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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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他們倆兒外加一個躺在地上的蔔華軍在小角落裏了,賀陽先前便收到了宋南岸發的線索,現在看眼前這情況已經將事情推測出了個大概,於是幾步跨至蔔華軍面前,蹲下身子打量了好幾眼:“兇手?喲,嘴都歪了?”說著看向宋禪:“你踢的?”

提到地上躺著的人,宋禪整個人霎時便不好了,“踢他幾腳算輕的了,”宋禪嗤了一聲,眼神透著股狠勁兒,“胳膊已經卸了,怕他不知悔改。”

“嘖嘖嘖。”賀陽瞥了一眼宋禪,擠眉弄眼道,“火氣這麽大?沒看出來啊小老弟!整天看你招貓逗狗嘻嘻哈哈的沒承想還有幾把刷子嘛!”

宋禪被逗笑,想著他先前說的自己踢歪了蔔華軍的嘴,好奇地走了過去,畢竟印象中自己似乎踢的是膝蓋不是嘴,縱使有一米八幾的個兒也沒練過芭蕾不是,怎麽可能一腳過去就是嘴的高度並且還能在落地時站得穩穩當當,“哪兒歪了?”

宋禪看了好幾眼,沒歪,不過是肥肉四溢擠著地面看起來像是歪了,“瞎說什麽呢?我就說怎麽不記得自己踢了他的嘴。”

賀陽還真再次湊近又看了幾眼,“看岔了,”他嘿嘿一笑,“這圓臉盤子貼在地上我還以為嘴歪了呢!”

宋禪見宋南岸已經走遠,起身擺擺手,“得了得了,我先走了。”

“我呢?”賀陽一楞。

宋禪轉頭,“把他擡車上去啊!你助手呢?”說著分神朝遠處的宋南岸嚎了一嗓子,“宋南岸,等等哎!”

賀陽假笑:“……”甩下他一個人,真他媽夠義氣。

宋南岸走得不快,宋禪才跑了幾步便追上了,“去哪兒啊這是?”說著他轉頭看向宋南岸的側臉,微凸的眉骨、恰到好處的眉形、弧度完美的鼻梁、以及……淡色的嘴唇……莫名讓人想到剛才的情景,要是賀陽沒來,不知道兩人會什麽時候停下。

不過,宋南岸向來自制力很好,當時那情況,即使沒人來不也還有個歪臉的在地上躺著呢嗎。

嗯……不對。

操,想什麽呢!搞得像真希望再發生點什麽一樣!

宋禪搖頭,啐了自己一口,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先做個人……

“去一趟蔔華軍家。”宋南岸說,“既然已經有結果了,該有的證據一個都不能差。”

宋禪正色,點了點頭,“估計那邊已經有人在搜了,找你之前我發了定位過去。”

“你在窯子裏有發現嗎?”

宋禪回憶了幾秒,“在個角落裏看見了兩塊黑布,那位置挺奇怪的。我後來問了幾句,他女兒看樣子是真的一點兒也不知情。”

“你說那兩個孩子大老遠被拐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一定會哭會鬧吧,雖說年紀小不懂事,但周圍熟不熟悉應該還是能分辨的,我猜了一下啊,那兩塊布估計是拿來堵嘴用的。”

“然後呢?”宋南岸示意他繼續說。

“沒了啊,剛看見就聽見你那邊兒什麽東西碎了,我真的是……一秒沒停麻溜兒地就跑過去了。”宋禪一笑,再令人心驚的事只要是翻篇兒了就能拿出來侃一侃,“差點兒嚇得說不出話了。”

真不是假話,當時他的外在表現就是手抖、不停地捋頭發、原地走來走去,要是繼續找不到人整顆心被吊著,估計真得急成個啞巴,要是真這樣,那可就是貨真價實的啞巴哥了。

想到這兒,宋禪急忙問道:“他是不是對你嗓子做了什麽?你聲音很啞。”

宋南岸伸手摸了摸喉嚨,頷首,“應該給我餵了藥,現在還有苦味。”

宋禪眉毛一挑,不說話了。嗯……別說好像真能嘗出來……是有點兒苦味。

見他沈默,宋南岸意識到了什麽,補充道:“既然我都沒事,你更不會有事。”當時是真的沖動了,見他不安地垂著頭不說話,後來眼巴巴地湊上來,完全沒往這些細節上想。

“不是,我沒擔心這個。”宋禪想解釋剛才真的只是單純的沈默,想想還是算了,“你要不先去醫院看嗓子?”

