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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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果然如宋南岸所料,小九那邊出現了其他聲音——孩子熟睡清醒時的哼哼聲,嬌弱的,應該是女孩子醒了。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倆人都豎起耳朵聽著聲響。

“我去和她說!”小九立馬道,接著便是衣物的摩擦聲和撞擊聲傳來。

他們倆人等在隔板這邊,只希望在小九的勸說下小女孩能停止因恐懼而產生的哭鬧,這是個很棘手的問題,這麽黑的環境下,又沒燈光,小女孩能否停止哭鬧的確是個未知數。

如果小九作為一個同齡人的勸說都不起作用,哭聲越來越大的情況下勢必會有人來餵藥給他們吃以保不發出聲音引人懷疑,如此下去問題只會越來越難處理,孩子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很多事都做不了。

一塊板子隔在中央,能聽見那邊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說了什麽,宋禪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女孩子的哭聲不僅沒有停下來,還保持著越來越響亮的趨勢!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

“這種情況……女孩子一定被嚇到了。”宋禪說,“六七歲的小孩子,道理都還沒懂,勸是沒有用的。”

宋南岸思考片刻,沈吟道:“那就等著,他們聽到了應該會立馬下車。”

“我們不是在高速公路上?”宋禪疑惑,如果已經上了高速,大貨車不可能說停就停。

“說不好,”宋南岸說,“如果等會兒車停了,可能就是還沒上高速,”接著他又補充道,“無論上不上高速,他們還是要在今晚趁天還沒亮之前做好一切準備工作,我們應該會有一次機會下車上廁所或是喝水,孩子們也是,到達雲南之前所有的休息站都是我們的機會,只不過他們一定會挑在晚上停車,以防被人發現。”

宋禪問:“休息站……張孜應該會聯系我們吧。”不確定的語氣。

“會,”宋南岸篤定道,“途中的休息站點不少,但他們應該不會停超過三次,風險太大了。”接著又道,“如果有機會下車,記得一定要註意四周,不能錯過任何信息。”

“嗯。”宋禪正色應道。

話音剛落,小九急切的聲音砸向耳膜,“哥哥!我勸不了,她一直在哭!”

“小九。”宋禪忙回道,“實在勸不了就算了。”

“另一個也醒了!”

“沒事,”宋南岸插話叮囑,“記得藥一定不要吃下去了,吃了也要催吐。”

“好。”看不見的黑暗裏,小九鄭重地點了點頭。

愈來愈大的哭喊聲充斥著逼仄的空間,氧氣都要被擠得稀薄了,起初只有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哭鬧聲,後來便混入了較為沙啞的小男孩的叫喊,此起彼伏,聽不清兩個孩子口中到底在呼喊什麽,只能依稀分辨出有“媽媽”、“怕”等詞語。

沒過多久,貨車的顛簸漸漸變小,應該在緩慢降速,隨後,半分鐘未到,貨車停了下來。

持續了快一個小時的顛簸終於消失。

“叫什麽叫!嚎喪啊你們!”一個粗嗓子的男聲模模糊糊地從前方傳來,接著便是視線一亮,黑蒙蒙變成了灰蒙蒙,雖說不是特別明亮但也終於不算是黑黢黢伸手不見五指了。

伴著吼叫的是兩個小孩子越發用力的哭喊,顯然是被嚇到了。

“下車!上廁所!趕緊!”一陣推推拉拉的動靜傳來,聽著不像只有一個人,不用想也知道很粗魯,宋禪的心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三個孩子……

轉念一想,不!如果小九沒出聲給他們提示,問題應該就不嚴重,只是上個廁所而已。

正想著,砰的一聲,他們這邊的門也被拉開,狹窄的空間裏亮度倏然提升了。

“下車。”低沈的嗓音吐出兩個字,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站在前方,逆著光看著他們倆人。

一片寂靜。

“繩子。”宋禪死盯著前面站著的男人,良久後才出聲道。

男人走了過來,蹲在宋禪腳旁解開繩子,隨後從宋南岸身旁走過,用僅由他們三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自我介紹道:“韓知,幸會。”

