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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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禪盯著地上的孩子看了半響,第一反應便是,這是新綁來的還是之前的三個之一?想想又覺得不對,即使是新綁來的也不應該和他們關在一個房子裏,怎麽,這是有著十足的把握認為他們倆兒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人?

宋禪想找地上綁成一團的小男孩兒探問幾句,怕外面有人,朝宋南岸看了一眼後打量著窄小鐵門下的那條細縫兒,白白一條,一分鐘也沒見個黑影子晃動一下,要麽是沒人守在外面要麽是站在墻旁邊要麽……有攝像頭?

這個念頭往腦子裏一跳,宋禪驚了,壓低了聲音朝宋南岸的方向偏了偏:“你說……這兒會不會有紅外線攝像頭什麽的?”如果有就壞了,他們倆這一閉眼一睜眼的,擱鏡頭面前簡直和演戲似的,還是全程穿幫的那種。

聽他說完,宋南岸好似還真楞了幾秒,不過不是在想這房子裏有沒有攝像頭這種無意義的問題,只見他沈聲問:“有攝像頭你還動?”

宋禪盯著宋南岸的臉好幾秒,快看出花來了,倏然點頭說:“有道理。”無論有沒有反正動也動了說也說了,沒有那正好萬事大吉,有的話……沒辦法了,還不如多動動,腿都要僵了。

話雖如此說,宋禪仍扭頭望了望天花板的四個角落。

“你們組織以前是什麽樣子的?”宋南岸倏然問。

宋禪將頭扭了回來,問題太抽象,一時沒能理解,“用不起攝像頭的那種樣子。”在上一個問題上打了個轉兒。

宋南岸掃了他一眼梢不想再說話,轉過頭去看著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安靜,從始至終睜著雙圓而黑的眼望著他們,臉上臟兮兮的,眼神中帶著點兒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探究意味在裏邊兒,看起來……很早熟,在這種環境裏,被綁著,沒哭沒鬧甚至看不出一點兒恐懼的樣子,感覺僅僅用早熟兩個字都說不過去。

“你叫什麽名字?”宋禪順著宋南岸的眼神望過去,輕聲問道。

小男孩沒說話,仍瞪著雙黑圓的眼,雙眼皮陷得很深,沒半分怯意地望著他們。

宋南岸沒理會宋禪的問話,沈聲問:“能爬過來嗎?”

小男孩明顯是懂了宋南岸的意思,急忙點頭,動作很是利索地朝宋南岸的方向爬了過來,爬到後又轉了個彎,俯身靠著宋南岸被綁在身後的雙手。

小男孩點頭時宋禪才同開了天眼似的註意到這孩子嘴巴上貼著膠布,難怪這孩子沒回答他的問題,宋南岸也沒吭聲搭理一下,簡直同腦殘似的……就賴剛才那誰,朝他頭敲了一棍子……

宋南岸察覺到身後雙手旁溫熱的氣息,使勁兒勉強探了幾下,撕下了一個角。

小男孩微昂著頭開始慢慢往後縮,嘴上的膠布在倆人合力之下漸漸被扯掉。

宋禪躺在一旁看見面前倆人的配合簡直默契得堪比父子時,整個人陷入了呆楞中,不知道是就這樣躺著好還是在一旁指導指導的好,但眼前這小男孩的一系列動作下來……冷靜得不像個孩子。

“我手小不好綁,”小男孩聲音稚嫩,只見他抿了抿嘴唇上因膠布撕下而弄出的血跡,又吃力地開始轉動身子,將被捆綁的雙手往宋南岸的手邊靠,“應該能弄松了解下來。”

話音剛落,宋禪蹙眉凝神看著面前的小男孩,情緒冷靜、思維清晰……這……不會是個圈套吧?

拿個孩子來試探他們?能試探出什麽問題來?