宋南岸拒絕,“先去取證。”

“別啊,要是真出事了怎麽辦?”好歹這身體也是革命的本錢。

宋南岸轉頭問:“去小診所?”

宋禪還以為自己說動這尊大佛了,道:“那哪兒成,當然要去市醫院看!”

“從這兒到市醫院少說也要一個小時,”宋南岸瞥他一眼,“取證不要多久。”

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後續不過是走流程取證罷了,更何況賀陽手下一溜兒人在那兒呢,的確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宋禪一楞:“……”嘖,自己的道行果然不夠,原以為是說動了沒承想是入坑了。

“行吧。”宋禪說,“等取證完了再去?”

“嗯。”

兩人順著巷子走到了院子裏,窯子裏一堆,屋子裏一堆,盡是穿著制服的刑警。有些地方還拉了警戒線,遠處還有些不知真相的當地群眾正探頭朝這邊望。

宋禪問:“你什麽時候給他們捋一捋整個案子的過程?”估計許多人還一頭霧水呢,分明方才還在鎮子的東邊調查呢,這會兒又通知來西邊取證。

“怎麽?”

兩人見了屋子,一旁的刑警讓了位置出來,“宋先生。”

宋南岸頷首。

“你應該不急著做報告吧?”一旁的宋禪問道,“要是賀陽急著要你做案件報告,和去醫院的時間碰一起了怎麽辦?”

“有可能。”宋南岸思忖半響後點頭。

“你的嗓子真不要了?”宋禪第一次見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憤憤然提意見,“要麽把時間推後,要麽提——不行,不能提前,取證完了立馬去醫院,案件報告推後做。”

宋南岸沒作聲,看著宋禪,眸色很深。不得不說,被人關心的感覺挺好的。

“這有什麽好猶豫的?”宋禪問,真是奇了個怪了,“我去和賀陽說,我就不信他還能綁著你了。”

話音剛落。

“又說我什麽壞話呢?!”身後賀陽風似的走了進來,拍了拍宋禪肩膀,“小老弟!”

宋禪白了一眼,聳了聳肩甩掉賀陽的分量不輕的爪子,“說你屁用沒有,報告都不會做。”

“哎——誰說我不會了?”

宋禪眼皮一掀,“我。”

賀陽噎住:“嘿我說,你這小脾氣誰慣的啊?怎麽,混熟了就爬我腦袋上了是吧?”

宋禪瞥他一眼,“自己慣的。”

賀陽受不得激,剛欲說話頂回去,被宋南岸打斷,“我們還在這兒待半小時。”

賀陽忙正色道:“這麽快就回?”

宋禪接話:“你沒長耳朵吧?聽不見他嗓子出問題了是不是?”

賀陽神色一頓,“怎麽弄的?嚴重嗎?”

“沒事,不嚴重。”宋南岸淡淡答。

“嚴重。”宋禪插嘴對賀陽說,“報告你自己做,我們要回了。”

賀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宋禪。”宋南岸沈聲叫道,略帶警告。

嘖,行吧,指東不走西。雖然很久沒說口號了,但還是一直記在腦子裏呢。

宋禪噤了聲,只能在心裏腹誹一二。

“頭兒!這兒有個本子!”小高激動地叫了一聲,三人立馬走了過去。

賀陽接過,前前後後掃了一眼,很薄一個本子,四周都起了毛邊,應該是經常被使用,翻得磨損泛黃了。

賀陽看完遞給了宋南岸,幾人都過了眼。

氣氛有些沈默。

賀陽問小高,“從哪兒找到的?”

“臥室枕頭的棉花芯裏,又薄又小,要不是仔細摸了幾下還真找不到!”

賀陽蹙眉,“枕頭裏,還真當個寶貝藏著的,”他嗤笑一聲,問道,“你說他這是從哪兒抄來這些不正經的東西啊?”

