為喝得太急嗆了一通,嗆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淚巴巴地瞪著梁簡生,“不是你幹的嗎?”

梁簡生不覺得他兇,反倒覺得心疼,“在你心裏先生我就這麽卑鄙啊?我要真這麽卑鄙,直接把你們這個小公司收購了,還大費周章整這些小把戲?”

佟嘉低著頭沒有說話。

梁簡生繼續說,“生意上的事就是這樣,合同都簽了又反悔的多了去了,別說你們這合同都還沒擬定好,以後多的是這樣的事。昨天他拉著你們去喝酒,就沒有要正經跟你們談合作的意思,光灌你們酒了,說白了他是找人陪他們作樂去了。”

到底是閱歷不夠,佟嘉步入這個圈子不過也才三兩年,哪裏能跟那些已經混跡了幾十年的老家夥們比?

梁簡生對孫韋國是又氣又恨,氣他擺了佟嘉他們一道。但不得不說他又要感謝孫韋國的目光短淺,給了他機會。

想起昨天孫韋國無關緊要的態度,佟嘉才明白過來,對梁簡生說了聲“抱歉”,站起來要回去。

“等下。”梁簡生放下手裏的東西,“鞋帶開了。”

鞋帶只是松了,並沒有散開。佟嘉無所謂地甩了甩腳,打算回去再系。

梁簡生卻蹲了下來,右腿半跪在地上,將松散的鞋帶嫻熟地系好。

他邊系著邊對佟嘉說,“你們公司不妨考慮一下梁氏,你也考慮一下我。十倍的數目我不會變,如果覺得不夠還可以往上加。”

佟嘉十分別扭地抽回去腳,“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你對我有意見,我們私下解決,但是你們公司剛起步,總不能拿自己公司的前途跟我賭氣。”梁簡生站起來,拍著他的肩膀說。

佟嘉不著痕跡地躲了一下,為自己澄清,“我對你沒有意見。”

梁簡生輕笑起來,聲音低低啞啞的,聽起來有些哀怨,“真的?那為什麽要一聲不響跑走?害得先生好生找你……”

他想要找個發洩口傾瀉三年來的委屈和思念,但他知道佟嘉過得並不比他好。

若佟嘉真的恨自己,那定是要狠狠報覆自己的,不會這樣心平氣和與他說話;若是真的已經對自己沒有半點感情,那又為何不接受蔡謹恒的追求?

連自己已經訂婚並且沒有解除婚約的消息也知道,那至少佟嘉是一直關註著他的。

梁簡生心裏暗暗自喜。

佟嘉盯著梁簡生胸前的紐扣,滑動喉結,似乎要說什麽,最後卻沒有說出來,轉身要離開。

梁簡生大膽地從後面抱住他,胸口貼著佟嘉的背脊,手臂摟著他的腰。那腰身還是如此瘦弱,他用一用力就要勒斷。

他不顧佟嘉的掙紮,將下巴貼在他的頸窩裏,溫柔小心。一點點酒精在他的身體裏發酵,嘴唇不受控制地要去舔人家的脖頸,“寶貝,是叔叔的錯。可是把你送走也有苦衷,梁家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孫子,姓何的要對梁家下手,叔叔哪能看著他動你?”

佟嘉用手肘懟他的肚子,聲音顫抖著說,“我不是你們梁家人。”

梁簡生假裝吃痛地哼唧了兩聲,裝可憐,其實佟嘉根本沒下重手,“你怪我我知道,但是你一聲不吭離開,連句話都不留,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他何嘗不怪佟嘉,可是他又舍不得怪佟嘉。

掙不開他手臂的佟嘉有些自暴自棄,身上的衣服都被弄皺了,他也懶得去整,“不都一樣嗎?”

被送走,或者被逼走,結果不都一樣嗎?

為何不讓他體面地離開?

“怎麽能一樣!”梁簡生著急起來,連額頭暴起的青筋都十分明顯,“讓你出國只是權宜之計,想你了隨時可以去看你,等國內的事情一平息立刻接你回來。可是你自己偷偷跑走,你是挖走了我的心吶!”