倆人心下同時一怔,凝視著身旁的人。

鴨舌帽壓著額頭前的碎發,瘦削一張臉,棱角分明,皮膚很白,整個人的氣質和想象中差別很大,同樣是臥底,張孜是狠厲的,而眼前的韓知卻透著一股書卷氣,倒是更像老師而不是需要為了任務出生入死的警察。

終於來了。

總算可以變被動為主動了。

反應過來,宋南岸和宋禪倆人同時對他正色點頭,張孜的人,點頭算是禮貌問好。

繩子解開,倆人沈默地跟在他身後走向貨車最前方,隨後弓腰從上方爬到下方,不算太高,輕松落到實地。

韓知一路沈默,領著倆人從一條小路往裏走,身後還跟著兩個黃爺派來看著宋南岸和宋禪的跟班。一輛貨車上坐不了幾個人,因此不遠處還停著一輛面包車,帶的人多可以避免發生意外。

路燈很暗,但靠著微弱的燈光能辨別出不遠處的公共廁所,平房,沒做過多的裝修,看起來很簡陋。

直到現在倆人才有機會打量四周的建築,一個小村莊,居民房少得可憐,路也是,除了此刻他們所在的那輛大貨車和一輛面包車還停在馬路旁,來往的車輛可以說是沒有,四周的路要麽是純黃泥巴路要麽是窄小的水泥路,像貨車停的那條路,一眼望去便知道是最好的一條,可就算是好也不能否認路很窄,完全想象不出這麽大一輛貨車是怎麽駕駛進來的。

身後還有斷斷續續的叫喊聲,混亂且雜,這裏應該就是一個休息站點了,車上所有人都下了車。

“都他媽的趕緊尿完!”吵吵桑桑的,“別到時候死了還帶著股尿騷臭!”不知是在罵誰。

半分鐘不到便遇到了一個解決完往回走的男人,只見他朝這邊望了一眼,對韓知點了點頭。

韓知沒說話,一直到三人到了廁所,謹慎地掃了一眼,沒有人。

“一共就三個坑,”韓知對兩個跟班說,“你們在外面等著,我們弄完你們再進。”

跟班倆人互看一眼,點頭。

三人進了廁所,韓知餘光掃了一眼外邊,挺老實的,倆人站在外邊吸煙,估計一路上也快憋壞。

“現在是淩晨三點,下一次下車要等到中午,”韓知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原計劃是在晚上,考慮到時間跨度太大所以改了時間,黃爺會將車停在途中的一片樹林旁,休息時間會比這一次要長,那裏有零散幾戶居民,到時候你們會被帶去廁所,廁所裏有事先放好的兒童人偶,我和張孜會為你們掩護,人偶放在車上後帶著三個孩子按照這個小地圖走,紅色標記的是終點,會有人來接應。”他塞了一個小紙條在宋南岸手中,“和他們一起乘車離開,其他的我們來安排。”

宋南岸攥緊紙條,頷首。

“孩子一定要保護好。”

宋禪站在一旁嗯了一聲,擔憂地輕聲問道:“你們的身份怎麽處理?”

韓知的餘光又朝外掃了一眼,“從綁架孩子開始我們就已經加快了搜證的動作,”他沈吟,“不用擔心我們。”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了叫喊聲,“韓哥!”

韓知應了一聲後不再多做解釋。

“我們進來了?”兩個跟班估計是見時間有點兒久,不太放心。

三人立馬反應過來,佯作理衣服走了出去。

“趕緊。”韓知朝倆跟班說道,點了一支煙夾在手上。

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快,才不到半個小時便一切弄妥當了,想上廁所的上了廁所,要吸煙的吸煙解了饞,還有拿出餅幹等小零食充饑的。

回車途中宋禪朝面包車望了一眼,天色很黑,但能依稀看到副駕駛上坐著的人——黃爺,嘴中含著根煙盯著他們這個方向。

宋禪只冷著目光掃了一眼,然後便被韓知“推搡”著上了貨車,最後在兩個跟班的註視下手腳被重新綁得結結實實。

韓知綁得很快,繩子也扯得很用力。宋禪當時被宋南岸指導著綁偽裝性繩結時便記下了步驟,韓知的綁法和宋南岸的一模一樣,看來當時解繩子的時候韓知就已經發現了,現在又給他們按照老套路重新綁了回去。