“據他自己所說,老祖宗傳下來的。”宋南岸說,“窯鎮自古的風氣導致了他的偏激行為。”

賀陽沈思片刻,“等這個案子完了得派人在這邊來開講座,崇尚科學民主,反對封建迷信。”

本子是從蔔華軍的枕頭裏面摳出來的,雖然很薄,但被他親手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從第一頁至最後一頁,全是求子的方法和符文,前面倒都是一些較為正常的方法,燒燒錢紙燃燃香燭什麽的,越到後面則越離譜,殺雞取血燒狗取屍體什麽的,直至最後,也就是最不可思議卻仍然被實施了的方法——以烈火焚亡兩個幼童,在焚的同時燒制兩個瓷瓶,幼童和瓷瓶間以求子經文建立聯系,最後再將屍體以特定方位埋至土地廟後方,瓷瓶則用香燭供奉在家中。

兩個孩子,兩條人命,兩個家庭,全毀了。

生命毀於愚昧。

賀陽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宋禪想起了什麽,問,”窯子裏面的兩塊黑布弄出來沒?“

一旁有人回答,“弄出來了,黑布、瓷瓶,先一步運到警局去了。”

“那就行,”宋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對宋南岸說道,“時間差不多。”

宋南岸頷首,對賀陽道:“案件過程我梳理一遍再發給你。”

“那行,你們路上註意安全!”賀陽說,“趕緊去醫院,如果真有事我們局裏肯定得負責。”

“你丫閉嘴吧!說點兒好話行不行!”說著轉身跟著宋南岸離開。

醫院。

“要喝水嗎?”宋禪擰開了瓶蓋,湊到他嘴邊,“潤潤嗓子。”

“我沒事。”雖是如此說,宋南岸仍然接過了宋禪遞過來的瓶子輕抿了一口。

宋禪瞥他一眼,“聲音很啞。”

“只是啞,不痛了。”自己的嗓子是什麽狀態宋南岸還是很清楚的。

一開始醒來痛得說不出話時的確懷疑過被餵了某些毒副作用特別大的藥物,加之蔔華軍還在一旁添油加醋,讓他心下一頓,可後來感覺漸漸好轉,想來應該是蔔華軍說出口想嚇唬嚇唬他。

宋禪聽他每說一句話心就抽一下,咬文嚼字地問,“不痛了?那就是一開始很痛?”接著憤憤然道:“我還擱這兒一直以為只是啞呢!操他媽的蔔華軍!我——”

宋南岸太陽穴一跳,“閉嘴。”

周遭一片寂靜,一個護士姐姐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宋禪成功憋住嘴,眉毛快要擰到一塊兒去了。

操,他這是在為誰抱不平啊!居然還被嫌棄了?

兩人正僵著,醫生拿著一張單子走了過來,“情況不嚴重,應該是喝了某些刺激性的東西導致的。這一情況出現多久了?”

“四個小時前。”

“有感覺腸胃不舒服嗎?”

“沒有。”

“那就沒事。如果實在覺得不放心可以去消化內科掛個號,檢查檢查!“醫生叮囑,“這是開的藥,平時可以多喝開水。”

宋南岸頷首,道謝後離開。

“要不要去那什麽消化內科看看?”宋禪拿過宋南岸手中的單子看了幾眼,沒看懂,又塞了回去。

“回家,”宋南岸拒絕,問道,“你不累?”

“累啊。”宋禪轉得脖子咯咯作響,煞有介事道,“心累。”

宋南岸看他一眼,沒作聲。

兩人出了醫院。

最近天氣挺不錯,陽光黃融融的,照得人暖意四起。

“我保證下次要是有案子絕不離開你半步!”宋禪感嘆道,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宋南岸拿著手機正在打字。

“真的真的,”宋禪往他身邊湊,拿肩膀拱了拱,吊兒郎當道道,“今天差點兒嚇尿了!”

宋南岸無意味地嗯了一聲,顯然關註點沒在宋禪身上。

宋禪瞥了一眼手機,“發給賀陽的?”

“嗯。”

“我發現你倆兒關系挺不錯的哈?”宋禪問。

“嗯。”宋南岸非常之順口地回道。

“嗯?”宋禪有點兒吃味,沒承想宋南岸會嗯得這麽……理直氣壯,“那我們呢?”

“我們?”宋南岸將視線自手機移到宋禪臉上,發現他正一臉不爽。

宋南岸淡淡瞥他一眼,“你想多了。”

“……”宋禪噎住,什麽叫他想多了?

最近這又是親又是抱的,神他媽想多了?

正楞著,宋南岸將手機往宋禪眼前一放,解釋道:“案件過程。”

宋禪瞥了一眼屏幕,還真是。

好吧,怪他,他剛才湊近只看清了賀陽的名字,沒看見編輯的內容。

宋禪滿意地揚了揚下巴,朝宋南岸笑得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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