“你真的想過會去看我嗎?”佟嘉表現得冷靜,心裏卻翻湧。他努力讓不去回想曾經發生過額那些事,可梁簡生偏要來揭他的傷疤,已經快要痊愈的傷疤被人扒得血淋淋的。

“你沒有想過,回來以後我會被逼著認回梁家,他們會讓我喊你叔叔!”佟嘉竊竊咬著牙,淚簌簌往下落,砸在梁簡生的手背上,“你明知道我不要那樣。”

梁簡生震驚地看著他。他當時確實這麽想過,他和佟嘉有血緣關系,他甚至覺得佟嘉分不清對自己的依賴到底是喜歡還是血緣上的羈絆。所以他想要送走佟嘉,好讓他們都彼此冷靜一段時間。

但是佟嘉離開以後,他想得很清楚,前者和後者也許都有,或者說它們在佟嘉的心裏已經融為一體。佟嘉對他有愛情的向往,也有親情的依賴,梁簡生在他的生命裏始終扮演著雙重角色。

“你不想那樣,我知道。你以為我想嗎?這麽多年裏就你在我身邊的時間最長,結果何承平告訴我你是我侄子!我上了自己親侄子,我能怎麽辦?!”梁簡生誠懇道歉,只是語氣聽起來惡劣,“你天天在我身邊繞著我轉,我自己搬出去還整天想著你,我沒別的選擇!”

兩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僵持住了。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佟嘉先平靜下來,眸子逐漸暗淡下去,“你沒有必要再圍著我做無用功,不如多花點心思在你未婚妻身上。”

梁簡生知道自己一松開他就會走,可是他還是松開了手,去酒櫃裏拿出來剩下的半瓶紅酒,倒在醒酒器裏。在佟嘉走到門邊的時候笑起來說,“嗯,你說的對。我是該多花點心思在他身上,想想怎麽把人娶進門。”

佟嘉腳步一頓,“那是你的事了,與我無關。”

他放在腿側的拳頭緊了緊,梁簡生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小動作,“與你無關?”

他將醒過的酒倒在高腳杯裏,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意思是讓佟嘉坐過來。

佟嘉看了一眼他,暖黃燈光下的梁簡生與以前沒有多大差別,時間並未在他的臉上刻下痕跡。他淡淡笑著,渾身散發著成熟男人的獨特魅力,“嘉嘉,過來陪叔叔坐一會兒。”

你看,他就是這樣用低沈迷人的聲線蠱惑著人,讓那些涉世未深的少年輕易掉進他的懷抱。

若是以前的佟嘉,一定會乖乖走過去,軟軟黏黏地喊他一句,先生。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曾經青澀粘人的少年已經長大,他說,“梁先生,很晚了。”

梁簡生豎了根食指,“一分鐘,就一分鐘。”

佟嘉有些不情願地走過去。梁簡生說話從不食言,一分鐘就是一分鐘,只是這一分鐘裏會發生什麽事就不好說了。

“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好不好?”

佟嘉竟然在他的語氣裏聽出來撒嬌的錯覺,十分摸不著頭腦,“什麽話?很晚了?”

“不是,是上一句。”梁簡生微醺著提醒他。

佟嘉的耐心耗盡,在梁簡生的房間裏多呆一秒他都覺得危險,並不是梁簡生這個人危險,而是氣氛危險。

空氣中潮濕的暧昧實在太危險。

他終於想起來,“與我無關?”他苦笑了兩聲,“難道不是麽,梁先生要娶誰,怎麽娶進門,與我何幹。”

梁簡生連連點著頭笑,突然將他扯在懷裏,他力氣大得出奇,手上有些沒有輕重,弄得佟嘉疼了,恨不得給他一耳光。

掙紮中他被梁簡生流氓式的舔了下耳廓,又聽見梁簡生說,“心肝,與你無關,那你要叔叔娶誰啊?”

佟嘉失神了一秒,反應過來他的調戲,立刻掙開了手臂的桎梏甩手給了梁簡生一巴掌,打在臉上,格外響亮。

梁簡生今晚的行為和胡話都讓他覺得他是喝醉了,所以他氣惱地打了他,“無恥!”

要是擱別人梁簡生早該火了,親手把人剮了都不為過。可今晚梁簡生心情大好,他不但沒有遷怒佟嘉,並且殷勤地給了氣憤離開的佟嘉一個飛吻。

“晚安,寶貝。”

回應他的是“砰”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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