貨車重新發動,嗡鳴和震動再次襲來,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

唯一不同的是,隔板那頭沒有了哭聲。

宋禪拿頭磕了磕隔板,心臟像是被人捏著,等待著回應。

沒過多久,小九的聲音傳來,依舊是右邊,“有人給我們餵了藥,我吐出來了。”

“但是……”小九的聲音有些顫,“他們兩個已經睡了。”

“好,”宋禪沈聲安慰,“沒事,剩下的哥哥來處理。”按理說三個孩子的年齡擺在那兒,都應該幫不上什麽忙,而現在居然還有小九,這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小九,爬到這邊來,”宋南岸接過話頭,示意宋禪制造出一些聲響,“順著聲音爬到離我們最近的地方,不用管隔板。”

“好。”小九聽話答,“然後呢?”

“然後你現在可以好好休息,”宋南岸說,“頭抵著隔板,如果我們這邊弄出聲響,你要確保你能聽到並立馬反應過來。”

“好。”

宋禪不放心地叮囑,“該睡的時候就睡,”接著又激將法地說道:“休息好了才能不拖我們後腿,知道嗎?”

“知道了。”

答應完,小九順著宋禪磕隔板的聲音爬了過去,靠在隔板上,輕輕磕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經到了。

宋禪也回應了一下。

再度回歸寧靜,淩晨三點,本該是個深度睡眠的時間,而倆人靠在隔板上卻一絲睡意也沒有,顯然都在想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數著時間等待某件事到來,事情沒發生之前心都是一直吊著的。

“小九……和我很像。”倆人靠得很近,宋禪只輕輕出聲宋南岸就能聽見。

宋南岸嗯了一聲,繼而道,“像……也不像。”

宋禪側過臉面對著聲音的方向問:“你以前是不是就覺得我挺可憐的?”

“嗯?”

“就在宋家的時候啊。”他的聲音悶悶的。

宋南岸輕輕笑道:“沒覺得。”

“是,你當然不覺得,”宋禪語氣中透著股不爽的勁兒,“眼裏只有姣冶從來沒有過我。”

“那是以前,”宋南岸略感無奈道,“姣冶是我親妹妹。”

“那我還是你弟弟呢!”他腦子一快脫口而出。

“哦。”宋南岸笑了,“你想做弟弟啊。”

“不想!”宋禪急忙反駁,“不想不想!”

宋南岸笑著沒吭聲。

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更何況是宋禪這種被人壓制著暴躁屬性的人,惹煩了他即使兔牙崩斷了也得給你咬掉一快肉下來。

“我全身上下都被你摸遍了你還想做哥哥?!”宋禪憤憤道,“門兒都沒有!”

宋南岸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別嗯,”宋禪氣呼呼道,“有話說話。”

“哦,”宋南岸倏然沈聲道,“不是弟弟,是……”一個音拖了好幾秒。

“嗯?”宋禪等得不耐煩,催促。

他頓了頓,“男朋友。”

……死一般的寂靜,哦不,還有貨車的噪音,不過,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宋禪楞了半響。明明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三個字而已,可此刻由宋南岸說出口,又竄進他耳朵裏,頓時感覺自己口裏被塞了半斤糖。

原因很簡單,宋南岸的性格是沈悶的,再簡單的話從他口中說出都不簡單,宋禪曾一度認為像聽喜歡的人對自己說甜言蜜語啊什麽的估計和自己是無緣了……雖然,男朋友三個字不是甜言蜜語,但不能否認,一個沈悶的人,隨便做點兒什麽事都像是在撩人。

更何況是在宋南岸面前跪舔這麽多年的宋禪,聽到這三個字……心撲通撲通跳得很兇。

“開心嗎?”宋南岸問。

“……不開心,”宋禪回過神來,傲嬌屬性爆發,“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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