宋南岸探究的眼神也掃向面前的小男孩,沒說話也沒再繼續動作,只一秒,小男孩開口道:“我是被綁來的,救救我。”好似怕他們倆兒不信,又補充道:“還有兩個,關在其他地方。”說完瞪著骨碌碌的眼看著倆人。

宋南岸審視了小男孩好幾秒,道:“過來吧。”

小男孩的話剛說出口,宋禪心中那一點兒疑惑便消失了,他所說的和他們知道的相符,沒說假話,是要救的人。

小孩子手小,綁不結實,解開了他正好可以讓他幫忙讓三個人都解綁。

得到指示,小男孩旋即麻溜地朝宋南岸靠過去,宋南岸試了一次,有些吃力,手小是手小的一回事,解起來照樣不輕松,加之是在身後看不清,很麻煩。

“左手邊那根繩,摸一下,”宋禪朝這邊挪動身子,打量了好幾眼,“往上拉。”

“對……再扯右邊那根……對……”

又試了好幾次,三人合力總算是解開了。

小男孩將繩子甩在地上,開始麻利地解自己腳上的繩子,三下五除二,解得倒是很快,估計是綁繩子的人見是個小孩子,沒設防,綁的時候沒怎麽用心去綁,松松垮垮的。

宋禪在一旁看著小男孩的一系列動作,甩掉手上的繩子、解開腳上的繩子,然後……冷靜地站到了五米開外……

宋南岸見小男孩突然跑到了房間裏離他們很遠的一個角落,有些不明所以。

“小屁孩兒,”宋禪不悅,蹙眉看著他,擡了擡腳,“我們幫了你,你不過來幫幫我們?”

小男孩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沒說話也沒動。

“過河拆橋?”宋禪嗤笑一聲,想了個新詞兒。

真不簡單,這麽小就知道利用人,不知道是該誇父母會教還是該誇他天賦異稟。

小男孩聳了聳鼻子,還是沒說話。可能是成語太難沒聽懂。

一旁盯了半響的宋南岸出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宋禪瞄了宋南岸一眼,也對,再冷靜也終歸是小孩子嘛,別嚇到人家,從簡單的問題入手。

小男孩斂眸,猶豫片刻仍是沒答話。

“名字都不能說?”宋禪問道,也不管他有沒有過河拆橋了,只是忽然覺得很好笑,這小男孩挺有趣的,看起來年紀很小的樣子,但這性子,長大了還了得?

“小九。”小男孩開口道,“數字的九。”

宋禪哦了一聲,突然有了打趣的念頭,道:“小九?假名兒吧這是?”

“不是。”小男孩很正經地搖了搖頭,“大家都這麽叫我。”

宋禪又哦了一聲,“那你家有小八嗎?”

小男孩蹙眉答:“沒有。”

“按理說應該有啊,”宋禪繼續打趣,“一二三四五七八……”

小男孩繼續道:“沒有。”

宋南岸在這奇怪的話題中轉過身子凝視宋禪,宋禪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咳了一聲,轉移話題,“為什麽不給我們解開?”

小男孩沈默。

“我們是好人,”宋禪一頓,“救你的,”說著又朝宋南岸頷首,“這個人是警察叔叔,知道吧?”

小男孩好似真被“警察叔叔”四個字吸引了,偏頭朝宋南岸望去,眼睛裏莫名的光讓人分辨不清是什麽情緒。

宋禪乘勝追擊,“你家人如果沒找到你,會聯系外面的警察叔叔,到時候外面的警察叔叔和這位警察叔叔取得聯系,就能救你出去了。”

話音剛落,小男孩眼中的光倏然熄滅了,繼續沈默。

見他突然怏怏的模樣,還是不說話,宋禪很無奈,不知道剛才自己又是哪句話沒說好,這小孩子啊就是麻煩,敏感得不行。

“看你挺聰明的啊,還會利用人,怎麽不知道回答別人呢?不禮貌啊這可是!”

小男孩垂著頭,仍舊沈默。

宋禪望向宋南岸,嘆了口氣。

小男孩站在原地,維持相同的姿勢半天沒吭聲,不知過了多久,等到宋禪快洩氣了,只見他倏然道:“我沒有家人。”聲音低低的,好像還縮了縮鼻子。

宋禪楞怔了,對宋南岸擺了個口型,怎麽辦?

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沒有家人,孤兒?他知道這個時候最好是說幾句話安慰安慰,但應該怎麽安慰呢?要是一句話沒說好,這麽小的孩子呢,造成心裏陰影了可不好。

宋禪有點兒內疚,剛才還說這孩子沒禮貌來著,想到他沒家人,那肯定也沒人會教他該怎麽懂禮貌……不該說的,難怪一提家人就不吭聲了……

“那個,小九啊,”宋禪笑了笑訕訕道:“我剛才不是——”

門口倏然出現了響動,宋禪猛地噤了聲,沈浸在情緒中的小男孩機敏地往右邊一倒,滾了三圈到先前的地方,雙手壓在了身下。

宋南岸身子微微一挪,擋住了撕掉的膠布。

三個人的動作都夠快。

氣氛霎那間緊張到了極點,只有門口處唯一的聲音傳來。

宋南岸和宋禪沒再繼續裝暈,沈著臉看著傳出聲音的小鐵門,宋禪往下掃了一眼,兩只腳,只有一個人。

不一會兒,鑰匙擰開門鎖,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瓶水。

來餵水的?怕他們渴死?

宋禪順著男人的手一路向上,看到臉時倏然不再動彈,熟人。

小白,以前是他底下的人,交情談不上,上下級關系,長相和性子一樣,很實誠的一個人。

小白顯然知道這間房裏關了誰,只見他掃了宋禪一眼後立馬垂下脖子不再看他,訥訥道:“啞……啞巴……哥。”

宋南岸意味不明地朝宋禪看了一眼,這一聲叫的是啞巴哥而不是啞巴,態度應該不會太惡劣。

宋禪輕輕應了一聲,謹慎地看著面前站著的男人,還好剛才小九沒幫他們倆人將繩子解開,要是解開了那現在就麻煩了,至於小九那邊……宋禪瞥了一眼,小九直挺挺地面朝天花板躺在地上,雙手背在身後,由於是在個角落裏,不起眼,加之又是個小孩子,如果不刻意檢查,應該沒人會註意到他。

但現在如果是要餵水喝,那就說不定了……

宋禪有些無語,真不知道剛才是為什麽要解開,一通功夫全花在惹麻煩上了……

宋南岸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先一步出聲攔住想先給孩子餵水的男人,“你好,請問這裏有洗手間嗎?”

小白停下腳步的同時宋禪一滴冷汗落下:“……”真他媽有禮貌……還有,這靈機一動找出的打岔話題怎麽這麽讓人摸不著頭腦呢?

洗手間?

好在小白沒註意這有什麽不妥,只見他看了看宋南岸又看了看宋禪,表情有些許糾結:“你們現在不能出這間房。”

宋南岸沒答話。

反而是宋禪,聲音拖得很長地哦了一聲,氣焰很囂張,完全沒有被綁的自覺,可能因為眼前這人曾經是混在自己底下的,脾氣還不錯,所以一點也不虛。

小白好似被這個哦字難住了,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話在喉嚨裏卡了半天。

宋禪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總有種自己在欺負老實人的感覺,完全不知道他是怎樣在這種地方混下去的,哦或許都不能用混這個字,應該說是怎樣在這種地方生存下去的……估計是人太老實了,工作也被人欺負,還不如不工作在這種地方靠保護費分紅維持家用。

“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宋禪繼續欺負老實人。

小白支支吾吾:“一個……就……一個妓/女的孩子……”顯然不是重點。

一問一答,牛頭不對馬嘴,但僅僅是兩個字也讓宋禪心下一沈。

妓/女。

宋禪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針戳了一下,生疼,現在正嘩啦地往外冒血。

或許說者是無意的,但聽者有心就夠了。

宋禪想笑但笑不出來,嘴角的彎度仿佛與心臟掛鉤,彎嘴角就是在扯心臟。

該怎麽說呢?

只能說他完全沒想到面前這個小男孩的媽媽會和他的媽媽擁有一份相同的職業,真神奇,難怪這孩子會沈默,難怪他會說自己沒有家人,看樣子才六歲不到呢,就要面對這樣的人生。

宋禪目光中藏著不易察覺的情緒,他朝地上躺著的身影看了一眼。

真的有人照顧他嗎?

宋禪想到了離開宋家之後的日子,媽媽做回了老本行,整日搖著散發著劣質香水味的身體往形形色色的男人身上攀纏,墻面白的臉,血似的口紅,根本不在乎身後有一個想堂堂正正做人的兒子……

那段日子……暗無天日。

作者有話要說: 求小可愛們評論啊!和我嘮嘮嗑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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